崑崙。
巍巍群山,莽莽蒼蒼。
銀裝素裹的山間,一尊石柱似玉龍嘯天,直指蒼穹。千、萬年以來,風吹雪蝕,它卻沒有絲毫損壞。
俗世間,人人只把它當作一處美景,卻無人知道這石柱上面竟佈置著一個極其龐大的禁制。禁制間別有天地,裡面綿綿起伏的山巒與崑崙山脈幾乎沒有任何區別,只是那裡卻看不到積雪,處處溫暖如春。
群山之巔,一座寬闊的道觀矗立其間。
此刻——
觀內大殿之中卻坐著三個形貌各異的道士。正中那人穿著一襲月白色道袍,鶴髮童顏,頷下幾縷長鬚漂浮在胸前,一派超塵脫俗的氣質。最為奇特的是,他有兩簇鮮紅如血的長眉,眉角斜飛入鬢,讓他看上去多了幾分威武。
這人正是修真界大名鼎鼎的崑崙掌教道松,不過在修真界中,卻少有人叫他的道號,而是稱他為「紅眉真人」。
紅眉真人左右兩側坐著的是大長老道鴻和二長老道逸。
那道鴻真人頭髮烏黑,頷下無須,身材健碩,若不是面龐上的皺紋層層疊疊,光看背影的話,一百個人幾乎有九十九個會把他看作是個二、三十歲的年輕人,此刻他正半瞇著眼睛,一副似睡未睡、似醒未醒地模樣。
道逸真人則頗為矮小。如紅眉真人一般,鬚髮皓白。面容清�嚏A只是眸子開闔間卻是神光閃閃,令人不敢逼視。
「師兄!」
這時,殿外突然響起了一個清亮的聲音。這聲音還沒落下,一位高瘦地中年道士就快步走進了大殿,「三位師兄……」
紅眉真人微微一笑,聲音清淡飄渺:「道明師弟,可是凌蓉有消息傳來?」
「正是!」
道明點點頭,隨意找了個蒲團坐下。緩緩道,「三位師兄,剛才凌蓉傳來消息,說他們兩人還沒有行動,行蹤就已經暴露。現在很可能已被人盯上,請求掌教師兄另派人前往陵州……」
道逸真人眉頭一掀,「老四,怎麼會這樣?」
「這個……」
瞅了瞅道逸真人,道明卻有些猶豫起來。
道逸真人見狀,不覺呵呵笑道:「老四,這裡只有我們師兄弟四人,你還有什麼不放心說的?」
紅眉真人也頷首道:「不錯。四師弟,你就放心的說出來好了。」
三人說話間,那道鴻仍然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好似對周圍的動靜一點都不關心。而紅眉真人他們三人也對此見怪不怪。
道明苦笑道:「既然這樣,那我就說了,據凌蓉傳來的消息講,昨天他們兩人剛找到個合適的身份在一家保安公司潛伏下來,子陽就將那保安公司的一名武術教官打傷。今天上午子陽再次對那武者出手。卻被那名武者的朋友擊敗……」
「這小混賬,我非得把他地皮扒下來不可!!」道逸的臉色越聽越難看。四師弟道明口中的子陽就是薛子陽,也是他最疼愛的孫子。
紅眉真人眼中閃過一道異色,「四師弟,子陽好歹也達到了地境後期,一個普通武者竟能把他打敗?」
聽說薛子陽傷了一名武者,紅眉真人下意識地以為那武者的朋友也是武者。一直沒有動靜地道鴻真人,這時候眼皮不易察覺地顫動了一下。
道逸真人也已壓下胸中火氣,「對呀,四師弟,這好像不太可能吧!」
道明道:「師兄,打敗子陽的不是武者,而是一名剛入門的陣修。」
「什麼?!」
道逸失聲叫道。
紅眉真人也有點震驚,剛入門的陣修竟能夠打敗一個地境後期的真修?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道明接著道:「聽凌蓉說,那陣修十分奇怪,以她靈境初期的修為在開始的時候竟沒看出他是個修真者,而且那陣修的真元攻擊方式也頗為古怪,像海浪一樣一波一波地,讓人防不勝防……」「竟有這樣的陣修?」
道逸和紅眉真人面面相覷。
道明又道:「就在不久前,凌蓉還感覺到她所在的地方附近有股強大的靈魂氣息。根據靈魂氣息推斷,那名修真者最少應該有相當於玄境初期地修為,所以,很可能有其他宗派懷著跟我們同樣的目的,也派人來到了那裡。」
紅眉真人忽地說道:「靈魂氣息有沒有可能是那位陣修散佈出來的。」
「應該不可能。」
道明馬上搖頭道,「心陣境界以上的陣修我們都有詳細地調查和記錄,若是凌蓉所說地那名剛入門的陣修能夠隨意控制自身地修為境界的話,那他最少也是天陣初期的高手,可這幾百年來,修真界的天陣高手也才一人而已。」
道逸開口道:「我同意四師弟的看法。」
「唔!」
紅眉真人沉吟道,「原本派凌蓉和子陽這兩位三代弟子出去探查消息,就是不想引起其他宗派注意,可現在既然消息已經洩露了出去,那就沒有什麼好顧忌的了。」說到這,紅眉真人的目光轉向一直沒有吭聲的道鴻,「二師弟,這事就交給你去辦了,最好再順便查一查那位陣修的來歷……」
「好!」
道鴻真人很簡單地回了一個字,站起來慢慢地向殿外走去。當他的身影走出殿門時,道逸忽似想起了什麼,高聲道:「二師兄,到了陵州後趕緊叫子陽回來,如果他不聽話,隨便怎麼揍他都行!」
紅眉真人啞然笑道:「三師弟,二師弟可能要明早才能到陵州,我看你還是你通過靈魂玉箋,親自給子陽傳個話過去。子陽這孩子的脾性你也瞭解,向來心高氣傲,今天又敗給一個入門陣修,我擔心凌蓉那丫頭約束不了他。」
道逸一聽,忙起身道:「嗯,我這就去。」
晚餐進行了兩個多小時,滿桌子豐盛的佳餚全進入了幾人的腹中。如今,鍾強和幾個四年前留在雷動公司的保鏢大隊隊員,都已醉得不省人事。沒有用真元壓制酒意,傅一鬆也是醉醺醺的,嘴裡不停地說著胡話。
倒是蕭青山和傅老爺子還清醒一些。
和傅老爺子一起,把幾個沉醉的傢伙弄進臥房,丟在了床上,蕭青山這才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山下走去。
「誰?!」
蕭青山倏地輕喝一聲,朝左側望去,就見一道人影快若流星地朝遠處電射而去。體內真元陡然運轉,酒意一驅除,蕭青山的意識頓然清醒了過來,縮地成寸一施展,眨眼間便已到數里之外。
這時,前面那道身影卻突然停了下來。
發現那背影有些熟悉,蕭青山心中一動,口中隨即跳出來兩個字:「凌蓉!」
「蕭教官,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認出我來了!」那人轉過身來,一張俏麗的瓜子臉印入了蕭青山的眼簾,正是保鏢大隊唯一的女隊員凌蓉!
「你是故意引我過來的?」
蕭青山心中警惕起來,她這麼做是為了調虎離山,還是有什麼其他目的?
他剛冒出這樣的念頭,凌蓉就已說道:「蕭教官,你先別隨便猜疑,我之所以把你引到這裡來,只是有幾句話想單獨跟你說說。」
「哦?」
蕭青山並不會因為凌蓉這句話就放鬆警惕,「請講!」
凌蓉想來也知道蕭青山不會輕易相信自己,淡然笑道:「蕭教官,想必你已經猜到我和薛子陽一樣,都是修真者吧?」
「不錯。」
蕭青山微感詫異,她竟光明正大地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凌蓉道:「我和薛子陽其實都是崑崙派的三代弟子,出現在雷動公司並不是要對什麼人不利,也不是對雷動公司有什麼圖謀,不過具體的目的,我暫時還不能告訴你。蕭教官,我引你來這裡,主要是想提醒你,薛子陽很可能會對你不利……」
頓了頓,凌蓉目注蕭青山,似乎想從蕭青山的眼神中讀出點什麼,但是她失望了,只得繼續道:「當然,我也知道,他不可能是你的對手。只是我希望你到時候能夠手下留情,薛子陽是崑崙派三長老最疼愛的孫子,要是你對薛子陽下了殺手,那他爺爺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你或許不怕,但你得替你的朋友們想想。」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憑著直覺,蕭青山能感受到凌蓉的真誠,可他卻有些疑惑,「凌蓉,你為什麼要特意來提醒我,要知道薛子陽可是你的同門,而我和你沒有任何的關係。」
「首先,我們有一個共同的地方。」
凌蓉嫣然笑道,「我曾經和你一樣,也是個普通人,所以我對那些自覺凌駕於普通人之上的修真者並沒有好感。另外,這薛子陽經常糾纏於我,我十分討厭他,而你今天卻幫我出了一口惡氣,告訴你這些,也算是對你的報答吧。好了,我走了,你自己小心點,接下來幾天,可能會有不少修真高手來到陵州。」
凌蓉很是乾脆,說完就已從蕭青山的面前消失。
有這麼兩個理由,的確是足夠了!蕭青山不覺一笑,施展縮地成寸,朝著原路返回雷動公司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