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妖道 正文 第八十二回 還記得我嗎
    巴山之中,岷江之畔,易玉臨江而立,袍袖皆飛。遠看那岷江之水在群山峻嶺的夾縫之中掙扎,向南方奔湧。易玉忽然道:「這洶湧的岷江生於高山雪嶺之間,卻永遠要向那理想中的大海前進,為了到達大海,義無反顧的投入了長江。不過岷江終究要失望,因為到達大海的時候這岷江之水已經永遠不再是岷江之水了……你說是嗎?綠袍道友!」

    「想不到易玉道友竟還是個多愁善感之人!天下雖大,相信能在此處,為這奔流萬年的岷江感歎的,卻是絕無僅有的吧!」話音一起卻見剛才還空無一人,只聽風聲的荒山之巔,竟多出了一道矮小的綠色身影,不正是那綠袍老祖!

    易玉回身一愣,旋即拱手為禮,笑道:「數月未見,綠袍道友竟是越發的容光煥發了!」此話卻不是易玉胡亂的恭維之言。只見那綠袍老祖不過是三四月未見,臉上身上那枯如樹皮的肌膚竟然蛻去了不少,露出了一些白嫩如正常人的顏色,眼神也不似先前那般陰戾無光。但是估計此梟修煉魔功日久,積毒甚深,也非是短日能恢復。

    綠袍老祖聞聽一笑,卻未如他以前那樣,笑的猙獰陰狠,倒是有些超脫逾越之感呢!這也讓易玉頗為心驚,暗道:「不知這老魔最近又有了什麼奇遇,這短短數月之間,心境的修為竟有如此大的提升!此番這老魔若是能恢復肉身,想必不出數年,魔功必將再進一步。怕是真能成為和三仙二老比肩的魔道高手。」

    綠袍老祖自知自己的變化,見易玉疑惑,悠然笑道:「所謂相由心生,老祖我以前執念積深,心魔慎重,妄圖以惡念窮通天下,自然如枯屍惡鬼一般,不成人形。此番雖然身毀肢殘,眾叛親離,甚是淒苦。卻讓老祖我破了這縈繞心中三百餘年的心魔,全了這破殘多年的心境,也算是失之東隅,收之桑蠶吧!」

    易玉聞聽心中一動,他哪管綠袍老祖破不破心魔,全不全心境。若是這老東西看破紅塵,又不要替身了,自己和無垢豈不是白忙活了一場!眼珠一轉,計上心來,易玉笑道:「恭喜道友,破障重生,日後再無百蠻山的綠袍老祖。只有道友,海雨天風,任意縱橫!可喜可賀!」

    綠袍聞聽,一擺手道:「道友過譽了,我三百年來一直為心魔所困。修為精進不多,卻已經是惡貫滿盈,足以入那地藏煉獄,哪還求什麼任逍遙。我本就是魔道之人,不信那天道輪迴,不過這數百年的殺戮算計,卻是真的累了。只想尋一清淨處,過些閒暇日子,苟了殘生,靜待下世,重修天道便是了。」

    「……你真是綠袍老祖?!」易玉聞聽綠袍老祖竟說出這樣空靈開闊的話,一時間竟噎住了,半天方才說出話來。

    綠袍笑道:「此次應約來此,便有兩件事情未了。一是要謝謝道友,彼時道友不以我鄙薄,救我於危難之中,此等大恩只能言謝,卻是慚愧之至。其二是要來告訴道友,切勿再為我準備那替身了。今日我身毀肢殘,已無他想,莫要再因為我傷了一條性命,誤了道友的功德!」

    易玉聞聽綠袍老祖言之切切,心中翻滾不定。他怎麼也不相信那綠袍老祖會放下執念,看破紅塵。不過如今事實在前,已經容不得他不信了。易玉一咬牙,暗想:「不管你綠袍老祖是不是真的堪破天機,要退隱山林。我也不能白忙活一場!現在想不幹了,晚了!」想罷,易玉笑道:「綠袍道友心境如此空靈淡薄,易玉珮服!哎!不過可惜了……」

    綠袍老祖一見易玉面露苦色,不明就裡問道:「不知道友何事悲苦?」

    易玉面色更苦,歎道:「綠袍道友有所不知啊!此翻相約來此,我已經準備好了一個資質、體質皆堪稱絕品的肉身,便是要給道友奪舍重生。只可惜如今道友看破紅塵,不忍再傷天和。如此非但道友依然是殘廢之身,更是白白犧牲了一條性命,浪費了上天賜下的一份大機緣!何其可惜,又讓我如何不歎!」

    易玉以退為進,說的甚是懇切,綠袍老祖聞聽也是一震。易玉心中料想:「這綠袍老祖雖然破除了心魔,但他總不是個無慾無妄的神佛吧。便是他真已看破紅塵,心思歸隱,但誰不想以後日子過的舒服些呢?如今聽到那新身就在眼前,而且罪孽已經做下,想必就是真的佛陀也難心如止水!」

    易玉所料果然不假,綠袍老祖沒有禁住誘惑,未及考慮就道:「哎?!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既然如此,我卻不能讓道友替我背負這功德之虧,廢了這天賜的機緣。就換上那新身,將這比因果背上便是,如此就再欠道友一個人情。」

    那綠袍老祖還真有幾分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高僧架勢。雖然見那綠袍得了便宜賣乖的樣子,易玉有些氣惱,不過此時不是和他鬥氣的時候,一會有這老傢伙好看的!易玉笑道:「既然如此,道友請跟我來。這岷江之下有一處隱秘的洞府,那肉身就在那裡。」

    綠袍老祖一見易玉飛身下去,也不多想,就跟了下去,卻是不怕易玉算計於他。在綠袍老祖想來,「此時的我身無長物,除了那玄牝珠之外,也沒有什麼只得窺竊的了。而此珠本來就是依約要給易玉的。若是那易玉再有所圖,亦不過一死,轉世而已,又何懼之有!」而且綠袍相信雖然此時自己已是殘廢之身,但是若朱矮子不來,青城還沒有人能留住他。但是綠袍老祖卻料不到,他即將面臨的是個什麼尷尬的局面。

    易玉打開了岷江洞府的禁制,帶著綠袍老祖進入其中。當進入了洞府之後,綠袍老祖忽然心生警兆,不禁一哆嗦,卻不知為何。直覺告訴他,就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了。不過綠袍低頭看看自己此時的慘狀,還能不好到哪裡去呢!把心一橫,雖然想立時轉身就逃,卻是放不下臉面,被易玉看的輕了!況且死亦不懼,又有何可懼之事?

    只是綠袍老祖就因為這一次逞強,竟然後悔了數千年。直到很久很久以後,綠袍還總對自己的弟子說:「行走江湖,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直覺,切不可恃勇逞強!否則後悔莫及!」只是又有幾人能真正體會那時綠袍的心情呢!

    綠袍老祖跟隨易玉進了最裡面的石室,只見易玉一指那中間的一隻巨鼎,道:「道友請看,那肉身就在鼎中,我怕其失了靈氣將其封在此間,卻不知道友需要我如何配合,方能取得肉身?」

    那綠袍老祖雖然放下了執念,卻非是呆傻之人,如今見了這大鼎,心中也是七上八下。雖然他不懼生死,但若是被人抽了生魂,練成法寶卻不妙了。綠袍老祖沉吟片刻,道:「本來若是平常奪舍,也無甚妙法,只要將我那寄托元神的玄牝珠取出,放入那新身之中,溫養數月便可。只是既然道友說此肉身乃是天賜良品,綠袍不敢糟蹋,便行那天魔煉魂反身之法。將這一身法力灌入新身,估計也能保留個六七分吧。」

    易玉聞聽應道:「那就行此妙法,也莫要浪費了道友這數百年的修持。」

    「既然如此,還需道友幫忙,我且先教道友咒法,一會道友配合我行功便是。」說罷綠袍老祖就開始教授易玉那天魔煉魂反身之法。只是此法甚是繁複,竟是兩個時辰過去了,還不過教了一半。那暗中等待觀看好戲的無垢早就不耐煩了,此時更是聽著綠袍在那呱噪,終於忍不住爆發。

    那綠袍老祖正自說到興處,忽然感覺自己的脖子已經被人捏住了,力若千鈞,枉是自己法力不凡,竟是一絲掙扎的機會都沒有。不用問自然是無垢等不下去了,突施黑手,將綠袍老祖制住。其實那綠袍的本事也不至於如此不濟,只是此時他身子殘廢,行動不便,加上只顧防備易於。卻是根本沒有察覺此處居然還有一個修為強他很多的的人,如此無垢背後偷襲還有不中之理?

    感覺著背後之人那磅礡如海的法力,綠袍老祖大驚失色。開始他尚以為是易玉偷襲,但是見易玉正在他對面也是驚住,而且綠袍知道,易玉雖強卻絕對沒有如此的力量,讓他幾乎沒有反抗之力。

    綠袍老祖平復了心情,問道:「不知哪位前輩高人戲耍綠袍?如今我已堪破紅塵,無心生死。若是前輩要取我性命只管拿去便是,卻不要戲耍於人,失了前輩的風範!」

    無垢聞聽綠袍老祖說的毅然悲壯,卻是嘻嘻壞笑,手臂一轉,綠袍已然回過頭來。無垢看著目瞪口呆的綠袍老祖,笑道:「小綠賊!還記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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