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地裂
第一部分
引子:
時間之龍諾茲多姆在時間的漩渦裡痛苦掙扎,他看到了隱藏在燃耗軍團和死亡之翼耐薩裡奧背後、在那黑黝黝湖水下面的更為強大的邪惡力量,暗夜精靈、獸人和人類的命運就只能靠他們自己來爭取。
伊利丹在歸順薩格拉斯的過程中失去了他的雙眼,但這雙已經失去視覺的眼窩卻具有了可以探知魔法的強大力量,而他接受的第一個人物就是尋找意欲破壞傳送門並且奪取“惡魔之魂”的瑪法裡奧、克拉蘇斯和他們的同伴們。
依靠翡翠夢境的幫助,瑪法裡奧終於找到了“惡魔之魂”的隱匿之所,但在現實生活中,他們必須要需求已經被黑龍耐薩裡奧逼退在角落裡的龍族的幫助,他們正在黑龍的巢穴裡艱難的行進著。
在克拉蘇斯和羅寧的堅持下,暗夜精靈終於與牛頭人、熊怪、矮人等種族組成了聯盟,共同抗擊燃耗軍團的侵略……
阿克蒙德望著他的戰士全線撤退。大批惡魔士兵血染沙場,或死在精靈的兵刃之下,或是被暗夜精靈的坐騎撕成了碎片。在精靈大軍盟友的強攻之下,又有更多士兵紛紛倒下。
阿克蒙德看到了所有這一切……臉上卻露出了微笑。人類法師現在已不省人事,那個德魯伊和龍族魔法師不在營中……甚至連那個肌肉強健的綠皮戰士也身在別處,阿克蒙德對這個獸人的原始蠻力十分佩服。
“現在是時候了……”他嘴裡嘶嘶道。
加洛德仍在試圖叫醒羅寧,但法師的唯一反應就是張開眼睛。但那雙眼睛沒有在看任何東西,也沒有流露出任何思想。
但加洛德依然沒有放棄:“羅寧大師!你動一動啊!我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麼!”說著隊長將水灑在一頭紅發的法師臉上。水從他臉頰邊上流走,而他卻依然沒有任何反應。“這一定是惡魔首領干的!”
這時,耳邊傳來了一個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那聲音令加洛德不由想起他過去觀察成群的飛鳥落在樹上時的情景。許多翅膀在空中揮舞的聲音不絕於耳。
他抬眼望去。
天空中出現了黑壓壓一片的末日守衛。
“我的天……”
每個末日守衛都抱著一個笨重的罐子,裡面不時有煙氣飄出。那些罐子個頭不小,重量不輕,暗夜精靈根本拿不動,連末日守衛都顯得有些吃力,抱著它似乎用盡了身上的力氣。
加洛德·影歌緊緊盯著這群惡魔,看到他們全速向最前面的守衛精靈飛來……然後飛向隊伍中心。地上激戰正酣,許多人也許根本沒注意到空中的惡魔。星眼大人也許只是看到了他面前那些奄奄一息的惡魔。
應該立刻向星眼報告:加洛德現在只有這個選擇。克拉蘇斯不在這裡,已經沒有其他人可以指望。
衛隊長抓住羅寧,將他拽到一塊巨大的巖石上面。他將法師置於巖石的一側,那裡看不到戰場。希望沒人看到巖石上這個穿著長袍的人。
“請……請原諒我,”加洛德對石頭上一動不動的羅寧說。
加洛德跳上他的坐騎,向他最後一次看到星眼旗幟的方向飛奔而去。就在他離開將羅寧藏起來的地方不久,前面的末日守衛突然在精靈大軍的上空盤旋起來。隊長看到一個末日守衛開始傾倒罐子。
沸騰的紅色液體澆在了毫無防備的士兵頭上。
他們發出厲聲慘叫。被致命的毒水潑到的士兵紛紛撲倒在地,扭作一團。這一壇子毒水就能將十幾個暗夜精靈燒成重傷,身體殘廢,有的甚至當場斃命。
緊接著,其他帶翅膀的惡魔也跟著傾倒手中的壇子。
“不要……”他失聲叫道,“不要啊!”
一時間毒水如暴雨般從天而降,灑落在守衛大軍的身上。
士兵們抱頭鼠竄,疲於逃命,整個隊伍亂成一片,潰不成軍。面對敵人的利爪和刀刃,他們都能勇敢面對,因為這些威脅都可以用武器打退,但面對末日守衛投放的滾燙的毒水,他們無計可施。
加洛德催促坐騎如離弦之箭飛奔而去,耳際不時傳來痛苦的尖叫。很快他看到了星眼的大旗,沒過多久,就看到了星眼本人。
眼前的一幕讓加洛德斗志全消,他驚得怔在那裡。只見代斯戴爾·星眼端坐在坐騎之上,仿佛死人一般。他眼睜睜地看著他宏偉的作戰計劃徹底化為泡影,卻想不出采取什麼行動來扭轉戰局。下屬和衛兵圍在他身邊,無助地望著他們的指揮官。加洛德在他們臉上沒有看到任何希望。
衛隊長騎著夜刃豹從嚇破了膽的衛兵和一個貴族身邊穿過,雙手顫抖著伸向指揮官:“大人!我的大人!采取行動吧!我們必須消滅那些惡魔!”
“太遲了,太遲了!”星眼咕噥著,眼睛看向別處,“我們完了!一切都完了!”
“大人——”加洛德本能地望向天空。
有兩個惡魔正在他們頭頂盤旋,懷裡抱著滿是毒液的罐子。
加洛德一把抓住貴族大人的胳膊,大叫:“星眼大人!快走!快啊!”
星眼的表情變得有些木然,輕蔑地把他的胳膊甩開。“放開我!你把自己當成誰了,衛隊長!”
加洛德難以置信地盯著星眼:“大人——”
“給我滾開,不然就將你關起來!”
加洛德知道自己已無法說服貴族大人離開,隨即猛地一抖韁繩,驅趕坐騎離開了。
他走的正是時候。
眨眼工夫,大片的毒液猛地澆到星眼和他身邊的人的身上,毒液熔化了金屬鎧甲,燒灼著肌膚。一陣劇痛鑽心,星眼的夜刃豹猛一下子就將主人嘶嘶作響的身體甩了出去。星眼摔在一堆恐怖的死人屍體上,他高傲的臉龐現在因恐懼而扭曲變形,難以辨認。他的部下和衛兵們的處境也極其悲慘,那些沒有死去的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著身體,面目全非,慘叫連連,令人不寒而栗。
加洛德對他們愛莫能助。
末日守衛在空中飛著,守衛大軍對他們幾乎沒構成什麼威脅。只有零星的羽箭從地上射出,射落幾個末日守衛,還有一些則是被月亮守衛殺死,但部隊整體的力量並沒有發揮出來。加洛德驚詫於軍隊渙散,組織乏力,不由想起星眼早就把前任指揮官手下的軍官全部換成自己的親信。
更令人不可思議的是,竟然還有部分暗夜精靈的部隊在原地待命。他們焦急地等待著,等待永遠不會到來的指令。加洛德明白他們還不知道星眼大人的死訊,還以為貴族大人會隨時召喚他們。
他飛快趕到一支小分隊那裡。負責的軍官向他行了個禮。
“你有多少張弓?”加洛德問。
“三十六張,衛隊長!”
這遠遠不夠,但總歸是個開始。“每張弓都准備就緒!按照我的命令瞄准那些末日守衛!其余的將他們圍在中間,保護好他們的安全!”
那個軍官隨即下達了命令。加洛德急切地看向四周,尋找可以用作武器的東西。這時,一個人驅著坐騎飛快趕到他面前。他向加洛德行了個軍禮,敬禮的架勢讓加洛德感到自己就是最高指揮官。
“楔形隊形已被挫平,我們快招架不住了!”他說著指向身後靠近中間的一個地方。“代爾塞奧恩大人已經陣亡,我們只有一個副官在指揮!他派我來尋求增援!”
這個時候,加洛德接管的部隊已經重新組織成形。就在衛隊長考慮如何解決這個新問題的時候,他看到有十多個末日守衛已被擊落。這使他心裡又湧起了希望。
他對這個軍官下令道:“快去找牛頭人!跟他們說影歌衛隊長懇求霍恩部落派一些勇士跟你走,增援楔形部隊。”加洛德又想起了什麼,接著說:“還要請他們最優秀的弓箭手……”
加洛德說完之後,對方的表情輕松了一些,領命而去。還未等加洛德理清思緒,又有兩人飛奔而來。見此情景,衛隊長猜想,人們看到他一直在組織力量進行反擊,因此有人誤以為他是以已死去的星眼的名義指揮部隊。
加洛德雖不是指揮官,但他不能對他們置之不理。他認真聽取了他們的需要,努力想出暫時的解決辦法。
讓他吃驚的是,隨後又有一個月亮守衛趕到他面前。雖然身為高級法師,但身穿長袍的月亮守衛看到影歌隊長卻長舒了一口氣。
“弓箭手有效地遏制了那些長翅膀的惡魔的進攻。雖然已有三人陣亡,兩人殘廢,但我們還是重新組織起了力量。我們正努力去對付天上那些家伙,以及遠處的艾瑞達巫師,但我們因此需要更多的保護!”
加洛德努力不咽下口水。不想讓法師看出他的不安,他假裝看向遠方的左翼部隊。他看到那裡有幾排士兵為了迎戰即將到來的惡魔而擠成一團。前面的士兵擠在一起,後面的人則有力使不出來,在後面的人的推撞之下,很多前排士兵慘死在敵人的刀刃之下。
他從隊伍中拉出一個士兵:“我命令你跟他火速趕到那裡,從那個部隊裡抽出一小隊人馬。告訴其他人後退一步,需要的時候再去支援前線的部隊。”
緊接著,各種要求紛至沓來,沒有給加洛德任何休息的機會。甚至連矮人等盟友也向他尋求幫助。一直沒有找到更權威的人來頂替自己,加洛德只好一一解答了他們的問題,心裡默默祈禱不要有無辜的生命因為他的決定而白白死去。
隊長很多時候以為他的士兵就要被末日守衛沖垮,但他們最後還是撐了下來。月亮守衛和弓箭手合力對付那些長著翅膀的惡魔,產生了奇效,末日守衛紛紛倉皇逃去,許多逃逸的惡魔懷中的壇子還是滿的。精靈大軍傷亡慘重,但隨著戰局逐步穩定,加洛德希望自己的決策能使傷亡情況不再加重。
衛隊長終於有時間折回去探望羅寧,這時他已不再是孤身一人,身後跟著七八個軍官。他沒有讓他們跟在後面,但許多將領堅持要待在他的身邊,希望他在下達命令的時候身邊有人。這位前衛隊長看到身後這麼多人跟著他有些不自在,他們給他的感覺就好像他已經與拉芬克雷斯特和星眼平起平坐了。加洛德·影歌不是名門之後,自然也不可能成為指揮官。如果軍隊能挺過這次災難的話,功勞主要在於將士自己。
讓他備感欣慰的是,羅寧法師仍然活著,沒有受到別人的侵擾。但不幸的是,盡管他看起來好像已經蘇醒,但似乎還是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見。
加洛德又將水潑在他的臉上,但仍然不起作用。他感到一籌莫展,轉身面向一個士兵,迅速說道:“快給我找來高級月亮守衛!越快越好!”
但跟那個士兵回來的卻不是月亮守衛,而是兩個女祭司,她們身披帶有艾露恩修女團標志的盔甲。更糟糕的是,其中級別高一些的女祭司不是別人,正是瑪維。
“當他跟我說指揮官需要一個懂法術的人的時候,我根本沒想到那人會是你,弟弟。”
影歌隊長沒時間理會姐姐這種倨傲的態度:“瑪維,別這麼刻薄!這位法師中了魔法,依我看,一定是某個魔頭干的。艾露恩能否幫他破除咒語?”
她用異樣的眼光打量著他,然後跪在羅寧身邊。“我還從未遇到過他這種病人,但應該沒什麼問題,月亮女神會讓我把他救好的。吉亞,過來幫我。我們看看有什麼辦法。”
另一個女祭司站到羅寧另一側。兩人同時將雙手舉至胸前,攤開手掌,將指尖對在一起。兩個女祭司十指相觸的一瞬間,一團微弱的銀色光芒從手上升起。幽幽的銀光迅速順著胳膊傳遍了全身。
瑪維和同伴嘴裡開始念念有詞。加洛德聽不懂她們講些什麼,但他知道艾露恩的修女團有她們自己的一套語言,她們就是用這種語言與月亮女神交流。
慢慢地,她們身上的光芒移到了法師的身上。他的身體輕微地抖了一下,然後松弛了下來。
這時,有一人騎豹趕到,問:“指揮官在哪裡?”
盡管加洛德堅持不讓別人稱他“指揮官”,但他們還是這樣稱呼。在如此緊要關頭受到打擾,加洛德不由怒從心生,他猛轉過身,喝道:“你先在一邊給我等著,等我讓你說的時候再——”
突然他的眼睛猛地張大。衛隊長這才看清來者肩上掛著金色和瑪瑙色的飾品,以及胸部盔甲上的標志。
加洛德剛剛羞辱的是一個貴族。
但這貴族並沒有遷怒於他,他點了一下頭表示歉意,默不作聲地站在那裡。為了掩飾自己的震驚,加洛德急忙轉身看姐姐為羅寧療傷。
瑪維此時已是大汗淋漓,另一個女祭司身體也震了一下。羅寧身體微微顫抖,他本已蒼白的皮膚現在更是慘白如紙。
法師忽然猛地一下子坐起身來。他嘴巴大張,想叫卻沒叫出聲來,然後眨了一下眼睛,這是他被攻擊之後第一次眨眼睛。
羅寧嗓子裡發出一聲呻吟,上身接著向後倒去,這一落腦袋很可能會猛地撞上巖石。衛隊長眼疾手快,伸手及時護住了他的腦袋。
一聲歎息之後,法師又閉上了雙眼。他的呼吸變得均勻起來。
“他這是——?”
“他已經擺脫惡魔的折磨了,弟弟,”瑪維的聲音有些顫抖,“他應該多休息一段時間。”說著她站了起來,“治療過程非常艱難,但要感謝艾露恩,她十分慷慨。”
“謝謝你。”
姐姐又用異樣的眼光盯著他,說:“用不著謝我,大軍統帥。走吧,吉亞。還有許多人需要我們治療。”
加洛德將瑪維送走,然後回頭看向那個貴族:“大人,請原諒,我——”
那人揮斷他,說:“我的事情無關緊要。我剛才沒看到你找人為那外族的法師療傷。我是黑森林大人。您是?”
“加洛德·影歌,大人。”
“哦,影歌指揮官,首先,我非常慶幸你沒有與星眼大人一起死去。有人說您甚至在最後關頭還要救他。”
“大人——”
黑森林沒有理會,繼續說道:“我想重新集結部隊。星眼的戰略顯然十分愚蠢,希望月亮女神原諒我們的失誤,讓那麼多將士無辜死去。要想繼續活下去,我們最好能想出更好的辦法。你肯定也是這樣想的。你一定還想指揮軍隊。”
加洛德這次無話可說,他本能地點了點頭。黑森林明白點頭就是表示同意,也感激地對加洛德點了一下頭。
“既然你已允許,那我就在我的營帳裡重新部署大軍,將剩下的將士重新積聚一起。”說完,黑森林又點了一下頭,然後掉轉坐騎,飛奔而去。
“看——看起來——你要飛黃騰達了。”一個嘶啞的聲音說道。
加洛德低頭望去,羅寧已經醒了。法師面色依然蒼白,但氣色較從前好了許多。加洛德隨即俯下身子,用水袋喂他水喝。羅寧咕咚喝了幾大口。
“我還擔心魔法會傷到您的大腦。您現在感覺如何,羅寧大師?”
“我感覺好像很多地獄火在腦袋裡面猛擊我的頭……敵人這次長進不少嘛。”羅寧直起身子,接著說,“我猜我被擊倒之後一定出現了什麼麻煩吧。”
衛隊長將戰況盡可能簡短地講給他聽,淡化了他自己的作用。聽到他的講述,法師還是向加洛德投之以欽佩的目光。
“看來克拉蘇斯沒看錯人。你這次不僅扭轉了戰局,還可能拯救了整個世界。”
加洛德的臉頰頓時暗淡下來,如撥浪鼓一般搖著腦袋:“我不是指揮官,羅寧大師!我這樣做只是為了活下去。”
“非常感謝你的努力,幫助我和其他人活下來。星眼已經死了。我為他感到悲哀,精靈大軍則沒有什麼好悲哀的。很高興看到一些貴族恢復了理智。也許我們還有希望。”
“你真的認為我應該去見他們?”加洛德想像著黑森林和其他貴族圍在他身邊,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我只是一個蘇拉瑪城的衛隊軍官。”
“已經不是了……”法師試著自己站起來,最後還是示意他的同伴扶他。羅寧站起身,望著加洛德。這個人類獨特的眼睛緊緊地盯著他的雙眼:“你不再只是一個衛隊軍官了。”
克萊奧斯特拉茲不像他年老時的自己——克拉蘇斯那樣具有耐心,他開始煩躁不安起來。這條紅龍很清楚他們三人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返回,而且前提是他們能夠返回。盡管他竭力使自己鎮定下來,但是效果不大。他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幕幕情景,比如阿萊克斯塔薩、燃燒軍團、克拉蘇斯存在的意義。他還對耐薩裡奧對他施加的懲罰記憶猶新。眼下,他的另一個自我正迅速趕往那個惡魔的密室,他因此憂心忡忡,克拉蘇斯很可能會落入惡魔之魂的虎口。
無奈之下,紅龍開始用一個爪子摩擦山體。巨石從山上裂開,跌入下面的山谷中,這些石塊碩大無比,但在紅龍的眼裡不過是些卵石而已。一個小時之後,克萊奧斯特拉茲又感到百無聊賴。他更加煩躁不安,抬頭望向黑乎乎的天空,心想在天上飛一會兒也許不會有什麼危險。
忽然,一陣低沉的吼叫聲在群山間回響。
克萊奧斯特拉茲心中的煩躁之感頓時消失,渾身立刻警覺起來。他悄悄挪動身體,溜到山峰的一側,穩住自己巨大的身軀。他抬眼望去,尋找聲音之源。
一個黑色的物體緩緩在空中飛過。原來是只小型的黑龍,從飛行的速度判斷他是個哨兵。
克萊奧斯特拉茲嘴裡默默發出絲絲聲。若黑龍只是飛離某個地方,那他就根本用不著提心吊膽。但那黑龍卻是在這個地方四處查看,那就意味著他們的方案會有危險。
他此刻心裡拿不定主意,不知自己應該按兵不動,靜觀其變,還是挺身而出,殺死那個哨兵。如果那三人還未被發現,那麼攻擊這條黑龍也許會是致命的錯誤。哨兵可能會逃之夭夭,通知他的主人。可是,如果對黑龍置之不理的話,他也許會在折回巢穴的路上發現克拉蘇斯他們。
克萊奧斯特拉茲爪子緊緊抓著山坡,苦苦思索著應對之法。要是等黑龍飛遠的話,紅龍
可能再也沒機會趕上他了。
突然,他身下的巖石訇然坍塌。
整一面山坡陷了下去。沒來得及反應,克萊奧斯特拉茲也跟著墜了下去。紅龍本能地展開翅膀,努力使身體保持平衡。他不小心引發了一場巨大的山崩,幸運的是只擦破了幾處皮肉,並無大礙。晃了晃腦袋,他想要理清自己的思緒。
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吼叫,黑龍從後面向他發起了攻擊。
盡管個頭不占優勢,但他對克萊奧斯特拉茲這一擊卻是勢大力沉。紅龍被猛地撞向凹凸不平的地面。下落的時候他的左翼與巖石發生了劇烈的摩擦,令他疼痛難忍。
克萊奧斯特拉茲竭力伸出前爪,抓住一座山峰,爪子深陷在土裡。他巨大的沖量帶下了那座山上數噸重的巨石,卻減慢了下落的速度,給了他思考的時間。紅龍將身體猛地歪向一側,黑龍沒料到對方會來這麼一招,不由一下子失去了重心。
黑龍身體倒向後面,克萊奧斯特拉茲趁機恢復了正常的姿勢。他試著再次飛起來,但身後仍有兩只爪子緊抓不放,身上的重量使他倍感壓力,但克萊奧斯特拉茲不肯認輸。
他用力揮著翅膀,在空中扭動著身軀。猛一擺尾巴,紅龍將對手甩到近旁的山峰上。
黑龍被猛撞到山峰上,大塊石頭如雨水般落向山谷。黑龍的利爪終於松開了,卻連帶著扯下了紅龍幾片鱗片。克萊奧斯特拉茲一陣怒吼,感到有鮮血順著他的腿流了下去。
兩條巨龍喘息片刻,恢復了一些體力。沒多久,黑龍又向他猛撲過來,直取他的脖頸。紅龍及時飛到空中,一掌將黑龍擊開。
這一擊使耐薩裡奧的爪牙徹底喪失了斗志。黑龍見勢不妙,發出一聲狂吼,撇開克萊奧斯特拉茲,掉頭就跑。
“不行!”既然已經過招,紅龍就不能讓對方這樣逃之夭夭。這個哨兵會通知他的主人,耐薩裡奧肯定會懷疑不止有一條紅龍潛伏在周圍。
黑龍個頭不大,因此行動十分敏捷,而克萊奧斯特拉茲則是老謀深算。他的對手一下子拐進了一個通道,克萊奧斯特拉茲則沿著另一條通道前進。之前等待的時候,他已察看這個地區良久,十分清楚不同的山谷交匯的方位。
他在山川之間來回穿梭。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岔路口,左轉彎似乎更好,但克萊奧斯特拉茲知道只有右轉彎他才能找到他的獵物。
遠方傳來黑龍急促拍打翅膀的聲音。紅龍心中一驚,他此時本應超過那條黑龍,但遠方的拍打翅膀聲卻分明表示他與黑龍的距離正越拉越大。
一陣全速沖刺之後,克萊奧斯特拉茲感到他一直尋覓的那個地方,就在不遠的前方。他聽不到扇動翅膀的聲音,但他相信自己最後還是趕到了他的前面。
他飛進了另一個山谷——
兩條龍差點撞在一起。他們同時發出狂吼,聲音裡透著憤怒,但更多則是驚訝。克萊奧斯特拉茲向身後轉去,黑龍已側向一邊,一頭沖向一座小山峰,將山頂撞得粉碎。
現在體形稍小的黑龍贏得了主動,他奮力向前沖去,重新獲得喘息的機會。
克萊奧斯特拉茲搖搖頭,嘴裡邊罵著自己運氣太差,邊緊跟著追了上去。他無論如何都要抓住那條龍。他在這場打斗中已經吃了太多虧……
克萊奧斯特拉茲下定決心,發出一聲狂吼,緊追了上去。
就在追趕黑龍這個明顯的目標的時候,紅色巨龍沒有發現地上還有一些微小的家伙。曾經長著眼睛的眼窩望著兩條巨獸消失在遠方。
“一場精彩絕倫的空中表演,是吧,瓦羅森衛隊長?”
滿身傷疤的暗夜精靈哼了一聲,說:“打斗確實精彩,就是時間太短。”
“對你來說還不夠血腥,我敢說。”
“永遠不夠,”這個艾薩拉的奴僕說,“但總歸要比瞎扯好一些,伊利丹大師。這是否意味著我們就快到了?”
伊利丹漫不經心地整了整罩在眼睛上的頭巾。對他來說,這兩條巨龍要有意思得多,因為他們都帶有魔法,因此天空上充滿了令人驚異的力量和燦爛無比的色彩。伊利丹開始慢慢喜歡上自己新近獲得的視覺能力,他的面前因此出現了一個神奇的世界,一個他從沒有認識
到的世界。
“我也是這麼想的,衛隊長,但是這裡不僅出現了一條黑龍,還出現了一條紅龍,難道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你為什麼就篤定紅龍屬於這個地方?”
“是你自己說的,這裡是龍族的巢穴。”
法師搖了搖頭,說:“我說這裡是那條黑色巨龍的巢穴,紅龍出現在這裡定是另有原因。”
瓦羅森明白了伊利丹的言外之意,他滿是傷疤的臉這時變得更加丑陋:“別的龍也想得到那個圓盤!只有這個可能!”
“是的……”說完,伊利丹催著坐騎繼續前進,衛隊長緊隨其後,身後還跟著一隊惡魔戰士。“但他們很容易就會被抓到的。你也見過他們是怎樣被擊敗的。”他又若有所思地說道,“我想我認識那條紅龍身上的標記。”
“是什麼?所有那些巨獸長得不都一樣嘛。”
“你說起話來就像上層精靈。”伊利丹擦了一下臉頰,深沉地說,“不,我想那個就是我遇到的那個……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們前頭可能還會碰到一些老朋友。”
第二部分
瑪法裡奧望著那個地精穿過越來越狹窄的裂口。盡管他明白克拉蘇斯是情非得以才出此下策,使這個軀體復活,但他仍然感到心煩意亂。盡管克拉蘇斯一再地解釋他的族類很少使用、也極不情願使用這個咒語,但這還是沒能消除這個暗夜精靈的不安感覺。
但他並沒有流露出他的內心感受,只不過是遠遠避開了那個地精。奇怪的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地精的動作變得愈加麻利,就好像真的復活了一般。
令德魯伊感到吃驚的事,是克拉蘇斯先說出了他和獸人心中的想法。
“還要走多遠?”臉色蒼白的克拉蘇斯低聲說道,“我越來越對濫用生命原則感到反感……”
地精忽然彎了一下腰,似乎是作為回應。瑪法裡奧瞥了一眼克拉蘇斯,心中暗想或許魔法師對他做的事情已經厭倦,因此已經解除了地精身上的咒語。然而,克拉蘇斯臉上沉思的樣子似乎還意味著什麼。
“小心……”克拉蘇斯咕噥著,“小心……”
復活的地精用手碰了碰山底附近的一塊石頭。在瑪法裡奧看來,那塊石頭並沒什麼特別,肯定是之前從山上落到這裡。
但就在地精將石頭微微向右移動的那一刻,整塊巖石突然開始閃閃發光,緊接著一大半巖石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
布洛克斯哼了一聲,克拉蘇斯點了一下頭。
“真是匪夷所思,”獸人說,“瞧,石頭原來位置的左邊現在出現了一個狹窄的通道,貫穿了整座山峰。”
一行人又跟著他們可怕的向導走了幾分鍾,突然克拉蘇斯命令地精停住腳步。
“聽……”
遠處傳來地精嘰嘰喳喳的說話聲,以及持續不斷敲打金屬的聲音。
德魯伊不禁全身緊繃:“我們到了。”
“現在我們可以結束這個討厭的差事了……”說著克拉蘇斯揮揮手,地精隨即轉身往回走。地精爬上一塊巖石,接著就從視野中消失了。片刻之後,魔法師作了一個切割的動作:“人們會發現他的屍體的……但那要等我們離開這裡之後。”
說完克拉蘇斯開始向前走去,瑪法裡奧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耳語道:“等一下,你不能進去。”
克拉蘇斯隨即瞪了他一眼:“這個節骨眼上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是剛剛才想到的。克拉蘇斯,我們三個人當中,你最容易被他發現。你與他屬於一類。他一定料想到其他龍想要偷走惡魔之魂,因此已做好准備。”
“但我們龍族非常敏感,因此我們更可能對那個東西避而遠之。而且,我對自己保護得很好。”
瑪法裡奧點了點頭,又說:“只要圓盤還在他手上,你們龍族就是損失最大的。很多龍肯定想嘗試一下……大地守衛也會這麼想的。他在洞裡肯定對龍族魔法有所防備,特別是你們的保護魔法。”
“但他是一條守護巨龍……”身材修長的克拉蘇斯撅著嘴巴說。瑪法裡奧以為克拉蘇斯隨後會講出一大通道理,解釋為什麼瑪法裡奧的想法是錯誤的,但魔法師最後卻說:“你說得很對。我們會想著嘗試一下,他也會料到我們有此想法。我太了解他了。我本應該早就想到這一點,也許是我太想得到那個東西了。能一路走到這裡我也夠幸運。但他的巢穴裡肯定已布好陷阱,等著其他龍自投羅網。”
29
30
“這就是我的想法。”
“但這並不等於你和布洛克斯就能輕松將圓盤盜走,”克拉蘇斯提醒說,“不過,你們兩個膽量過人,還是有可能溜進他密室裡的。”
“布洛克斯應該和你在一起。”
“不,布洛克斯更適合幫助你。這裡到處都存在著危險,至少裡面的地精要比我們遇到的多得多。你應該集中全力獲得惡魔之魂,而我會在這裡盡力協助你,洞裡必須有人和你在一起。”
“不會有人傷害他的。”布洛克斯聲音低沉地說。他舉起那把戰斧,咧嘴笑道:“大師,給我寫首好聽的歌吧?”
克拉蘇斯露出久違的微笑:“等我們離開這個地方,我就給你寫。”
再也想不出什麼他應該獨自進洞的理由,瑪法裡奧最後只得同意獸人與自己同行。毫無疑問,有他陪在身邊,暗夜精靈還是很高興的。布洛克斯頑強的意志和強壯有力的胳膊使進入黑龍老巢不再那麼令人膽怯。
當然此行還是充滿了危險。
但瑪法裡奧知道此事必須要有人做,他相信這次機會難得。不是他自我感覺良好,只是先期的准備工作讓他感覺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兩人最後決定:先由布洛克斯領路,等瑪法裡奧認出周圍的環境時再換成他領路。布洛
克斯將他的戰斧綁在身後,因為通道過於狹窄,巨大的戰斧根本施展不開,毫無用武之地。獸人從懷中抽出一把長匕首,匕首在這裡不會受到限制。
“我在這裡為你們放哨,”克拉蘇斯在他們離開的時候保證道,“我絕不會被黑龍發現的。”
地精利用這個隧道搬運礦石,這為他倆創造了絕佳的條件,否則連瑪法裡奧都會很難找到合適的入口。在隧道的大部分時間裡,布洛克斯只能將雙臂緊緊貼在身旁。他手持匕首,雙眼緊盯前方,屏息諦聽著周圍的聲音。
隧道前方的聲音越來越響,瑪法裡奧希望喧鬧聲能對他們有利。巨大的喧鬧聲可能會分散地精的注意力,最終會忽視瑪法裡奧和獸人的存在。
這時前方出現了一抹暗淡的光線,照亮了彎曲的隧道。布洛克斯顯得有些緊張,瑪法裡奧一只手放到了他的肩膀上。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德魯伊耳語道,“進入洞穴之後,黑龍走的應該是左面那條通道。”
布洛克斯哼了一聲表示明白,繼續向前走。前路越來越亮,喧鬧聲近乎瘋狂。
兩人眼前這一幕甚至比瑪法裡奧之前看到的還要混亂無序。洞裡的地精至少要比那次看到的多一倍,每個地精都急匆匆地走來走去,好像停下來他們就會性命難保……而事實可能就是這樣。幾個地精忙著打碎幾大堆礦石,而其他地精則不斷地往高聳的熔爐裡添加燃料。幾根鏈條上套著一些巨大的罐子,熔化的金屬被不斷倒進碩大的模子裡。洞的另一側置有幾個巨型大桶,桶裡有水,那些已經裝滿熔化金屬的模子隨後就會被置於這個桶中。幾個地精正忙著將一個早已放在桶中的模子取出,巨桶散發出股股蒸汽,身處蒸汽中的這些地精已是大汗淋漓。
3
32
右側遠處,兩個早已鑄好的鎧甲被棄在一邊。因鎧甲上有一些細微的裂紋,不管黑龍要如何使用它們,這些鎧甲都是一堆廢鐵而已。
“我還是不明白他們這樣做是為了什麼,”瑪法裡奧咕噥道,“難道黑龍想為自己造一套鎧甲不成?”
獸人眉頭緊鎖說:“那個家伙什麼事都干得出來……”
竭力不想這件事,暗夜精靈仔細望向洞的左側。那裡確實有一條小徑,一直通向一個巨大的通道,他想起耐薩裡奧就曾走過那裡。
“就是那兒!我們往那裡走!”
布洛克斯點點頭,卻一把攔住瑪法裡奧:“下面有地精,再等一下。”
獸人指的那些地精正忙著將采礦之後剩下的碎石運走。德魯伊仔細看了看那裡的進度,立刻意識到他們會在那裡待上很長的時間。
“我們必須把他們支開,或者分散他們的注意力,布洛克斯……”
“不妨試一下魔法。”
瑪法裡奧想到了他腰上袋子裡裝的東西,然後又向洞中望去。袋裡有幾樣東西可能會起作用——
但就在他將手伸入袋中的時候,突然傳來耐薩裡奧狂暴的聲音,震得巨大的山洞也不由晃了一下。“梅克洛!我回來了!這一次應該可以了吧,要不然我就把你們每一個家伙都吃掉……拿你做我的開胃小菜!”
洞裡遠處,瑪法裡奧上次看到的穿著圍裙的一個地精突然跑了起來。他踢了幾腳工作的地精,催促他們加快速度,然後向高處的通道疾步走去。他一路上嘴裡咕噥個不停,瑪法裡奧敏銳的耳朵告訴他那個地精是在說些計算公式。
還沒等梅克洛走到隧道洞口,那條黑龍就跨出了洞口。
布洛克斯隨口罵了幾句——獸人還沒見過耐薩裡奧竟然如何癡迷於這種變形——但幸運的是,布洛克斯的罵聲被巨龍的咆哮淹沒了。
“梅克洛!你這個沒用的家伙,連個蟲子都不如!我已經忍無可忍了!你有沒有造好新鎧甲?”
“造好兩個了!兩個,我的主人!看到了嗎?”他說著指著一個方向,那裡有幾個地精正費力地將一對碩大無朋的金屬鎧甲從模子中拖出。盡管已經在巨型的木桶裡冷卻過,但兩個鎧甲仍然帶有余熱,絲絲作響,足以將人燙成重傷。
“我希望能比上一次結實一些!上次那兩個真是太沒用了!”
頭發斑白的地精迅速點了點頭,鄭重其事地說:“此鎧甲是精選上等的金屬加工而成!比鋼鐵還結實!有您的力量的,這兩個鎧甲能擋住任何沖擊,穿在身上卻好似羽毛一般輕盈。”
似乎為了強調這一點,鑄造第一個鎧甲的地精們輕松地抬著它走了一段路,而瑪法裡奧還以為運送這個鎧甲需要十倍數量的地精。
耐薩裡奧充滿渴望地望著那個鎧甲。熱得發紅的鎧甲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的呼吸都加快了。
“我們現在只需將其放入水箱裡,過上不長一段時間之後,再——”
“不!”大地守衛突然吼道。
老地精身體不由一陣戰栗:“什——什麼意思,我的主人?”
黑龍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鎧甲,眼神近乎瘋狂:“我現在就要穿在身上!”
33
34
“可是上面的余熱只會加重您的負擔。因為實際需要,螺栓也必須是紅熱的。你真的應該謹慎一些,再等——”
通身烏黑的巨龍驀地伸出一個爪子,重重地踏在地上,離梅克洛近在咫尺:“就是現在……”
“好吧,耐薩裡奧主人!即刻就辦,我的主人耐薩裡奧!快給我動起來,你們這些懶鬼!”梅克洛向那些運送鎧甲的地精吼道。
就在他們轉過身的時候,黑龍走向牆邊的一處巨大而開闊的空間。瑪法裡奧和獸人不解地望著巨龍趴在地上,將身體右側露在外面。開裂的巨大傷口仍然不時有火焰射出。
“快把它拿過來!”耐薩裡奧吼道,“快一點!”
“他們要用那個鎧甲做什麼?”暗夜精靈咕噥著。
布洛克斯搖搖頭,一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准備好螺栓,准備好螺栓!”梅克洛下令道,“溫度越高越好!”
十幾個地精分成兩組,開始將一把巨型火鉗置於熔爐裡。德魯伊看到他們從爐裡取出一個巨大的螺栓,至少有獸人那麼大。
“鐵錘小組!准備鐵錘!”
密室右邊傳來一陣磨擦聲。十幾個地精將一個類似投石車的機器向黑龍拉去。機器上有一個巨大的金屬頭,金屬頭的一端是平的,機器上連著一些鐵鏈和滑輪,瑪法裡奧根本猜不出來整個機器的用途。
“鎧甲!”耐薩裡奧變得不耐煩起來,“快點拿來,照我說的做!”
地精急忙將鎧甲運了過來。在靠近黑龍體側的時候,他們左右搖晃了幾次,不是因為鎧甲太重,而是因為耐薩裡奧嘴裡呼出的氣流太大,使得這些身材小巧的地精東搖西晃,很難保持平衡。最後梅克洛一個手勢,他們身體一齊前傾,鎧甲落在黑龍長滿鱗片的身上。
金屬鎧甲一下子砸在黑龍身上,嚇得兩個旁觀者猛地後退一步。燒灼的聲音在洞中回響。黑龍身上可怕的傷口使鎧甲搖晃了幾下,但鎧甲還是留在了上面。
“鎧甲已經穩住!”梅克洛對眾地精喊道,“快點!上第一批螺栓!”
瑪法裡奧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眼前發生的一切:“他們——他們是要將它釘在他身上!他瘋了!真的瘋了!”
布洛克斯一言不發,眼睛瞇了起來,手裡緊緊攥著匕首,捏得手指都白了。
大地守衛臉上的表情近乎陶醉。他咧著大嘴笑了一下,緋紅的眼睛半睜半閉。他滿懷期待地等待著,胸部起伏不定。
操縱火鉗的那些地精將一個巨大的螺栓運向鎧甲邊上的幾個圓洞。暗夜精靈飛快地掃了一眼,數了一下,至少有十幾個這樣的洞。難道他們要把螺栓穿過這些洞,然後砸進黑龍的身體裡?
黑龍晃動的身體又一次給這些地精造成了一些麻煩。前兩次都沒有成功,終於在第三次,他們將螺栓滑入鎧甲上面的一個洞裡。那個螺栓滑進去一半,地精們用長長的火鉗將它夾住,竭力不讓螺栓掉出來。
梅克洛隨即向另一組地精揮了一下手,喊道:“准備好鐵錘!准備立即擊打螺栓!”
嘴裡不時發出哼哼聲和呻吟聲,地精們用力將鐵錘拽到耐薩裡奧跟前。巨龍半張的眼睛滿懷希望地看著地精們調整好鐵錘的位置。
35
3
梅克洛老當益壯,“噌噌”幾下蹦到了黑龍身上,然後低頭望著那個螺栓。他指揮其他地精微微移動了一下螺栓的位置,接著一躍而下。
“用力拉!”地精首領大喊。
操縱鐵錘那組地精抓起了鐵鏈,用力地拉著。地精們造的這個機器如何運轉,德魯伊並不清楚,但他對他們的目的卻十分明白。
巨大的金屬頭平的那一面狠狠地砸向螺栓。
伴著一聲震天巨響,鐵錘與螺栓猛烈地撞擊在一起。螺栓深深陷進肉裡,外面只露出短短的一截。
耐薩裡奧狂吼一聲,但不管他有多麼痛苦,吼聲中明顯帶有快感的呻吟。
“再來一次!”黑龍吼道,“再來一次!”
梅克洛爬到他身上,仔細觀察了螺栓所在的位置,接著又命令他的手下移開鐵錘。他滿意地從上面跳了下去,落地的時候大聲喊道:“拉起來!”
其他地精奮力拽著鐵鏈。所有的滑輪都轉了起來——鐵錘又一次砸了下去。
耐薩裡奧這次發出的吼聲蓋過了鐵錘的擊打聲。螺栓陷得更深了。
“進去了!”地精首領高聲叫道。
隨之而來是黑龍的一陣狂笑。
“去取下一個螺栓!”梅克洛下令道,“動作快點!”
隧道中的瑪法裡奧身體抖個不停,一下子癱在地上,身體靠在牆上。“他想把所有那些鎧甲都穿在身上!為什麼?這是為什麼?”
“為了保護自己……”布洛克斯回答,“鎧甲堅如磐石,卻十分輕盈。你都看到了。”獸人聳聳肩,接著說,“也許是為了不使自己身體裂開……”
“但多疼啊!你看那個東西進去那麼深!還有那個鎧甲……還是一片紅熱!”
“他瘋了……不過也許他的瘋狂狀態還能幫上我們的忙,德魯伊。”
瑪法裡奧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你的意思是?”
布洛克斯指向洞裡:“看地精的眼睛……”
一開始,德魯伊還不明白獸人指的是什麼,隨後他就發現每個地精都停下手中的活,在一旁觀望即將發生的令人驚異的事情。他們這樣情有可原,不應受到責備,但確實為兩人提供了一個他們尋覓已久的機會。
“我們要算好他們准備安放下一個螺栓的時間。”瑪法裡奧說。
“好的。用不著等很長時間,德魯伊。”
持有火鉗的地精又來到鑄造螺栓的地方。他們夾起一顆螺栓,置入熔爐中。瑪法裡奧站在隧道裡,都能感受到熔爐裡的高溫。等地精慢慢地將螺栓從爐中取出的時候,螺栓已通體熾熱。
“准備好。”布洛克斯催促道。
兩人看著地精們搬著螺栓向耐薩裡奧走去。黑龍現在哪也不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這個螺栓。他滿懷深情地望著螺栓,就好像望著情人一般。
37
38
“快……快一點……”大地守衛用低沉的聲音吼道。
螺栓被舉起放到鎧甲另一側,此時瑪法裡奧和布洛克斯已作好了准備。這個螺栓緩慢地靠近了那個洞……
就在螺栓滑進去的一剎那,兩人迅速開始行動。布洛克斯手持戰斧走在前頭,倘若碰巧有地精從寬闊的通道闖進山洞的話,獸人會毫不猶豫地立刻干掉他。在他們下面,梅克洛向操縱鐵錘的地精一陣大叫。操縱鐵錘的機器開始咯吱作響,聲音蓋過了兩個闖入者弄出的聲響。
當地精將螺栓敲進去的時候,他們差不多已經走了一半的路。突然,洞裡變得鴉雀無聲,瑪法裡奧和他的同伴嚇得僵在那裡,不敢動彈。
德魯伊的手一直插在腰間一個口袋裡。如果地精發現他們,口袋裡有東西應付,施念一個咒語之後,他希望能纏住這些家伙和他們的主人,兩人好乘機逃走。
還好有驚無險。梅克洛接著又開始高聲發出命令,正如兩人所希望的,一切又都恢復正常。就在鐵錘准備就緒的時候,布洛克斯率先到達了小路的盡頭,瑪法裡奧接著隨後趕到。
他們身後又一次傳來地精首領響亮的叫聲:“拉起來!”
瑪法裡奧和布洛克斯沖進了甬道,鐵錘的撞擊聲使瑪法裡奧的大腦嗡嗡直響。黑龍對自己所作的一幕幕可怕的情景在他腦海裡久久揮散不去。耐薩裡奧已是喪心病狂,毫無理智可言,克拉蘇斯和羅寧對他的稱呼現在看來似乎更為貼切。
死亡之翼。
布洛克斯放慢腳步,好讓瑪法裡奧跟上:“德魯伊……現在要你來領路了。”
暗夜精靈已經認出了一些地方,他相信自己肯定能找到存放圓盤的方位。但這並不能說兩人已勝券在握,因為大地守衛的巢穴裡肯定還潛伏著其他危險。
這時,身後又傳來“當啷”一聲巨響,緊接著是黑色巨龍令人毛骨悚然的一陣狂笑。瑪法裡奧聽到笑聲,不由又加快了腳步。
到達第一個轉彎處花的時間比他預想的要長得多。之前,瑪法裡奧並沒有想到黑龍一步會跨這麼遠,也忘記了他可以在夢境裡隨意地飛翔。這也就意味著,他們還要在路上花很長時間。
他將這個情況告訴了獸人,獸人只是聳了聳肩,答道:“那麼我們就跑快點兒。”
他們隨即飛奔著向前沖去。盡管這樣,兩人還是覺得似乎怎麼也走不到第一個轉彎處,到第二個轉彎處花的時間似乎還要更久。瑪法裡奧路上認出了越來越多的地方,精神不由為之一振。他們起碼走了一半的路,離目標已經不遠了……
布洛克斯突然一把抓住暗夜精靈的肩膀,猛地推向隧道一邊。瑪法裡奧正要開口問,布洛克斯搖搖頭,把他的話堵了進去。
這時,傳來了雷鳴般的腳步聲,就是這個聲音使獸人心裡變得焦慮不安。就在兩人躲進凹進去的牆壁裡時,一個黑影從另一個甬道走進他們的甬道裡。
這家伙用兩條腿走路,體形與這兩個入侵者稍稍有些相似。它渾身上下疙疙瘩瘩,凹凸不平,走路的樣子怪異十足。這怪物的頭部已經扭曲變形,瑪法裡奧並沒看到上面長著眼睛。
怪物離他們越來越近,瑪法裡奧嚇得屏住了呼吸。
那怪物是由巖石組成,但身體結構卻與矮人和地獄火的身體不太一樣。這個家伙樣子就像是被人用巨石層層壘起,最後堆成一個粗糙的雕像。雖然長成這副笨模樣,但行動起來卻是十分靈活。瑪法裡奧意識到假如他倆被它發現的話,可能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這個石傀儡突然停了下來,似乎是在檢查這片區域。它的腦袋上有兩個黑洞,應該就是它的眼睛。它的眼睛望向兩人藏身的地方,似乎充滿了興趣……但怪物並沒有發現他們,接著繼續向前走去。
這個家伙肯定是圓盤的守護者。它又走了兩步,幾乎到了德魯伊和獸人的面前。石傀儡跟巨龍一般高大,瑪法裡奧站在它面前就像矮人一般。望著它抬起笨重的大腳,然後又落下,瑪法裡奧想像著自己已經被壓成了肉餅。
石傀儡就站在他們前面,它仔細察看著四周的環境。瑪法裡奧終於明白它似乎感到了他們的存在,但最終它還是走開了,走向兩人來時的方向。
等石傀儡走遠,德魯伊和同伴才從藏身之處爬了出來。
“你認為它還會回來嗎?”瑪法裡奧問道。
“是的……所以我們要抓緊時間。”
他們繼續在迂回曲折的通道裡飛奔,暗夜精靈不時停下來確認自己的方位。甚至有一次,兩人在隧道裡走了幾碼遠,瑪法裡奧才發現他領錯了方向。
終於,他們來到一個狹窄的山洞前,這個山洞瑪法裡奧一輩子也不會忘記。他在洞口佇立了一會兒,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來到了目的地。
“就在那上面。”暗夜精靈伸手指向那塊用來掩人耳目的石頭,“就在那塊石頭右邊,那條裂縫的左邊。”
布洛克斯顯然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麼地方,他一邊綁好斧頭一邊說:“我聽你的,德魯伊。”
然而,拿到圓盤並沒有那麼簡單。在翡翠夢境裡容易辦到的事情,換到現實世界裡卻是難上加難。到達惡魔之魂的存放處需要堅持不懈地爬上牆壁,不用說這有多危險。
他們仍然能聽到山洞深處不時傳來鐵錘的敲擊聲和黑龍的咆哮聲。聽到這些聲音,兩人不由急忙向上爬去。瑪法裡奧身體敏捷一些,爬到了前頭;布洛克斯身強體壯,耐力持久,很快就跟了上來。
“瞧——那塊石頭左下方有個山洞,”德魯伊叫道,“我們可以利用——利用山洞休息一下。”
“好的。”綠色戰士哼道。
兩人都不敢往下看,生怕看後會失去平衡掉下去。上面的山洞似乎向他們發出了召喚,這個山洞不大,也許剛好能容下他們兩人。
突然,瑪法裡奧聽到一個遙遠而又熟悉的聲音向他說話。小心巨魔!
想了片刻,瑪法裡奧才意識到克拉蘇斯剛才是用意念向他發出了警告。魔法師仍然與他保持著聯系,瑪法裡奧對此並不感到驚訝,但魔法師的警告根本沒有意義。巨魔?哪有什麼巨魔?
突然一小撮塵土落在了他的臉上,飄進眼睛裡,使他疼痛難忍,他擠了擠眼睛想要把塵土弄走。
淚眼朦朧中,他恍惚看到一個死屍一般的長腦袋,腦袋上長著一雙與暗夜精靈有些相似的耳朵,蓬亂的頭發在額頭上搖擺。嘴巴裡探出兩顆蠟黃色的長牙。一塊黑色閃光寶石嵌在他的額頭中央,這無疑是死亡之翼弄上去的,想要這些守護者們永遠處於他的控制之下。這個家伙比地精高出許多,甚至比瑪法裡奧還要高出一些。他暗紅色的皮膚與巖石表面融合得完美無缺。
“你好,我的晚餐……”巨魔譏笑道。他向下伸手,想要將瑪法裡奧推下牆壁。
德魯伊見狀猛地向下收了一下身子,巨魔鋒利的指甲差一點就劃破他的臉頰。瑪法裡奧想繞過山洞避開他,但那巨魔卻像一個蜘蛛盤踞在巖石表面,緊緊跟在他的獵物後面。
這時,布洛克斯發出一聲憤怒的吼叫,瑪法裡奧從眼角瞥見一個巨魔從獸人下面的地方冒了出來。更糟糕的是,又有兩個巨魔從其他洞裡爬了出來,分頭向這兩個入侵者爬去。
“你將會是盤非常可口的晚餐……”第一個巨魔譏笑道,“生吃你的腦漿,再將你的心肝烹成一道特色菜!”
他又一次伸手去抓瑪法裡奧,這次他抓到了德魯伊的手腕。這巨魔使出驚人的力氣,要將他從牆上扯開。
瑪法裡奧學過的法術現在似乎都派不上什麼用場。他極力反抗,想繼續留在牆上,手指猛力抓著牆壁,這樣下去他相信手指上的肉一定都會磨掉。
這時,下面傳來一聲尖叫,分散了巨魔的注意力。原來,布洛克斯的匕首這回派上了用場,他一下子刺進襲擊他的巨魔的肩膀。巨魔從牆上落了下去,“彭”的一聲墜地而亡。不妙的是,獸人的匕首也跟著一起掉了下去。
攥住德魯伊手腕的那個巨魔頓時發出一聲嗥叫,拉得更緊了。瑪法裡奧奮力抓住牆體,這時他注意到第二個巨魔已經從下面爬了上來,顯然是想把瑪法裡奧的腳拽開。如果這一幕發生的話,瑪法裡奧基本沒什麼機會留在上面。
就在這個危急關頭,德魯伊注意到巨魔上面有一只小甲蟲正沿著牆壁慢慢爬過。瑪法裡奧隨即集中意念,默默祈禱他能夠再堅持一會兒。
正如他希望的那樣,那個甲蟲轉身向暗夜精靈殘忍的敵人爬去。更重要的是,其他甲蟲也紛紛從石縫裡爬了出來,聚集在這個巨魔的下面。
起初,這個巨魔並沒感到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不久這個死屍一般的家伙開始不舒服地扭動起身子。他竭力不去理睬發生的事情,但最終無法忍受。巨魔嘴裡發出絲絲聲,無奈地松開手,開始用力拍打爬到他胸上的昆蟲。
瑪法裡奧隨即向上揮了一下拳頭,拳頭雖只是擦過巨魔的胳膊,但足已達到效果。甲蟲使他擺出了一個蹩腳的姿勢,吃了這一拳,巨魔抓住石牆的手最終松開了。
伴著一聲慘叫,這個家伙墜了下去。幸運女神這次格外青睞德魯伊,因為這個巨魔與下面的同伴撞在了一起。無法承受砸在他身上的巨大的重量,第二個巨魔也跟著落了下去。
就在兩個巨魔砸在地上的時候,瑪法裡奧轉過臉,看向獸人。
“快走!”布洛克斯吼道,還在與最後一個巨魔周旋,“那個圓盤!快去取!”
猶豫片刻之後,瑪法裡奧不情願地向上爬去。他見過布洛克斯在極其不利的情況下與惡魔戰斗,獸人一定能應付得了最後這個巨魔。
多加小心……傳來了克拉蘇斯的聲音。我破除了一些防護魔法,但還有一些魔法要你自己來對付!
德魯伊已經感覺到這些魔法的存在。一些魔法十分明顯,還有一些則設置得十分隱蔽。他仔細研究了每個魔法的本質,然後利用其本質解除,或抵消這些魔法。整個過程十分順利,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瑪法裡奧還以為死亡之翼會設置一些更為高深莫測的魔法。
這時又傳來一聲尖叫,是巨魔發出的。暗夜精靈看都沒看一眼,因為他已經聽到布洛克斯在向上爬時發出的哼哼聲。
瑪法裡奧面前就是那塊偽裝的石頭。他發出意念打探裡面的情況,發現裡面設有新的魔法,但他都能應付。
低頭望去,他看到布洛克斯已經爬進他們一開始想要進入的那個洞裡。獸人瞇著眼睛細細打量著山洞。
“這裡有風……也許有出口,德魯伊。”
只要能盡早離開這裡,誰都求之不得。點了點頭,瑪法裡奧重又把注意力聚集在那塊石頭上。事到如今,他們都很幸運,死亡之翼瘋狂的吼叫蓋過了巨魔墜地發出的聲響,但幸運女神不會永遠伴在他們的左右……
他破解了最後一道防護魔法,伸手把那塊巖石向外拉。正如他所料,巖石很重,但他還是把離他最近的一邊拉了出來,隨之出現了一個黑洞,大小正好夠他爬進去。
“我馬上就好!”他喊道。
布洛克斯點了點頭。
瑪法裡奧本以為洞裡會是漆黑一片,沒曾想一道耀眼強光迎面射來,刺得他難睜雙眼,灼得他疼痛難熬,但沒多久眼睛就好受了許多。
等眼睛適應了裡面的光線之後,暗夜精靈看到惡魔之魂就安放在不遠的地方。這個圓盤被擱在一塊華麗的紅布上,紅布有船帆那麼大,惡魔之魂放在裡面就好似出生的嬰兒一般。圓盤小巧玲瓏,瑪法裡奧一只手就可以握住。圓盤雖然能放出燦爛的光芒,樣子卻十分普通。但瑪法裡奧知道其中蘊含的威力,因此不得不小心謹慎地對待這件黑龍的傑作。
德魯伊仔細察看了一下洞裡惡魔之魂四周的力量,發現沒什麼會使他受到傷害。顯然,死亡之翼相信他的寶貝放在這裡絕對安全,他用不著再在裡面設置什麼魔法。
瑪法裡奧俯身於圓盤之上。這個小東西裡竟然蘊含著如此大的力量。在黑龍的爪子裡圓盤似乎顯得大些,但瑪法裡奧知道那不過是心理作用而已。
“德魯伊!”他突然聽到布洛克斯在喊他,“有東西過來了!我猜是那個石傀儡!”
瑪法裡奧腦海中立刻閃過石傀儡丑陋無比的形象,他不敢再有半點耽擱,隨手將圓盤從地上撿了起來。
就在那個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十分可怕的錯誤。
洞裡突然響起上千條垂死的巨龍的嗥叫聲。聽到這些聲響,瑪法裡奧嚇得魂飛魄散,一下子跪在地上。他隱約感到,似乎惡魔之魂含有的每條龍的精華都尖叫著逃開了,但他知道他聽到的聲音其實是在圓盤上設置的最後一道魔法。魔法設計得如此巧妙,他靈敏的感官竟然沒有察覺。
隨著群龍的尖叫聲慢慢消逝,一個更為可怕的聲音在山洞裡回響不絕。
那是死亡之翼狂暴而瘋狂的嚎叫。
疼痛對耐薩裡奧來說是一種快感,因為每當一個螺栓被敲進他布滿鱗片的皮下,就意味著他距離神祇又近了一步。佩上一身鎧甲,再加上那個圓盤,他就可以天下無敵了……
“快點兒!”黑龍又一次命令道,“快點兒!”
地精差不多已經將鐵錘准備就緒。梅克洛抓著大鐵錘,命令部下為新的一擊做最後的調整——
正在這時,一個大地守衛以為自己永遠不會聽到的聲音在山洞中回響,巨龍頓時嚇得魂不附體,不由一腳蹬了出去,把鐵錘、梅克洛,還有其他地精都踢飛老遠。
“我的圓盤!我的龍之靈魂!有人想偷走它!”他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叫,嚇得地精們倉皇逃出巨大的密室。
耐薩裡奧立刻從地上爬起。他的第三個金屬鎧甲只裝了一半,在他迅速轉向甬道的時候,身上這個鎧甲也跟著來回搖擺。黑色巨龍的雙腳和尾巴把桌子、熔爐和模子都掀翻在地,搞得一片狼藉。四周突然冒起了熊熊烈火,一個熔爐隨之爆炸,燃燒的碎片四處飛濺。
對耐薩裡奧來說,這裡再怎麼混亂都無關緊要。有人膽大包天,竟敢盜走他的心肝寶貝。他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他要抓住這些盜賊,然後將他們處死……他要慢慢地將他們殺死,讓他們痛不欲生。這種懲罰根本不足以抵消他們犯下的滔天罪行。
入侵者竟能逃脫各種陷阱,躲過大小守護者,破解所有咒語,想到這一切大地守衛頓時勃然大怒。這一定是幾個人合力的結果,應該也有其他龍族部落的飛龍的參與。他會讓他們都受到懲罰,就像他對藍龍做的那樣。
黑龍又發出一聲吼叫,飛速奔進隧道中。
他來了!克拉蘇斯這時的警告已顯多余。他來了!
緊接著,兩人的聯系突然出人意料地斷開了。瑪法裡奧懷疑克拉蘇斯發生了意外,但他知道現在沒時間管他的朋友,最重要的是帶著惡魔之魂從這裡逃走。
“德魯伊!快來!快!”
瑪法裡奧將圓盤塞進一個口袋,封好口袋之後,洞裡的光一下子黯淡下來。他從洞中爬出,看到布洛克斯正在第一個巨魔住的山洞邊上焦急地等待。暗夜精靈動作麻利地向那個洞口爬去。布洛克斯一把將他拉入洞中。沒等瑪法裡奧來得及喘口氣,獸人拽著同伴奔向山洞的深處。
“也許前面有出口!這裡有風,可能就有出口。”
這巨魔的巢穴裡遍地都是白骨和垃圾。瑪法裡奧厭惡得都不願多看上一眼。
不久之後,他們想要獲得自由的願望就破滅了。他們找到兩個密室,但都沒有任何出口,布洛克斯感到的那些氣流是來自一些細小的縫隙。
“這不足為奇,對那些淪為囚犯的巨魔,黑龍不會留下出去的路,”暗夜精靈咕噥道,“我們走投無路了……”
他們聽到洞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但那不是黑龍發出的聲音。瑪法裡奧從密室邊上向外望去,看到石頭怪物巨大的身軀正從洞口經過。
“死亡之翼馬上就到了……”這個稱呼用在黑龍身上是再適合不過了,特別是在德魯伊看到這一切恐怖景象之後。
“那我們就跟他決一死戰,”布洛克斯神情嚴肅地回答,“讓他知道我們不是膽小鬼。”
圓盤……快使用圓盤……
瑪法裡奧被這聲音嚇了一跳。聲音倏地就消失了,他根本沒時間辨認那是誰的聲音,但顯然只能是克拉蘇斯。暗夜精靈仍然拿不定主意,他知道惡魔之魂蘊含著黑暗的魔法。他見識過使用圓盤之後黑龍身上發生的種種變化。這個東西是否也會對他產生類似的影響呢?
突然傳來一聲狂吼,山洞也隨之一震。洞頂一些巖石被震了下來,其中一些大得足以砸爛暗夜精靈的腦袋。已經沒時間再考慮了……
“德魯伊,你要干什麼?”看到瑪法裡奧掏出惡魔之魂,布洛克斯不安地問道。圓盤的光芒頓時充滿了整個密室,甚至還射到了屋外。石傀儡先前若不知道他們藏於何處,現在肯定知道了……同樣,很快死亡之翼也會知道。
“這是我們最後的希望了……”瑪法裡奧舉起圓盤,對著密室裡最大的牆體。他不知道惡魔之魂是如何發揮作用,他只是想像它為他們打開一個洞,大得足以讓他們逃出去。
什麼也沒有發生。
你必須與它融為一體……它就是你,你就是它……
聯系又一次消失了,但瑪法裡奧現在知道應該怎麼做了。瑪法裡奧將注意力集中到圓盤上,將意識潛入其中。
他馬上就感到了圓盤騷動不安的本性。這個東西不屬於現實世界。死亡之翼在圓盤中召集的力量主要來自這個世界之外的地方。德魯伊幾乎想放棄,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堅持下來。
與它融為一體,克拉蘇斯已經提醒他了。瑪法裡奧努力讓自己全身心地擁抱惡魔之魂,讓它的力量與自己的力量相互交融。
就這樣……他成功了。一股驚人的力量瞬間湧遍了他的全身,他頓時充滿了自信,甚至想大步走出通道,與死亡之翼、石傀儡,以及洞裡其他所有黑龍大干一場。一想到他死了,關心他的人的希望就會隨之破滅,瑪法裡奧強忍住了內心的這種沖動。
獸人充滿警覺地望著他:“德魯伊……你沒事吧?”
“我沒事,”他幾乎是帶著呵斥的口氣回答。深吸了一口氣,瑪法裡奧充滿歉意地看了一眼布洛克斯,接著重將惡魔之魂對准牆體。
“給我打通此路……”暗夜精靈低聲說。
圓盤邊上的微弱光芒猛地亮了起來……圓盤頂上的巖石隨之化成了蒸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惡魔之魂不費吹灰之力就將石頭和塵土燒了個干淨。盡管兩人看不到圓盤如何發力,但無不驚歎於圓盤的巨大威力。只見上面出現了一個新的隧道,不斷向上延伸。
“魔法會造出一個完整的通道,”瑪法裡奧說,但他說不清楚他是怎麼知道的,“我們出發吧。”
雷鳴一般的巨響使他們身處的小山洞震了一下。布洛克斯飛快地瞥了一眼拐角,叫道:“那個石傀儡想要挖洞進來。”
兩人立即出發。瑪法裡奧向上跳進了魔法造出的這條通道,布洛克斯則緊隨其後。凶殘的守護者挖個不停,山體繼續不住地震動。
更可怕的是,兩人沒走幾步,就聽到黑龍隆隆的聲音:“他們在哪兒?我要扒了他們的皮,用釘子刺穿他們每根神經!滾開!”
話音剛落,就聽一聲巨大撞擊聲,瑪法裡奧知道石傀儡被它的主人推到了一邊。
“這座大山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死亡之翼向洞裡一陣狂吼。
接著又是一聲巨響,就像瑪法裡奧小時候看到溫泉噴發時的聲音一樣,洞裡的溫度急遽上升。
“快到我前面來!”德魯伊大叫。布洛克斯從他身邊跳過,瑪法裡奧把惡魔之魂對向身後,將自己意念集中在這個邪惡的圓盤裡。
一陣冰冷的強風猛向隧道深處吹去……沒多久就迎面碰上一股飛速沖來的熔巖。遇到了強大的阻力,熔巖流漸漸慢了下來……最後在離瑪法裡奧不到一碼遠的地方停住了。
暗夜精靈倒吸了一口涼氣,趕忙扭頭繼續攀爬。布洛克斯雙目圓睜,扶著瑪法裡奧向上爬去。獸人看起來是被他的戰友所發出的巨大的力量嚇住了,心裡也是忐忑不安。
“小心使用那個東西,德魯伊。我真不敢相信這個小東西會發出如此大的威力。”
“我——我完全同意。”不過能釋放這樣巨大的魔力還是令人開心的一件事。也許瑪法裡奧之前的想法是錯的,也許他就應該回身面對黑龍。如果擊敗了死亡之翼,那麼對卡利姆多的一個主要威脅就消除了。與黑龍相比,燃燒軍團就沒有那麼可怕了。死亡之翼就曾用惡魔之魂輕易把他們打敗。
在他們攀爬的過程中,圓盤的魔力仍然使他們感到驚異。一路上,他們發現腳下的道路非常適合行走。在圓盤的幫助下,兩人前進的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
“我感覺到風了,”布洛克斯小心翼翼地說,“比先前還要強。”
他們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之火,不禁加快了腳步。突然,瑪法裡奧聽到一個絲絲的聲音,但很快他就意識到那就是獸人剛提到的風聲。
“就在那兒!”暗夜精靈高聲喊道,“洞口!”
惡魔之魂順利地完成了任務。他們出現在山上一面斜坡上,涼爽怡人的微風迎面拂來,歡迎他們從地獄般的巢穴裡出來。
但他們並沒有完全脫離危險。用不了多久,死亡之翼就會知道他們已經逃到了外面。他和他手下的黑龍會追上來的。
“最好把那個東西放起來,”獸人戰士建議道,“他們會看到圓盤的光芒。”
就算把圓盤藏於口袋裡,死亡之翼還是會感應到圓盤的力量。但不管怎樣,收起圓盤總歸能讓他們多一些逃生的機會。德魯伊戀戀不捨地將死亡之翼放入袋中,然後把口袋扎緊。
又換成布洛克斯在前面領路。斜坡上鋪滿了白雪,獸人每往坡下走一步都先小心試探一下,他不止一次發現有幾處地方會使他們葬身山底。此刻布洛克斯將他的斧頭緊緊綁在身上,稍有不慎,他的寶貝武器就再也找不到了。
幸運的是,為了鑄造金屬鎧甲,死亡之翼利用了山脈低處的一些山洞。盡管路上充滿危險,但他們至少用不著走下整座山峰。瑪法裡奧相信他們在破曉之前就可以趕到山腳。
但他們似乎又一次時運不濟,空中這時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身軀,從他們上面疾馳而過。瑪法裡奧和布洛克斯趕快撲進雪中,想將自己藏起來,不讓那條飛龍看到。
那個家伙正是死亡之翼,也許是黑龍的瘋癲狀態救了兩人。死亡之翼怒不可遏地在這一片區域搜尋他的寶物,對經過的每一座山峰都吐出大量的熔巖。熔巖撞擊山脈的力量之強,以至於整座山峰頃刻間就轟然倒塌,巨石如雨水般砸向地面。他似乎沒有借用魔法探索這片領域,要不然他現在就已經發現他們了。
瑪法裡奧抬起頭:“依我看,他這是要飛向——”
死亡之翼突然掉轉方向,向他們飛來。
“快走!”布洛克斯大吼。
他們一躍而起,急忙奔向前方一處巨大的巖層。暗夜精靈扭頭看到巨龍身體越來越大。很難從黑龍的表情判斷他是否已發現他倆,但無疑他離他們已是越來越近。
就在他們跳上巖層之後,德魯伊聽到了黑龍嘴裡發出可怕的聲音,預示著他又要射出熔巖了。
“到這兒來!”獸人指著一塊突出的巖石。巖石邊上能給他們一些保護,但這裡是否真的安全呢?
山坡突然發生了爆炸。
轉眼間,整塊巖層不見了,碎片落得到處都是。空氣中的溫度陡然升高,冰雪也隨之消融。千年積雪化成的巨冰滑落山底,“砰”的一聲在山底砸了個粉碎。山體一側布滿了發出絲絲聲的水窪。
死亡之翼在這個地方的上空盤旋,凝望著被毀滅的一切。接著巨龍向地面飛近,鼻子不時發出呼哧聲表示厭惡。伴著一聲咆哮,他轉身又一次飛走了,這一次他又飛向他的巢穴所在的那座高山。
在巖石的後面,瑪法裡奧和布洛克斯身上落滿了塵土和濕漉漉的雪,兩人艱難地站了起來。暗夜精靈咳嗽了幾聲,隨即檢查了一下那個口袋。當觸到那個熟悉的圓盤時,他長舒了一口氣。
布洛克斯心裡卻仍然十分沉重:“死亡之翼還會回來的,德魯伊。我們一定要趕在他回來之前離開這裡。”
抖掉身上殘留的泥巴,他們繼續向山下前進。他們不時能聽到黑龍狂暴的咆哮聲,但巨龍卻再也沒有出現在兩人眼前。兩人也不敢有絲毫懈怠,急急向山下趕去。
快到山底的時候,暗夜精靈朝下面的山谷望去。“我不認識這個地方。我覺得我們離克拉蘇斯太遠了。”說著他閉上了雙眼,“而且我也感覺不到他。”
大師也許藏起來了,因為黑龍已經出動,而且狂怒不止。”
“但不管怎樣,我們必須要找到他。”
兩人隨後決定先走到山底再說,有時間再等他。克拉蘇斯的境遇可能要比他們好很多。
山谷一年四季都籠罩在黑暗之中,高聳的山巒在谷中投下了道道陰影。此時瑪法裡奧走在前面,布洛克斯隨後跟著。他倆離死亡之翼的領地已經很近,因此不得不提防地精的出現。
他們必須向左轉,才能趕到與克拉蘇斯分開的地方,但沿著那個方向只是走了幾碼之後,才發現前面是重疊的山川的邊緣,已是無路可走。瑪法裡奧想使用惡魔之魂,但轉念一想這樣肯定會引起死亡之翼的注意。而且,每次德魯伊使用圓盤之後,事實證明他很難再將它收起來。
“要是往另一個方向走的話,我們很可能要轉個圈,不過還是能趕到那裡。”瑪法裡奧說。
“好的。”
他們又改從相反的小路前進,因而要爬過黑龍狂暴行為留下的滿地碎石,不過幸運的是,上面到處都有縫隙,幫了他們很大的忙。
這時,耳邊又傳來死亡之翼的吼聲,他又回來了。瑪法裡奧和獸人身子緊貼山的底部,瞅見巨龍就在他們上空飛過。死亡之翼仔細地打量著這片區域,但還是沒有發現他們。等黑龍消失在遠方之後,兩人才從陰影裡走出來。
“真奇怪,我們只看到他。其他龍都到哪裡去了?”
布洛克斯不假思索道:“要是他們找到圓盤,他們肯定就想一統天下。”
可以說,是黑龍的多疑症幫了兩人的忙。死亡之翼不敢讓他的同胞先找到惡魔之魂。瑪法裡奧對惡魔之魂的魔力了解不多,但他所知道的這有限的力量就足以幫助微不足道的小龍擊敗那條威力無比的黑龍。
他們匆忙繼續趕路,但這條路卻又一次與他們開起了玩笑。雖然盡了最大的努力,暗夜精靈和獸人卻離他們的目標越來越遠。
德魯伊變得有些沮喪:“我就應該用這個該死的家伙把我們帶到克拉蘇斯那裡。”
“那樣黑龍會跟著就到。”
“我明白……只是——”
話音未落,突然一個穿著盔甲、凶神惡煞的家伙與獸人撞了個滿懷。
與此同時,一個形如夜刃豹的凶猛之物朝德魯伊撲來。它的後背猛地伸出一對凶殘的吸盤,扭動著直沖瑪法裡奧的胸部。
是一只地獄獸。
緊接著傳來武器碰撞的聲音,瑪法裡奧頓時意識到布洛克斯現在無法迅速脫身而趕來救他。趴在他身上的怪獸想一口咬掉他的腦袋,德魯伊奮力掙扎著。地獄獸嘴裡發出陣陣惡臭,熏得瑪法裡奧頭昏眼花,幾乎喘不過氣來。
暗夜精靈眼前是一排排蠟黃的尖牙。怪獸嘴角流出的涎水劈啪落在他身上,每一滴都像酸液一樣具有極強的腐蝕性。瑪法裡奧一手將怪獸撐起,抽出另一只手好對付兩個如饑似渴的吸盤的進犯。
但防不勝防,還是有一只吸盤溜過了他的防范。吸盤裡面布滿了鋒利的牙齒,死死地咬上了他的身體。
瑪法裡奧感到那個吸盤開始吸食他的法力,他不由大叫一聲。不管地獄獸攻擊的對象是巫師、魔法師,還是德魯伊,他們身上的法力很快就被怪獸吸光。在吸食對方法力的同時,地獄獸也吞噬著對方的生命。倘若給足時間吃上這麼一頓,對手最終只會留下一具干癟的空殼。
暗夜精靈根本沒時間考慮使用哪種魔法。雖然是劇痛難當,他還是伸手在口袋上亂摸起來。
趁他分心之際,地獄獸又將另一個吸盤咬到他身上。瑪法裡奧差一點就昏厥過去,但他知道昏倒就意味著死亡。
他的手指從一個口袋邊擦過,那是存放圓盤的口袋,他的大腦中隨即出現幾個低沉的聲音。
拿出來,使用它,發揮它的魔力……腦中的聲音說道。這是你唯一的希望,你唯一的機會……拿出那個圓盤……那個圓盤……
其中一個聲音使他還誤以為是克拉蘇斯的聲音。瑪法裡奧不顧一切地抓著那個口袋,將惡魔之魂從袋中擠到手裡。
他立刻感到自己信心倍增。暗夜精靈對身上凶殘的怪物怒目而視。
“你想要魔法——那我就給你魔法!”
他將惡魔之魂碰了一下地獄獸的一個吸盤。
地獄獸的眼睛突然猛地鼓了出來。身體也隨之膨脹,鼓得像個麻袋,幾乎就要爆裂。絕望中,地獄獸將吸盤從瑪法裡奧胸前移走了。
片刻之後,地獄獸全身炸開了。
怪獸身體的碎片紛紛落到瑪法裡奧的身上,但他沒有覺察到。站起身來,德魯伊用圓盤的魔法將身上的污穢之物迅速清理干淨。他望向四周,看到布洛克斯還在與敵人搏斗,但敵人卻變成了兩個惡魔守衛。其中一個惡魔守衛身上已經受傷,但獸人顯然處在下風。
瑪法裡奧隨意地將惡魔之魂指向他看得最清楚的那個惡魔。
一道金色光芒從圓盤裡射出,籠罩在惡魔守衛身上。他痛苦地厲聲嗥叫,接著就化為一堆塵土。
另一個惡魔守衛不安地停了下來。布洛克斯需要的正是這樣的機會,獸人附有魔法的斧頭一下子就砍進了惡魔的胸部。
等第二個惡魔守衛倒下之後,布洛克斯轉過身來。瑪法裡奧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向同伴走去。
“干得漂亮。”他說。
但布洛克斯並沒有顯得多麼開心。他的眼睛轉向了那個圓盤。獸人這一舉動突然令瑪法裡奧感到懷疑。那些聲音又回來了,而且更加猛烈。
他想得到圓盤……他想據為己有……它屬於你……只有你才能用它使世界恢復秩序……
“德魯伊,”獸人道,“你不要再使用那個東西了。它太邪惡了。”
“它剛才救了我們的命啊!”
“德魯伊——”
瑪法裡奧後退了一步,舉起惡魔之魂:“你想擁有它的魔法!你想據為己有!”
“我?”布洛克斯搖搖頭,“我根本不想要它。”
“你撒謊!”那些聲音慫恿他這樣說,“你想從阿克蒙德和他主子手裡接管燃燒軍團!你想讓他們為你征服卡利姆多!我決不會讓這一切發生!想要得逞,除非整個世界一片火海!”
“德魯伊!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你剛才的話……毫無理智可言……”
“我決不會讓你擁有它!”他將圓盤指向獸人。
必須干掉他……必須干掉那些……想要得到圓盤的人……從你手中奪走圓盤的人……
布洛克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沒有沖向對面的暗夜精靈,甚至都沒有舉起戰斧進攻或防守。他只是站在那裡望著前方,靜靜地等待著,把自己的老命交給了瑪法裡奧。
最終,德魯伊意識到自己要做什麼事。他要殺死布洛克斯,只是為了擁有惡魔之魂。
一陣悔恨之後,瑪法裡奧將這個充滿邪氣的圓盤扔在地上,後退了幾步離開圓盤。他又望著自己的同伴,想要找一種適當的方式向布洛克斯為剛才發生的事情道歉。
頭發花白的戰士搖了搖頭,表示他不想責怪暗夜精靈。
“是圓盤,”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聲音,“是圓盤在作祟!”
瑪法裡奧不想再碰圓盤了,但他們必須將其帶走。克拉蘇斯一定知道處理黑龍這個充滿邪氣的圓盤的最佳辦法。他們要做的就是找到他。
瑪法裡奧從身上找出一塊布,彎下身子,重新拾起惡魔之魂。他知道薄薄的一塊布並不能真正擋住那些誘惑,但他也只能這樣做了。為了對付圓盤,以及似乎一直伴隨圓盤的富有蠱惑力的聲音,暗夜精靈竭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最親密的朋友身上。如果他被惡魔之魂控制的話,他們將會付出他們的生命。被俘的泰蘭德這時浮現在他的腦際。瑪法裡奧不相信使用惡魔之魂能救她出來。結局更可能是,德魯伊最終會殺死她,就像他險些殺死布洛克斯一樣。
他感謝塞納留斯,塞納留斯溫和而又不乏智慧的教導使他最終能抵制那些聲音的蠱惑。惡魔之魂是自然的敵人,因此也是德魯伊修道之路上的敵人。
“我們要離開這個地方,布洛克斯,”他直了直身子說,“誰也不敢說這裡還有多少惡魔存在——”
突然之間,一雙形狀怪異的手伸出堅硬的土地,向瑪法裡奧雙腳抓去,嚇得他猛地睜大雙眼。那兩只手速度奇快,一下子就抓住了瑪法裡奧的腳踝,使他動彈不得。
獸人大喝一聲,想要沖上去幫他。還沒等布洛克斯邁出一步,他自己的雙腳也被類似的怪手抓住了。他臉上毫無懼色,拼命甩動抓住他的那只手,將其擊了個粉碎。但還沒等接著往前邁步,又有兩只手抓住了他掙脫的那只腳。
與此同時,瑪法裡奧發現自己不知是使用外面包著布的惡魔之魂呢,還是召喚塞納留斯教給他利用的自然力量。這片刻的遲疑害了他,他的眼睛上突然一片黑暗,一個鐵夾一般的東西將他的嘴巴封住。瑪法裡奧心裡陡然一驚,惡魔之魂隨即從手中滑落,卡噠一聲落在了地上。
他聽到布洛克斯憤怒地吼叫,以及戰斧擊打石頭的聲音。接著又是砰的一聲,獸人突然沒了聲音,讓人心裡發毛。
耳邊傳來沉重的呼吸聲,瑪法裡奧聽出是夜刃豹的聲音,夜刃豹的出現使德魯伊明白,襲擊他們的人離他們越來越近了。可是燃燒軍團不會使用夜刃豹,據他所知,只有暗夜精靈才會使用。
難道此人來自皇宮?
“你沒有殺他們。這是為何?”一個聲音問道,說話之人顯然是個暗夜精靈,卻像惡魔一般冷酷無情。
“我們的主人對這兩個家伙會很感興趣的……”
聽到第二個人的聲音,瑪法裡奧心裡陡然一驚。這難道是?
他聽到有個東西輕輕地落在了地上,跟著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向他走來。又傳來刮擦的聲音,離他不遠的那人從地上撿起了一物,撿起了那個充滿邪氣的圓盤。
“樣子並不起眼嘛,”離瑪法裡奧近的那個人說。這時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聲音,證實了瑪法裡奧內心的恐懼。“你好,哥哥……”
克拉蘇斯發覺黑龍的巢穴爆發了那場災難之後,他禁不住大罵了一通。他盡力找出了死亡之翼在存放惡魔之魂的地方周圍設置的每一道復雜的魔法,他也知道瑪法裡奧肯定也是這樣做的,但他們最後還是沒有斗過黑龍。
更糟糕的是,他與德魯伊和獸人的聯系被切斷了,而這卻不是因為黑龍施展了什麼魔法。有一股與死亡之翼同樣可怕的力量以特有的方式介入到魔法師和他那兩個同伴之間……克拉蘇斯對那個力量並不陌生。
對大多數飛龍來說,上古之神也只是存在於傳說之中,他們自洪蒙之初就降臨到這個世界。克拉蘇斯憑其強烈的好奇心(用羅寧的話說,他總是愛管閒事)對他們知道得更多一些。
傳說中,三個黑暗的上古之神統治著一個混沌無序的世界,整個世界混亂到了極點,瘋狂程度連燃燒軍團的惡魔首領們也無法想像。在世界的造物主們降臨之前,一直都是他們在統治著遠古的空間。隨後發生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宇宙大戰,最終以上古之神失敗而告終。
這三個神被打入地下深處,囚在那裡,永世不得翻身。他們被困在何處無人知曉,他們的法力也永久地被束縛在地下。說到這裡,故事應該結束了,但克拉蘇斯懷疑上古之神現在可能找到了聯系現實世界的辦法,妄圖借此重獲自由。
一切都開始變得合情合理起來,魔法師在巖石間爬上爬下尋找他的朋友的時候恍然大悟。諾茲多姆……時間的缺口,暗夜精靈和燃燒軍團時代的到來……永恆之井……還有鑄造惡魔之魂……
上古之神正在制造能打開囚禁他們的監牢的鑰匙……如果此事變成現實的話,連薩格拉斯都會想要乞求死亡以獲得安寧。
把時間打開一個缺口,他們就可以徹底摧毀禁錮他們的那個地方。也許他們甚至還密謀借此改變他們最初的失敗。他很難猜出上古之神到底還有哪些驚世陰謀,因為他們的智慧遠在他之上,與他們相比,他不過是地上一只爬蟲而已。
我必須告訴阿萊克斯塔薩!克拉蘇斯本能地想到。龍族是現實世界勢力最強大的種族。如果還有人能與上古之神抗衡的話,那非他們莫屬。他大罵瘋狂的大地守衛耐薩裡奧,竟墮落成毀滅者死亡之翼。如果五條巨龍齊心協力,聯起手來,他們的力量就一定能夠打敗上古之神。要不是因為耐薩裡奧——
克拉蘇斯腳下一滑,險些從山脊上摔下。上古之神的陰謀著實令人費解!是他們改變了大地守衛!是他們扭曲了耐薩裡奧的心智!上古之神將他淪為他們的傀儡,操縱他幫助他們逃出監牢。與此同時,他們也將一個潛在的對手從五大守護巨龍中拆開,五條龍的整體實力因而大大削減。沒有耐薩裡奧,其他四條巨龍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
更可怕的是,上古之神還迫使諾茲多姆無暇顧及此事,這無疑也是他們陰謀的一部分。克拉蘇斯突然停了下來,身子倚在山坡上。整個計劃太可怕了。黑暗的上古之神真是費盡心機。將如此多的人控制於股掌之間,卻不露半點痕跡。沒人能破壞他們這個惡毒的計劃,更別說他了。
那怎麼辦呢?
克拉蘇斯腦子裡想的都是這個事情,根本沒注意到一個巨大的黑影正在向他逼近,直到四周全都籠罩在陰影之中他才察覺過來。
死亡之翼出現在了空中:“就是你!”
面目猙獰的巨龍嘴裡猛地射出一團熔巖。
要是換作別人,早就被這股熱氣滾滾的熔巖吞噬,只留下一小堆焦黑的骨灰,這場追逐也就此結束。但克拉蘇斯太了解死亡之翼了,他反應奇快,及時作出了回應……差一點就來不及了。
盛怒之下,死亡之翼將熔巖向他噴去,克拉蘇斯變出一道金色魔法護盾。黑龍呼出的熔巖毫不留情地擊打在似乎不堪一擊的護盾上……但護盾最後還是挺了過來。克拉蘇斯全身緊繃,竭力保持平衡,身上已是大汗淋漓。他身上的每一根筋骨都似乎尖叫著讓他放棄,但他就是不肯放棄。
最終還是空中的巨龍停了下來,不過他只是要積聚體力,准備進行下一次猛攻,但這個短暫的時間間歇對克拉蘇斯太重要了。
克拉蘇斯這時抬起了雙臂,接著就消失不見了。
他不敢與可怕的巨龍正面對抗。這種對抗的高下之分是顯而易見的。就算身體處在最佳狀態,克拉蘇斯也畢竟不是守護巨龍,不過是紅龍女王的一位配偶而已。英勇無畏固然令人尊敬,但在面對這種沒有把握的事情的時候則毫無意義。
魔法師“彭”的一聲出現在一座山上,這座高山位於他逃走的山峰的南邊。克拉蘇斯癱坐在一塊石頭上,大口喘著粗氣。擋開黑色巨龍的進攻,再加上使用遁身術,他體力已損耗大半。其實他本想將自己轉移到離黑龍更遠一些的地方。
“我會找到你的!”黑色巨龍高聲叫道,他的喊聲在山間回響,“你是逃不了的!”
克拉蘇斯知道他唯一的優勢是,死亡之翼此時怒火沖天,完全喪失了理智,根本不能集中注意力。魔法師感到黑龍利用魔法在四處尋找,卻是非常倉促,匆匆而過,搜索的面積過大,黑龍要找的這個人很容易就將自己隱藏起來。
鼓起心中最後的勇氣,克拉蘇斯往山下走去。越靠近山底,就越安全。
他的同伴處境如何,魔法師並不清楚,但他確信他們已經逃出死亡之翼的魔掌,否則黑龍就不會與他糾纏。顯而易見,死亡之翼仍然還在尋找他的寶貝。魔法師相信圓盤肯定還在瑪法裡奧手上。
黑龍越是深信不疑,越是對他們有利。如果他的生命可以換來惡魔之魂被安全帶回,他寧願犧牲自己的生命。羅寧會知道怎麼處理惡魔之魂。
他匆忙往山下爬去,雖然已是精疲力竭,但依舊手腳麻利,比暗夜精靈和人類要靈活許多。克拉蘇斯一路上仔細聆聽著死亡之翼的聲音,用敏銳的耳朵留心暴怒的巨龍的去向。
有一次,死亡之翼就飛在克拉蘇斯的上空,但克拉蘇斯機敏地迅速撲倒在巖石上,巨龍拍打著翅膀,從空中一掠而過。死亡之翼對這個地方任意地釋放熔巖,卻不知道自己的暴怒也在給他造成障礙。
隨後,克拉蘇斯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死亡之翼對這個區域已經仔細檢查了一遍,隨即斜著身子轉了個彎,向他的山中密室飛去。克拉蘇斯難以相信黑龍這麼快就放棄了搜尋……也就是說,死亡之翼現在又到其他地方去找惡魔之魂了。
心裡對瑪法裡奧和布洛克斯放心不下,克拉蘇斯望著離去的黑龍,開始集中自己的意念。
這時,黑龍先前爆炸所產生的碎石飛向空中,從四面八方砸向死亡之翼。許多巨石狠狠地砸在黑龍的身上,一些與黑龍的腦袋一般大小。死亡之翼受到了驚嚇,發出震天吼聲,瘋狂地飛向一座山峰,只是最後才僥幸躲開,沒有撞到山上。
克拉蘇斯轉身撒腿就跑。
他身後雷鳴般的咆哮清楚地表明,死亡之翼中了他的圈套。克拉蘇斯沒敢扭頭向後看,他的感覺告訴他黑龍已經飛速地向他追來。
他幾乎都能感覺到這條邪惡的巨龍嘴裡的氣都呼到他的脖子上……
“我要把你燒成灰……”凶神惡煞的黑龍咆哮道,“燒得干干淨淨!”
死亡之翼不怕傷害到他那件寶物,因為惡魔之魂的設計巧妙,能夠抵御這種可怕的進攻。但頗具諷刺意味的是,黑龍身上的一塊鱗片就可以將圓盤的弱點暴露無遺……只有死亡之翼身體的一部分能摧毀這個可怕玩意。
克拉蘇斯還想過找辦法在過去就把死亡之翼毀掉,但他擔心這樣做恐怕會使已經負擔很重的時間長河不堪重負。最好還是像他計劃的那樣,讓飛龍得到它,希望歷史能夠正常地運行下去,但前提是仍然有這個可能。
死亡之翼追得越來越緊……越來越近……黑龍顯然是想更准確地瞄准攻擊的目標。
現在隨時都會受到攻擊,魔法師心裡想著。他身子一緊,准備采取行動。
他聽到追他的黑龍嘴裡說著要發射另一輪熔巖攻擊。
克拉蘇斯咬緊了牙關——
這時,耳邊傳來熔巖噴出的巨響……克拉蘇斯剛剛跑過的地方此時已淹沒在熱氣騰騰的熔巖中。
大地守衛升入空中,放聲狂笑,恐怖的笑聲與他瘋狂的狀態十分相符。他在這個地方上空盤旋著,地上火光熊熊,滿是紅色的巖石。他吐出的酷熱的熔巖充滿了驚人的魔力,找到那個圓盤的希望也因此十分渺茫,但耐薩裡奧願意等待。
他盡情享受著那個神秘的龍族魔法師的這種可怕的死亡方式。阿萊克斯塔薩的寵兒起初幾乎把他的整個計劃都打亂了。如果這個家伙沒有留下任何殘骸,那太可惜了,因為黑龍想要帶走一些他的殘肢,送給巨龍阿萊克斯塔薩,然後使她淪為自己的情婦。耐薩裡奧已經覺察到這兩條龍之間的親密關系:克拉蘇斯好像也受到了阿萊克斯塔薩的寵愛,就像那個沒有趣味的克萊奧斯特拉茲一樣。
不過,最重要的是那個家伙死後,圓盤能又回到他的手中。但他現在只能耐心等待。惡魔之魂肯定就在附近,埋在巖漿下面,正等著與他團圓。
但突然……一個小小的念頭咬噬著他的大腦,使他頓時不安起來。耐薩裡奧想到了獵物狡猾的手段,以及他和他的同伙如何成功盜走圓盤。
黑龍飛近地面,想透過雜亂無章的力量感受他的寶貝的氣息,這些力量開始漸漸消逝。他還是感覺不到圓盤的力量,但它肯定就在下面什麼地方。圓盤肯定就在……
克拉蘇斯借遁身術轉移到了另一個地方,但他仍然能感到死亡之翼噴出的熔巖的巨熱。他伸開四肢躺在地上,知道這一次還是沒有如他所願走得很遠。
他十分希望黑龍以為他死了,惡魔之魂跟著埋在下面。作為一條龍,克拉蘇斯知道每一條龍攻擊別人時發出的威力有多大,相信惡魔之魂能延緩黑色巨龍尋找暗夜精靈和獸人的行動。多爭取一點兒寶貴的時間,他倆成功的機會就更大一些。
至於克拉蘇斯自己,既然他的敵人已不把自己考慮在內,他就可以多休息一會兒,等恢復足夠多的體力,再借助遁身術回到同伴那裡。魔法師暗中慶幸他的計劃成功了,他懷疑如果死亡之翼看穿了自己的計策,他是否還能起到作用。事實上,克拉蘇斯覺得如果還有能力點燃一根蠟燭,那已經是謝天謝地了,更別提躲避一個發瘋的巨龍的攻擊。
克拉蘇斯已是精疲力竭,躺在那裡攤開手腳,抵著充滿巖石的土層。一絲細細的光線從
石縫中射了進來。在這個暗淡無光的地方,這些光太過微弱,只能標記出黃昏和白晝之間模糊的區別。但克拉蘇斯對這些光線卻十分歡迎,因為作為一頭紅龍,他是生命的存在,而生命在陽光底下最有活力。在他眼睛適應了這些新的光線之後,魔法師終於徹底放松下來,至少暫時是這樣。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深沉的聲音從空中得意地隆隆道:“哈!我終於找到你了!”
饑餓感開始慢慢咬噬著泰蘭德的身體,這不是一個好兆頭。月亮女神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一直為她提供給養,但卡利姆多還有很多人需要艾露恩的照顧,她不可能將過多的精力花在一個女祭司身上。
泰蘭德不認為這是月亮女神對自己的背叛。她感謝艾露恩為自己所付出的一切。現在是考驗她弱不禁風的身體的時候了,不過修女團的修煉還是能幫她挺過一陣子。
每天傍晚,夕陽西下之時,總會有一個上層精靈端來一碗飯。晚飯被放在球體的邊上,泰蘭德從來都不會碰一下那個碗裡的飯,因為她懷疑碗裡的稀粥是敵人吃剩不要的。泰蘭德只需要告訴上層精靈她肚子餓了,球體就會神奇地落到地上。那個時候,乳白色的飯勺就可以與飯一起穿過球體的屏障。
一想到法斯琪女士想置她於死地,泰蘭德就感到萬分慶幸,幸虧自己還沒吃碗裡的東西。但此刻,碗裡冰冷得凍在一起的食物樣子十分誘人。只要吃上一口,這個女祭司就能有體力再熬上一天;倘若把滿滿一碗飯都吃進肚裡的話,她就能挺過一個星期,也許時間還會更長。
但是如果沒人幫助的話,她是無法進食的,而她也不想讓別人給她喂飯。那是身體軟弱的表現,惡魔們肯定會利用她的這個弱點。
就在這時,有人打開了牢門的鎖。泰蘭德趕忙把眼睛瞥向一邊,不再看地上的飯碗,不想讓對方看出自己每況愈下的健康狀態。
一個表情冷酷的警衛推開了門。接著一個上層精靈走了進來,泰蘭德之前沒見過這個精靈。他身上華麗的長袍顯得格外耀眼,他對自己英俊的外表顯然十分自信。與其他上層精靈不同的是,他身體強壯,肌肉發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淺紫色的皮膚,尤其是他那頭紅褐色的頭發,其中還夾雜著幾綹金色的發絲,泰蘭德從未見過這種顏色的頭發。但與所有上層精靈一樣,他帶有一種高傲的神情,特別是在對警衛說話的時候更是如此。
“給我退下。”
有這個法師在場,士兵巴不得趕快離開。他隨手鎖上獄門,大步走開。
“聖潔的女祭司,”這個上層精靈向她招呼道,與對那個警衛說話的口氣相比,他傲慢的語氣已少了很多,“你完全可以使自己舒服一些。”
“有月亮女神給我帶來慰藉就夠了。其他東西,我不需要,也不想要。”
他的表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但泰蘭德卻從他臉上看到了近乎悔恨的神情。她驚愕於他會有此反應。她還以為所有上層精靈都淪落成為惡魔首領和艾薩拉的爪牙,但這個上層精靈讓她感到情況可能並非如此。
“女祭司——”他開口說道。
“你可以叫我泰蘭德,”她突然打斷,想對他表現友好,“泰蘭德·語風。”
“泰蘭德女士,我是達斯雷瑪·逐日者,”上層精靈答道,聲音中最後那絲傲慢的語氣也消失無蹤,“為女皇服務的第二十代貴族……”
“十分有名的世襲。你有理由為自己驕傲。”
“是的,我很驕傲。”達斯雷瑪說著,臉上卻掠過一絲陰影。“我應該驕傲。”他又說。
泰蘭德看到了自己的機會。達斯雷瑪顯然是有事相求。“上層精靈一直都是這個王國的可尊可敬的守護者,守護著自己的百姓和永恆之井。我相信你的祖先不會對你的行為感到失望的。”
他的臉上又掠過了一絲陰影。達斯雷瑪突然向四周掃視了一番。“我來是想看看是否要勸你吃點東西,神聖的女祭司。”說著他撿起了地上的碗,“我還想多給你拿點兒,但他們只允許我帶這些。”
“謝謝你,達斯雷瑪,但我肚子不餓。”
“也許有人對你不懷好心,但這裡絕不會有什麼毒藥,泰蘭德女士。我可以向你保證。”這個衣裝整潔的上層精靈說著,便將調羹的一端放到嘴邊,吃了一點碗裡的褐色的食物。他接著做了個鬼臉:“我不能保證的是飯的味道……我為此向你道歉。你應該吃得好一點兒。”
她想了一下,決心冒一回險:“好吧。我吃。”
球體接著就做出了反應,緩緩落到地上。達斯雷瑪眼睛目不轉睛地望著女祭司。要不是泰蘭德已心有所屬,她會發現這個上層精靈儀表堂堂。她在他身上沒有看到其他精靈身上的那種紈褲習氣。
達斯雷瑪舀了滿滿一勺飯,伸向泰蘭德嘴邊。在勺子穿過將她圍起的綠色屏障的時候,勺子發出了微微的閃光。
“你要往前傾斜一下,”他對她說,“我的手不能穿過這個球體。”
女祭司身體探了過去。達斯雷瑪說得沒錯,今天的飯確實淡而無味,但泰蘭德心裡卻很樂意吃上一頓。她的饑餓感似乎一下子猛增了十倍,但她還是小心翼翼地掩飾起來,不想讓對方看出來。這個上層精靈也許對她的處境十分同情,但他仍然還是為惡魔首領和艾薩拉效勞的。
在喂了兩勺飯之後,他又說:“你只要停止抵抗,一切都會變得容易許多。要不然他們最終會對你不再有什麼興趣。如果那樣的話,女士,我恐怕你就凶多吉少了。”
“我不能辜負月亮女神對我的期望,不過還是謝謝你對我的關心,達斯雷瑪。能在宮裡碰到你這樣的人讓人備感溫暖。”
他把頭扭到一邊:“這裡還有其他像我一樣的人,但我們知道自己所處的位置,不敢胡亂說話。”
端詳了他良久,泰蘭德認為是時候進一步施加壓力了:“但你對女皇的忠誠是毋庸置疑的。”
這個高個子精靈看起來似乎受到了冒犯。“當然!”然後心情平靜了許多,接著說,“不過我們擔心她現在的判斷有些失常。我們十分了解永恆之井和其中蘊含的力量,但她對我們的話置若罔聞,卻聽信外族人的意見。我們放棄了手中所有工作,只是為了將燃燒軍團的首領帶到這個世界!我們曾為很多榮耀而努力,我——”
他猛地打住了話頭,意識到自己說的有些過頭。達斯雷瑪又靜靜地喂她食物。泰蘭德什麼也沒說,但她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這個上層精靈來這裡更多是為了自己。達斯雷瑪想要倒出內心的苦水,來減輕內心煩躁不安的感覺。
不知不覺中,碗裡的食物已經吃得一干二淨。達斯雷瑪把飯碗放回原地。過了一會兒,女祭司突然問他:“我能喝點水嗎?”
與飯菜一起帶進來的還有一小袋水,但同食物一樣,泰蘭德從未碰過那個水袋。達斯雷瑪連忙抓住水袋,打開蓋子,向她伸去,卻發現兩人之間的那個屏障將水袋擋在了外面。
“請原諒,”他低聲說,“我忘了還有這個東西。”
上層精靈把水袋裡的水倒進碗裡,然後像喂飯那樣,喂了她一勺。泰蘭德連喝了兩口,才開口說話:
“與薩特一起共事感覺一定很怪,畢竟他們曾和我們一樣。我不得不承認他們讓我有些心神不寧。”
“他們都是幸運兒,在薩格拉斯的力量下獲得了提升,變的比我們更適合服侍他。”幾句話如行雲流水般說了出來,讓女祭司不由得認為達斯雷瑪已經重復過很多遍了……也許還包括自言自語的時候。
“你沒有被選中?”
他的眼神變得堅定了許多。“被我拒絕了,但那個提議非常……有吸引力,但我的首要職責是服侍女皇。我不想成為那些……他們中的一員。”
說罷他隨手將飯碗和勺子放在一邊。泰蘭德咬了咬嘴唇,心想自己是否看錯了人。不管怎樣,她沒有別的希望。達斯雷瑪·逐日者是她唯一的希望。
“我現在必須走了,”達斯雷瑪說,“我在這裡呆得太久。”
“期待著下次與你見面。”
他使勁地搖了搖頭。“我不會再來了。不會,絕對不會了。”
達斯雷瑪轉身離她而去,但就在他快要走出獄門的時候,女祭司說話了:“我是艾露恩的耳朵,達斯雷瑪。如果你有心裡話要說,我很願意做你的聽眾。我決不會告訴別人,你要
相信我。”
精靈法師回頭看著她,沒有說話,但泰蘭德能看出來她的話已經感染了他。猶豫了半天之後,達斯雷瑪終於開口說話:“我回去看看下一次能不能給你帶來一些更可口的飯菜,泰蘭德女士。”
“願月亮女神的祝福伴你左右,達斯雷瑪·逐日者。”
他快速地點了一下頭,接著轉身離開了。泰蘭德聽著他的腳步聲慢慢遠去。她已准備好等警衛們回來對她檢查,但等警衛們回來的時候,他們只是像往常一樣守在門外,沒有理他。
此時,自被俘之後,泰蘭德·語風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對獸人來說,血緣關系是他們最基本的維系,他們為此要許下誓言,相互忠誠,這樣才能成為真正的勇士。玷污血緣關系是可以想像到的最卑劣的罪行。
而此刻,德魯伊的弟弟就做出了這種離親叛眾的事情。
布洛克斯用極其厭惡的眼神盯著伊利丹·怒風,他很少用這種眼神看人。即使是面對惡魔,他還是會表示出起碼的尊敬,因為不管他們有多麼邪惡恐怖,至少他們把自己的本性表露了出來。而伊利丹與布洛克斯並肩作戰過,本應該與戰友共享他的喜怒哀愁,但此刻伊利丹活著只為獲得權力,其他一概不管,甚至連他最親密的家人也無法改變他。
要不是胳膊被緊緊地綁在一起,獸人此時一定會沖向這個法師,扭斷他的脖子,就算犧牲自己也在所不惜。不管獸人有什麼樣的缺點,他決不肯背叛他人。
瑪法裡奧在滿頭灰發的獸人戰士旁蹣跚而行。他倆已被五花大綁,被腰間的繩子拖著向前走,根本跟不上敵人的步伐。瑪法裡奧的境況還要慘,因為他奸詐的弟弟還沒有撤掉使他失明的咒語。瑪法裡奧雙眼籠罩在黑色陰影中,光線根本無法穿透,眼前漆黑一片。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走著,不時絆倒在地,身上已有多處刮傷和割傷,有一次腦袋還差點撞在石頭上。
伊利丹眼睛裹著頭巾,臉上沒有任何悔恨的表情。每次瑪法裡奧一個踉蹌站立不穩的時候,伊利丹只會狠心地用力拉繩子,直到德魯伊保持好平衡為止。隨後兩人身後的護衛就會用棍子猛戳他們,繼續漫漫長途。
布洛克斯雙眼望著自己的戰斧,這把斧頭現在正懸在那個滿臉傷疤的軍官的坐騎上面。獸人已經將瓦羅森衛隊長列為自己攻擊的首要目標,前提是瑪法裡奧和他有機會擺脫身上的束縛。惡魔戰士確實是很大的威脅,但他們不像瓦羅森那樣陰險狡詐,即使是伊利丹也沒那麼陰險。不過如果有神靈保佑的話,布洛克斯會把他們倆一起殺掉。
如果有可能的話,他們一定要把惡魔之魂搶回來。
奇怪的是,圓盤現在並不在伊利丹的手上。在法師從他哥哥手上拿回來之後不久,衛隊長走到狡詐的伊利丹面前,身出一只帶有臂鎧的手,命令伊利丹把圓盤給他。更令人不解的是,伊利丹居然二話沒說就把圓盤給他了。
綠皮戰士對此十分不解,但他很快就不再想這件事。他一心只想殺死那兩個人,然後從瓦羅森身上奪走惡魔之魂。當然,要想成功,獸人先要掙脫手上的繩索,然後從群魔中殺出一條血路。
布洛克斯哼了一聲,對自己這個想法嗤之以鼻。史詩裡的英雄總是能漂亮地完成這些事情,但他對自己能否完成沒什麼把握。瓦羅森衛隊長在綁繩子方面十分在行,把他兩人綁得嚴嚴實實。
他們邁著沉重的腳步向前行進,將黑龍的巢穴遠遠拋在了身後。不過,布洛克斯沒有伊利丹和瓦羅森衛隊長那樣氣定神閒。他相信死亡之翼還是會找到他們。令人不解的是,這條巨龍直到現在還沒有現身。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他突然睜大雙眼,嘴裡直罵自己愚蠢。是的,獸人終於明白過來。是有東西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肯定有東西……或准確的說,那是個人。克拉蘇斯。
布洛克斯十分清楚魔法師可能會做出何種犧牲。大師,我希望你能安然無恙。我要為你唱歌慶賀……就算我的時日不多。
“啊!”
布洛克斯看到瑪法裡奧又一次摔在了地上。不過這一次,德魯伊終於把身子轉到一邊。
他不是臉部朝下,而是側著身子倒在了地上。雖然這次鼻子沒有碰出血來,但瑪法裡奧還是撞得很重。
獸人很想把瑪法裡奧從地上扶起來,卻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對伊利丹怒目而視,大叫道:“快快恢復他的視力!那樣他才不會摔跤!”
法師整了整眼睛上的頭巾。布洛克斯見狀一下子就明白了曾經發生在伊利丹身上可怕的事情。
“使他恢復視力?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那個畜生說得有理,”瓦羅森突然插嘴道,“你哥哥拖累了我們,現在行軍的速度很慢。你要不現在就在這裡抹他的脖子,要不使他恢復視力,看清腳下的路!”
伊利丹不無諷刺地對他笑了笑:“這麼誘人的選擇!那好吧,把他給我帶過來!”
兩個惡魔用武器頂著瑪法裡奧往前走。德魯伊挺直了腰板,大義凜然地向弟弟大步走去。
“從我的眼睛到你的眼睛,”伊利丹低聲說,“我將自己不再需要的東西賜予給你。”
他解開了眼睛上的頭巾。
一看到頭巾下面掩藏的東西,獸人心中一凜,脊背上的毛發一下子豎了起來。布洛克斯暗暗地罵了幾句。甚至連伊利丹身旁凶神惡煞的警衛都惶恐地轉頭看向別處。
瑪法裡奧眼睛上的陰影慢慢散去。他眨了眨眼睛,然後看向伊利丹。瑪法裡奧看到弟弟的眼睛也嚇得目瞪口呆。
“啊,伊利丹……”瑪法裡奧張口結舌道,“我感到非常抱歉……”
“有什麼好抱歉的?”伊利丹輕蔑地將頭巾重新罩在兩個邪惡的眼窩上。“我現在擁有的東西要比眼睛好上一百倍。那種視覺能力,你只能在夢裡得到。我什麼也沒失去,你明白嗎?什麼也沒有!”伊利丹轉向隊長,接著說,“他現在應該可以好好趕路了。依我看,我們可以加快速度。”
瓦羅森咧嘴笑了笑,然後下令繼續趕路。
瑪法裡奧踉踉蹌蹌地向獸人走去。布洛克斯扶著瑪法裡奧保持住平衡,然後低聲說:“關於你弟弟,我很抱歉……”
“這條路是伊利丹自己選的,”德魯伊說,語氣比獸人溫和許多。
“他背叛了我們!”
“是嗎?”瑪法裡奧狠狠地盯著弟弟的背影,“是嗎?”
獸人對自己同伴的一廂情願搖了搖頭,變得沉默不語。
他們繼續向前行進,白天漸漸過去,夜色漸濃。瓦羅森和伊利丹駕著坐騎輕松自得,但布洛克斯則不時回頭望向身後的山脈,相信死亡之翼任何時候都可能出現。
“法師,有個問題問你,”在沉默了一個多小時之後,滿臉傷疤的瓦羅森突然問道,“這個圓盤。你跟我說的那一切,它都能做到嗎?”
“遠遠要超出我所說的范圍。你知道它對燃燒軍團和暗夜精靈造成的傷害……甚至還有龍族。”
“是的……”獸人能從瓦羅森的聲音裡聽出他的貪婪。他這時才注意到衛隊長的手一直在摩挲著裝著惡魔之魂的那個口袋。“一切都是真的,對吧?”
“不信你去問阿克蒙德。”
瓦羅森把手從口袋上移開。他還沒有昏頭,知道那個巨魔凶殘的力量。
“這個東西的力量應該足以按照薩格拉斯的願望改變傳送門,”伊利丹接著又說,“那樣的話,燃燒軍團余下的力量就可以進入卡利姆多……在薩格拉斯帶領下。”
瑪法裡奧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布洛克斯都厭惡地哼了一聲。他們面面相覷,驚駭不已,都清楚無人能夠擋得住惡魔首領和他麾下大軍的力量。
“一定要采取行動……”布洛克斯暗暗下定決心。他繃緊肌肉,想試試繩子是否結實,遺憾的是,身上的繩子仍然十分結實。
“我一直都在努力,”德魯伊悄悄地跟布洛克斯說,“從伊利丹恢復我的視力之後就開始了。之前我老是跌倒,根本無法集中精神……不過現在沒什麼問題了。”
確信惡魔們沒有注意到他們,布洛克斯咕噥了一句:“怎麼做?”
“靠那些夜刃豹。我一直都在與它們交流。想說服它們……”
獸人的眉頭一皺,想起了瑪法裡奧曾用意念與各種動物交談。“我已經准備好了,德魯伊。不會太久吧?”
“比我想像得要難。它們——它們受到了燃燒軍團的影響,不過……我想……是的……准備好。他們隨時都會行動。”
一開始,沒有任何成功的跡象……但沒多久瓦羅森衛隊長的坐騎突然停了下來。隊長踢了幾下夜刃豹,但它死也不肯動一下。
“發生了什麼事情,這個該死的——”
瓦羅森還未說完,夜刃豹突然霍地立了起來。隊長猛地一驚,從坐騎的背上摔了下去。
伊利丹轉頭看去的時候,他自己的坐騎也作出了相同的舉動。不過,法師早有防備,雖然也從坐騎背上滑了下去,卻沒有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這個傻瓜!”伊利丹厲聲罵道,至於罵的是誰沒人知道。“你這個愚蠢的——”
在夜刃豹將他們的主人掀到地上的一刻,布洛克斯立即行動起來。他一個箭步沖向瓦羅森衛隊長的坐騎,尋找自己的戰斧。夜刃豹十分配合,主動將身體一側轉向獸人……瑪法裡奧顯然已經發出了一個命令。
布洛克斯忙轉過身,將自己綁在一起的雙手對准戰斧的頭部。斧頭鋒利的刀刃輕而易舉就將繩子割斷,只是輕輕割傷了獸人的右胳膊。
布洛克斯一把抓起斧頭,喊道:“德魯伊!快過來!我們可以騎這個夜刃豹離開這裡——”
夜刃豹突然猛從他身邊一躍而起,一頭撞向一個想要干掉瑪法裡奧的惡魔守衛。其他惡魔們紛紛向後退去,對這個失控的局勢一時不知所措。
與此同時,這個夜刃豹開始用牙齒猛咬瑪法裡奧身上的繩子。瑪法裡奧望著布洛克斯,大聲喊道:“不用管我!那個袋子,布洛克斯!那個口袋!”
獸人扭頭向瓦羅森摔下的地方望去。那個軍官坐在地上用手揉著額頭,裝有惡魔之魂的那個口袋依然懸在他的腰上。他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布洛克斯。
獸人舉起手中的斧頭,向隊長沖去。但那滿臉傷疤的暗夜精靈的反應比布洛克斯想像的要快得多。看到巨大的綠色身軀向自己奔來,身體並不強悍的隊長旋即滾到一邊,並一躍而起,拔出了自己的佩劍。
“放馬過來吧,你這個沒用的畜生,”他譏笑道,“我要把你剁成肉醬,喂那些夜刃豹……就怕它們對你的肉不感興趣!”
布洛克斯一斧劈了過去……倘若挨了這一斧,瓦羅森肯定會被劈成兩半。但衛隊長也是身手敏捷,迅速躲開。獸人這一斧砍到了堅硬的地上,留下了一碼多長的深坑。
躲過這一斧,瓦羅森又一個箭步沖了上去,猛地刺向獸人。這一劍從布洛克斯的左肩擦了過去,留下了紅紅的一道痕。布洛克斯不顧身上的疼痛,舉起武器,又是一斧。
他看到瑪法裡奧正在指揮沒人騎的夜刃豹沖向襲擊他的那個惡魔守衛。惡魔守衛後退了幾步,不知道是否要殺死瓦羅森的坐騎。在他舉棋不定的時候,那只巨大的夜刃豹猛地將這個全身盔甲的戰士撲倒在地,一爪撕開了他的喉嚨。
布洛克斯想找到伊利丹的身影,但忙著對付瓦羅森,他根本無法分心。他希望瑪法裡奧能對他的弟弟多加小心。伊利丹只需一個咒語,他倆就完蛋了。
思忖之間,瓦羅森衛隊長又一劍狠狠刺在布洛克斯受傷的肩膀上,獸人疼得大叫一聲。
瓦羅森咧嘴笑道:“戰場的首要法則是不能三心二意……”
作為回應,獸人將戰斧揮出一道可怕的弧線,要不是衛隊長躲閃及時,早就身首異處了。
“第二條法則,”布洛克斯發出低沉的聲音,“只有傻瓜才會在戰場上多說話。”
突然,他渾身一陣刺痛的感覺。布洛克斯的動作慢了下來,每一個動作都變得異常沉重,好像周圍的空氣凝固了一般。
是魔法……
正如獸人老兵擔心的那樣,瑪法裡奧沒有留心對付伊利丹。血緣關系使德魯伊有些拿不定主意,但稍有猶豫他們就前功盡棄。
瓦羅森又咧嘴露出了陰險的笑容。他滿懷信心地向動作遲緩的獸人走去。“唉!我通常不喜歡事情變得這麼簡單,但這次我破一個例。”他將劍指向布洛克斯的胸部,“我想知道你心髒的位置是否跟我的一樣……”
就在他邁步向前的時候,突然出現一團黑影,將兩人籠罩其中。布洛克斯想抬頭察看,但他的動作卻變得異常緩慢,他明白等他再次低下頭,瓦羅森早已一劍刺穿他的心髒。如果
他就這樣死去的話,他希望能像一個真正的戰士一樣盯著殺死他的人的眼睛。
但瓦羅森卻不再看著對面的獸人,而是抬眼望著天空,嘴巴恨恨地扭動了幾下。
“不要碰他,你這個無賴!”一個聲音在空中咆哮道。就在布洛克斯無助地望著前方的時候,瓦羅森眼睛突然瞪得很大,旋即從獸人身旁跳開。霎時間……陰險的瓦羅森之前站的地方已籠罩在一片火焰之中。
令布洛克斯驚詫不已的是,火焰十分准確地落在那裡,他幾乎感覺不到火焰的熱度。這令他大為不解,他本以為只是一條龍在高空飛翔……顯然此物不是其他的龍。
是死亡之翼。
但如果是那個邪惡的黑龍的話,他怎麼會不傷害布洛克斯。獸人這時想到只有一條龍會有興趣加入他們……那就是克萊奧斯特拉茲。自逃離死亡之翼的老巢之後,他忘記了那條紅龍,但紅龍顯然沒有忘記瑪法裡奧和他。
“准備好!”克萊奧斯特拉茲叫道,“我來了!”
布洛克斯幾乎已動彈不得,但他還是強打起精神,迎接他的到來。他的生死全指望克萊奧斯特拉茲了。
不一會兒,龍的巨爪抓起他的身體,猛地把他帶進空中。
一股大風向他撲面而來,布洛克斯感到自己的四肢頓時靈活了許多。也許是紅龍的幫助,再或許是某種巧合,伊利丹施在他身上的咒語被解除了。
他第一次注意到瑪法裡奧的身體懸在巨龍的另一只爪子裡。德魯伊顯得精疲力竭,還有一些心煩意亂。瑪法裡奧用手向下指著遠處的地面,對獸人和紅龍大聲喊著什麼。
布洛克斯好不容易聽清了他說的話。“圓盤!”瑪法裡奧叫道,“圓盤還在他們手裡!”
還沒等獸人作出回應,克萊奧斯特拉茲突然弓起身子,掉頭向剛才打斗的地方飛去。紅龍猛地向那群人沖去,眼睛瞪著他們。
“在誰手裡?”紅龍咆哮道,“那人是誰?”
他根本用不著問別人。瓦羅森一只手早已伸進口袋,掏出了惡魔之魂。布洛克斯想起瑪法裡奧最初使用圓盤時碰到的麻煩,他希望這個滿臉傷疤的軍官也會遇到相同的問題。
幸運女神似乎站到了他們一邊,瓦羅森舉起了圓盤,顯然是不懷好意……但惡魔之魂卻沒有任何反應。
克萊奧斯特拉茲吼叫著,向衛隊長逼近。瓦羅森臉上頓時露出驚恐不安的表情。
但就在那個時候,出人意料的是,圓盤猛地放出了強光。紅龍的頭上突然傳來了另一個聲音,“閃開!快點,要不然我們就都——”
紅龍還是被擊中了,這力量不過是惡魔之魂的魔力的一小部分,但已經十分駭人。布洛克斯感到了正中克萊奧斯特拉茲的沖擊波的力量。紅龍一陣顫抖,發出陣陣呻吟聲……不再拍打翅膀。
紅龍轉頭飛向一排山峰。地勢隨之陡然上升。布洛克斯這時想起了祖先的名字,心裡默默地請他們等著他的到來。
眼前出現了一座花崗石山的堅硬的一邊……
“你都做了什麼?”伊利丹突然問道。
“我使用了圓盤……”瓦羅森答道,一開始語氣中充滿了敬畏。沒多久,他回過神來,望著他的同伴和手中的圓盤,說道:“你說的沒錯!你說的一切它都能做到,而且還不止於此!擁有它的人可以在萬人之上……”
“即使是動了這樣的念頭,薩格拉斯也會剝掉他的皮的。”
瓦羅森臉上貪婪的神情頓時消失無蹤:“法師,那種人是罪有應得,我相信你不會抱有這種愚蠢的想法。”
瑪法裡奧的弟弟臉上掠過一絲笑容:“不會像你那樣愚蠢,親愛的衛隊長。”
“女皇對我們此行的成果會非常滿意的。惡魔之魂到手,其威力也在一個成年的紅龍身上得到了驗證,使我們耽擱到現在的那兩個人也命歸黃泉。”
“你也可以用另一種方式使用圓盤,”法師說道,“留那兩人的活口,以供審訊。”
瓦羅森輕蔑地說:“他們能告訴我們什麼我們想知道的事情?這——”他突然將圓盤對准伊利丹,“就是勝利需要的東西。”他身體前傾,嘴角殘忍地向下彎著:“是不是對你哥哥的死感到後悔了?對自己的背叛感到後悔?”
伊利丹整了整頭巾,哼了一聲道:“你看到了我是怎麼對他的。那還像是有什麼手足之情嗎?”
“說得很有道理。”沉默了片刻之後,瓦羅森說道。說完衛隊長就將圓盤塞進口袋中。放入口袋不久,他的眉頭突然微微一蹙。
“有什麼不對勁嗎,衛隊長?”
“沒有……我只是覺得……聽到了別人的聲音……不……沒事兒。”他沒有注意到伊利丹關注的神情,等到軍官又看向伊利丹的時候,法師的這個表情接著就消失了。“我覺得沒什麼問題。好了,走吧。那些夜刃豹已經被我們控制了。我們要盡快將圓盤帶回艾薩琳,你說是吧?”
“當然。”
瓦羅森找到他的坐騎,跳了上去。伊利丹也爬上了坐騎,但在他騎上去的時候,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群山。
他看著群山,不解地皺起了眉頭。
�R�R
他們此時應該已經回來了,羅寧邊想邊望著克拉蘇斯和其他人出發的方向。他們早應該回來了。他知道一定是出了什麼差錯。當那幾只夜刃豹帶著魔法師的短信趕回來的時候,羅寧心中對未來頓時充滿了希望,克萊奧斯特拉茲應該幫助那三人節省不少時間。他們應該很早就趕到了目的地,克拉蘇斯也肯定會盡快得到惡魔之魂。
沒錯兒,一定出現了十分嚴重的問題。
他從未跟加洛德提起此事,加洛德有一大堆問題要解決。加洛德鞏固了他作為指揮官的位置,不是因為黑森林營帳裡的會議失敗了,而正好相反,他把自己的本色表現了出來。在上一場戰斗中,衛隊長遇到了他人生中的一個關鍵時刻:他不能袖手旁觀,發出愚蠢的命令,不管他的出身有多卑微,他都要做出正確的決定。
曾有一個貴族建議采取翼側機動,這個策略很可能使整個部隊變得支離破碎,加洛德這時挺身而出,向他解釋為什麼這樣做只會使精靈部隊潰不成軍,毀掉整支部隊。加洛德向本應是精靈中最博學的人解釋戰局,這讓羅寧備感驚訝。最終,加洛德成功地使每個在場的貴族成為他的忠實追隨者,他們心中備感安慰。有人似乎天生就善謀略。
羅寧起初還以為自己要暗中指引加洛德,但事實證明這個年輕的暗夜精靈心裡十分清楚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人類法師以前遇到過加洛德這種人——他們天生就有過人的能力,即使最博學的人也無法相比——他感謝艾露恩和其他可能賦予守衛大軍一位能夠代替拉芬克雷斯特的神。
但尋找圓盤之行凶多吉少,有一個加洛德夠嗎?
加洛德站到了法師旁邊。他並不願意做精靈大軍的指揮官。加洛德身披一套黑森林贈送的光亮的盔甲,這身盔甲雖沒有什麼紋章圖飾,但上身紅色和橙色的弧線直到他的腰部。身上的披風也是同樣的顏色,在他身上披散開,就像一個占有欲極強的情人。他現在還帶著飾有紋章的頭盔,頭盔後面還拖著一個用染過色的夜刃豹的毛發編制的尾巴,在他脖梗下面垂著。
一些侍從形影不離地跟在他身後,他們是為貴族首領服務的下級軍官和聯絡員。加洛德一揮手示意他們退下,這才開口說話。
“過去我並沒有多大的抱負,只希望自己能謀個一官半職,能穿上與職位相稱的漂亮衣服,”加洛德悶悶不樂道,“現在,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小丑!”
“我不會與你在這件事上爭辯,”羅寧心平氣和地說,“你的表現讓所有人都印象深刻,所以這是你應得的。等你權力越來越大,你就可以慢慢地脫下身上這些飾物。”
“我都快等不及了。”
羅寧領著他走了一段路,接著又說:“振作起來,加洛德!如果你的人民發現他們新的指揮官這麼垂頭喪氣,沒有任何好處。他們會為自己的命運擔憂。”
“我也為我們的命運擔憂,特別是在我成為指揮官以後。”
羅寧不想聽他說這樣的話。羅寧與他靠得更近,突然說道:“我們正是因為你才活了下來!是的,其中還包括我!這一點你不能否認!我們還沒有聽到別人說過什麼難聽的話,也就是說,你、我,還有那些戰死沙場的將士會是卡利姆多唯一的希望……未來唯一的希望!”
他沒有再說下去,因為昔日的軍官根本無法推翻這個事實……羅寧來自大約一萬年之後
,法師很難解釋他不僅僅是為了活著的人而戰,而且還是為那些尚未出生的人而戰,其中包括他最心愛的人。
“我從沒有想過要坐到這個位置上……”加洛德繼續爭辯。
“我們其他人也沒想。”
暗夜精靈歎了口氣,摘下頭上熠熠生輝的頭盔,擦拭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珠。“您說得對,羅寧大師。請原諒我。我會盡力而為,但我不敢保證每次都能成功。”
“你只需像以前那樣做……正確的事情。你若變成另一個代斯戴爾·星眼,我們就都完蛋了。”
這位新指揮官低頭望著身上華麗的服飾,對其完美的樣子一聲苦笑,接著說道:“那根本不可能,我向你保證。”
聽到這句話,法師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很高興聽到——”
就在他說話的當口,傳來刺耳的號角聲。是戰斗的號角。
羅寧回頭望去。“聲音是傳自右翼遠處。那裡不應該有燃燒軍團的部隊啊!他們要是轉移到那裡,我們怎麼可能不知道。”
加洛德一把抓起自己的頭盔。“但他們似乎做到了。”說完他向士兵招手讓他們回到他的身旁,“騎上坐騎,把夜刃豹給我牽來!還有法師的!我們要看看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士兵很快就將兩人的坐騎牽了過來,如此高的效率羅寧從未在星眼領導的時候見過。這些士兵真心地對加洛德表示尊敬,而不是因為他現在有這麼多無能但很有權勢的貴族的。他的英雄事跡早已傳遍了全軍,精靈們津津樂道於他如何在所有人都以為要輸掉戰爭的時候統領全軍的故事。
衛隊長跨上了坐騎——不對,應該是前衛隊長——法師不得不提醒自己,他的身上似乎發生了全新的變化。他那張曾經單純的臉上露出了堅毅的神情。他催促著他的夜刃豹向前趕去,很快就跑在了羅寧和其他人的前面。
號角又一次響起。法師發現聲音是從暗夜精靈那裡發出的。加洛德的第一個指令,即證明他擁有貴族們的的標志,就是將精靈與盟友們很好地融合在一起。霍恩和杜恩加德的族類們不再只是守住一邊。此刻,暗夜精靈的每一支分隊都有一些盟友加入,在融入精靈隊伍中之後這些外族人的力量不但沒有減小反而增強了許多。甚至連熊怪也有自己的施展空間,增強了楔形隊伍的力量。如有末日守衛想要飛向隊伍後排,攻擊作用極大的法師和弓箭手的話,熊怪會毫不客氣地用手中的大棒敲碎他們的頭。
其中許多變化並不復雜,或十分微妙,但令羅寧感到驚訝的是加洛德並沒有只想著精靈自己。但現在是真正考驗改頭換面後的精靈大軍的時候了。沒人想到阿克蒙德會出怎樣的計策。
但在他們快到戰場的時候,他們要面對的並不像是一場戰爭,而是一團混亂。暗夜精靈們都在准備兵器,而羅寧看到牛頭人和矮人卻似乎不是很想參戰,他們悠閒地站在那裡,暗夜精靈卻為了填補因他們的遲緩造成的空缺而忙成一團。
“天啊,他們在做什麼啊?”加洛德對著空中叫道,“他們會毀掉一切的!我好不容易才使那些貴族相信他們的重要性。”
羅寧剛要開口,突然他知道了前線遠處是什麼東西。敵人與他們的距離比他想像的還要近。法師看到了遠方出現的身軀龐大、長有翅膀的家伙,還有一群怪模怪樣的家伙,他雖然在未來見到過燃燒軍團,但還是說不上來他們是些什麼東西。
令人不解的是,他們幾乎是向他們走來,羅寧也沒有聽到敵人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吼。隊伍裡還有一些巨人,這些巨人比羅寧知道的任何惡魔都高大魁梧。長著翅膀的家伙沒有讓他聯想到末日守衛,雖然燃燒軍團之中還有其他能夠飛翔的惡魔,但他無法把這些人與敵人對上號。
加洛德收緊夜刃豹身上的韁繩,停留在一個牛頭人身旁,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霍恩:“發生了什麼事?你們為什麼不參加戰斗?”
牛頭人首領眨了一下眼睛,看著加洛德,仿佛他的問題毫無意義:“我們不會跟這些人打仗!一旦打斗起來,後果將不堪設想!”
旁邊的兩個矮人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加洛德起初顯得十分沮喪,但不久他的表情變得堅定起來。
“好吧,我們自己跟他們打!”他咆哮著,駕著坐騎離開了牛頭人首領。
但羅寧對那些盟友的勉強表示懷疑:“等一下,加洛德!”
“羅寧大師,難道你也不打?”
迎面而來的這一大群人離他們越來越近,羅寧已能辨認出一些人的面容……可以證明自己將暗夜精靈叫回來是對的。
“他們不是燃燒軍團。他們是來投奔我們的,我敢肯定。”
在他看到走在隊伍最前面那人的時候,他心中就更加確定無疑。那人身材高大,四條腿走路,動作敏捷,頭發蓬松,頭頂豎著一對漂亮的鹿角。這個巨人身後緊緊跟著數十個樣子極像薩特的生物,這些家伙的上半身與暗夜精靈十分相似,但下半身則是羊的身體,而且都是年輕貌美的女性。除了長得像動物之外,她們也具有植物的特性:她們身上鋪滿了光滑的綠葉。雖然在某些方面長得比較精致,但她們的舉止讓他懷疑敵人在面對她們的時候會覺得生不逢時。
精靈士兵們忙於迎戰,根本沒有理會走來的隊伍。羅寧意識到倘若他不盡快制止這一切的話,一場難以想像的災難很快就會發生。
“加洛德!跟我走,快!”
與加洛德一同,紅色頭發的法師急忙駕著他的坐騎從受到驚嚇的士兵身邊飛馳而過。加洛德從後面飛速跟上,大聲喊道:“你瘋了嗎?你這是在做什麼?”
“相信我!他們是我們的盟友!”
對面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赫然出現在他們面前。羅寧嚇了一跳,趕忙勒住了手中的韁繩。
“你好,紅頭發羅寧!”頭頂鹿角的人說道,聲音隆隆作響。那些女子好奇地打量著法師。“我們是來加入你們隊伍的,保衛我們心愛的家園……”他又望著加洛德·影歌,“他就是我們要協調行動的那位嗎?”
羅寧瞥了一眼他的同伴,加洛德驚愕得張大了嘴巴。“是的,請原諒他,連我都對您的到來吃了一驚……塞納留斯。”
“塞納留斯……”加洛德喃喃道,“他就是森林之王?”
“是的,我相信他也帶來一些尊貴的客人。”羅寧說道,眼睛望向傳說中的森林守護神的身後。
眼前的一切就好像兒時的故事變成了現實……也許這是最貼切的描述。羅寧和加洛德抬頭凝望著對面的巨人,他們只是在凡人的夢中才會出現。森林之王身材雖然高大無比,但他身邊還站著一些比他還高的同伴。一對樣子似熊的雙胞胎高大魁梧,站在塞納留斯的身邊,其中一個饒有興致地望著羅寧。兩人身後有個家伙,體形稍小一些,面如狼獾,長著六條腿和一條蛇一般的尾巴。他迫不及待地望著遠方的戰場。他急切地喘著粗氣,巨大的爪子在地上蹭來蹭去,留下了道道深溝。
還有一個碩大無比的豬一樣的家伙,他長著一對獠牙,身上布滿鋒利、甚至是致命的硬刺。羅寧望著它,腦海裡突然冒出一個名字……阿伽瑪甘……具有原始力量的半神……
有些人雖然樣子並不壯觀,但還是能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其中有個漂亮卻顯得陰森森的女子,她長得像一只鳥,身邊有一大群鳥圍著她飛。一只個頭短小的狐狸,長著一張狡猾但神聖的臉,在巨人的腿之間來回穿梭。在半神周圍還有一些身體短小的人飛快地飛來飛去,他們手持利劍,揮舞著一對蝴蝶翅膀……他們是某種小精靈。
一個純白的身軀從法師眼角邊一閃而過,他立刻扭頭查看來者是誰,結果什麼也沒看到。但一個形象在他腦海裡不停地閃現——一頭頂著鹿角的巨大牡鹿似乎從天堂降臨……
對面緩緩不斷有人走來。有一些男半神頭戴兜帽,身上長著一層橡樹皮。角鷹獸和獅鷲在空中飛翔,還有一些半神形如巨大的手杖,長著人一樣的外表,在風中耐心地搖擺。隊伍更遠處,還有幾十個樣子獨特的家伙,法師雖然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看,但還是很難用言語來描述。但不管怎樣那些人明顯帶有大自然的一些特征。
即使相距遙遠,羅寧還是能感覺到每個人周身的力量,他們代表了這個世界的自然力量,他們是造物主創造的第一批生靈,肩負保衛自然免受傷害的重擔。
“加洛德·影歌……”法師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讓我給你介紹卡利姆多的半神……他們所有人。”
“我們聽從你的指揮。”塞納留斯尊敬地說道,接著他前面兩條腿就跪在了地上。他身後的其他人都以自己的方式擺出了尊敬的姿勢。
精靈大軍這位新領導人使勁地咽下口水,說不出話來。
羅寧扭頭瞥了一眼自己身後。所有的精靈士兵、牛頭人、熊怪、矮人都帶著敬畏的眼神望著這個壯觀場面。大多數人現在意識到這些加入他們的半神已經在世上活了很久,法力無邊……而他們現在竟然將加洛德看作是戰斗中他們應聽從命令的人。
塞納留斯站起身來,溫和地望著這個暗夜精靈:“我們等你下命令。”
這位前衛隊長挺直了身板,答道:“非常歡迎你們的到來,大師。非常感激您做出的努力。我們有了活下來的機會,一個絕佳的機會。”
森林之王點了點頭,望著加洛德身後的守衛大軍。塞納留斯長滿胡須的臉上出現了堅定的神情:“是的。你說得對,影歌大人……我們還有機會……”
昏迷不醒的瑪法裡奧身體猛地動了一下,身上的每寸肌膚似乎都隱隱作痛。身體的劇痛足以使他墜入無盡的黑暗,但緊迫感促使他要活下去。緩緩地,德魯伊開始恢復聽覺,但他驚訝地發現四周卻是一片死寂。
他張開雙眼,迎接他的是黑夜柔和的陰影,他第一次慶幸自己看到的不是白天耀眼的強光。瑪法裡奧忍著疼痛,撐著身子,坐了起來,然後環顧了一下四周的環境。
他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遠處,克萊奧斯特拉茲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一半身子掩在一個大坑裡,大坑顯然是他撞到地面之後留下的。
“他——他還活著……”一個衣服凌亂不堪的家伙有氣無力地說,聲音好似墳墓裡的幽靈,“我——我向你保證。”
“克拉蘇斯?”
魔法師跌跌撞撞地向他走去,顯得憔悴許多,面色也更顯蒼白。“唉……沒想到會在這裡與你會合。”
瑪法裡奧攙住克拉蘇斯,領著他走到一塊巖石跟前,扶他坐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會在這裡?”
克拉蘇斯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講述他為了給瑪法裡奧和獸人贏得時間,與黑龍捉迷藏的經歷。就在克拉蘇斯說話的時候,他的體力似乎已經恢復了大半,在瑪法裡奧看來,是魔法師深厚的功力使他能如此迅速地恢復過來。
瑪法裡奧猛然想起魔法師提到了他們另一個戰友。“布洛克斯!”他失聲叫道,猛地向四周看去,“他——”
“獸人還活著。看起來他的皮和腦袋比龍的還要堅硬。我醒來的時候,他來到我身邊。他現在是出去尋找食物和水了,我們的食物在撞到地面的時候被毀了。”克拉蘇斯說到這裡搖了搖頭,接著又說,“我們要謝謝克萊奧斯特拉茲,沒有他我們必死無疑。他竭盡全力保護我們,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法師最後幾個字說得鏗鏘有力。
“是否需要我像上一次那樣為他療傷?”
“不必了……上一次你是利用充滿活力的大自然的力量。而在這裡,你可能要耗掉自己許多元氣。他會理解的。還有其他辦法。”克拉蘇斯沒有多說還有什麼辦法,轉而說道,“現在我來告訴你我們是怎樣重逢的:僥幸躲過那條黑龍的追殺之後,我已精疲力竭,就在我躺在地上恢復體力的時候,克萊奧斯特拉茲找到了我。之前他殺死了死亡之翼的一個哨兵,隨即擔心我們盜圓盤的計劃可能出了差錯,結果證明他的直覺是對的。”
克拉蘇斯騎在紅龍的身上,為了避免碰上死亡之翼和他的哨兵,他們繞路而行,後來克拉蘇斯發現了惡魔之魂的魔法痕跡,兩人隨即緊緊追上。不幸的是,他們發現瑪法裡奧和獸人的時候,皇宮派來的人已經將他們抓去,奪走了圓盤。
“你弟弟是跟他們在一起吧,瑪法裡奧?”
德魯伊垂下了腦袋。“是的。他……我不知道跟你說什麼好,克拉蘇斯。”
“伊利丹是受到他們的邪氣的影響,”法師坦率地說道,“你應該明白的,不要忘了這一點。”他的語氣似乎表明他對瑪法裡奧的弟弟更為了解,但克拉蘇斯卻沒有多說。
“我們現在怎麼辦?是否要去找惡魔之魂?”
“我們必須找到那個圓盤……但現在,你要先把我趕來之前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
我。”
瑪法裡奧點了點頭,詳細描述了敵人是如何抓到他和布洛克斯,然後如何奪走邪惡的圓盤,以及隨後的艱難行進。每一次要提到伊利丹的時候,瑪法裡奧都有些哽咽,幾乎要說不下去。
克拉蘇斯認真聽著,神情嚴肅,就連瑪法裡奧繪聲繪色講述他們為何使用惡魔之魂的時候也是如此。直到瑪法裡奧說完一切,魔法師才開口說話。
“這一切比我想像的還要惡毒……”他低聲說道,像是在自言自語,“他們蓄謀已久……不過……不過,可能還有希望……”
“還有希望?”瑪法裡奧從自己對克拉蘇斯講述的經歷中幾乎看不到希望。
“是的……”克拉蘇斯說著站了起來。他雙手托著下巴,思考得更深了,“只要我們能夠讓他們聽我們的話。”
“他們是誰?”
“守護巨龍。”
瑪法裡奧對此表示懷疑:“但我們根本做不到!他們將自己封閉起來,甚至都不願見你!也許克萊奧斯特拉茲現在清醒的話,我們還有——”
“是的,”魔法師突然打斷,“在某種程度上,可能正是克萊奧斯特拉茲能幫我們將他們召集到一起……因為我了解生命之王。”
瑪法裡奧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德魯伊對此已經習慣了。如果克拉蘇斯有什麼想法的話,瑪法裡奧會盡力幫他實現。
這時遠處地面上的石頭嘎吱作響,是布洛克斯回來了。但不幸的是,獸人空手而歸。
“沒有小溪……連水窪都沒有看到。沒有食物……連昆蟲的影子都沒見到。”獸人戰士沮喪地說,“我什麼也沒找到,大師。”
“你已經盡力了,布洛克斯。雖然與死亡之翼的領地相隔遙遠,但這裡還是一片蠻荒之地,簡直是寸草不生。”
聽到他提到黑龍的新名字,瑪法裡奧身體不由自主緊繃起來:“你認為他還會追上來嗎?”
“如果他不追來的話,那倒怪了。我們要在他追來之前采取行動。”說著克拉蘇斯回頭望向克萊奧斯特拉茲一動不動的身體,“不過萬幸的是,瓦羅森使用惡魔之魂的時候太過匆忙,要不然我們早就化為灰燼了。克萊奧斯特拉茲會慢慢恢復過來的,我心裡有數,但現在我們要先與其他人取得聯系。此事要你出馬,暗夜精靈。”
“我?”
克拉蘇斯眼睛瞇了起來,瑪法裡奧第一次發現他的眼睛有多像爬蟲的眼睛。“是的。你要再到翡翠夢境裡走一趟。你必須找到它的女主人——伊瑟拉。”
“可是巨龍被惡魔之魂趕走之後,我們已經試過一次,她沒有作出任何回應。”
“但這一次你一定要讓她轉告阿萊克斯塔薩,克萊奧斯特拉茲已經奄奄一息。”
帶著一臉的恐懼,瑪法裡奧向那個巨大的身軀望去,克拉蘇斯見狀立刻搖了搖頭:“他不會死的!相信我……我比誰都害怕這樣的事情。只要告訴伊瑟拉就行了,她肯定會轉告生命之王的。”
“你想要我對翡翠夢境的女主人撒謊?”
“我們別無選擇。”
轉念一想,德魯伊發覺他的戰友說得很有道理。如此重要的消息他只需通告一下,必能引起守護巨龍的注意。他們肯定認為瑪法裡奧不會蠢到用謊言換取他們的大怒。
現在只有一個問題:如果巨龍最後發現他是在撒謊的話,會有什麼後果?
但瑪法裡奧根本來不及多想,他相信克拉蘇斯的判斷。“交給我好了。”
“我會守在你身旁。布洛克斯,你要保護我們兩人的安全。”
獸人鞠了一躬,說:“這是我的榮幸,大師。”
就像過去那樣,瑪法裡奧盤起雙腿坐在地上,排除外界的干擾和一切雜念,接著努力消除身體的痛感。隨著痛感慢慢消失,他將意念集中到神秘的夢境。
盡管現在身體情況不佳,瑪法裡奧卻發現此時進入翡翠夢境比以前輕松了許多。心頭唯一不安的是他額頭上兩個突起出現了溫暖的感覺。瑪法裡奧很想伸手摸一下額頭,看看那裡發生了什麼變化,但他清楚現在最重要是找到伊瑟拉。
他起初還想穿過元素世界去找她,隨後明白其實他只要大聲呼喚她的名字就可以了。守護巨龍伊瑟拉是否會回應就由不得他了。
翡翠夢境的女王,瑪法裡奧在心裡喚道,夢幻之王……伊瑟拉……
德魯伊沒有感覺到伊瑟拉的氣息,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放棄。她一定在這裡的某個地方……甚至可能無處不在。伊瑟拉一定能聽到他的聲音。
伊瑟拉……我給生命之王捎來可怕的消息……阿萊克斯塔薩的配偶……克萊奧斯特拉茲……快不行了……瑪法裡奧腦海中隨即浮現出地上的場景,想要告訴伊瑟拉那條雄龍躺的具體位置。克萊奧斯特拉茲就要死了……
他等了一會兒。翡翠夢境的主人現在應該現身了吧,她總該對這個可能存在的悲劇看一下吧。
在翡翠夢境裡,時間是個模糊的概念,但時間還是在不斷地過去。瑪法裡奧等了又等,卻沒有感覺到綠龍的任何氣息。
終於,他明白再抱有任何希望只能證明他的愚蠢。德魯伊為沒能完成任務而垂頭喪氣,無奈中返回了自己的身體。
睜開眼睛,他看到克拉蘇斯正焦急地望著他:“她作出回應了嗎?”
“沒有……什麼反應也沒有。”
魔法師把臉扭向一邊,眉頭緊鎖:“她應該會作出回應的,”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她知道這對阿萊克斯塔薩意味著什麼……”
“我可是完全照你說的做了,”德魯伊連忙說道,不想讓克拉蘇斯懷疑是他的錯,“把你教我說的統統說了。”
克拉蘇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是那樣做的,瑪法裡奧。我對你最信任了。只是——”
“有龍!”
布洛克斯話音剛落,巨龍就從雲層中現身了。瑪法裡奧將精力集中到那些雲朵上,希望能驅使它們幫忙對付來襲的巨龍。
但是眼前出現的龍不僅不是黑龍,而且克拉蘇斯看到對方的容貌頓時開心地笑了起來。獸人和德魯伊都不安地望著他們這位老大哥。
“是她來了!我本應想到她聽到這個可怕的消息會親自來查明真相的!”
一條與死亡之翼一般大小的深紅色巨龍在空中盤旋。在瑪法裡奧把目光轉向她的時候,他立刻就認出了巨龍的一些特征,知道自己曾見過她。
阿萊克斯塔薩,或稱生命之王,憂心忡忡地落在克萊奧斯特拉茲身邊。盡管她長著爬蟲一般的臉,但瑪法裡奧從她臉上看到了一般人都會帶有的恐懼和擔心的神情。
“他不能死!”她吼道,“我不允許!”
克拉蘇斯大步走到趴在地上的雄龍身邊,站到紅色雌龍面前,說道:“他不會死的,您看得一清二楚,我的女王!”
聽到此言,紅龍先是感到震驚和迷惑,繼而感到怒不可遏。阿萊克斯塔薩猛地將頭伸向矮小的魔法師,嘴巴離他的身體近在咫尺。
“你了解我的脾氣,你知道這是個多麼荒唐的玩笑嗎?我恐怕——你——還有他——”
“倘若惡魔之魂在這裡的話就不可笑了,”他答道,“要不是當時使用惡魔之魂那人手法不夠嫻熟的話,躺在這裡的就會是四具死屍了。”
“你過一會兒再給我解釋,”紅龍厲聲說,“我現在要確保他沒事。”
她身子傾向克萊奧斯特拉茲,展開寬大的翅膀,將克萊奧斯特拉茲整個身體包在裡面。與此同時,守護巨龍身上突然射出金色的光芒,光芒也籠罩在克萊奧斯特拉茲的身上。瑪法裡奧全身感到一陣溫暖,他忐忑不安的心也隨之平靜下來。他想到這條巨龍擔負的使命與他和伊瑟拉的使命同樣重要,甚至還要重要。德魯伊們的法力與這個世界的自然力量緊密相關,盡管如此,難道他們能比阿萊克斯塔薩更能代表生命的力量嗎?“他受了很多苦,”紅龍說著,臉上的表情柔和了許多,“正如你所說,惡魔之魂是個可惡的東西,對他造成了巨大的傷害……不過,是的,他還是會痊愈的……只要沒有意外發生。”
金色光芒慢慢消退了。阿萊克斯塔薩揚起了巨大的腦袋,對著天空一聲狂吼。
出乎三人的意料,又有兩條紅龍從雲間飛下。他們在空中繞了一圈,然後分別落在克萊奧斯特拉茲頭部和尾部。這兩龍的個頭比他們的女王小一些,但與地上昏迷不醒的雄龍差不多大。
“有何吩咐,女王?”
“把他帶回巢中,將他安置在‘玫瑰陰影洞’中。他在那裡能恢復得更好。對他溫柔一點兒。”
兩條雄龍中個頭稍大的那條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我當然會的,女王。”
“你將來會發現會有更多的記憶喪失。”克拉蘇斯突然插嘴道,根本沒有因為眼前一下子出現這麼多龍而畏縮。此時此刻,他也是其中一個:瑪法裡奧提醒自己。“那些記憶將永遠消失。”魔法師又說。
“也許那樣最好。”她充滿憐愛地望著渺小的魔法師,說道。
“我也是這麼想的。”
克拉蘇斯後退了幾步,兩條雄龍(顯然是阿萊克斯塔薩的伴侶)上前小心翼翼地抓起克萊奧斯特拉茲,然後帶著他飛向空中。與此同時,守護巨龍全神貫注地望著克拉蘇斯,本來深情的目光中流露出幾分懊惱。
“你的玩笑開的並不高明!伊瑟拉立刻就通知了我,盡管我感覺有些不對勁,但我還是迅速趕來調查,你也知道我是會來的。”
“如果有所怠慢,”克拉蘇斯邊說邊深深鞠了一躬,“我對此深表歉意,也願意接受您的懲罰。”
巨龍絲絲作聲道:“你把我弄到這兒,卻跟我說惡魔之魂在別人的手裡!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魔法師開門見山地講述起整個事情的經過。阿萊克斯塔薩的表情也跟著出現了幾次變化,臉上的怒容也慢慢不見了。等魔法師講完的時候,她臉上充滿了懷疑的神情。
“竟然闖入了耐薩裡奧的密室!你們能活到現在真是個奇跡!”她歪著腦袋打量著克拉蘇斯,“但這種事情發生在你身上,我並不感到有何驚訝。花了這麼多功夫,圓盤卻落在和大地守衛一樣陰險恐怖的家伙手裡,真是丟臉。”
“不過,雖然此事似乎是場災難,但我們因此至少有可能拯救卡利姆多的部分地方,女王。他們最終的目標是要把他們的主人薩格拉斯帶到我們的世界……”
“他們竟然用惡魔之魂做這件事!”
“是的……也就是說,這期間他們不會把圓盤用在其他地方。龍族用不著對它擔心害怕。這是燃燒軍團最為脆弱的時候……”
“可是那個圓盤——”
“這也是你唯一一次能將它奪回的機會。”他說,“如果你不能將其摧毀,你也可以將其藏於一隅,這樣死亡之翼就永遠不會再使用了。”
“死亡之翼,”她發出隆隆聲,“這個名字用來稱呼現在的他是再合適不過了。這個世界上已沒有耐薩裡奧,也不再有大地守衛。他就是死亡之翼……你說的沒錯,這是我們唯一一個機會能保證他的那個邪惡東西不再給我們惹麻煩。”
此時,瑪法裡奧突然發現克拉蘇斯的臉上掠過一絲黑影,阿萊克斯塔薩顯然沒有注意到這個變化。在某種意義上,魔法師並沒有完全把心裡話都說給紅龍聽。瑪法裡奧沒有作聲,他相信不管克拉蘇斯隱瞞了什麼秘密,那一定是另有原因。
“瑪裡苟斯根本幫不上我們什麼忙,我不得不說,”紅色巨龍低語道,“時間之王一直杳無音信,但他手下的飛龍則能跟我們站在一起。伊瑟拉手下的龍和我的龍可以聯合起來,還有……”阿萊克斯塔薩邊說邊點頭,“是的,此事可行。你說的沒錯。我會跟她和諾茲多姆的配偶們商談此事。我應該能說服他們。”
“我希望是盡快。”
“我只能答應你我會盡力而為。”說完她展開了翅膀,但就在紅龍即將飛上天空的時候,克拉蘇斯向她做了個手勢。“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還有一句話。三個上古之神也想利用那個圓盤,他們操縱了燃燒軍團。”
她的眼睛突然睜得很大,嚇了瑪法裡奧一跳。阿萊克斯塔薩倒吸了一口涼氣,問道:“你確信此事屬實?”
“尚有疑問……不過,是的。”
“如此說來,我更要說服其他巨龍了。你還有什麼事要對我說嗎?”
克拉蘇斯搖了搖頭:“最重要的是,我們必須立刻趕回軍中,設法說服精靈的指揮官與龍族協調一致。如果我們不在軍中的話,精靈大軍就會敗得一塌糊塗。你是否能帶我們一程?我擔心我的法力現在還不夠強大。”
紅龍女王想了一想,說:“好的,此事對我來說是小菜一碟。你們都向後退,站的遠遠的。”
克拉蘇斯和其他人迅速退到後面,阿萊克斯塔薩又一次展開雙翅。這個時候,她身上又射出金色光芒,不過這次要比上一次強上百倍,光芒主要集中投在巨龍的身後。金光耀眼炫目,在三人身前投下了阿萊克斯塔薩輪廓清晰的身影,籠罩在克萊奧斯特拉茲躺過的地方。
緊接著,紅龍女王口中念念有詞,雖然瑪法裡奧根本聽不懂她說些什麼,但他能感到每一個音節都蘊含著巨大的力量。阿萊克斯塔薩施念了一個擁有可怕力量的咒語……但是要做何用呢?
瑪法裡奧身前的土地突然發出了低沉的隆隆聲。布洛克斯嗓子裡哼了一聲,警覺地盯著地面,像是望著敵人一般。堅硬的地面開始向上升起……
伴著一聲刺耳的摩擦聲,一大塊石頭脫離地面,升到空中。望著眼前的巨大的石塊,瑪法裡奧感到似曾相識,但在另一個差不多大小的巨石分離出來之後,他終於明白了。
它們是翅膀。升入空中的巨石與巨龍影子的輪廓十分吻合。巨石翅膀在空中揮動了一下,接著另一塊更堅硬的石塊與身體連接起來,那是龍的嘴巴,石龍隨之發出一聲大吼,這聲音與阿萊克斯塔薩先前發出的吼聲一樣。
一條石頭壘起的龍族女王的復制品赫然眼前。
除了顏色不同,石龍與紅色巨龍一模一樣,毫無二致。就連石龍的眼睛都與紅龍帶有一樣的智慧和關愛之情。
兩頭巨龍並排站在一起,互相望著對方。阿萊克斯塔薩周身的光芒漸漸褪去,她把目光轉向在克拉蘇斯身上。
“她會像我一樣對待你們。”
魔法師帶著謙卑的眼神說:“我承受不起,女王。”
阿萊克斯塔薩用鼻子哼道:“如果你承受不起,我就不會在這裡了。”
石龍抬起了它的頭,臉上帶著歡樂的神情,隨即又低頭望著克拉蘇斯。
“我現在要起程去說服其他龍,”紅龍接著又說,“我相信一切都會如我們所願。”
“要多加小心!死亡之翼一定不會放棄奪回他那令人厭惡的玩意。”
她會心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對他是再熟悉不過了。我們不會讓他插手此事的。”
阿萊克斯塔薩說完就騰地飛上了天。她在三人頭上盤旋了一圈,眼睛凝望著克拉蘇斯。接著猛一揮翅膀,巨龍便扶搖直上,直沖雲霄,轉眼就消失不見了。
“要是我能告訴她就好了……”帶著頭巾的克拉蘇斯咕噥著。
“告訴她什麼?”
克拉蘇斯皺著眉頭望向德魯伊,說:“沒什麼……我什麼也改變不了。”他的臉上又恢復了堅毅的神情:“我們現在有辦法快速回到戰友身邊了!我們快快行動吧……”
但瑪法裡奧仍然不依不饒:“克拉蘇斯……您剛才提到的‘上古之神’到底是誰?”
“古老的邪惡勢力。我不想多說,你知道這一點就夠了。打敗燃燒軍團就等同於打敗他們……”
瑪法裡奧懷疑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但他決定不再對這個問題窮追不捨……起碼現在還用不著。
在三人向石龍走去的時候,它將身子放低。瑪法裡奧對石龍動作的流暢驚歎不已,不敢相信這樣一個家伙能像具有生命的生物一樣做出那麼優雅的動作。石龍表現了守護巨龍的巨大法力:她竟能造出和她一般模樣的東西。
克拉蘇斯打頭,三人依次爬到石龍肩膀附近的地方。爬到石龍身上之後,克萊奧斯特拉茲和阿萊克斯塔薩之間個頭上的差別就更加明顯了。
“你會發現這些鱗片與一條真正的龍身上的鱗片一樣地變化自如,”克拉蘇斯說,“把你們的雙腳伸到鱗片下面,這樣能坐得更牢固一些,然後像往常一樣抓牢。她的速度比克萊奧斯特拉茲還要快。”
石龍靜靜地等著三人坐好,一切就緒之後,伴著一聲與紅龍女王一樣的吼叫,石龍拍打著沉重的翅膀,飛離了地面。克拉蘇斯並沒有誇大其詞。還沒等石龍在空中保持好平衡,它已經飛出了很遠的距離。
石龍在空中疾馳而過。瑪法裡奧望著石頭巨龍的前方,還無法適應飛翔的感覺,特別是在如此高的空中飛翔。
“難道我們不可以追上伊利丹那些人,奪回圓盤嗎?”他問魔法師。
“就算我們追上他們,我們很可能還會遭受與從前相似的命運,只不過可能還會活下來。如果他們現在還沒有進入燃燒軍團的領地的話,那就怪了。可能有些不可思議,但我不得不說,他們一旦將惡魔之魂交給皇宮,我們的勝算就大大增加了。”
瑪法裡奧變得沉默不語。克拉蘇斯講話總是有根據的,但這一次讓惡魔大軍擁有那個圓盤的想法卻讓德魯伊難以接受,如果只是為了暫時分散敵人的注意力。
但是,更令他無法接受的是,他的弟弟竟然使如此恐怖的事情變成了可能。
我對你非常滿意……一個刺耳的聲音從傳送門裡傳出。……相當滿意……
伊利丹和瓦羅森雙膝跪在冒著火焰的傳送門前,伊利丹聆聽著惡魔首領的溢美之詞,沒有流露任何自己的想法。他和瓦羅森在進入燃燒軍團占領的一片廢墟的地界之後,兩人就離開同行的士兵。在那之前,伊利丹還不敢用魔法將他們兩人送到目的地,因為他十分敬畏黑龍的強大法力,大地守衛可能會感應到他的魔法,然後趁機將他們帶回他的身邊,其後果不堪設想。
兩人“彭”的一聲在塔樓裡現了身,瑪諾洛斯望著兩人驚呆了,這個位居高職的惡魔臉上驚恐的神情對伊利丹和瓦羅森來說不啻於是最大的獎勵。還沒等瑪諾洛斯由驚訝轉為憤怒,薩格拉斯就從另一個世界詢問他的奴僕是否完成了他們的使命。
在得知任務已經完成之後,薩格拉斯對兩人大加贊美。這更加使惡魔首領的副官感到挫敗,但他對薩格拉斯的忠誠和畏懼使任何仇恨都變得無足輕重。但為了給自己臉上添點彩,瑪諾洛斯聲音隆隆道:“干得漂亮,凡人!”說著他將一個肉乎乎的爪子伸向瓦羅森,“把那個東西給我,我好准備打開傳送門的咒語。”
雖然面無表情,但伊利丹的心卻是怦怦直跳。法師第一次不想將圓盤交到一個惡魔手裡。他跪在地上抬眼看著等待圓盤的巨獸和傳送門。“瑪諾洛斯,與你相比我更能自如運用黑龍那個傑作裡的魔法,憑借主人對我的恩賜,我現在對它了如指掌。”
為了加強說服力,伊利丹掀起了眼睛上的頭巾。瑪諾洛斯看到他的眼睛不由皺起了眉頭。
“他說得很有道理,”衛隊長突然插口道,“但作為圓盤的持有者,我建議大家,應該由我們的主決定由誰來使用圓盤,加強傳送門的力量。”
伊利丹和瑪諾洛斯都不耐煩地扭頭望著瓦羅森,瓦羅森則直勾勾地望著無底的深洞,對兩人看也不看。
“當然,一切應該由薩格拉斯來決定。”伊利丹很快表示同意。
“其他人都沒有這個權力。”瑪諾洛斯應合道。
只能有一人使用此物,惡魔首領大聲道,而那人應該是……我……
他的話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特別是伊利丹。這不是,也不應是最後的結果。成功與否全在於他能否操縱圓盤。
就在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的一剎那,伊利丹立刻檢查自己在意念中設立的魔法護盾。確定薩格拉斯不大可能察覺到他的想法,他開始思考這個新出現的問題。必須要找個方法……
“我的主,”法師壯著膽子說道,“這個傳送門是由暗夜精靈所造,所以在操縱圓盤的問題上——”
傳送門不再是問題……我擁有了黑龍的那個玩意之後就不是了……
薩格拉斯的話在每個人的頭腦中回響著。伊利丹、瓦羅森和瑪諾洛斯不解地凝望著那個恐怖的深洞。連一直努力使傳送門保持穩定的上層精靈都聽得目瞪口呆,停下了手上的事情。
圓盤會按照計劃開啟通道,但是要通過一個比這個可憐的小洞更可靠的媒介……黑洞有節奏地跳動著。那個媒介更為強大,在與圓盤結合在一起時,更可能堅持住……我說的就是永恆之井……
加洛德·影歌並不認為自己是個傳奇人物,但每個望著他的人的眼神似乎都在說他很了不起。這名聲已經遠遠超出他在戰場上獲得的小小成功,隨著塞納留斯和其他古老的保護神的到來,他的名氣越來越大。塞納留斯有意公開認他作指揮官的故事在軍營中廣為流傳,傳到最後已有些走樣,比如有人說他穿著金色鎧甲,接受了森林之王為他效勞的請求,並收授閃閃發光的魔劍。盡管這些傳言走樣得有些過分,但似乎很少有精靈會對此挖苦嘲笑。甚至連貴族望著這個低級的軍官的眼神也都近乎尊敬。
加洛德心裡十分苦惱,卻找不到人來傾訴。羅寧是他最親密的朋友,但他卻總是鼓勵加洛德積極適應生活中發生的這些變化。
他甚至都不敢去找女祭司,找她們懺悔來消除內心的焦慮。瑪維就快當上大祭司了,關於他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到他姐姐的耳朵裡……這是加洛德最不願看到的事情。
自從他被強加上指揮官的頭銜,他少有機會能像今天這樣獨自一人駕著坐騎從營中穿過。他已經告訴手下的副官,他不會獨自呆太久,所以他們用不著跟在後面。再說,大家沒有不認識他的。他們只要隨便打聽一下,就能很容易地找到他。
路上總是有人向他敬禮,還有很多人帶著感激的眼神望著他。一些忙著給傷員治病的艾露恩的女祭司看到他時,也都會滿懷敬意地向他點頭。謝天謝地,瑪維並沒有出現在她們中間。
一位個頭不高的女祭司在整理盔甲的時候看到了加洛德,隨即向他跑去。加洛德看到這一幕猛地停下了坐騎,還以為她捎來口信,要他與姐姐見上一面,他知道現在是想逃也逃不了了。
“影歌指揮官!我一直都想能再見你一面!”
影歌仔細打量著這個女祭司。她長著一張迷人的面孔,只是要比他預想的年輕一些。這張臉似曾相識,但是在哪兒——
“珊蒂斯……你是珊蒂斯,對吧?”她就是泰蘭德被綁架之前收養的那個孤兒。
聽到喚她的名字,她猛地睜大了雙眼,對他還記著她的名字表示感激。加洛德望著對方的眼睛,突然有些不自然。珊蒂斯年級尚小,一兩年之後才到談婚論嫁的年齡,雖然他和她年紀相仿,但兩人之間的距離卻好似永恆之井一般寬。
“是的!指揮官,你有沒有她的消息?”
這時,他想起了自己和珊蒂斯的前一次談話……以及之前的每次交談。她那位失蹤的救命恩人成為他倆每次談話的中心話題。加洛德對她一直都是彬彬有禮,卻總是不能給她想要的答案。他們一直都沒能組織人手營救這位大祭司。話又說回來,他們怎麼救她呢?她肯定是被押到皇宮中,也許隨後就被處死了。
但珊蒂斯相信泰蘭德還會回來。即使最富有理智的瑪法裡奧出去執行任務的時候,珊蒂斯也總是會想,德魯伊一定會帶著泰蘭德一起回來。加洛德不厭其煩地想讓她相信結果可能難以想像,但這個年輕女子脾氣倔得就像牛頭人。一旦下定決心,她就會堅持到底,這也就是為什麼她最初好奇地看著他時,加洛德心裡會直犯怵。
“沒有消息。很抱歉,珊蒂斯。”
“那瑪法裡奧呢?他回來了嗎?”
他皺著眉頭說:“也沒有他的消息。妹妹,我要提醒你,他是去別的地方執行任務了。營救大祭司對你,尤其對那個德魯伊十分重要,而他和其他人在做的事情關系到我們人民的生死,此事更加重要。你應該明白。”
“她沒有死!”
“我從未說過她死了!”他大聲回答,“珊蒂斯,我做夢都想救她回來,但即使泰蘭德也會理解為什麼這個夢想現在還不能實現!”
她臉上的表情突然僵在那裡,片刻之後溫和了下來:“對不起!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我不應該打擾你,加洛德。”
這位前任衛隊長並沒有注意她竟用他的名字叫他,他想使她平靜下來:“你隨時都可以來找我,珊蒂斯……”
她的雙眸突然亮了一下,他明白她誤解了他的意思。珊蒂斯又一次深情地望著加洛德·影歌,與其他女人望著他的神情不大一樣。
“我現在必須要走了,珊——”他突然打住,耳邊猛然間響起一陣嘹亮的號角,這聲音是如此熟悉,加洛德知道這一次的號角聲決不再是要迎接外援的加入。聲音傳自前線,隨後傳來的狂吼進一步證實了他的判斷:血戰又要開始了。
就在他掉頭要走的時候,一只纖細的手碰了一下他的膝蓋。珊蒂斯·羽月叫道:“指揮官!加洛德!願艾露恩永遠保佑你……”
加洛德回頭感激地對她粲然一笑,接著催促他的坐騎上路了。他沒有回頭再看,但他能感覺到她的眼睛一直都在望著他。
他一趕到營帳,戰報就如雪花般向他湧來。南面的山脊出現了一隊惡魔,還有部分惡魔渡河趕到他們的北面。惡魔的主力大軍氣勢洶洶地向精靈大部隊壓來,一個巨大的楔形隊伍已經突破了守衛大軍的防線。
“偵察兵報告說在第一批敵軍身後還有大量惡魔正在集結!”一個騎兵匆匆來報,“他們確信,正在集結的惡魔隊伍與他們的主力部隊一般大小,可能更大。”
“一共有多少該死的惡魔?”一個貴族厲聲叫道,“難道我們就沒有重創敵軍嗎?”
回答他的人不是加洛德,而是羅寧:“是的,我們也組織了反擊……不過只消滅了極小部分的敵人。”
“看在月亮女神的份上,外族人,我們怎樣才能打贏這場戰爭?”
法師聳了聳肩,無奈地說:“我們別無選擇。”
這時,眾人齊刷刷把目光轉向加洛德的身上。他強裝鎮定,向眾人身後看了幾眼,然後用異常堅定的聲音說道:“你們都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我們必須破壞這個新的楔形隊伍!大家開始行動吧!”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會如此鎮定。等到他人散去之後,加洛德轉向羅寧,說:“依我看,他們第二次集結兵力是要囤積力量,在楔形隊伍突破我軍之後,向我軍進攻。”
“把牛頭人叫來。”法師建議道。
“隊伍現在離不開牛頭人,”加洛德思忖道,他極力想找一個萬全之策,但此時此刻他大腦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念頭他以前想都不敢想。但他別無選擇……“我必須找到塞納留斯!”
說著,他就跑出了營帳。
這場鬧劇是該結束了。
阿克蒙德在用意念觀察戰場的時候,心裡如是想到。他已獲知,一個威力無比的東西送到了主人那裡,那玩意就是黑龍用來大肆殺戮的圓盤,圓盤的威力著實令人敬畏。薩格拉斯相信這個圓盤會為他開啟通向這個世界的道路。阿克蒙德見識過它的威力,也很想將它用在戰場上,他相信主人的選擇是正確的。
假如薩格拉斯很快就會進入卡利姆多,惡魔指揮官就應該讓這個世界做好准備迎接他的到來……這也就意味著他應該用一場勝仗來為薩格拉斯洗塵。與從前一樣,他的主人應該看到在征服這個世界的過程中,阿克蒙德值得信賴。
因此,憑借使他成為薩格拉斯的副官的機敏和狡黠,阿克蒙德策劃了一個新的作戰計劃,這個計劃最終會將這片了無生氣的土地的守衛者們消滅干淨。他們一個也逃不掉,也不會有喘息的機會。他知道他現在的對手沒有經過風浪的考驗,他唯一的優點是比之前那個可笑的指揮官多一些理智而已。這個新上任的指揮官使阿克蒙德慶幸現在是天賜良機,但好的機會總是會稍縱即逝。
我要為您奉上新的禮品,我的主,他思忖著,腦子裡已經浮現出數以千計的精靈痛哭流涕地被押送到燃燒軍團面前的場景。我要為您帶來更多的快樂,阿克蒙德又默默地想著,想像著薩格拉斯在對每個俘虜瘋狂蹂躪、痛苦折磨之後留下的一具具死屍。
我要為您奉上整個世界……
�R�R�R
盡管精靈大軍奮力抵抗,但惡魔軍的先頭部隊前進的腳步仍然沒有放慢。甚至在矮人和其他種族的協助之下,精靈守軍還是無法減慢敵人前進的速度。楔形部隊的先鋒是一排地獄火,他們橫沖直撞,一路飛奔。艾瑞達巫師在地獄火周圍築起了一道魔法護盾,普通兵器根本無法穿透。就算矮人的戰錘狠狠地砸上,也只是濺出一片火花,片刻之後矮人們就被地獄火的瘋狂猛攻擊潰了。
隊伍中間的精靈根本無法阻止楔形部隊的前進,而惡魔大軍還加大了對沒有被地獄火撞到的守衛者的進攻。隊伍邊上的士兵大多被沖散,很輕易就死在了敵人的兵刃下。
燃燒軍團開始速度並不快,但信心增強之後,加快了速度,慢慢地惡魔們似乎要把整個部隊沖成兩半。所有人心裡都清楚,如果惡魔們成功的話,守衛軍就會輸掉這場戰爭,乃至整個世界。
羅寧和月亮守衛已竭盡全力,但他們並非天神,與艾瑞達和燃燒軍團的其他巫師相比,更感到疲勞。更為糟糕的是,他們還要小心地保護自己,因為阿克蒙德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關注他們。
羅寧右側一個精靈法師突然發出一聲慘叫,身體隨即枯萎縮小,好像體內所有水分都被吸干了一樣。還沒等羅寧注意到第一個人的死去,接著又有一個精靈法師也這樣可怕地死去。
這時,羅寧猛感到自己渾身上下嚴重脫水。他大口喘著粗氣,根本來不及架起抵擋對方咒語的魔法護盾。
就在他要摔到地上的時候,一個月亮守衛抓住了他,將法師從戰場上拉了出去。
“水……”羅寧叫道,“快拿水來!”
他們拿來一個水袋,他咕咚幾口就喝干了,沒剩下一滴。即便這樣,羅寧還是覺得自己似乎已經幾天沒有喝水了。
“基奧圖斯也死了,”一個趕來幫他的法師對他說,“一切都太突然了,根本來不及反應……”
“這裡有三人受到襲擊……其他地方怎麼樣?”紅頭發法師表情痛苦地說,“我們別無選擇!我們如果都這樣死去的話,那就根本幫不上軍隊什麼忙……但如果我們不發揮作用的話,燃燒軍團肯定會突破最後一道防線!”
身邊的暗夜精靈無奈地聳了一下肩。兩人心裡明白,他們已無力改變現在的局勢。
“扶我起來!我們要擺出一個矩陣!矩陣起碼能使我們不會再受傷害。然後也許我們就能——”
這時,身後傳來嘹亮的號角聲,那是在激勵隊伍趕往前線。羅寧和身旁的法師不解地回頭望去,因為他們知道,所有暗夜精靈都已身在前線。
就在那時……一支隊伍從後面猛沖上來,這個場面還是第一次出現在卡利姆多的土地上。隊伍中沒有騎兵,也沒有神情堅毅的士兵,只有一個暗夜精靈,那就是加洛德·影歌,駕著夜刃豹趕在隊伍的前頭。
羅寧搖了搖頭,幾乎無法相信眼前這一幕:“他竟然帶領卡利姆多的守護神來對付惡魔的先頭部隊。”
塞納留斯緊緊跟在加洛德的後面。如果羅寧沒有記錯的話,塞納留斯的後面是巨熊兄弟——烏爾索克和烏爾索魯。他們的頭頂上飛著克拉蘇斯曾介紹過的鳥神阿維婭娜。飛在她後面的是個長著翅膀的黑豹,黑豹長著一雙人一樣的手。隊伍的遠處還有一個勇士,樣子活像爬行動物,身上背著一個外殼,令人不由想起海龜身上的甲殼。他們在最前面的守護神的隊伍中,其中還有許多半神羅寧第一次見到。羅寧法師雖然叫不出他們的名字,但他比旁人更能感到這些半神對來犯的惡魔積聚的巨大力量。
羅寧感到了這股力量,臉上露出了希望的微笑。
“月亮守衛各就各位!”他隨即令道,“不要再管楔形部隊!把精力都用到阻擊燃燒軍團的魔法的襲擊!”羅寧接著開心地笑道:“那個該死的加洛德!只有他才會天真地讓半神們跟在身後,還不用受到懲罰!”這時,他又想到撲向守衛大軍的燃燒軍團,他突然擔心起來。“希望他們能頂得住……”
“沖啊!”加洛德毫無必要地高聲大喊。放眼望去,遍地都是地獄火和其他惡魔。他默默地將自己的性命交給了艾露恩,准備好戰死沙場。他只希望這瘋狂的舉動最終能延遲敵人的進攻,直到奇跡出現。
地獄火充滿了狂暴的力量。他們活著只為毀滅所有擋住他們的障礙,不管是死還是活。艾瑞達和其他巫師的魔咒使他們如虎添翼,幾乎不可阻擋。
直到他們遇上了加洛德帶領的隊伍。
艾瑞達用魔法築起的護盾對塞納留斯等半神來說形同虛設,因為半神們自世界開始以來就一直使用這個世界的自然法力。他們不費吹灰之力就破除了護盾……接著又以同樣的方法破除了後排地獄火身上的護盾。
阿伽瑪甘從其他半神邊上奔馳而過,這頭野豬要比石頭般堅硬的惡魔們還要堅硬,把惡魔沖得七倒八歪。他嘴裡的兩條長牙一下子就刺穿幾個惡魔守衛,隨即就把屍體甩到一邊。末日守衛在空中拍打著翅膀,想用長矛刺穿這頭巨大的野豬,它們試著用長矛穿過阿伽瑪甘背上致命的硬刺,卻不想反誤了自己性命。
惡魔屍體懸在他背上的尖刺上,野豬半神不停地橫沖直撞,連著撞倒了幾個地獄火。前頭的地獄火被沖得七零八落,亂成一團,地獄火也制造不出這般混亂場面。地獄火的潰敗使惡魔守衛大惑不解,他們還從未見過他們的先頭部隊會如此不堪一擊,潰不成軍。
末日守衛拼命鞭打著地上的惡魔守衛,但惡魔守衛卻毫無還擊之力,慘死在野豬半神的蹄子之下,或任由其長牙刺穿。望著這些有勇無謀的敵人,阿伽瑪甘開心地發出呼嚕聲。野
豬半神一路沖了過去,所向披靡,眼睛裡閃著亮光,所過之處一片狼藉。阿伽瑪甘突然停了下來,原來他背上的硬刺已穿滿了屍體,有些不堪重負,是時候減輕一下負擔了。野豬半神身體搖晃了幾下,如同一頭滿身是水的大狗,屍體殘骸被甩得到處都是。身上頓時清爽了許多,野豬半神又渾身是勁地繼續向前沖去。
雖然先頭部隊已潰不成軍,但還是不停有惡魔如潮水般湧來。加洛德手起劍落,一個僥幸躲過阿伽瑪甘的惡魔就腦袋搬家了。塞納留斯一把抓住一個地獄火,將這個不停掙扎的惡魔高高舉在頭頂,猛地扔進惡魔的隊伍裡。地獄火第一次嘗到被自己同胞砸中的滋味。半神這一扔力大無窮,前面的惡魔紛紛倒向後面,隨即又撞向後面的惡魔,形成連鎖反應,連續倒下了幾排惡魔士兵。
巨熊兄弟的殺敵方式更為直接。兩人揮舞著巨大的熊掌,在惡魔隊伍中猛沖而過,地獄火和惡魔守衛如樹葉一般紛紛倒向兩邊。有幾頭地獄獸從潰敗的隊伍中一躍而起,跳到跑在前面的巨熊身上。巨熊放聲大笑,將附著在身上的地獄獸一個個扯下來,折斷它們的後背,然後用力拋進遠處的惡魔隊伍中。
楔形部隊最終潰不成軍,惡魔們狼奔豕突,急著逃命。末日守衛從高空沖向地面,想止住潰敗的局勢,但這時天上突然飛來黑壓壓一片鳥,遮天蔽日,似乎世界上所有的飛鳥都向這裡趕來。末日守衛們急忙轉過身,驚恐地望著它們,小巧玲瓏的飛鳥和身形巨大的猛禽同時撲到惡魔身上,撕扯著他們的身體。在眾鳥之中還有它們的主人阿維婭娜,她原本嬌美的臉龐此刻已變成饑餓的食肉鳥的腦袋。女半神的利爪將末日守衛身上的翅膀撕掉,失去翅膀的惡魔盤旋著從空中落下,墜地而亡。阿維婭娜又抓住其他末日守衛,用她尖銳的鳥嘴撕開他們的喉嚨。
這時一個蓄著胡須的戰士站在兩匹雪白的野狼上面,旋風般沖入敵軍。這人身著褐色皮革,個頭只有暗夜精靈一半高。他一手握著控制白狼的韁繩,一手揮舞著鐮刀狀的武器,大笑而來。他用力將手中的武器拋向魔軍,殺敵效果絲毫不遜於其他兵器。鐮刀旋轉著飛向燃燒軍團,先是砍落一個惡魔的首級,又從另一個惡魔胸中穿過,最後又旋轉著回到了主人的手中。這個矮墩墩的戰士不斷地重復著這個動作,總是屢試不爽,殺敵無數。
這時,惡魔大軍開始卻步不前,就像受到黑龍的圓盤攻擊那次的情形一樣。他們這次面對的敵手與以往都不一樣,他們原本對阿克蒙德的畏懼也消無蹤影。惡魔守衛做出了不可思議的舉動……向後撤退。
但第一批出此下策的惡魔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阿克蒙德不允許有人撤退,現在不行,任何時候都不行,除非是戰略需要。他怒火中燒,對撤退的惡魔施念了咒語,他們的身體隨即熔化,身上的盔甲和肌肉像軟化的蠟一樣從骨頭上滑落。最初的慘叫聲隨之變成了咕咕聲,轉眼之間他們的身體化成了冒泡的水坑,上面漂著身體的殘片。
對那些想跟著撤退的人來說,指揮官傳達的信息已十分清楚……世上有很多種死法,但沒有哪種死法還能比這更恐怖。忙著逃命的戰士見狀嚇得魂飛魄散,只好轉身面對半神的隊伍,在阿克蒙德的瘋狂鎮壓之下,惡魔們的士氣陡增。橫豎都是死,這群惡魔已將生死置之度外,開始奮力反撲。
他們對加洛德領軍的半神隊伍的瘋狂反撲,取得了效果。在十幾個惡魔守衛的圍攻下,羅寧先前看到的那個白狼守護神終於招架不住。他雖然已身負數劍,氣息奄奄,卻仍然奮勇殺敵,用尖牙和利爪撕扯著每個襲擊他的人。在這第一個半神倒下的時候,他的周圍也堆滿了惡魔的屍體。
很快又有幾個半神相繼陣亡,其中就有鳥半神。在阿克蒙德的意志的驅使下,末日守衛們手持長矛在鳥群中奮力前進,目的只有一個:找到那個鳥神。有十幾個末日守衛死在群鳥的手裡,但還是有不少惡魔趕到了鳥半神的身旁,將卡利姆多所有帶翼的生靈的守護神團團包圍起來,狠命地用手中帶刺的長矛刺穿她的身體。
鳥半神雖然已經死去,但她身上淌下的鮮血仍然還在戰斗。鮮血沿著長矛直往下淌,流
到末日守衛的手上。在她墜向地面的時候,刺殺她的惡魔開始撕扯自己的皮膚,因為她的鮮血已經進入他們邪惡的軀體內。最終,末日守衛為了躲避他們無法逃避的鮮血,都將自己身體撕成碎片。
與此同時,惡魔將長矛和長刀紛紛從巨熊兄弟的身體中拔出,塞納留斯也已是遍體鱗傷。其他半神的身上都帶有惡魔的殘忍力量留下的傷口,但他們還是義無反顧地向前沖著。
在他們身後跟著暗夜精靈、牛頭人、熊怪、矮人……每一個加入精靈大軍的凡間族類。每個人都感到現在是卡利姆多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
羅寧還是擔心勝利的天平仍然會傾向燃燒軍團。就算有世界的守護神打頭陣,精靈大軍卻仍然沒有什麼實際的進展。如果守衛大軍在如此強大的盟友協助下還不能擊敗燃燒軍團的話,這個世界還有希望嗎?
“我們還需要龍族……”他擊退一個巫師的進攻之後咕噥道。還沒等他和月亮守衛恢復元氣,又有三個法師在戰場上死去,就算這些法師能撐得住,他們也不過是讓對手無暇分心而已。
“我們還需要龍族……”羅寧重復道,就像在施念咒語。但他一直沒有克拉蘇斯的消息,雖然羅寧明白克拉蘇斯擁有強大的法力和智慧,但他現在不由擔心也許他昔日的老師已經葬身於死亡之翼的巢穴中。
就在這時,一個巨大的黑色身體飛臨戰場上空,羅寧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死亡之翼來了!這只能說明克拉蘇斯和其他人已經離開了人世,現在這條黑龍要對他所有想像的敵人進行報復。
但就在這條帶翼的巨獸掉轉方向的時候,羅寧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地方。這條龍的身體不是黑色,而是暗灰色,像是巖石的顏色。龍的臉部和身體也有很多不同,不知怎的羅寧對這條龍還有似曾相識的感覺。眼前這龍幾乎使他想起他與獸人斗爭的年代裡出現的一條龍。它的樣子很像——
阿萊克斯塔薩。
這條灰色巨龍落在惡魔軍中,壓死了幾個惡魔。揮動一下翅膀,又碰倒了十幾個惡魔。巨龍發出巨吼,抓起幾個惡魔,塞進嘴中,用力咬碎他們的身體,再將屍體從嘴裡吐出。
就在那個時候,羅寧意外地發現這條龍竟然沒有喉嚨。
這家伙完全由石頭組成。
巨大的石龍殺得一時性起,在燃燒軍團中橫沖直撞。看到這一條龍能發揮如此大的作用,人類法師又一次企盼真正的飛龍能回來。
他心裡納悶的是這條假冒的阿萊克斯塔薩為什麼會趕來幫助精靈大軍。
“難道是克拉蘇斯?”他轉身失聲叫道,“是克拉蘇斯嗎?”
就在這時,遠處闊步走來一個身材高大、面色蒼白的身影,他對這個身影太熟悉不過了。走在克拉蘇斯邊上的是瑪法裡奧和布洛克斯,兩人已顯疲態,不過還好沒有受傷。
羅寧小心翼翼地離開戰場,跑去迎接這三人。他差不多是把他們擁在懷裡,這些熟悉的面孔令他無比地激動。
“感謝上蒼,你們還活著!”他咧嘴笑道,“惡魔之魂!你們拿到了!”
話剛一出口,羅寧就明白自己錯了。他掃了一遍三個人的眼睛,想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們是拿到了,”克拉蘇斯答道,“但最後燃燒軍團的爪牙把它偷走了……”
“其中就有我弟弟,”瑪法裡奧突然說道,對著克拉蘇斯搖了搖頭,克拉蘇斯顯然不想告訴羅寧關於伊利丹的事情。“掩蓋事實是沒有用的!伊利丹已經投奔皇宮!”德魯伊沮喪地搖頭道,“皇宮!”
“但……那條龍!這是怎麼回事……克萊奧斯特拉茲現在何處?你在紙條裡提到你會與他會合!”
“現在沒時間說這個。我們必須做好准備!”
“准備什麼?”
布洛克斯突然將戰斧指向眾人身後:“瞧!那條石龍!”
他們隨他的視線望去,只見假冒的阿萊克斯塔薩身上爬滿了惡魔。他們猛擊它的身體,就像之前矮人對付地獄火那樣。還有一些惡魔用力把刀砍向它的腿部,奮力削弱這條石龍的
支撐點。
羅寧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問道:“她為什麼不飛走?”
“因為她身上的魔法快要消失了,”克拉蘇斯說,聲音中明顯透著悲傷。
“我不明白……”
“瞧。魔法就要消失了。”
石龍的動作越來越慢,但這不是因為身上受到的傷害,惡魔的攻擊只不過是留下了一些表皮傷。石龍竭力揮動了幾下翅膀,將上面的幾個惡魔高高地拋向空中,但它已無力再進行其他反擊。
“發生了什麼,克拉蘇斯?”
“她的任務是把我們送到這裡,她只不過是主人的一個影子而已。羅寧,如果影子消退的話,她的任務就完成了。能殺死這麼多敵人已經很不容易了,我們應該感謝它。”
盡管魔法師說得十分冷靜,但他的眼睛卻流露出深深的歉意。羅寧能夠理解他的心情。對克拉蘇斯而言,看到他心愛的女王的復制品受到傷害,對他也是一種打擊。
石龍悲痛地仰天長嘯。此刻除了腦袋之外,石龍渾身已爬滿了惡魔。石龍伸直兩條左腿,但右腿卻沒有任何反應。
“它死了——”克拉蘇斯開口道。
突然,這條冒牌的阿萊克斯塔薩身體傾向右邊。右側的翅膀收了回來,左側的翅膀探向了空中。
還沒等左邊翅膀完全伸出,石龍身體僵在了那裡。它的眼睛也慢慢褪去了生命的光澤。
無法繼續承受身體的重壓,右邊的翅膀最終轟然倒塌。失去了支撐,石龍倒向地面,而它身上的惡魔們無助地緊緊抓著它的身體……最終被壓了個粉碎。
看到這一切,克拉蘇斯驕傲地挺起了胸膛:“真不愧是我的女王,連影子都是如此勇猛!”
巨大石龍落地之後,塵土被震了起來,彌漫在空中。與此同時,石龍的腿部和左邊的翅膀也像右翼一樣紛紛坍塌。巨大的巖石從天而降,砸向惡魔士兵,士兵們抱頭鼠竄。
“現在怎麼辦?”羅寧問道。他的伙伴的到來使他燃起了希望之火,但如果他們既沒有圓盤,也失去了石龍的幫助,那麼他們這次行動可以說是一無所獲。
克拉蘇斯接下來說的話也沒有讓他看到希望:“你問現在怎麼辦,年輕的羅寧?我們一邊像從前那樣戰斗,一邊繼續等待。等待我的女王將我的同族召集到一起,帶著他們加入戰斗。惡魔之魂正在去它應該去的路上,龍族暫時不會受到威脅,他們不能坐以待斃。”
“那如果他們不願參戰呢?如果他們還像從前那樣猶豫不定,怎麼辦?”
克拉蘇斯把腦袋湊到羅寧的耳邊,低聲說:“那樣的話,薩格拉斯終會進入卡利姆多……只要他的腳踏上我們的世界,這個惡魔首領將會改寫一萬年的歷史。”
永恆之井上空風起雲湧,黝黑的湖水翻騰不休,不時有比皇宮還高的滔天巨浪猛烈地拍打著湖岸。狂風大作,地上的碎石被狂風卷入空中,呼嘯而過,足以致命。
天空閃電交加,照亮了來自高聳的塔樓的隊伍的前路。女皇也在隊伍中,不過她身邊有侍女照顧,還有惡魔守衛為她抬著轎子。
瑪諾洛斯走在前頭,伊利丹和瓦羅森緊隨其後。上層精靈法師和薩特分成兩排跟在三人後面,再往後是一隊皇宮警衛。在這聲勢浩大的隊伍最後,兩排身強體壯的惡魔戰士闊步向前。
瑪諾洛斯站到永恆之井邊上,伸出丑陋無比的雙臂,放肆地吸收遠處混沌一片的湖水的力量。憑借薩格拉斯贈予他的“禮物”,伊利丹驚歎於這一大片湖水所蘊含的巨大力量。在他眼裡,世上一切事物都無法與神聖的永恆之井中的力量相比,甚至連惡魔首領也相形見絀。
“說實在的,我們利用的永恆之井的偉大力量只不過是冰山一角。”他小聲對衛隊長嘀咕道。
瓦羅森無視眼前的壯觀景象,只是聳了聳肩,道:“現在它可以派上用場,把主人薩格拉斯帶到我們身邊。”
“但不會馬上實現,”伊利丹提醒說,“不會馬上實現。”
“那有什麼關系?”
長著翅膀的惡魔轉身面向他們,兩人不再作聲。瑪諾洛斯將手伸向衛隊長,發出尖厲的聲音:“給我圓盤!是時候了!”
瓦羅森面無表情地將惡魔之魂從腰帶口袋裡掏出來,遞給了他。瑪諾洛斯仔細地打量著手裡黑龍的傑作,面露貪婪之色,然後又恢復了常態。瑪諾洛斯瞪著上層精靈和薩特,厲聲喝道:“各就各位!”
法師們一路走來,路上遍地都是坍塌的房屋的殘骸和骨頭碎片。艾薩琳大部分地區都發生了慘無人道的殺戮行為,永恆之井岸邊也不能幸免。伊利丹知道有一些大膽的暗夜精靈把家安在這裡,希望近水樓台先得月,更好地利用暗夜精靈的魔法之源——永恆之井的力量。這個願望最終破滅了,惡魔們在這裡殘忍地將他們撕成了碎片。
在伊利丹看來,不無諷刺意味的是,他們的想法沒錯,但計劃的實施卻是大錯特錯。此刻他看到了無數控制永恆之井的巨大潛能的辦法,而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楚燃燒軍團的首領到底有何企圖。
法師和薩特按照薩格拉斯的指令擺好了陣形。瑪諾洛斯認真察看每個人的位置,對那些站錯地方的人一陣恐嚇。終於,這個滿身鱗片的龐然大物對陣形表示滿意,隨即從隊伍中退了出去。
“親愛的衛隊長,我們還不能見到我們的薩格拉斯大人嗎?”艾薩拉坐在轎子上慵懶地問道。
“現在還不行,光中之光……但也用不著等很久了。等這裡的通道穩定下來,他就會來到這個世界。”
她雙眼罩著面紗,點了點頭:“我希望他到的時候,你可以通知我。”
“一切都會照常進行的:”瓦羅森許諾道。
伊利丹想知道女皇是否真以為她自己會成為惡魔首領的配偶。他懷疑薩格拉斯可能根本就沒有將此事列入計劃。
當他目不轉睛地望著法師們施法的時候,他很快就將艾薩拉的欲望拋在腦後。法師的陣形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劈啪作響的藍色火球,火球還不時放出閃電。不時有微小的閃電擊中陣形中的法師,但不管被擊中的是上層精靈還是薩特,他們仍然堅守崗位,沒有絲毫退卻。
耳邊傳來陣陣施念咒語的聲音,每個人念的咒語都有些不同。他們的咒語匯集到一起,開始從湖水中召喚能量。伊利丹看到召來的能量與法師一樣各不相同,與整個球體匯集到一起。隨著湖水的能量源源不斷地向球體匯集,球中射出的閃電也變得愈加明亮,越加強大……
不久,在球體裡面……那個大家都不陌生的開口又出現了。
法師們在永恆之井岸邊,又一次開啟了通向燃燒軍團盤踞的下層位面的傳送門,薩格拉斯可以借機充分利用永恆之井的能量。伊利丹猛地感到惡魔首領突然離他們很近。
將傳送門投到湖中……薩格拉斯命令道,他的聲音在所有人的腦袋裡不停地回蕩。
“快點!”瑪諾洛斯跟著吼道,身影森然逼近那些法師和薩特。
法師們隨即一齊停止默念咒語,握緊了雙拳。
球體帶著傳送門嗖地飛向狂暴的水面上空,很快就從視野裡消失不見。
現在……那個圓盤……
此時此刻,伊利丹心裡一陣怦怦直跳。他很想從瑪諾洛斯手中奪走那個龍的傑作,但迫於理智,他臉上仍然沒什麼表情,雙手還是放在身體兩側。現在還不是奪走龍之靈魂——或像聽到他哥哥所稱呼的惡魔之魂——的時機。
還需要耐心等待……
與往常一樣,伊利丹很快就將這種念頭深埋於心底。令他感到慶幸的是,薩格拉斯很可能過於專注手上的事情,即使在伊利丹的意識沒受到魔法保護的時候,大魔頭也沒有察覺到他奸詐的念頭。
他目不轉睛地望著瑪諾洛斯將圓盤高舉在空中。那個帶翼的惡魔嘴裡念念有詞,聲音消失在風中。
這時,金色圓盤周圍燃起了綠色的火焰。用“惡魔之魂”稱呼它真是再貼切不過了,伊利丹心中暗想。圓盤從瑪諾洛斯的掌心裡升了起來……然後像含有傳送門的球體一樣疾飛到猛烈翻騰的湖水上面。
“這樣就行了?”艾薩拉迫不及待地問。
瓦羅森還沒來得及安慰她,空中的狂風突然停了。湖中的風暴似乎也停了下來,但天上黑壓壓的烏雲仍然猛烈地翻騰著,好似有千條巨蟒纏繞在一起。
伊利丹首先覺察到即將發生的事情。“陛下,我建議您讓轎夫撤到山上。”
為了證明他不是騙她,伊利丹轉身開始往回走。衛隊長惡狠狠地瞪著他,好像懷疑他不安好心,但不久他也命令士兵向後撤。
見此情景,女皇優雅地揮了一下手,命令身邊的惡魔守衛趕緊跟上。
突然,永恆之井中心的一個地方發出了震天巨吼,就如同一千只夜刃豹一同發出的狂吼。伊利丹回頭瞥了一眼黑色的水面,腳下不由加快了速度。
法師和薩特嚇得瘋狂逃竄,他們任務已經完成,用不著再離岸邊這麼近了。只有瑪諾洛斯還守在那裡,這個惡魔又一次張開雙臂,好像擁抱自己的愛人一樣。
“開始了!”他欣喜若狂地叫道,“開始了!”
一個飛龍一般大小的巨浪打來,淹沒了這個惡魔站著的地方。
潮水來勢洶湧,具有摧枯拉朽之力,轉眼之見整個湖岸已消失在無情的潮水下面。湧向岸邊的潮水沒有再流回湖心,而是繼續向外沖去。岸邊的廢墟一下子就被湖水卷走,沖得一干二淨。駭人的巨浪不斷地沖擊著陸地,卷走了上面的所有東西。地上的石碑被大浪攔腰截斷,沖得遍地都是。地上還沒來得及掩埋的死屍被潮水帶到艾薩琳之外更深邃、更黑暗的地方,伊利丹知道它們不會再找到什麼安息之所了。
爬到山頂之後,伊利丹終於看清了發生在永恆之井的真實一幕,他站在那裡,看到遙遠的薩格拉斯竟能如此輕松地施展魔法,不由驚呆了。
這時,湖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他看不到漩渦的全部,但漩渦從岸邊開始向四面八方延伸,漩渦體積之大可見一斑。伊利丹第一次看到永恆之井狂暴的能量竟然整齊劃一地翻騰著……所有的能量都被吸向湖的中央。
站在永恆之井邊上的瑪諾洛斯被這股力量淹沒,他放聲大笑起來。凶猛的巨浪繼續將地上比惡魔還大的巨石卷走,卻絲毫沒有傷到帶翼的瑪諾洛斯。瑪諾洛斯沉醉於接受主人力量的榮耀,狂吼著讓薩格拉斯加快速度。
站在岸上一處安全的地方,伊利丹開始用意識探索這個魔法的深處。他發達的感知力使他幾乎就像親身漂在水面上,他快速地移動著,很快就將陸地撇在了後面。與此同時,伊利丹的意識也升入了高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薩格拉斯的這一壯舉。
他曾判斷這個漩渦會吞噬整個永恆之井,事實證明他這個知覺完全正確。盡管他只能看到漩渦的一小部分,但他心裡清楚,永恆之井一定是全部都被卷入其中。
突然,前方一處微弱的光引起了他的注意。將意念向光源延展開去,伊利丹發現惡魔之魂此刻正高高地飄在高空。圓盤射出一道金色光芒,照著下面的水域。伊利丹對惡魔之魂十分了解,他明白薩格拉斯能像黑龍一樣對它運用自如,甚至比黑龍用得還要好。即使是在遙遠的下層位面,燃燒軍團統帥還是能將圓盤難以置信的力量與永恆之井狂暴的力量完美地結合在一起。
可是傳送門到哪兒去了?伊利丹試了幾次,也感覺不到它在惡魔之魂的周圍。薩格拉斯到底把它放在——
罵了幾句自己沒用,伊利丹低頭朝大漩渦的中心望去。
不斷向下望去……望到現實世界之外的一條通道,一直通向燃燒軍團的領地。
伊利丹本以為燃燒軍團的大部隊已經來到卡利姆多,但他此刻才意識到這裡的惡魔只不過是冰山一角。在那個未知世界裡,數不盡的士兵在那裡等候,到處都是急著毀滅一切的青面獠牙的凶殘惡魔。目力所及,惡魔的隊伍延綿不絕,沒有盡頭,隊伍中還有一些面目可憎的惡魔尚未踏上卡利姆多的土地。這些陌生的惡魔有的長著翅膀,有的爬著前進,但不管長什麼樣子,他們與伊利丹遇見的那些惡魔同樣都帶有強烈殺戮的欲望。
這時……伊利丹感到了惡魔首領本人。他只是感覺到薩格拉斯身體的一小部分,但這足以使這個暗夜精靈在看了一眼後馬上逃走。伊利丹這才意識到,自己起初感覺到的薩格拉斯的意志只是他真實的一面的一小部分。燃燒軍團的首領的實體存在於那個扭曲的空間,保護盾根本無法阻礙這個魔頭看清伊利丹腦子裡的想法。
要是薩格拉斯知道伊利丹心中的計劃的話,他的命運肯定要比艾薩拉的人民的命運還要慘……
“你怎麼了,法師?”突然傳來瓦羅森刺耳的聲音。
伊利丹迅速收回意念,竭力站穩腳跟。“太……太不可思議了……”他毫不掩飾道,“
讓人難以置信。”
衛隊長也沒有多說什麼。
瑪諾洛斯邁著沉重地步子走上山坡,他四條樹干一般的粗腿在已經嚴重受損的地上留下了一行深坑。他丑陋無比的眼睛帶著某種狂野的神情,這種神情伊利丹從沒有看到過。伊利丹渾身已被淋濕,而眼前這個凶神惡煞的家伙全身上下竟然沒有一滴水。永恆之井的本質也恰是如此,盡管它看起來滿是液體,卻遠非如此。
“很快……”瑪諾洛斯近乎柔情地說道,“很快,我們的主人就會來到卡利姆多!他馬上就來……”
“然後他就會將卡利姆多變成天堂!”艾薩拉坐在轎子上低聲說道,“天堂!”
這個惡魔指揮官眼睛如火焰一般亮了起來,懷著喜悅之情,充滿了期望……伊利丹突然回過神來:“沒錯……卡利姆多將重獲新生。”
“還要多久?”女皇緊接著問道,說時嘴唇半張,呼吸加速,“會很快嗎?”
“是的……很快……”瑪諾洛斯答道。他從她身旁走過,向皇宮的方向走去。
“太棒了!”艾薩拉禁不住叫好。法斯琪女士和其他侍女也都跟著表現出歡喜之情。
“我們這裡的任務完成了!”瓦羅森衛隊長厲聲道,他既祈望著薩格拉斯的到來,又對任何從他手上搶走女皇的人妒忌不已,這讓他心裡十分矛盾。“返回皇宮!”這個軍官向士兵和惡魔戰士下令道,“原路返回!”
大部分上層精靈和薩特還沒等他下令,就已經跟著瑪諾洛斯回去了。只有伊利丹遲遲落在後面。從瑪諾洛斯的話語和表情上讀出的意思與他瞥到惡魔首領的下層位面的情景使他大腦一片混亂。
伊利丹回頭望著永恆之井化成的不停咆哮的大漩渦……望了許久,他平生第一次信心有些動搖。
泰蘭德知道外面有事情發生,並且非同小可,但究竟發生了什麼,她在牢裡根本無從知曉。艾露恩還在繼續為她提供保護,使敵人不能近身,但也僅限於此。女祭司對外界發生的一切全然不知。她只知道她的人民慘被殺戮,燃燒軍團現在正在卡利姆多的土地上暢行無阻,將美麗肥沃的土地變成了一片廢墟。
守在牢門外的警衛已經被抽走,陰險毒辣的瓦羅森認為派人看守一個哪兒也去不了的女祭司純是浪費。泰蘭德對瓦羅森做的這個決定沒什麼好說的,她確實也不能對皇宮構成任何威脅。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她不由警覺起來。現在還不是給她送飯和水的時間,而且自打接受達斯雷瑪送的飯和水那次之後,泰蘭德就再沒有吃任何東西。這個上層精靈連著兩次到牢裡勸她吃點東西,但她什麼也沒吃,她不想使自己依賴那些將她關起來的人。
牢門先是開了一條細縫,接著就緩緩打開了。出乎她的意料,來者是達斯雷瑪,後面還跟著個上層精靈。達斯雷瑪朝門裡掃了一眼,打量了一下被囚禁的泰蘭德,然後又溜回到門後的長廊。
“達斯雷瑪!你怎麼來——”
“小點兒聲,泰蘭德!”他仔細向牢房裡張望著,就好像裡面站滿了惡魔守衛一樣。確保牢裡沒有外人之後,達斯雷瑪向球體走去。
他從長袍裡掏出法斯琪女士的護身符,這個玩意曾使她短時間裡獲得自由。泰蘭德差點叫出聲來,還以為對方和艾薩拉那個侍女一樣想要她的命。
“做好准備。”達斯雷瑪低聲道。
他像法斯琪一樣將護身符對向球體。球體緩緩降落,無形的束縛物隨之消失了。
泰蘭德身體僵硬,幾乎跌倒在地。上層精靈一把扶住她,手中的護身符突然離她的喉嚨很近。
“我死了對你沒什麼好處。”她開口說道。
他頓時顯得甚為震驚,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護身符。達斯雷瑪隨之十分厭惡地將手中的東西扔到一邊,說:“女士,我來這兒不是為了干那種下流的勾當!現在,如果還想從這個地方逃走的話,就不要大聲說話。”
“逃走?”泰蘭德感到自己心跳突然加快。這不會是什麼新的黑色幽默吧?
達斯雷瑪望著她的眼睛,知道她在想什麼。“不是騙你!這個計劃我們已經醞釀了很久!我們再也受不了這樣忍氣吞聲地活著!女皇——”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他對艾薩拉忠心耿耿,但又對所有發生的事情感到厭惡,因而心情極為矛盾,“女皇……她已經瘋了。這一切事出有因。她為了一個邪惡墮落、嗜殺成性的家伙而背棄了自己的人民!這個薩格拉斯許諾
建立一個完美的世界,由上層精靈來統治,但我們看到的只是這個世界的毀滅!哪有建立在鮮血浸染的石頭和燒焦的土地上的天堂?在我看來,根本不可能!”
聽到他這一番話,她並不感到驚訝。在兩人之前的談話裡,她就從他的話中聽出了他內心的憂慮。令她吃驚的是皇宮裡竟然還存在獨立的思想,惡魔首領肯定要求上層精靈們無條件的服從,但也許薩格拉斯有太多的事情要顧及。
不管怎樣,大祭司感謝月亮女神賜予她這個機會。她知道達斯雷瑪是值得信任的。
“我們只有這一次機會,”達斯雷瑪鄭重其事地說,“惡魔首領的爪牙們到永恆之井岸旁施展魔法。他們會在那兒待上一陣子。其他人則在下面的馬廄裡等我們。”
“還有其他人?”
“此地不可久留,尤其在惡魔發現你不翼而飛之後,這是我們達成的共識。一切已安排妥當,大多數想要離開的人沒有參加惡魔的這次任務……而對那些不得不去的人,我們為他們作出的犧牲表示由衷的敬意。”
“願月亮女神賜福他們,”泰蘭德低聲說道。當瑪諾洛斯和他的主人發現了這些暗夜精靈背叛了他們,剩下的精靈是不會有好果子吃的。“但那些警衛呢?”
“有幾個警衛加入了我們,但大多數是瓦羅森的走狗!我們要對他們多加小心!現在走吧!別再問問題了!”
他領著她走出監牢,來到走廊,那裡等候著一個暗夜精靈。泰蘭德開始還有些猶豫,突然驚訝地發現自己已經離開了牢房。達斯雷瑪不耐煩地瞪著她,拉著她向前走去。
在達斯雷瑪的同伴的帶領下,三人飛速沖上了一段很長的樓梯。一路上沒有發現警衛的跡象,女祭司明白這些法師已經提前掃清了路上的障礙。
樓梯的盡頭是一道鐵門,門的中央嵌著艾薩拉天使般的臉。看到她的頭像,泰蘭德的身體不由震了一下,她的這一反應使兩個上層精靈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穿過這個門,就是大廳,穿過大廳我們就可以直接趕到馬廄那裡。其他人應該已經備好了坐騎。當皇宮大門打開的時候,我們要像風一樣地沖出去。”
“那……怎麼對付惡魔呢?”
他驕傲地挺起了腰板:“別忘了,我們是上層精靈!我們是這個世界最棒的法師!我們強大的力量會把他們擊倒!”接著達斯雷瑪還是帶著傲慢的口吻說道:“當然,我們中可能也會有很多人死去……”
“我感到前面的路已經暢通無阻,”另一個法師突然打斷道,臉上露出傲慢的微笑,“分神咒語仍然控制著瓦羅森手下那群廢物。”
“但我懷疑,魔法很快就會失效。”達斯雷瑪輕輕地推開了那道門,大廳裡沒有出現面目猙獰的戰士。
“我們離馬廄不遠了,”另一個暗夜精靈說道,他的自信心已經開始膨脹,“瞧見了吧,達斯雷瑪!用不著擔心一群沒用的——”
後半句還未等說出來,一只箭已經射穿了他的脖頸。鮮血濺了泰蘭德和達斯雷瑪一身。
死去的法師倒在了地上,幾個警衛出現在走廊裡。
“站在那裡別動!”一個戴著暗紫色頭盔的下級軍官大聲喝道。
達斯雷瑪見狀憤怒地將手揮向惡魔。
一股隱形的力量猛地沖向那些警衛,他們隨之砸在牆上,如同風中的樹葉一般。他們身體撞到牆上的“咚咚”聲在大廳裡回響。
“這就是攻擊上層精靈精英的下場!”他厲聲道。
“聽到響聲會有人過來查看的,”女祭司提醒說。
達斯雷瑪這才認識到自己的攻擊有些過猛。他皺了一下眉頭,一把拉著泰蘭德向前奔去。
他們很快就趕到馬廄中,眼前的景象令泰蘭德大吃一驚。從達斯雷瑪的描述中,她還以為會有不少上層精靈一起逃走,但眼前的精靈遠沒有想像的那麼多。其中還有一些低等的精靈等在那裡,身邊還拖家帶口,帶著他們的家眷。
“怎麼不見——”一個女子開口問道,但看到達斯雷瑪臉上的表情之後,她立刻不再吱聲,明白了那人已經死了。
“我們剛才聽到上面打斗的聲音,感覺到有人使用了魔法。”另一個男子說道,“惡魔肯定也察覺到了。”
“我們只能這樣,”達斯雷瑪一邊領著泰蘭德向前走,一邊說道,“你為這位女祭司備好坐騎了嗎,奎恩薩塔諾?”
“是的,是最快的。”
“好的,”法師轉向泰蘭德又說,“泰蘭德女士,等我們抵達精靈大軍的時候,需要你為我們說幾句公道話。我們知道他們會對我們懷有敵意——”
“我們要讓他們聽我們的!”一個上層精靈女子高聲叫道,“我們有能力這樣做——”
“我們這樣就可能都玩完了!”達斯雷瑪吼道,他又轉向泰蘭德,“你願意為我們做此事嗎?”
“沒問題!我當然願意!我以月亮女神的名義發誓!”
如果其他上層精靈對她的話還不感滿意的話,起碼達斯雷瑪感覺滿意。在決策的時候,這裡所有人還是聽達斯雷瑪·逐日者的。
“那太好了!有大祭司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說完他指了一下馬廄裡的夜刃豹,“快上坐騎!我們不能再浪費一分鍾!”
這些逃走的上層精靈身上沒帶什麼東西,可見事情是多麼緊急。看慣了精靈華麗的服飾,泰蘭德還是希望他們將所有的家當都帶上。
一個法師將一頭皮毛光滑、身體纖瘦的雌豹身上的韁繩遞給了女祭司。這頭動物身體一側掛著一把厚實的長劍,顯然是從瓦羅森手下士兵那裡偷來的。泰蘭德點頭對這個漂亮的禮物表示感謝之後,就爬上了坐騎,等著出發。
達斯雷瑪四下望了一下,確定每個人都准備就緒之後,指著離開此地必經的兩道巨大的木門,說:“我們一起沖過去!不要掉隊!掉隊的人我們不管。到處都是惡魔。路上少不了惡戰,也許要走好幾天。”他身子一挺,接著說道:“但我們是上層精靈,最強大的法師!帶著永恆之井賜予的能量,我們要殺出一條血路,如有擋路者,格殺勿論!”
泰蘭德臉上一直沒有什麼表情。上層精靈應該知道他們中許多人會死在路上,而且死得很慘。她默默地向艾露恩祈禱,希望月亮女神能指引她幫助這些新的同伴。上層精靈參與將燃燒軍團帶到卡利姆多,他們現在是為了贖罪才這樣做;泰蘭德會盡力讓他們有機會接受別人的原諒。
達斯雷瑪用手指向大門:“打開大門!”
兩扇巨大的門隨即轟的一聲向外面炸開。
“沖啊!”
泰蘭德催著坐騎,緊跟他向前沖去。
隊伍前面的幾個上層精靈飛速沖過已經破損的大門,胯下的夜刃豹輕而易舉就從大門殘骸上一躍而過。周圍地上躺著幾具惡魔的屍體,顯然是在這次爆炸中喪生的。
“瑪諾洛斯和其他人應該還在永恆之井!”達斯雷瑪叫道,“這就是我們成功的希望所在!”
聽到永恆之井幾個字,泰蘭德突然想到了伊利丹。她多麼希望他現在能出現在這些努力逃脫惡魔首領的罪惡的隊伍中,而不是擁抱罪惡。
艾薩琳籠罩在一片不祥的薄霧中,但這絲毫不能減慢上層精靈前進的速度,他們現在已經習慣這種天氣。女祭司全神貫注地跟著營救她的這些人,靜靜地等待著。
等待前路將要出現的第一個威脅。
果然,不久就出現了幾只地獄獸,它們凶猛地向沖鋒隊伍中間撲去,一下子撲倒兩人,還差一點將一個上層精靈肚子刺穿。巨獸的觸須隨即附著在地上兩人的身上,瘋狂地吸食他們的法力。
見此情景一個女法師隨即扔出一物,像是一根短木棍。但等它快要擊中目標的時候,小木棍一下子拉伸變長,變成一根長矛,猛地刺穿地獄獸的胸部。
另外幾只地獄獸也遭受了類似的打擊死去,還有幾只地獄獸發出驚恐的嚎叫,落荒而逃。達斯雷瑪向那些逃走的地獄獸發出一道閃電,兩只地獄獸隨即身體炸開,身體碎片如雨點般落在逃走的上層精靈上。不過還是有一只地獄獸逃走了。
“敵人肯定已經發現我們!”達斯雷瑪咆哮道,“我們加快速度!”
這時,突然傳來低沉、悲壯的號角聲。沒過多久,隊伍的前方閃出了幾個黑影。泰蘭德心急如焚地向艾露恩祈禱,她明白這些暗夜精靈很快就會遭遇生死之戰。
“薩拉斯納加克!尤爾泰森!跟我來!”這兩人隨即趕到達斯雷瑪身邊。三人舉起拳頭
,嘴裡開始念念有詞。
轉眼間,打頭陣三人前面出現一道鋒利的紅色能量光。連泰蘭德都能感覺到他們從永恆之井中召來的巨大能量。
接著……霧靄中顯出了一排身形巨大、長牙外露的惡魔士兵,他們身著盔甲,身上燃燒著淺綠色的火焰。這些惡魔守衛手執幾乎和泰蘭德身體一樣長的武器向精靈隊伍湧來。
前面幾個碰到紅色能量屏障的惡魔身上隨即著火了,身上的火苗一點兒也不比法師們施出的火焰小,這些惡魔很快就被火焰吞噬了。丑陋的惡魔守衛一陣尖聲慘叫,倒在路旁。不一會兒,被擊中的惡魔們身體燒得只剩下幾塊燒焦的鎧甲殘片。
後面的惡魔還是不斷向前沖去,很快他們就將這些逃亡者團團圍住。法師們紛紛施念咒語,打死了一些惡魔守衛。但他們終究不能將注意力集中到每個惡魔身上,那些逃脫咒語的惡魔給暗夜精靈帶來了災難。一個女精靈的坐騎的喉嚨被惡魔切開,隨之癱倒在地,女精靈也跟著摔了下去。還沒等她站起身,殺死她坐騎的惡魔守衛又一刀砍下了她的腦袋。另一個上層精靈一不留心從鞍上掉了下來,還沒等他落在地上,有人就從後面用兵器刺穿了他的身體。
一個身形魁梧的惡魔趁達斯雷瑪沒注意,悄悄溜到了他的身後。泰蘭德見狀嚇得叫不出聲來,隨即拔出身邊的劍,祈禱艾露恩保佑自己能砍中敵人。
寶劍發出了月亮女神身上的銀光。她一劍砍去,毫不費力就砍穿惡魔的盔甲。
惡魔守衛哼了一聲,身體向泰蘭德轉去,還沒轉到正面他的上半截就掉了下去。在神的幫助下,女祭司這一劍利落無比,她的敵人竟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
而達斯雷瑪還不知道自己險些就死在敵人的手上,他對他的兩個戰友大喊了幾句。泰蘭德不知道他們都做了什麼,但他們變出的魔法護盾不僅傳到更遠的地方,而且還發出更加猛烈的藍光。
這時傳來了劈劈啪啪的聲音,第一個沖向新的護盾的惡魔一下子彈了回去,好像被投石車擲出去一般。他落到他的同伴中間,身體摔成了粉末。
事實證明新的咒語十分有效。在惡魔的強攻之下,上層精靈放慢了速度,但現在他們的速度又快了起來。他們身後留下了十幾個同伴,大多是被燃燒軍團的刀刃殘忍地劈死的。沒人騎的夜刃豹身上浸滿了鮮血,在精靈隊伍後面狂奔。
突然,泰蘭德身旁一個比她年輕的上層女精靈發出一聲慘叫,在坐騎上挺起身子,消失在薄霧中。沒多久,慘叫聲戛然而止,她的屍體從逃亡的精靈隊伍中掉了下去。
暗夜精靈開始驚惶失措地望著上空和四周。泰蘭德回頭望去,看到一雙利爪抓住一個年邁的男精靈,一下子就把他拽到空中,救他已經來不及了。
“是末日守衛!”她叫道,“小心啊!末日守衛就藏在霧裡面!”
突然,她的身旁又伸出一雙利爪。泰蘭德用力砍去。她聽到一聲慘叫,那個末日守衛倉皇逃走了……留下了一只手。
兩個穿著長袍的法師舉起胳膊。他們頭頂上出現了一個光環一樣的東西,光環向四周擴散,一直延伸到其他精靈的頭上。
但還沒等他們施展出他們想要放出的咒語,突然轟的一聲爆炸,他們身體被震得左右搖晃。那兩個上層精靈胯下的夜刃豹打了個趔趄,他們則飛了出去。
爆炸的中心出現了一個地獄火。泰蘭德不知道這個惡魔怎麼會神不知鬼不覺地落到精靈的隊伍裡,但這已經不重要了。地獄火在暗夜精靈中橫沖直撞,撞在一整排夜刃豹身上也沒有放慢腳步。
又有兩個上層精靈被末日守衛從坐騎上拽到了空中。女祭司朝達斯雷瑪望去,卻沒能得到任何幫助和指示。達斯雷瑪舉步維艱,自身難保,忙著擋開不斷湧上來的惡魔守衛,惡魔越來越多,他們是想靠人多勢眾來突破他和其他幾個精靈變出來的魔法。惡魔每前進一步,精靈的腳步就放慢一步,泰蘭德估計,用不著多久上層精靈就會完全停下來。
泰蘭德停了下來,雙手持劍至胸前,積聚月亮女神賜予她的力量。不管自己是否能活下來,泰蘭德不能袖手旁觀,眼睜睜看著同伴死去。
“月亮女神,求求你,聽聽我的聲音吧,月亮女神……”女祭司低聲祈禱。
劍刃上的亮光向她臉上蔓延,不斷增強。泰蘭德想到了在月亮女神純淨的光芒之下,一
切事物是如何露出其真正的面目的。
寶劍的銀色的光環突然發出耀眼的強光。
在艾露恩的光芒照耀之下,薄霧慢慢褪去。地上和天上的惡魔們頓時發現沒什麼東西可以保護他們了。更重要的是,他們突然畏縮不前,把頭扭向一邊,因為懼怕這神聖的光芒。
他們一猶豫,正好為上層精靈留出了一條路。
“看那兒,達斯雷瑪!”泰蘭德大聲叫道,“往那邊騎!”
他根本用不著提醒。達斯雷瑪和他的兩個戰友向那條路放出耀眼的亮光。強光之下,大多數惡魔都睜不開眼睛,精靈前面的幾個惡魔變得不堪一擊,輕易就被踩在坐騎的蹄下。
“趕快穿過!趕快穿過!”上層精靈的首領大聲催道。惡魔紛紛向後退去,無人能抵擋得了這股強光。
泰蘭德信心陡增,奮力駕著坐騎跟在隊伍後面。她周圍的亮光延續了很長一段距離,射向了遠方。她不住地感激艾露恩創造的這個奇跡……
就在泰蘭德舞著劍一路殺過去時,突然一雙利爪抓住了她,把女祭司從夜刃豹上扯了下來。她嚇得尖叫起來,身體跟著飛了起來,飛離了她的同伴。
身體繃緊,泰蘭德打量起末日守衛那張扭曲的臉龐。惡魔的眼睛幾乎是緊緊閉著,呼吸並不均勻,這表明她周身的光芒讓他十分痛苦。
她二話不說揮劍向這個穿著鎧甲的惡魔砍去。她這一劍從他體側滑了過去,沒能砍中,卻使這個惡魔受到了驚嚇。惡魔一只手從她身上松開了。泰蘭德根本沒機會低頭看自己離地面有多遠。她只能祈禱艾露恩減慢她下落的速度。
女祭司勇猛地一劍刺入末日守衛的胸部。
惡魔身體猛地一抖,她一不留神,寶劍猛地從她手中脫落了。惡魔抓著她的另一只手最後也松開了。
泰蘭德一把抓住他的身體,想爬到惡魔身上,希望落地的時候能壓在惡魔的上面。但不幸的是,末日守衛痛苦地掙扎了幾下,女祭司一下子松開了手,徑直向地面落去。
她緊緊閉上了眼睛,向月亮女神祈禱,但腦子裡想到的卻是瑪法裡奧。如果她死去的話,他會為此愧疚不已,而她不想讓他承受如此重的負擔。生死有命,這與他無關。泰蘭德知道瑪法裡奧已經盡力,若與他的同胞相比,她個人的命運則顯得微不足道。
能再見他一面該有多好啊……
泰蘭德落到了地面……這次撞擊不是她所想像的那個樣子。她的身體並沒有猛烈地震動,更不用說骨頭斷裂,腦漿塗地。
她的手指摸到了塵土。這說明她已經落到了地上……但她為什麼會毫發無傷呢?
泰蘭德翻了個身,坐了起來,四下望了一圈。她身上的光芒早已褪去,現在獨身一人坐在薄霧中,身邊只有暗夜精靈和惡魔的殘缺不全的屍體。
不……還有其他人。一個十分熟悉的高大身影從再次出現的薄霧中走了過來,看到他的身影,她的雙頰頓時一片緋紅。
“瑪法裡奧!”
就在泰蘭德叫出名字那一剎那,她意識到自己認錯了人。
伊利丹皺著眉頭,咧著嘴,俯身望著地上的女祭司。“小傻瓜……”他向她伸出一只手,“沒事吧?跟我走吧……如果你還想看到我拯救這個世界!”
惡魔之魂飄浮在永恆之井中央的上空,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在薩格拉斯的咒語形成的深洞裡,惡魔之魂和永恆之井兩股力量不住地翻騰著,即將形成一道穩定的傳送門。燃燒軍團首領正在他恐怖的世界裡為進入這個最新的戰利品做准備。不久之後,他就會消滅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生命……接著再去毀滅下一個有生命的世界。
除他之外,還有一些人也充滿期望地等待著,他們的夢想令人感到恐懼,甚至比惡魔首領的夢想還要原始。為了重獲自由,奪回本屬於他們的東西,他們已經等待了很久。薩格拉斯每加固一次傳送門,他們離成功就更近一步。有永恆之井、惡魔之魂的輔助,再加上惡魔首領的強大力量,他們就可以在永恆的監牢裡打開一扇通向自由的窗戶。
窗戶一旦打開,就再也關不上了。
三個上古之神耐心地等待著。這一刻他們已經等了很久,再多等一會兒也沒有關系。
但用不著太久了……
�R�R�R
薩格拉斯即將降臨這個世界,想到這一點,阿克蒙德隨即把全部的兵力都投入到戰場上。他把其他地方的惡魔勇士都糾集到一起,他知道擊敗精靈大軍就意味著擊敗整個世界。
精靈大軍也積極迎戰,因為除了迎戰之外他們別無選擇。暗夜精靈、牛頭人,以及其他種族心裡明白,投降無異於將脖子伸到惡魔們的刀下。不管失敗與否,他們總要拼命搏一搏。
瑪法裡奧這次使出了自己渾身解數。他嘴裡不停地施念咒語,招來陣陣旋風,惡魔戰士和地獄獸隨之被卷入高空,然後墜地而亡。他將一些種子拋進旋風中,隨風飄進惡魔的肚裡,顆顆種子在惡魔肚子裡迅速生長發育,直到將他們的身體撐爆為止。屍體從空中落到地上的惡魔隊伍中,造成了更多的傷亡。
在大地深處,瑪法裡奧感應到了一些蚯蚓和其他會挖洞的動物,它們躲在地下,成功避開了邪惡勢力的侵襲。在他的催促下,這些生物在地下不停地移動、松土,使地面變得不再堅實牢固。青面獠牙的戰士身體驀地陷入地下,仿佛踩到了流沙一樣,其他人則步履維艱,隨之死在弓箭手和騎兵的攻擊下。
在空中,惡魔們占據著統治地位,但也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加洛德命令弓箭手拼力對付末日守衛。不管這些帶翼的怪獸如何殘忍地殺戮,許多都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羽箭徑直從他們的脖子上射穿。
月亮守衛英勇無比地與艾瑞達、地獄火,乃至恐懼魔王斗法。精靈大軍不僅得到羅寧和克拉蘇斯的支援,還得到牛頭人和熊怪的薩滿的強有力的。這些薩滿作戰方式更為隱蔽,卻頗為有效,只見敵人的巫師們或倒地而亡,或干脆就消失不見。
不斷有惡魔死去,卻有越來越多的惡魔補充上來。
布洛克斯與加洛德和卡利姆多傳說中的守護神們一起站在隊伍最前方,這獸人似乎與他並肩作戰的半神一樣令人不可小覷。布洛克斯放聲大笑起來,自從他和戰友想英勇地戰死沙場那時起,他從未這麼笑過。事實上,這個頭發灰白的戰士希望自己現在就能戰死,但他的戰斧仍然使得虎虎有生氣,敵人一個又一個倒在他的斧下,就好像戰斧急著要大吃一頓惡魔的肉一樣。他殺死了如此多的敵人,並不只是因為他的戰斧裡浸透著魔法,還在於布洛克斯武藝高強。布洛克斯擅長使用兵器,這也就是為什麼他會成為酋長薩爾的首選。
這時,一群地獄獸出其不意地攻擊了一頭巨熊半神,它們紛紛跳到那個巨熊的身上,很快就將他放倒在地。還沒等這個龐然大物落到地上,又有十幾只地獄獸撲了上去。它們的吸盤隨即就吸到毛茸茸的巨熊身上,怪獸們盡情地吸食著這個守護神體內的法力……然後就是他的生命。
另一頭巨熊看到發生的一切,不禁勃然大怒,發出陣陣狂吼。他用力把身前的惡魔守衛推到一旁,縱身撲向那些可怕的吸血怪獸身上,把地獄獸從已經不動的巨熊身上扯開,撕下它們的腦袋,掰斷它們的脊背。
但當他最終看到自己孿生兄弟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這個森林守護神仰天一聲長嘯,難以掩飾心中的悲慟,隨即轉向惡魔大軍,在隊伍裡亂沖亂撞,就好像他們是紙做的一般。惡魔們用長矛等兵器不停地戳向他的身軀,但他還是義無反顧地沖向燃燒軍團的深處,很快就把其他同伴甩在了身後,最終不見蹤影。在前線最前方的布洛克斯和加洛德不久就聽到巨熊發出最後的吼聲,聲音中沒有半點後悔的意味……隨即就是一陣可怕的沉寂。
目光所及,屍橫遍野,作戰的士兵腳下已躺滿了屍體。半神、暗夜精靈、牛頭人、熊怪和矮人並肩作戰,所有人的臉上都不約而同地帶著嚴峻的神情。
塞納留斯仍然領導著卡利姆多傳說中的守護神們繼續戰斗,他對惡魔攻擊之猛烈,連羅寧和克拉蘇斯都不禁咋舌。他多節的利爪刺穿了惡魔的盔甲和身體,戰場上因此遍地都是面目可憎的惡魔戰士的內髒。森林之神殺得一時性起,看著身旁的守護神接連倒下,他對敵人的攻擊變得更加冷酷無情。他奮勇殺敵,似乎決心要為倒下去的戰友們報仇,不管自己會付出何種代價。
還是有守護神倒在了戰場上。惡魔守衛緊緊抓住阿伽瑪甘,就像獵狗生怕自己的獵物逃脫一樣,豬半神步履蹣跚起來。他猛地撞上幾只地獄獸,或把它們撞飛,或用他的長牙戳破它們的肚皮,但他身上的惡魔重量太大,他最終支撐不住。野豬半神跪倒在地,凶頑的敵人隨即殘忍地揮刀砍向他的身體。龐大的野豬使勁晃了一下身體,擺脫了一些附著在他身上的惡魔,但這是他最後一搏。他的身上有近百處傷口,鮮血從傷口處不斷淌出,他痛苦地呻吟了幾聲……然後就不動了。惡魔們卻未停下對他殘忍的攻擊,他們繼續瘋狂地砍著豬半神的
身軀,竟然沒有意識到他們早已將他殺死。
豬半神的死又一次激怒了塞納留斯。他對繼續猛砍野豬屍體的惡魔們發起了進攻,或扭斷他們的脖子,或將他們釘死在阿伽瑪甘布滿硬刺的身體上。轉眼間他狂暴地殺死了大量的敵人,他因此成為燃燒軍團攻擊的首要目標。阿克蒙德的無形之手驅使著最強悍的惡魔沖向森林之神。
克拉蘇斯等人疲於應戰,根本無暇顧及身邊的戰友。越來越多面目猙獰的惡魔圍到了塞納留斯身邊,最後連塞納留斯頭上的鹿角都消失在惡魔身影中,似乎連他也無法逃脫倒下的命運。
就在這時……一個白色的身影突然風馳電掣般一閃而過,羅寧對這個身影有些面熟。一個長著四條腿的碩大身軀迎頭撞上了塞納留斯四周的惡魔。一對鹿角將塞納留斯身邊十幾個凶殘的惡魔拋了出去,這對鹿角比森林之神的鹿角還要大上幾倍。巨大的蹄子碾碎了無數惡魔的頭顱,或壓扁惡魔的身體。巨鹿還用牙齒將惡魔的胳膊扯斷,或撕開他們的喉嚨。
直到最後,人們才看清這個驚駭之物的廬山真面目。一頭比塞納留斯還要高大許多的純白色雄鹿佇立在森林之王身前,將眾惡魔擋在了身外。他的身上散發出白色光芒,亮得使燃燒軍團的爪牙們難睜雙眼。
雄鹿一次又一次地利用鹿角消滅面前的敵人。沒有人能放慢他的速度,連地獄火也拿他沒辦法。他不僅殺死了森林之王周圍的惡魔士兵,還連帶著消滅了附近其他精靈身前的惡魔。
突然,布洛克斯和加洛德發現雄鹿正在望著他們。這個龐然大物沒有說話,但他們很快明白他是要他們將塞納留斯從戰場上拖走。在他們把塞納留斯向回拖時,又有一群惡魔撲了過來。但在那頭雄鹿面前,他們瞬間就土崩瓦解。眾惡魔手握兵刃如潮水般湧來,但沒過多久都被撕成了碎片。
惡魔的武器不能將這個新的對手置於死地,但他們還留著一手,還有更為毒辣的武器沒有使用。突然幾道黑色閃電從天而降,劈在雄鹿四周的土地上,轉眼間這片土地化成了焦土。緊接著,又有幾道墨綠色的火焰落在了半神身上,把他潔白的毛皮燒焦。地上的焦土飛到空中,化成一雙利爪,緊緊攥住他的腿。
就在這時,惡魔士兵紛紛向兩側退去……阿克蒙德從隊伍中間闊步走了出來。
在向雄鹿走去的時候,阿克蒙德身體不斷膨脹,變得和雄鹿一樣高大。與手下狂躁不安的士兵相比,惡魔指揮官臉上的表情一直都是冷若冰霜,充滿了理智。他身上沒帶什麼兵器,但他緊握的拳頭上射出了一股火焰,與雄鹿身上的火焰一樣恐怖。
雄鹿半神搖晃了一下身體,掙脫了塵土化成的利爪的束縛。打著響鼻,半神弓起身子,頂起鹿角,向魔頭沖去。
兩人相撞之後發出驚天巨響,大地為之一震,連站在遠處的一圈戰士都被震倒在地。惡魔和暗夜精靈紛紛向四周逃散,躲開兩人狂暴的對決。雄鹿的蹄子踩在粗糙的地面上,火花四濺。阿克蒙德雙腳深陷在土裡,踩出了深谷,出現了一些比他的惡魔還高的山丘。
魔頭的巨掌從雄鹿身上劃過,留下了道道血紅的傷痕。魔頭的身上也出現了一些閃著光的小孔,孔中不時有綠色火焰射出,這些小孔是鹿角刺破阿克蒙德似乎堅不可摧的身體留下的。魔頭和半神扭打在一起,沒人敢走近半步。
遠處,加洛德和布洛克斯將身負重傷的塞納留斯往克拉蘇斯站著的地方拖去,矮人杜恩加德中途也趕來幫忙。冒著會被艾瑞達攻擊的危險,克拉蘇斯從戰斗中抽身出來,察看森林之王的傷情。
“他傷得不輕。”杜恩加德把煙斗從嘴裡取出,低聲道。
“他傷得確實很重,”魔法師用手摸過塞納留斯胸口之後,跟著說道,“他身上中了惡魔的毒,但他的情況比任何人都糟糕,也許是因為他與卡利姆多有著十分親密的關系。”克拉蘇斯皺了一下眉頭,接著說:“不過,我想他還是會活下來的……”
就在那時,塞納留斯張開嘴,低聲說著什麼。只有跪在他身邊的克拉蘇斯聽到他的話,當克拉蘇斯抬起頭的時候,他的臉上帶著悲淒的神情。
“他說了什麼?”加洛德問。
還未等克拉蘇斯開口,戰場上突然傳來一聲慘叫。他們的目光齊刷刷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阿克蒙德一只胳膊鉤住巨鹿脖子,另一只手將巨鹿的腦袋向一邊扭去。發出慘叫之前,雄鹿的腦袋已經轉了一個很大的角度。
克拉蘇斯從地上一躍而起,失聲叫道:“不!不可以!”
一切都太晚了。表情依然冷漠的魔頭胳膊收得更緊了。
“卡嚓”一聲巨響在戰場上空回蕩,剎那間其他聲音都停了下來。
在阿克蒙德緊扼的胳膊下,勇敢救出塞納留斯的雄鹿身子一下子軟了下來。
帶著極度冷酷的神情,魔頭將他的對手扔在一邊,就像扔掉一塊垃圾一樣。他擦了擦手,雙眼狠狠地瞪著嚇得目瞪口呆的守衛軍。
突然,地上蔓延生長的青籐騰地飛了起來,纏住阿克蒙德的四肢,用力地收緊。阿克蒙德面無懼色,用力扯下幾條蔓籐,還沒等扔出去,青籐又纏上了他的手腕。與此同時,其他青籐重新爬到被扯下青籐的地方。
瑪法裡奧·怒風走向前方,面對著遠方的魔頭,眼神就像他最初告訴別人泰蘭德被俘的消息時一樣呆滯。他身體四周出現了靜止的光環,他不停地對手中一個微小的東西念念有詞,克拉蘇斯認出那是一片青籐上的葉子。
阿克蒙德表情絲毫沒有改變,但他的動作卻有些慌亂。青籐已經爬滿了他巨大身軀的四分之三,似乎不久也會覆蓋剩下的地方。
也許認識到了這一點,魔頭不再撕扯這些令人窒息的植物。他瞇起雙眼,用力展開雙臂,雙手握在一起。
就在阿克蒙德十指緊握的時候……燃燒軍團這個恐怖的指揮官驀地化作一團綠色火焰,消失不見了。
瑪法裡奧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單膝跪在地上,搖了搖頭。
“我辜負了他……”布洛克斯和克拉蘇斯聽到他低聲說,“辜負了我的老師,我本能夠……”
獸人和矮人一起望向克拉蘇斯,想要聽他解釋這一切。魔法師撅起嘴唇,然後靜靜地解釋道:“綠色巨龍,名叫伊瑟拉的守護巨龍,就是森林之王——塞納留斯的母親。”
一直在吸煙斗的杜恩加德皺了一下眉頭:“我們矮人一直以為是艾露恩生下了森林之王……”
“事情的真相十分復雜,”克拉蘇斯答道。
布洛克斯仍然沒有吱聲,知道他還有話要說。
“他的父親……”魔法師接著說,“他的父親是古老的森林之王——瑪洛恩……”
沉默了片刻,獸人終於開口問道:“那又怎樣?”
“瑪洛恩……又名白色雄鹿。”
杜恩加德聽到後嘴裡的煙斗差點掉了出來。布洛克斯倒吸一口涼氣,他頓時明白過來。他將臉扭向死去的雄鹿,只見他傷痕累累的碩大身軀躺在其他屍體之間。父親趕來營救自己的孩子,卻為此付出了自己的生命,獸人對此十分理解。
“我對不起他……”瑪法裡奧嘴裡重復道,掙扎著站起身,他看了一眼克拉蘇斯,說,“從你這兒,我了解到伊瑟拉是我老師的母親,那確實令人震驚不已,我也知道關於瑪洛恩的事情。在我研習技藝的時候,塞納留斯告訴我他是白色雄鹿的子嗣……”這個暗夜精靈突然握緊拳頭:“塞納留斯就像父親一樣待我,我看到阿克蒙德對他父親所做的事情時,我恨不得親手把那個惡魔捏死。”
克拉蘇斯把手放在德魯伊的肩膀上,安慰道:“振作起來,年輕人。你能把阿克蒙德從戰場上趕走,這已經很了不起了……”魔法師望著同伴身後的戰場,眼睛瞇了起來:“至少為我們爭取了時間……”
瑪法裡奧悲痛地晃了幾下身體:“我們被打敗了,是不是?”
“恐怕是這樣。我們已拼盡全力,但惡魔大軍實在太強大了。這一點,我一直都確信無疑——都想過——”克拉蘇斯突然說道,“我敢讓時間長河逆轉,冒險做任何事情……但到頭來還是災難不斷。”
“我不明白……”
“你只要明白一點——除非龍族趕來,而且是馬上趕來,否則我們就全軍覆沒,不是死在燃燒軍團的兵刃之下,就是死在一個更為古老的邪惡力量手裡,這個力量甚至能將可怕的薩格拉斯控制於股掌之間!你知道我的意思!你感到過上古之神的可怕力量!你知道他們對這個世界有何企圖!他們——”
克拉蘇斯說著,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怎麼了——”德魯伊開口道。
克拉蘇斯彎下身子,接著撲倒在地。其他人都驚恐地看到他的四肢開始變成石頭。
“艾瑞達!”瑪法裡奧連忙大叫。他感到自己四肢也開始扭曲變形,這預示著自己將會與魔法師遭受同樣可怕的命運。“布洛克斯!快找羅寧——”
但獸人的處境不比瑪法裡奧好多少。阿克蒙德雖然受了傷,但大家都明白是他暗中命人對他們發出了毒咒。阿克蒙德心裡很清楚,殺死克拉蘇斯和他的一幫弟兄就等於除掉阻攔燃燒軍團獲勝路上的最後一塊絆腳石。加洛德也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就在每個人感到不斷增長的石頭擠壓他們的肺,將體內最後一口氣擠出去的時候,他們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女性的溫柔的聲音,安撫了他們恐懼的心靈,也使他們變得堅強起來。不要怕,那聲音道,緩緩地呼吸……
克拉蘇斯、瑪法裡奧、布洛克斯和加洛德心中充滿感激,四人都不約而同地開始吸氣。與此同時,他們注意到空中的風越來越大,頭上出現了巨大的黑影。
“她來了!”克拉蘇斯高聲大叫,將雙手舉到空中,“是他們來了!”
天空中到處都是龍的身影。
有紅龍、綠龍和黃龍,他們是阿萊克斯塔薩、伊瑟拉,還有諾茲多姆的部族。兩條守護巨龍飛在眾龍的中間,他們的巨翼展開的距離相當於身旁體形相似的飛龍兩翼的距離的五倍。
巨龍一齊向惡魔大軍沖去,而惡魔們還在將注意力集中到地面的敵人身上。
“加洛德!”克拉蘇斯迅速轉向大軍指揮官,喊道,“讓士兵吹響號角,吹久一些,發起最後的總攻。我們還有獲勝的希望!”
加洛德抓住離他最近的夜刃豹,一躍而上,飛奔而去。在他消失在遠方的時候,龍族開始發起猛烈的攻擊。
一排紅色巨龍張開他們強壯有力的大嘴,射出熊熊烈火。火焰吞噬了燃燒軍團前排的士兵,眨眼之間數以千計的惡魔灰飛煙滅。
黃龍們從惡魔大軍上空飛過……隨著他們飛過,前面的惡魔開始向後移動。這些惡魔的時間發生了逆轉,而身後的惡魔則還是沒有發生什麼變化。緊接著,前面和後面的士兵相互撞到一起,場面一時極度混亂。
突然一條黃龍向地面墜去,身體扭曲到已無法辨認,原來是中了艾瑞達和納斯雷茲姆的魔咒,這些惡魔竭力要扭轉這種潰敗的局面。但在伊瑟拉手下的綠龍飛到這裡時,他們的咒語失效了,只是互相看著對方。這些綠色巨龍閉上眼睛,將噩夢移入這些易受影響的巫師的大腦裡。巫師互相看著對方,把對方當成了敵人。
他們隨即作出了反應。艾瑞達開始相互殺戮,納斯雷茲姆也開心地加入其中。困在綠龍造成的黑暗的白日夢中,這些惡魔殘忍地相互殘殺,甚至阿克蒙德都無法喚醒他們,讓他們停止這致命的錯誤。
地上一片混亂,阿萊克斯塔薩則飛到克拉蘇斯等人站著的地方,他們都在那裡等她。伊瑟拉也開始向他們飛去,但突然,令地上的人大吃一驚的是,看到戰場中央那幕可怕的景象,這條守衛巨龍的眼睛突然睜得很大。她那雙閃爍著光芒的美麗的綠色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具白色屍體。
那是瑪洛恩的屍體。
綠龍發出一聲哀號——不是嚎叫,而是十分淒婉的哀號——飛到雄鹿躺的地方。她隨即暴怒不已,站在那裡的惡魔們隨即成為她攻擊的目標。伊瑟拉一口咬死幾個,還將幾個惡魔碾成齏粉,最後用一只巨大的翅膀將剩下的拋到空中。
找不到其他人來發洩她的悲痛,夢幻之王落到雄鹿身邊,腦袋靠在他已被扭斷的頭上。她悲從中來,一陣痛哭,身體都有些抽搐。
“我們已經想到可能會晚來一步……”阿萊克斯塔薩擠出一句話,同情地望著她的同伴,“但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塞納留斯還活著,”克拉蘇斯說道,“我們應該讓她知道。”
生命之王點了一下頭,閉上了眼睛。片刻之後,伊瑟拉抬起了頭,向他們望去。兩條巨龍互相望著,伊瑟拉接著從瑪洛恩屍體邊上飛走。
其他人紛紛向後退去,給她讓出地方。她落在不省人事的塞納留斯身旁。伊瑟拉無比體貼地用前爪將俯臥在地的森林之王抱在胸前。
“我要他們遭受噩夢的折磨,身體炸成碎片……”她咬牙切齒道,“我要喚醒他們心中的惡魔,使他們喪失理智,生不如死……但我要慢慢地折磨他們,不許他們這麼快就死去……”
她可以繼續下去,實現她的諾言,但克拉蘇斯貿然打斷道:“燃燒軍團必將不得善終,夢幻之王,但請你想想卡利姆多的命運,瑪洛恩和塞納留斯奮勇戰斗都是為了它,而這個世界的未來仍然命懸一線……三個上古之神想利用惡魔首領幫他們重獲自由!”
“對此我們十分清楚,”還未等心煩意亂的伊瑟拉回話,阿萊克斯塔薩突然插嘴說,“那現在我們怎麼辦呢?”
“這裡的戰斗還要繼續,但戰火應推向艾薩琳……還有永恆之井。需要龍族和凡人齊心合力,因為我們會在那裡面對很多危險。”
“將你的計劃講給我們聽聽,”伊瑟拉似乎是在與阿萊克斯塔薩唱對台戲,但紅色巨龍絕不容許此事有任何拖延,就算是伊瑟拉也不行。“你知道他!只要看到他的心靈,你就明白他的話我們必須要聽。”
綠龍最終低下了頭:“只要讓惡魔痛苦就行。”
“傳送門如果成形的話,”魔法師接著說道,“我們都會痛苦的……”克拉蘇斯望著遠方的艾薩琳,接著又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傳送門已快要成形了……”
薩格拉斯感到了阿克蒙德內心的沮喪情緒。惡魔首領對他最信賴的屬下備感失望,因為阿克蒙德以前從未失過手,但懲罰阿克蒙德以後還有時間。傳送門差不多快要成形,薩格拉斯想不通自己為何早沒能想到這個方案。一切都太簡單了。
不過從長遠來看,一切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很快就會踏上卡利姆多的土地,如果這一切發生的話,那麼這個世界所有飛龍加在一起也無法拯救他們的世界……
三個上古之神感到自己馬上就能重獲自由。荒唐的是,那些曾經讓他們恨之入骨的泰坦中竟然有人會救他們出來!眾多泰坦齊心合力,好不容易才將上古之神打入監牢;等上古之神勝利歸來之後,他們可以輕而易舉地就除掉這個倨傲的家伙,使他的戰士為他們的事業服務。
傳送門變得愈加牢固。利用它的時刻越來越近。最讓人可笑的是,那些與墮落泰坦的戰士鏖戰不休的可憐家伙還天真地以為他們可以奪回圓盤。現在,三個上古之神覺察到龍族正向永恆之井飛去。
迎接他們的將會是致命的攻擊,他們死也想不到。
第三部分
永恆之井上空風暴狂起,就連相隔遙遠的瑪法裡奧都可以感受到風暴的力量。這絕非一般意義的風暴,也不是這片神秘水域上頻頻出現的那種風暴。這股風暴源自並不存在於凡間的某種力量,與燃燒軍團的力量十分相似。
除燃燒軍團之外……還有其他的力量。
盡管受到古老的邪惡力量的影響,德魯伊還是不明白上古之神到底是何方神聖,或者說究竟為何物。事實上,瑪法裡奧根本不想知道。在前往死亡之翼的巢穴途中侵入他腦子裡的力量邪惡無比,他當時就意識到絕不能讓這些家伙進入卡利姆多……也許這要比阻止惡魔首領進入卡利姆多還要難上幾分。
他抬頭看了一眼,又環視四周,看到了這個世界的希望。空中有十幾條飛龍,阿萊克斯塔薩和伊瑟拉飛在最前頭。另一條代表黃龍的雌龍緊緊跟在後面。有三條飛龍緊隨其後,他們顏色各異,是三條守護巨龍的配偶,其中就包括克拉蘇斯曾提到過的諾茲多姆的配偶。
魔法師騎在紅色巨龍的身上,似乎陶醉於呼嘯而過的大風。瑪法裡奧知道魔法師的真實身份,他猜想克拉蘇斯一定是把自己想像成一條巨龍,在空中展翅翱翔。
布洛克斯騎在領頭的黃龍身上,羅寧則騎在阿萊克斯塔薩的一個配偶身上。紅色守護巨龍的配偶——泰蘭納斯特裡薩——留在地面組織龍族抗擊阿克蒙德,而其他紅龍,除受傷的克萊奧斯特拉茲之外,都跟隨阿萊克斯塔薩向湖心飛去。瑪法裡奧十分榮幸與伊瑟拉在一起。事實上,是她堅持要讓瑪法裡奧騎到自己身上。
“你是他的驕傲,”談及塞納留斯的時候,她對德魯伊說,“為了感謝你為他和瑪洛恩所做的一切,你一定要騎上來……”
瑪法裡奧不知說什麼好,只得向她鞠了一躬,爬到她的背上。
各色巨龍一下子都飛到了空中,去面對惡魔首領和控制他的上古之神的恐怖力量。
大家心裡都清楚……這一次可能是有去無回。
但對瑪法裡奧來說,此行還有其他的意義。此時此刻,關於生死他並沒有想很多,在他看來,只要能阻止這一威脅,任何犧牲都是值得的。但他還惦念著其他人。在目的地的周圍,也許在艾薩琳城內或附近的某個地方,他能找到泰蘭德和伊利丹。
對於泰蘭德的遭遇,他仍然無法原諒自己。如果她不能原諒他,他也不會怪她。是他使她落入燃燒軍團的魔爪,陷在一個難以想像的厄運裡。如果泰蘭德還活著,瑪法裡奧認為兒時的玩伴對他可能只有仇恨和鄙夷。
如果遇到弟弟,要如何處理,德魯伊還沒有想好。但他肯定是要對伊利丹進行嚴厲的懲罰。
“伊利丹,快停下!你必須聽我說!”伊利丹拽著她走的時候,泰蘭德說道。這不是她第一次發火,但她希望這一次他能聽她的話。“這是一條不歸路!好好想想!加入燃燒軍團,你是將自己拖向邪惡的深淵!”
“少說廢話!我這是要拯救卡利姆多!我會成為萬人敬仰的英雄!”他突然轉向她,說道,“你難道不明白嗎?我們別無選擇!我們一戰再戰,燃燒軍團卻沒有止步不前!終於有一天,我悟到對付惡魔的唯一方法就是像他們了解自己一樣了解他們!我們要借他們的力量將他們擊敗!這就是我為什麼來這兒,假裝加入他們的隊伍的原因!我甚至都騙過了他們的首領,他還將最偉大的禮物賜給了我——”
“禮物?你把他將你的眼睛毀掉叫禮物?”
伊利丹的身影赫然向她逼近,這時的神情更像是個惡魔。“如果你能像我一樣看這個世界,你就會明白他給我的力量有多麼驚人……”臉上掠過一絲令人不安的笑容,伊利丹又將他的眼窩展示給她看。同第一次看到他臉上這可怖的景象一樣,泰蘭德嚇得不禁後退了一步,而他卻毫不在意。他將頭巾重新包在眼窩上,說道:“沒錯,這是可以想像得到的最偉大的禮物……也是對付燃燒軍團的最偉大的武器……”
說完伊利丹又拽著她向前走去,盡管女祭司能夠從他手中掙脫開,但其實泰蘭德並不想離開伊利丹。她為他而擔憂,為他扭曲的心智而擔憂,他已誤入歧途,她想盡全力拯救這個法師。她這樣做不光是因為受到了艾露恩的指引,泰蘭德·語風還清楚地記得年輕時的伊利丹,那個充滿了夢想和希望、善良仁慈的伊利丹。
伊利丹死命拽著她穿過一個被惡魔導入黑暗的土地。她只希望心中那個年輕的伊利丹仍然存在於這個冷酷無情而又野心勃勃的家伙身上。
兩人穿行於這座淪陷的城市裡。想起那些身披鎧甲的惡魔,泰蘭德不由四下裡張望。女祭司腦子裡總猜想會有面目猙獰的惡魔戰士從廢墟中跳出來,向他倆發起攻擊。瑪諾洛斯現在肯定已經發現了伊利丹的背叛。
也許注意到她在四處張望,或是猜到了她的想法,一身黑衣的伊利丹狡黠地對泰蘭德說:“瑪諾洛斯全身心投入到永恆之井上的魔法裡,根本無視我的存在。他誤以為我已經回到住所,正在沉思冥想。”他咧嘴大笑一聲,又說道,“別忘了,那幾個上層精靈倉皇逃命,其中還有一個艾露恩的女祭司,此事肯定也分散了他們的注意。”
這時,遠方又傳來燃燒軍團的號角聲,惡魔們正忙著追趕那些逃走的上層精靈。泰蘭德向艾露恩祈禱,希望她能保佑達斯雷瑪和他的戰友。他們前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要擺脫大量惡魔的糾纏。
伊利丹沒有理會她對那些上層精靈的擔憂,又咧嘴笑道:“很好,這樣我就有足夠長的時間實施我的計劃了。”
“什麼計劃?”泰蘭德當即問道,這時她看到遠方黝黑的湖面,湖水充滿了凶兆。“我們為什麼要去永恆之井?”
“因為我想把薩格拉斯的傳送門變成一個超級大漩渦,它能將所有惡魔從卡利姆多上吸走,滾回他們的下層位面!我要讓黑龍的圓盤起反作用!想想吧!憑借一個咒語,我不僅能拯救我們的人民,還有世間萬物!”
他臉上的表情隨之發生了變化,似乎希望得到她的認可。但泰蘭德沒有如他所願表現出理解,伊利丹臉上又隨即變得冷酷起來。
“你竟然不相信我能辦到!如果我是你最愛的瑪法裡奧的話,你現在肯定會高興地跳起來,為我的聰明才智鼓掌叫好!”
“根本沒那個意思,伊利丹!我只是——”
“沒關系!”說完他打量著四周,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突然,他看到一座已經倒塌的樹屋,他貪婪的眼窩頓時亮了起來。那棵死去的橡樹與地面構成一定的角度,在橡樹頂端,他們可以清楚地觀察到永恆之井的情況。“太棒了!我們去那裡!”
女祭司差不多是被推搡著鑽進了那個已經被毀的房子。
在爬進這個已傾倒的房子的過程中,泰蘭德的腳下突然碰到了什麼。
是個頭蓋骨。
這時,她才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堆五六個死人留下的骨頭中。沒有一副完整的骨架,大部分骨頭上都帶有明顯的長長的抓痕和刺穿的洞孔。泰蘭德嚇得渾身發抖,希望那些地獄獸吃的是死屍,而不是無助的活著的精靈。但她的經驗告訴自己這些精靈應該是被活活殺死的。
“等我拯救了所有人之後,你再為他們祈禱吧,”伊利丹不可一世地說,“前方看起來像是最好的——”
這時,一個熟悉的黑影突然從裡面跳了出來。
伊利丹來不及反應就被撲倒在地。泰蘭德嚇得驚聲尖叫,立刻向艾露恩發起呼喚。
那是只地獄獸,它的觸角已經吸在伊利丹的胸上。但還沒等女祭司來得及做出反應,地獄獸已痛得嗷嗷直叫。這個地獄獸身體痛苦地扭曲著,而法師則鎮定地站了起來。伊利丹的右手將兩個吸盤握在一起。
“我可以利用你從別人身上吸食的魔法……”他有些幸災樂禍地對它說。
這個暗夜精靈將兩個吸盤置於左手掌之上。奇怪的是,地獄獸沒有像從前那樣表現出吸食對方法力的興趣,卻掙扎著要將它的吸盤收回,不過一切努力都是白費的。
伊利丹的左手這時倏地閃現出一股詭異的綠光,泰蘭德認出這光芒與惡魔身上可怕的火焰的顏色一樣。伊利丹深吸了一口氣,泰蘭德驚恐地看到轉瞬間那個怪獸化成了一堆粉末,哀號之聲不絕於耳。地獄獸的精華被魔法師吸入掌心。
眼前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之後,伊利丹的面容變得更加恐怖。盡管他早已用頭巾將眼窩遮好,但她還是能看到他的眼睛裡燃燒著可怕的火焰。法師咧嘴大笑,好似喝醉了一般,他身上綠色火焰放出耀眼的光芒。伊利丹似乎開始膨脹——
突然,他身上的火焰倏地熄滅了,法師的面容很快又恢復常態。他把手上的髒物擦掉,然後用腳輕輕踢了一下地獄獸化成的灰燼。伊利丹捋了捋頭發,對著泰蘭德傲慢地笑道:“好了!我們繼續前進吧。”
女祭司竭力掩飾內心的震驚,眼前這人已不再是與她一起長大的那個伊利丹了。現在的他嗜殺成性,與那些惡魔沒什麼兩樣。更可怕的是,他竟然如此迫不及待地將燃燒軍團的邪
氣吸進體內,泰蘭德的心裡頓時備感惡心。
月亮女神,請您指引我!告訴我應該怎麼做!他還有救嗎?
“到這兒來,”她的同伴命令道,“站在屋頂上,我們可以看到永恆之井的中心位置。”
經過一堆堆屍骨,兩人一路攀爬,來到曾經漂亮的平屋頂。從高處向下望去,原本用木頭架起的圍欄散落在地上,在支撐這所房子的大樹的樹葉之間,還有一尊艾薩拉的雕像。雕像用珍珠砌成,令人驚異的是竟依然完好無損。
伊利丹倚靠在鋪著馬賽克的地板上。地板的圖案是一幅壯觀的森林的圖景,上面有珍稀動物、田園詩般的風景和蔥翠的大樹。地板中心則是艾薩拉女皇嬌美的容顏。伊利丹將他的腦袋靠在她已開裂的嘴唇的位置。
“是時候了,”他低聲說道,像是在自言自語。伊利丹從腰上的口袋裡,取出一個長而窄的瓶子。瓶子呈現紅色,從外面根本看不出裡面裝有何物,但泰蘭德還是能感受到瓶中之物的威力,她的心不由懸在了嗓子眼裡。
“伊利丹……瓶子裡裝了什麼?”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瓶子:“只不過是一點兒永恆之井裡的水。”
“什麼?”她失聲叫道。他說話時若無其事的樣子,讓她備感震驚。伊利丹竟敢盜用暗夜精靈的力量之源。“可是——沒有人——這是嚴厲禁止的——就算上層精靈也不敢——”
伊利丹點了點頭,說:“是的……連他們也不敢。難道你不覺得,我們的人民真是太傻了嗎,泰蘭德?在我之前,肯定有人也動過這個念頭……也許我們傳說中那些最偉大的法師正是利用了永恆之井裡的水。也許他們秘密地用一兩個容器盜走了一些永恆之井裡的水!他們很可能就是這麼干的!”伊利丹聳了聳肩,神情又變得嚴峻起來。“就算沒人這麼做過,我也不明白為什麼我就不能嘗試。有一天我的腦海裡突然冒出了這個念頭。取一些永恆之井裡的水,這樣我就沒有做不到的事情了。”
“但永恆之井——哪怕是一滴——”泰蘭德想讓他恢復理智。如此隨意地使用永恆之井裡的水會招致災難,如同他接受燃燒軍團的黑暗魔法一樣。
“是的……想像一下這個瓶子裡裝著何等巨大的力量……”要是伊利丹還有眼睛的話,這時一定會滿懷希望地亮起來,“足以助我拯救整個世界!”
女祭司並不相信他的話。作為艾露恩的助手,泰蘭德要比伊利丹更了解永恆之井的傳說和歷史。“伊利丹……用永恆之井對付它自己……你會使整個世界陷入一片混亂!別忘了‘阿魯塔利斯’的故事……”
“阿魯塔利斯不過是個神話而已。”
“難道開裂的大洞,卡利姆多的世代繁衍,也是神話?”
他揮手示意她打住不要再說:“沒人知道那個城市都發生過什麼,也許它根本就不存在!不要再給我講你那些充滿智慧和恐懼的故事了……”
“伊利丹——”
他有些怒不可遏,臉部開始扭曲:“你給我住嘴……現在。”
“——”泰蘭德竭力想反駁他,卻怎麼也說不出話來。就連咳嗽,她也咳不出聲來。
伊利丹又一次站了起來,望著永恆之井的中央。水面上的風暴愈加猛烈,被毀的塔樓在狂風中搖擺不停。在烏黑的水面上,幽靈般的亮光一閃而過,看得讓人心裡發毛。
女祭司搖了搖頭。伊利丹對自己的法力充滿了自信,但他們竟然沒有被人發現,她對此頗為不解。瑪諾洛斯絕不會像伊利丹想的那樣對外界熟視無睹。然而除了那頭地獄獸之外,他們再也沒有遇到別的惡魔,早些時候碰到兩個惡魔守衛,那還是因為伊利丹領錯了路。
伊利丹手指碰了一下瓶塞,泰蘭德發現瓶塞由水晶制成,是女皇全身像的復制品。艾薩拉狀的瓶塞旋轉了三次,仿佛在為法師跳舞一般,然後“砰”的一聲彈了起來。伊利丹一下子就將彈在空中的瓶塞抓在手裡。
“好好瞧著,泰蘭德……我現在做的事情是你最愛的瑪法裡奧不能做的……”
說著他就麻利地將瓶裡的水倒在了自己身上。
但這些取自永恆之井的水與普通的水有些不同。瓶裡的水並沒有浸濕他的衣服,只是暫時使他身上帶有濕氣。令人更加不安的是,湖水流過的地方都會瞬間閃耀出猛烈的黑色光芒。接著,不祥的黑色光環進入法師的體內,就像之前吸入地獄獸從他人身上盜走的能量一樣填滿身體。
“天哪……”他低聲道,“我就知道自己會有不同的感覺……但沒想到……感覺太棒了。”
女祭司拼命搖著腦袋,但她沉默的抗議對伊利丹不起任何作用。她想走到他身邊,卻發現她的雙腳也被定在原地。
月亮女神!她心裡默默地祈禱,您幫幫我吧!
艾露恩沒有做出任何反應,泰蘭德只能繼續無助地望著伊利丹。
這時,他面對永恆之井張開了雙臂,喃喃地說著什麼。他身上又一次出現了黑色光環,光環向他的雙手集中,變得越來越強大。
頭巾下面,他的眼窩閃著火焰一般的光芒。頭巾看起來似乎也著起了火。
就在伊利丹施念咒語的時候,泰蘭德靈敏的感觀感到了另一股力量在蠢蠢欲動。女祭司想提醒伊利丹,但他的臉扭向一邊不再看她。
她感到這股隱形的力量將伊利丹包裹起來,而他卻還蒙在鼓裡。泰蘭德還發現這力量不是一個人,而是三個人。她發現這三股力量十分邪惡,比她曾感到的薩格拉斯的邪惡還要黑暗許多。
伊利丹竟沒有感到他們的存在,這讓她大吃一驚。泰蘭德認為這股邪惡力量是來自燃燒軍團,她只能等著他們殘忍地將伊利丹殺死。
但她卻驚訝地發現這三個神秘的力量正在增強伊利丹的咒語,使咒語變得更加令人生畏。伊利丹感到自己的努力快要成功,不由狂笑起來,他還以為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功勞。
女祭司頓時恍然大悟,兩人能暢通無阻地趕到這裡並不全是因為伊利丹的狡猾伎倆。
她心裡更加惶恐不安,開始不停地向艾露恩求助。她必須要讓伊利丹清醒過來,他已經被別人利用了。她相信他要施展的咒語將會引發一場更可怕的災難。
月亮女神!求你聽到我的請求!
突然,一種神聖的溫暖的感覺充盈在泰蘭德體內。她感到伊利丹施加在她身上的咒語隨即解除了。她的心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
“伊利丹!”女祭司迫不及待地高聲叫道,“伊利丹!小心——”
法師在向她看去的時候,兩個手掌已經合在了一起……一束黑色的強光猛地射出,直沖永恆之井的風雲變幻的上空。
泰蘭德感到那三股力量慢慢褪去了。更可怕的是,她還感覺到他們是心滿意足地離開的。
她的警告來得太遲了。
薩格拉斯感到最後一股抵抗的力量也消失了。他覬覦已久的傳送門開始成形。很快,他就可以進入這個即將生靈塗炭的世界……
克拉蘇斯身體一顫。
“怎麼了?”阿萊克斯塔薩叫道。
魔法師望著遠方只是一個小點的艾薩琳……以及永恆之井上空呼嘯著的巨大的風暴,渾身一陣戰栗:“我擔心時間可能要不夠了……”
“那麼,我們就加速前進!”說著紅色巨龍更加用力地揮動翅膀,身上的肌肉繃得更緊了。
扭頭望向身後,克拉蘇斯看到其他龍也都加速跟了上來。大家都感到他們是在與時間賽跑。魔法師心裡罵了幾句:這一幕本不應該發生。事情的真相顯而易見,但他的同胞卻花了很長時間爭論自己的得失。如果他們聽從……
克拉蘇斯又不由地想到:如果他和戰友失敗的話,那麼世界末日很大程度上是他造成的,不僅暗夜精靈會遭滅頂之災,而且尚未出生的孩子也會跟著一起遭殃。他曾猶豫過是否要回到過去,當他最終下定決心這樣做的時候,是他堅持不要追趕伊利丹一行人。在經歷過這個歷史過程的人中,克拉蘇斯是最為清楚惡魔之魂邪惡之處的。如果他們追趕從瑪法裡奧手裡搶走圓盤的那些人的話,也許還有機會奪回圓盤。
但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不會重演。如今重要的是做出補償,使歷史重回原先的軌道。
“我們要做好准備!”他向阿萊克斯塔薩大叫,“就算我們能避開皇宮,也絕不能對上層精靈和瑪諾洛斯掉以輕心!他們會從艾薩拉的城堡裡發起進攻。我們也不能忽視其他想要利用永恆之井和惡魔之魂建立傳送門的人。”
“如果拯救卡利姆多需要犧牲我們的生命,那就讓我們完成這神聖的使命吧!”她答道。
克拉蘇斯咬緊了牙關。他所熟悉的未來仍然還有可能出現,但他們可能最終都死在這裡,而且前提是他們最終成功。如果死在這裡,他死而無憾。但他最不願看到自己心愛的女王死去……
不!她不能死!魔法師已做好准備。不管付出何種代價,他會拼盡全力讓阿萊克斯塔薩活下去……就算犧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巨龍飛臨了艾薩琳的郊區,克拉蘇斯曾想像過最初進入凡間的燃燒軍團進行的血腥屠殺的場面,但他還是對眼前的景象感到厭惡不已。他又回想起第二次戰爭,達拉然和其他國家紛紛被惡魔軍和他們可怕的盟軍攻陷,這些記憶仍然深深刺痛著他的心。
地面上,連成排的惡魔戰士抬眼望著他們的到來,不停地怒吼,向他們叫囂。飛龍對大部分惡魔根本不予理會,惡魔守衛只能在地上跳跳,對他們根本構不成威脅。巨龍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末日守衛身上,黑壓壓一片的末日守衛沖了上來,手裡早已備好了長矛和刀刃。
末日守衛匯聚在一起,向巨龍們沖來。阿萊克斯塔薩見此情景,腦袋向後一收,嘴裡隨即射出一團火焰。
慘叫聲不絕於耳,燃燒的末日守衛驟然墜落。接著吐出的這一次火,紅色巨龍差不多消滅了一百個惡魔。
“一群蛆蟲……”她咕噥道,“都是些沒用的家伙……”
就在這時,後面的一條綠龍發出驚異的叫聲,原來他連著被幾個滾圓的巨物砸中。克拉蘇斯不用細看也知道是地獄火在攻擊綠龍。巨龍的鱗片也並不是刀槍不入,堅不可摧。綠龍受的不過是些表皮傷,但連續不斷的攻擊還是會要了他的命。
“讓我們利用一下這些可惡的家伙!”伊瑟拉嘴裡嘶嘶地說著。她閉上眼睛,將意念集中在下一批地獄火上。
又有一批地獄火從天而降,卻放慢了速度。他們不斷下落,卻與攻擊的目標相距很遠。克拉蘇斯心裡估測了一下他們下落的地點,隨後臉上掠過一絲冷笑。皇宮就要體驗惡魔在卡利姆多進行的毀滅的滋味。
然而,克拉蘇斯原先對上層精靈和瑪諾洛斯對他們構成的威脅的警告,在隨後的時間都得到了應驗。風起雲湧的天空突然放出一排可怕的黑色閃電。閃電擊向巨龍,巨龍和騎在上面的人為了活命只能向四周逃散。
但還是有飛龍躲閃不及。也許是受到了地獄火的攻擊的緣故,那條綠色雄龍猶豫了一下。就在這猶豫的瞬間,十多道閃電一齊擊中了他。閃電將他的左翼完全燒焦,然後他感到他的尾翼和胸部也有鑽心的灼燒感。
閃電消失了,但可怕的還在後頭。綠龍身上每一處傷口都燃起了熊熊火焰,火苗迅速燒遍了巨龍的全身。這條綠龍身體虛弱,很難逃脫上層精靈隨後放出的閃電。在他掙扎著留在高空的時候,又有六道閃電擊中了他。綠龍感到鑽心的疼痛,發出一陣狂吼,這臨死的哀嚎在克拉蘇斯耳邊不斷回響。
沒多久,綠龍從空中墜了下去。
他龐大的身軀撲通一聲落在永恆之井黝黑的水面上。綠龍雖然體形碩大,但他掉進永恆之井裡就如同一塊卵石掉進大漩渦中一般。他沉入這個充滿凶兆的湖水中,只是留下了一圈漣漪。
這時,空中又傳來了十分不祥的隆隆聲。
“抓緊了!”阿萊克斯塔薩大聲喊道,接著轉了個彎。
敵人向眾巨龍發起了新一輪瘋狂的攻擊。天上到處都是黑色閃電,這一次沒有一條龍可以安然無恙地躲過去。阿萊克斯塔薩也是躲閃不及,一道閃電正中她右邊的屁股,她身體不由一抖。
“這個閃電沒有燃燒!”她驚叫,“卻是陰冷異常!冷得我直發抖!”
“讓我來幫你!”
“不用!”她回頭看了他一眼,“我們必須保存體力,用來攻擊——”
生命之龍陡然斜著身子飛行,剛好躲過兩道閃電,如若躲閃不及,閃電則會迎頭射中紅龍,克拉蘇斯也要跟著遭殃。天空中,所有巨龍都在左躲右閃,扭動身體避開閃電,好似上演一場芭蕾舞。克拉蘇斯向四周望去,看到他的同伴都緊緊抓著身下的飛龍。他還一度擔心為了避開魔法閃電,這些巨龍很難保證騎在上面的人不掉下來,但事實證明,就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古老的巨龍還沒有忘記保護騎在他們身上的人。
但這種情況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克拉蘇斯眼睛瞇了起來,凝望著永恆之井的中心。是的……他能夠感覺到惡魔之魂的存在。他還能感到傳送門幾乎快要形成了。
“快快趕往湖中央!”魔法師叫道,“我們時間不多了!”
阿萊克斯塔薩立刻掉頭向湖心飛去。克拉蘇斯身體也跟著前傾。盡管永恆之井十分浩瀚
,但阿萊克斯塔薩只需拍打幾下巨大的翅膀就可以飛到他們的目的地。
就在大漩渦不斷裂開的深洞上空,惡魔之魂平靜地浮在那裡。圓盤周圍籠罩著恐怖的黑色光環,絲毫不受魔法風暴的影響。
“圓盤肯定受到了保護!”克拉蘇斯提醒她。
“伊瑟拉和我會與諾茲多姆的配偶協力對付它的。”
他點了點頭,說:“羅寧和我會時刻關注薩格拉斯和上古之神的反應!”
幾頭沒有載人的巨龍飛到一邊,提防從艾薩琳發起的進攻。三條雌龍圍在了不祥的圓盤周圍,她們三個都見識過圓盤的厲害,因此都格外小心。阿萊克斯塔薩看了看其他兩條龍,然後點了一下頭。
三條巨龍身上同時發出一道金色光芒。
他們的魔法同時碰到惡魔之魂,將其包裹其中。圓盤周身邪惡的光環被他們的力量壓了下去。圓盤開始抖動……
說時遲那時快,他們的魔法突然彈了回來。這魔法來勢凶猛,三條巨龍躲閃不及,一下子被彈出很遠。巨龍背上的人也險些從她們身上跌下。
克拉蘇斯掙扎著抓住他的女王,大聲喊道:“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
阿萊克斯塔薩竭力使自己恢復平衡。她怒睜雙眼,盯著遠處的惡魔之魂:“是上古之神!我感應到他們!就在圓盤裡面!惡魔之魂不僅承載著我們的力量,還含有他們的力量!”
克拉蘇斯聽到這話並沒有感到多麼震驚。守護巨龍對圓盤注入的魔法並沒有阻礙上古之神的陰謀,卻使三條巨龍無法近身。上古之神顯然是想將圓盤置於自己的掌控之中,讓其他巨龍無能為力。死亡之翼顯然是用特殊的方法制作出了圓盤……他可能根本沒意識到上古之神的侵犯。
“你能破解他們的魔法嗎?”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克拉蘇斯嘴裡暗罵了幾句。他又一次低估了上古之神的能力。
這時,他看到羅寧正在向他做手勢。人類法師指著艾薩拉的方向。克拉蘇斯扭頭向那個傳說中的城市望去——
——只見十多個黑魔影旋風般向他們沖來,每個都與巨龍一般大小。
艾薩拉一直都在精心梳妝打扮。
這並不是說她不再是完美女人的化身——她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而是女皇終於找到一個值得讓她打扮的人了。
我的薩格拉斯大人就要到了!我終於找到一個配做我丈夫的人了!
艾薩拉從未懷疑過自己理智是否清醒。她令精靈子民傾倒,而她自己則深深愛上了燃燒軍團的首領。
就在那時,宮殿猛地震了一下。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女皇視線從鏡子中的漂亮自己身上移開,猛轉過身,喝道:“法斯琪!法斯琪!這麼大的動靜是哪兒來的?”
她的侍女總管急忙跑了過來:“據瓦羅森衛隊長報告,是一群烏合之眾不自量力,想要阻止不可避免的事情發生,光中之光!”
“這簡直是對我的羞辱,親愛的衛隊長又是如何處理此事的?”
“瑪諾洛斯大人為他和他手下的精兵強將備好了合適的坐騎。衛隊長已經上路去對付那些叛逆之徒!”
“也就是說,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我們薩格拉斯大人會准時到來吧?”
法斯琪優雅地低下了頭:“瑪諾洛斯大人預測不會有任何耽擱。那群烏合之眾對咒語根本無計可施。”
“太棒了……”艾薩拉女皇又轉身欣賞起鏡中的自己。她的美已經完美無缺,無法再加以修飾了。絲織的長袍拖在身後,擦過大理石地面,長袍設計精妙,使她的身體若隱若現。她濃密的頭發高高地盤在了頭上,上面裝飾著幾枚星狀的鑽石,閃爍著誘人的光芒。
皇宮又是一陣顫栗,這次離女皇更近了。艾薩拉聽到侍女住的地方傳來陣陣尖叫,看到那裡的牆壁上裂紋四散。
“去看一下有沒有人受傷,法斯琪,”她命令道。就在法斯琪奉命要離去的時候,暗夜精靈的統治者又說:“如果有人受傷,就讓她回家。我希望我身邊所有人都過上完美的生活。”
“遵命,光中之光!”
艾薩拉又一次轉身望向對面牆上的鏡子,對著鏡子厭惡地蹙了一下眉頭。女皇立刻又想像著自己歡迎薩格拉斯大人的到來,臉上重又掠過一絲笑意。
“好吧……現在我們只要再多等一會兒……”她邊說邊打量著鏡中的自己,想像著她和她的新伴侶創造的世界的樣子。一個與她一樣完美的世界。
一個與她身份般配的世界。
瑪法裡奧使勁搖了搖頭,想要擺脫伊瑟拉在空中翻滾時產生的暈眩之感。他驚訝於自己竟然還活著,腦袋還可以搖晃。德魯伊已經不止一次想像自己掉向陰暗的永恆之井中央開裂的黑洞的情景。
“發生了什麼事?”他問,不知道克拉蘇斯已經問過這個問題。
像阿萊克斯塔薩對魔法師講的那樣,伊瑟拉把她所知道的又對他講了一遍。暗夜精靈聽完心情愈加沉重起來。好不容易趕到這裡,卻發現自己的希望竟然這麼快就被打碎了。
這時,像羅寧和克拉蘇斯一樣,德魯伊看到那群從艾薩琳飛來的可怕的黑影。瑪法裡奧看到每個怪物身上都馱著一名士兵,這些怪物樣子就像影子化成的蝙蝠。他相信一定是瓦羅森帶領著這班惡毒的家伙。
沒過多久,德魯伊看到了那個滿臉傷疤的軍官的熟悉身影。手裡握著寶劍,瓦羅森對他身後的人大聲嚷著什麼。很快,他身後的士兵分成了三組,每組士兵沖向一頭巨龍。瑪法裡奧這才明白過來,自己遠遠低估了來犯者的數量。每條龍至少要對付三頭怪獸。
阿萊克斯塔薩即刻就作出了反應。她口中吐出一團火焰。火焰吞噬了最前頭的那個怪物,並一直沖出去很久才慢慢熄滅。令人不解的是,騎在怪獸背上的士兵看起來竟然毫發未傷。
“這絕不可能!”瑪法裡奧驚呼道。
“不可能……是的……”伊瑟拉的眼球在她閉上的眼皮底下快速轉動。“問題……問題出在我們看這些怪獸的視角上……”
“什麼意思?”
“就是說,他們並不是他們表現出的樣子,他們也不是在似乎出現的那個地方。”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瓦羅森和他手下的士兵造出了非常真實的幻象。兩個黑影怪物抓住布洛克斯的坐騎,撕扯著她的翅膀。巨龍長滿堅硬鱗片的身體出現了血淋淋的抓痕,這足以證明這些怪物的凶殘的秉性。但就在黃巨龍進行反擊的時候,卻撲了個空。
伊瑟拉也受到了他們的襲擊。一頭怪獸從她的喉嚨邊上一掠而過,長在一側翅膀上的黑色彎爪子從她脖子上掃過。鮮血從血紅的傷口裡慢慢滴下。伊瑟拉隨即一口向那個翅膀咬去,卻什麼也沒咬到。
“我知道他們在什麼地方!”伊瑟拉咆哮道,她很少會這樣煩躁不安,“但等我攻擊的時候,他們卻已經不在了!”
就在這時,一只怪獸跟上了瑪法裡奧和綠色巨龍……那只載著瓦羅森的怪獸。
“我認識你!”滿臉傷疤的暗夜精靈冷笑道,“和你弟弟一樣狡猾!我還警告過他們不要相信他!我就知道他信不過!”
瑪法裡奧根本沒機會質問瓦羅森的話是什麼意思,因為眨眼工夫,衛隊長和他可怕的坐騎已經抓住德魯伊和綠色巨龍了。一股惡臭直沖瑪法裡奧的面門,連伊瑟拉也直皺鼻子。陣陣臭氣令人難以忍受,熏得德魯伊感到自己似乎被人打了一拳。
突然瑪法裡奧耳邊傳來了一聲譏笑,他明白衛隊長已向自己沖了過來。瓦羅森手中的劍難以置信地變長了,直刺瑪法裡奧毫無防備的胸部。
瑪法裡奧身體扭向右側,避開了劍鋒,卻險些從綠龍身上掉下去。還沒等他抓牢,瓦羅森又向他攻來。
伊瑟拉對德魯伊是愛莫能助,因為蝙蝠怪物墨黑的軀體幾乎將夢幻之王整個包了起來。與此同時,又一個怪物抓住了綠龍的後腿。
瑪法裡奧突然想起了塞納留斯曾教過他的一招。德魯伊伸進口袋裡,取出兩粒微小的帶刺種子。與他過去用來對付燃燒軍團的種子不同,手上的種子的尖頭十分脆弱,根本無法對敵人造成什麼傷害。不過,這些種子卻能很容易粘上碰到的東西。
他把兩粒種子拋入空中,種子隨之變成四粒,然後又變成了八粒,迅速成倍增長。眨眼工夫,空中漂浮著數以千計的種子,繼而又變成了上萬粒。這些種子沒落在巨龍和瑪法裡奧的戰友身上,因為德魯伊不想要種子落在自己人身上。他想要利用滿天的種子揭露他們對手的真正面目。
頭一批種子從那些蝙蝠怪物身上穿過,但奇怪的是,其他種子開始粘在無形的空間上。
越來越多的種子粘在上面。蝙蝠的形狀開始出現,蝙蝠的真正面目即將揭曉。
影子蝙蝠的秘密最終被揭穿了。士兵胯下那些丑陋的坐騎不斷地閃著微光,不時從眼前消失,幾乎同時又出現在另一個地方。攻擊他們仍然不很容易,不過守衛者此刻已經知道該向哪裡攻擊,這點對他們來說已經夠了。
也許因為那條黃色雌龍屬於時間守護巨龍的部族,因此她反應最為迅速。黃龍一下子就抓住了在她身邊出現的一個蝙蝠。她敏捷的身手和殘暴的手段讓瑪法裡奧驚訝不已。她將這個怪獸敦實的脖頸猛地扭斷,然後將它和它身上嚇破了膽的士兵猛力擲向下面黑洞洞的空間。
“該死!”
聽到這句罵人的話,瑪法裡奧扭頭發現瓦羅森幾乎要沖到他和伊瑟拉的身上了。一臉傷疤的暗夜精靈一劍刺出,這次終於讓他得逞,劍鋒劃傷了德魯伊的腿部。瑪法裡奧大腿一陣刺痛,隨即從口袋裡掏出種子拋了出去。
瓦羅森不由打了個噴嚏,他身下的坐騎也跟著打了個噴嚏。趁對方分神之機,伊瑟拉猛的向那個怪物撲去,瘋狂地撕咬著對方,似乎已經失去理智。她獸性大發,狂暴的力量絲毫不遜於她的敵人。
但那個黑乎乎的蝙蝠也並非毫無還手之力。它的爪子和巨龍的爪子一樣鋒利,它的長牙像是一下子就能咬穿巨龍堅硬的鱗片。伴著一聲哀嚎,蝙蝠不顧一切地迎頭沖向伊瑟拉。
起初,瑪法裡奧和瓦羅森只能抓緊坐騎,無暇他顧。瑪法裡奧試圖集中意念,施念咒語,但兩條巨獸死命地扭打在一起,他根本無法參與其中。
伊瑟拉把她的尾巴甩向後腿附近另一只蝙蝠,恰好擊中,蝙蝠被擊出去很遠。伊瑟拉現在可以與瓦羅森的坐騎一對一地搏斗了。
衛隊長將寶劍收入鞘中,又掏出一把匕首。瑪法裡奧懷疑瓦羅森可能擅長投擲匕首這種利器,因此將自己身體放得很低。瓦羅森陰險地咧嘴笑了一下,靜靜地等待機會。
伊瑟拉的身體突然抽搐了一下。德魯伊低頭看去,發現剛才那只猛獸又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另一條蝙蝠。他大喊著提醒伊瑟拉小心。
綠色巨龍發出一聲狂吼,揮舞著巨大的翅膀,奮力掙脫了對手的糾纏。怪獸和瓦羅森沒反應過來,都嚇了一跳。伊瑟拉趁機轉身對付第二個攻擊者。她停止揮動翅膀,如泰山壓頂般落到蝙蝠身上,接著就將怪獸覆滿種子的雙翼撕成了碎片,狠狠一口咬進了對方敦實的脖頸。
伴著一聲尖厲的哀嚎,怪物的身體一下子松軟無力。伊瑟拉隨即扔掉屍體,任由它落入永恆之井中。瑪法裡奧沒有看到那個怪獸身上的士兵,他猜想在伊瑟拉落到怪獸身上時他就已經被當場壓死了。
在綠色巨龍展翅飛開、調整方向的時候,瑪法裡奧快速瞥了一眼其他人。只見三只蝙蝠怪獸正在襲擊布洛克斯和他的黃龍坐騎。就在瑪法裡奧看的當口,獸人一斧子奮力砸進離他最近的蝙蝠的肩上。這帶有魔法的戰斧無堅不摧,很快劈穿了對方的身體。
怪獸笨拙地掉轉方向,幾乎無法繼續飛行。而黃龍則不依不饒,絕不肯放過它。她向倉皇逃命的蝙蝠吐出一股火焰……士兵和他的坐騎隨即當場喪命,不一會兒就落在地上摔成了粉末。狂暴的颶風一下子就將屍體的碎片卷到烏黑的水面上空。
幾只蝙蝠被相繼殺掉,但巨龍也有傷亡。除伊瑟拉之外,空中只剩一條綠色雄龍,還有一條黃龍失蹤不見了。幸存下來的巨龍身上的傷口不停地淌著血,再加上密集的閃電式襲擊,他們身體現在已很虛弱,戰斗力大減。
更為可怕的是,瑪法裡奧知道他們只要繼續與敵人糾纏,他們就無力再對付惡魔之魂和傳送門。此時此刻,大漩渦的邊緣已經泛著明顯的綠色,與惡魔身上的火焰顏色十分相近,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惡魔之魂!”他大聲叫道,“我們必須盡快采取行動!傳送門快要成形了!”
“我願意接受你的建議,凡人——但你要告訴我如何同時干掉這些煩人的家伙!”
忽然,天空爆發出一團火焰,瞬間照亮了他們的四周。一只蝙蝠被火焰吞噬,向永恆之井墜去。阿萊克斯塔薩在墜落的蝙蝠正上方飛翔。德魯伊能夠感覺到是克拉蘇斯施展魔法殺
死了這個蝙蝠。倘若時間允許,他們一班人肯定能擊敗瓦羅森手下這幫士兵,但到那時一切都悔之晚矣。就算不用對付那些蝙蝠,他們已經看到伊瑟拉和阿萊克斯塔薩的合力都不能突破圓盤周圍的防護魔咒。他們必須另辟蹊徑……但是出路在哪裡呢?
巨龍和蝙蝠繼續戰斗著。雙方現在變得勢均力敵,但巨龍仍然無法集中精力對付惡魔之魂。影子蝙蝠繼續侵擾每一條巨龍。有一條紅龍身上已多處被咬,傷口處血流如注,最終在兩個怪獸合力夾攻下墜入湖中。還有一條黃龍一口咬穿了攻擊她的蝙蝠的翅膀,但那怪物以牙還牙,滿口毒牙深深陷入巨龍的肩膀中。羅寧和克拉蘇斯繼續施展魔法,時有奏效,布洛克斯熟練地將戰斧砍向任何一個近身的敵人。
突然,一個黑乎乎的身影從他們身邊飛速而過。瑪法裡奧原以為那是一只蝙蝠,但隨後就看到一個爬蟲一樣的輪廓,這輪廓似曾相識。他看向別處,好像突然悟到了什麼,隨之又驚愕地向那黑影望去。
那是一條龍……卻與他們對付的那些惡魔般蝙蝠一樣黝黑,身上嵌著鐵制的鎧甲。
是死亡之翼……
他們本以為能不讓死亡之翼發現他這件寶貝。他們甚至還以為死亡之翼永遠也不會找到圓盤被帶到的地方。他們膽大包天的行為激怒了他。一旦耐薩裡奧重新奪回給他帶來榮耀的圓盤,他一定會嚴懲他們所有人。這個世界如果只有飛龍的話會變得更加美好……也只有飛龍像他一樣理解這個世界。
受到惡魔之魂的召喚,耐薩裡奧飛過旋轉不停的永恆之井,他對正在發生的一切不感興趣。其他一切對他來說都是次要的,黑龍的心裡只有圓盤。
他從伊瑟拉和阿萊克斯塔薩的身旁飛過,只是匆忙地看了她們幾眼。只要奪回圓盤,他就可以擊敗她們,然後就可以使她們淪為自己的配偶。有了她們的力量,他會更加強大。
惡魔之魂靜靜地浮在前方的空中,就好像在耐心地等著他去救它。耐薩裡奧丑陋無比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好像已經知道這一天會到來。惡魔之魂很快就會回到他手上……
突然,一股凶猛的力量擊中了耐薩裡奧,黑龍隨即彈回到相互搏斗的怪獸中。他猛地砸上一只蝙蝠,騎在上面的士兵發出一聲慘叫,隨即一命嗚呼。耐薩裡奧沒料到自己竟會受到攻擊,怒不可遏地發出陣陣狂吼。為了發洩心中不可遏制的憤怒,他隨手抓住一只已經嚇呆的蝙蝠,將其撕成碎片。但這並沒有平息心中的怒火,他扭頭凶神惡煞地瞪著圓盤,高度警覺地尋找著阻止他重獲寶貝的那個力量。
他發現惡魔之魂四周的魔法錯綜復雜……在某些方面似乎有些熟悉。然而耐薩裡奧無法將頭腦裡出現過的那些聲音與他現在聽到的聲音聯系起來。那些聲音現在命令他離開他的心愛之物,但黑龍還沒意識到自己已遭人利用。
耐薩裡奧搖了搖頭,竭力想把那些聲音從腦海裡趕出去。如果這些聲音反對他奪回圓盤,那麼它們和阿萊克斯塔薩等人一樣不能被相信了。沒有什麼事情能比奪回惡魔之魂還要重要。
這條黑色巨龍又一次向圓盤沖去。
但與從前一樣,他被擋了回來,好像他根本沒起任何作用。黑龍不僅要與腦子裡那些聲音斗爭,還要對付燃燒軍團的首領。耐薩裡奧又怒又疼,發出一聲狂吼,快速飛向空中戰場的外圍,最終在永恆之井最北端停了下來。竭力擺脫這種鑽心的疼痛,暴怒的巨龍惡狠狠地瞪著風暴肆虐的湖中央。
他決不能再一次被拒之門外。不管他的敵人在惡魔之魂周圍設了什麼咒語,他都要將其突破。圓盤是他的……
到那時,他們所有人都要為此付出代價……
燃燒軍團拼命抵抗巨龍們和精靈大軍強大的力量。末日守衛將巨龍圍了起來,想要用長矛將他們擊敗。納斯雷茲姆和艾瑞達紛紛施展出惡毒的咒語,但他們不僅要保護自己免受巨龍的傷害,還疲於應付月亮守衛的魔法。艾瑞達巫師無法一心二用,兩者兼顧。他們偶有得手,但大部分時候還是死在巨龍無堅不摧的火焰之下。
整個過程之中,阿克蒙德卻十分堅定,毫不猶豫。他明白這裡發生的一切沒有任何問題,只要這些凡人和他們盟友的力量在他的薩格拉斯主人到來之前受到了牽制就可以。阿克蒙德明白,自己和瑪諾洛斯一定會因為沒有將卡利姆多為他們的主人做好准備而受到懲罰,但事實就是如此。現在最重要的是拖延時間,拖得越久越好。如果那樣需要有更多的惡魔守衛和艾瑞達血灑戰場,那就讓他們去吧。有更多的惡魔等在後面,特別是在薩格拉斯邁進這個世界之後。
但阿克蒙德也不只是在一旁觀望。如果要受到懲罰,他會將壓抑已久的怒火發洩到那些造成這種局面的人身上。這個魔頭舉起一只手,向一頭在燃燒軍團右翼上空盤旋的黃龍指去。那條黃龍凶猛地將地上的惡魔戰士的身體撕開,像一個鑽洞的動物松土一樣,從戰群中穿過。
阿克蒙德突然將手指握在一起。遠處黃龍身體跟著一抖……身上的鱗片開始從身上脫落。鮮血濺得到處都是。被人剝皮的黃龍驚愕地發出陣陣咆哮,隨後就倒在戰死的士兵之中。惡魔戰士立刻湧上毫無防備的巨大軀體,將手中的武器
向巨龍刺去,直到巨龍咽氣為止。
阿克蒙德對此並不滿足,繼續尋找下一個獵物。他多麼希望瑪法裡奧·怒風能夠在精靈大軍之中。在他們之前的遭遇戰中,這個德魯伊給他造成了很大的麻煩,但阿克蒙德感覺到瑪法裡奧已經與其他人向永恆之井飛去了。等薩格拉斯來到這個世界,這個德魯伊將會遭受比阿克蒙德想要讓他遭受的還要可怕的命運。
不過,還是有很多人可以供他發洩。大魔頭表情冷酷,心懷鬼胎,把目光集中到一群長得像牛的人身上,聽說他們被稱作牛頭人。他們將來可以加入燃燒軍團,但這些牛頭人永遠也不會看到那個光榮的一天……或者說是他們世界的終結……
他們勝利在望……離勝利已經不遠了……
加洛德知道,是巨龍發揮了關鍵的作用。沒有他們相助,精靈大軍一定會土崩瓦解。惡魔們遇上了他們無法打敗的一個力量。是有一些巨龍戰死沙場——有一條死得最為可怖——但大部隊在一直向前推進,惡魔大軍雖在抵抗,卻潰不成軍,亂作一團。
不過,他仍有些心煩意亂。他心裡清楚,惡魔的這次潰敗不是用來欺騙他們。但他總覺得阿克蒙德還有招數沒有使出來。阿克蒙德似乎只不過是對大部隊進行阻撓,他好像在等待什麼東西……
暗夜精靈暗罵自己是個傻瓜。阿克蒙德當然在等待某樣東西……或更准確地說是某個人。
他的主人——薩格拉斯。
如果大魔頭仍然相信燃燒軍團的主人即將來到的話,那麼對那些動身去奪回惡魔之魂、封閉傳送門的人來說不是個好兆頭。
加洛德信心一度有些動搖,但他的表情很快冷酷起來,更加積極地加入到戰斗中。如果守衛大軍被打敗的話,問題不能出在他的身上。如果大部隊現在止步不前的話,他的人民——以及整個世界肯定是死路一條。加洛德只能寄希望於克拉蘇斯和瑪法裡奧等人,希望他們最終能勝利完成任務。
巨龍依然在空中高速飛過,或是尋找敵人,或是支援大部隊裡那些壓力最大的地方。指揮官的右側,矮人們揮著斧頭,在士氣低落的惡魔守衛中殺出一條血路。一頭熊怪在猛擊地獄獸的腦袋。
一切看起來都充滿希望,加洛德心想。他這時看到一幫牛頭人揮舞著兵器,在敵人隊伍中殺出一條血路。他們身邊跟著一些艾露恩的女祭司,加洛德發現隊伍最前頭是他姐姐瑪維。看到她走在隊伍最前頭,他沒有感到有何驚訝。盡管他心裡十分擔心她的安全,但不會將她從戰場上拖開。他知道瑪維是想對其他女祭司證明自己的實力,為的是引起她們的注意,選她做大祭司。這種野心是否能得到月亮女神的許可值得商榷,但瑪維就是這樣的人。
加洛德騎著夜刃豹,一刀捅死了一個青面獠牙的惡魔,這已經是今天換的第三匹坐騎了。在與眾多敵人搏斗之後,他身上的鎧甲已破爛不堪。身上至少有七八處傷口,但不幸中的萬幸,尚沒有一處傷口危及生命,或引起失血過多。加洛德可以在戰爭結束之後休息一下……或者在他死後。
突然——牛頭人方向傳來了陣陣嗥叫。加洛德看過去,大驚失色。只見幾個牛頭人全身嚴重灼傷,好像有劇毒的酸性物質澆到了他們身上。他們的毛發絲絲作響,身上的皮膚熔化皺成一團。
女祭司們想要幫助他們,但一群惡魔守衛猛地沖向最前頭的幾個女祭司。惡魔們才不管對方是男還是女。他們獸性大發,殘暴地用兵刃刺穿牛頭人的軀體,砍下女祭司們的腦袋。
加洛德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守在這裡,但不管瑪維有什麼樣的缺點,她總歸是他唯一的親人。他對她的愛並不外露,而是深藏在心裡。在相信自己離開之後這個區域不會被敵人攻陷,指揮官掉轉豹頭,奔向那個恐怖的地方。
還有幾個牛頭人沒有倒下,一些雖然傷勢嚴重,但還能揮舞他們的長矛和板斧。他們和幸存下來的女祭司並肩站在一起,周圍全是惡魔戰士。還沒等加洛德趕到那裡,又有兩個守衛者死在敵人的猛攻之下。
突然,瑪維身體打了個趔趄。周圍一個惡魔守衛隨即向她撲去。她勉強擋開了對方的攻擊,險些就丟了性命。
加洛德一聲怒喝,駕著坐騎沖進人群中。他的夜刃豹猛地撲倒那個攻擊姐姐的惡魔。另一個惡魔揮刀向他砍去,卻砍到了坐騎的肩上。加洛德隨即一刀刺穿了敵人的喉嚨。
眾惡魔立刻把目光投向加洛德。他沒有想到他們會知道他的身份,但從惡魔看著他的目光證明了這一點。惡魔們不再理會其他可以攻擊的目標,紛紛向指揮官湧去。
他的夜刃豹又干掉兩個惡魔,卻多次被敵人的長矛刺中,已身負重傷。倘若徒步戰斗,在如此眾多高大魁梧的惡魔面前,加洛德將會處於極大的劣勢,但他對此無能為力。又有三根長矛刺在夜刃豹身上,結束了它的性命,加洛德只有兩種選擇:要麼從坐騎身上跳下,要麼等著被壓在坐騎屍體之下。
他縱身一跳,以蹲伏的姿勢落在姐姐身旁。她似乎才認出來救她之人。
“加洛德!你不能來這兒!他們需要你!”
“不要再命令我了,快到我身後!”他說著隨手把姐姐拽到身後,這時兩個長角的惡魔步步向他逼近。雖然一直都很幸運,這次加洛德·影歌並不相信自己短小的佩劍能抵得過對方兩把大刀。
就在他擺好架勢,准備最後一搏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號角聲,頃刻間精靈戰士和牛頭人如潮水般湧來。霍恩沖向了兩個惡魔,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一個惡魔已經腦袋搬家,另一惡魔的胸口上則狠狠挨了一錘。一個身穿斗篷的人駕著坐騎飛馳而過,加洛德隨後才認出是黑森林大人。
他們突然來到只有一個解釋:他們看到加洛德沖進了這場惡斗中……相信黑森林足以將他營救出來。
增援部隊逼著燃燒軍團向後退去,為加洛德和瑪維贏得了時間。他拉著她離開了戰場,幸存的姐妹們緊隨其後。
加洛德扶著她坐在一塊巖石上。瑪維疑惑地打量著弟弟。
“加洛德——”她開口說道。
“你現在不要責備我,姐姐!”他突然打斷她,“在跟隨我的人以我的名義面對敵人的時候,我不能袖手旁觀。”
“我不想責怪你——”女祭司還沒等把話說完,他已經奔出去老遠。姐姐暫時脫離了危險,現在他心裡只擔心他的戰友。最顯赫的貴族之一的黑森林現在也在奮勇殺敵,他和他的下屬已經吸取了星眼大人的教訓。這是一場生死之戰,而不是為了取悅貴族們玩的游戲。
加洛德趕到霍恩的身邊,沖向一個想從一側襲擊牛頭人的惡魔。霍恩看到了這一幕,鼻子裡哼了一聲,對暗夜精靈表示感激。
“我會把你的名字刻在我的長矛上!”他聲音滾滾道,“我的祖孫後代會永遠將你銘記心中。”
“只要能平安度過這場戰爭,我就感到無限榮光。”
“哈!年輕人竟然有如此大的智慧!”
這時,一條阿萊克斯塔薩手下的雌龍猛地一個俯沖,向四周噴出一團紅色火焰,火焰吞噬了一大片綠色惡魔。紅龍的相助進一步為加洛德一班人減輕了負擔。精靈大軍指揮官終於可以松一口氣了。
但頃刻,這條紅龍斜著身子向暗夜精靈部隊後方飛去,她的胸口上一大片鱗片已經被毀,內髒也流出了肚腹。在她墜向地面的時候,大地都隨之一震。加洛德看了一眼,立刻明白她再也飛不起來了。
隨著巨龍的死去,十幾個士兵也一下子被擊退回來,身上已燒得面目全非,難以辨認。惡魔們也紛紛摔倒。攻擊者仿佛六親不認,根本不在乎死的是誰,只要沒有人擋住他的路就可以。
霍恩伸出胳膊,護住加洛德的胸,說:“來者不是地獄火,也不是艾瑞達!我認為它是要——”
就在這時,一股猛烈的大風將對陣雙方的士兵刮向兩邊,好像他們不存在一樣。夜刃豹也不能幸免,黑森林連著他的坐騎一起被吹進了空中。霍恩竭力使自己留在原地,但就算倔強的牛頭人也抵不住這陣大風。他也隨風飛了起來,隨即消失不見。加洛德只能向大風亂舞著手中的劍。
然而……加洛德·影歌卻什麼也沒感受到,哪怕微風也沒有感受到。
這時,一個巨人從颶風卷起來的塵土中大步走了出來,身邊一個人也沒有。這巨人一身黝黑的皮膚,身上刺著復雜的花紋,就連不懂魔法的加洛德也能感到對方身上發散出的一股邪惡的魔力。
“是的……”那人若有所思地說著,眼睛上下打量著暗夜精靈。“如果我找不到德魯伊,那我就在這個即將毀滅的部隊的指揮官身上找找樂子。”
加洛德舉起手中的劍,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打敗這個敵人,但他又不願意輕易向失敗低頭。“我在此等候,阿克蒙德。”
大魔頭隨即放聲狂笑起來。
布洛克斯雖是個普通的勇士,但他對戰局的走勢卻洞若觀火。戰局對他們十分不利,這不是因為他們不能擊敗這些身披鎧甲的敵人及其凶惡的坐騎,而是隨著時間的過去,傳送門已經趨於成形。漩渦的中央周圍已經出現了一圈不祥的綠色光環。獸人對魔法還是略知一二,他明白這條通道很快就會變得堅固異常,任何邪惡力量都可以從中通過,不管是薩格拉斯,還是克拉蘇斯提到的“上古之神”。
忽然,一根帶有倒鉤的長矛從獸人頭頂劃過,擦破了他身上幾處皮膚,但還沒有對皮堅肉韌的獸人造成嚴重傷害。惡魔士兵揮舞著長矛,凶神惡煞般,駕著他的影子蝙蝠閃到一邊,想要避開黃龍的利爪,伺機再次襲擊綠皮獸人。
不過黃龍還是抓住了這只影子蝙蝠。巨龍和蝙蝠扭打在一起,打亂了那個士兵的計劃。他一劍刺去,沒有刺中布洛克斯的肚腹,而是刺中了他的肩膀。布洛克斯一聲怒吼,只見帶有倒刺的矛頭從肩頭帶下一大塊肉。他忍著鑽心的疼痛,竭力探過身去,一斧頭將長矛劈成兩半。
那個士兵大罵了幾句,拔出了身上的劍。布洛克斯不顧一切從座位上站起來,向敵人跳去。
他以蹲伏的姿勢落在蝙蝠身上,隨手抓住蝙蝠的一只耳朵不讓自己摔倒。獸人的驚人之舉嚇得暗夜精靈怔在那裡,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獸人一手將戰斧砸進敵人的胸膛。惡魔一個趔趄,從蝙蝠的背上摔了下去。
布洛克斯魯莽的行動也幾乎要了他自己的性命。他本打算從蝙蝠的後背跳回巨龍身上,但沒曾想蝙蝠身上十分光滑,他剛松開手,腳下便打滑,跟著士兵的屍體一起向蝙蝠身後滑去。
布洛克斯望到了湖中不斷強大的傳送門。他感到了門裡有股邪惡力量在不斷膨脹——
就在他從蝙蝠身上掉下的時候,一雙爪子及時將他接住。耳邊傳來了羅寧的聲音,“我們抓住你了,布洛克斯!”
法師騎的紅色巨龍的身體彎曲著,好讓獸人爬到上面。羅寧向獸人伸出手,一把將頭發灰白的戰士拉到他的身後。
“你剛才的行動對獸人來說也有些魯莽,不是嗎?”
“也許吧,”布洛克斯答道,腦子裡還想著傳送門。雖然覺得自己很勇敢,但他還是慶幸自己沒有掉進那個門裡。他離那個門越遠越好。
突然,羅寧渾身都僵住了。“小心!又來了兩個!”
只見兩只影子蝙蝠向他們飛來。羅寧准備施展魔法,一只手已發出耀眼的亮光。布洛克斯舉起戰斧,盡力幫助他們。他歡迎新對手的到來,因為它們能讓他不再去想傳送門。
傳送門和邪惡力量居然引起了獸人的恐懼。
看到死亡之翼被圓盤周圍的魔法震開,這使瑪法裡奧既是驚訝,又是沮喪。如果連黑龍都無法穿透這股黑暗魔法的話,那德魯伊和他的同伴又能做些什麼呢?
瑪法裡奧根本沒時間擔心圓盤,因為就在此時一個蝙蝠怪獸突然落到了伊瑟拉的身上。蝙蝠一口咬進她的肩膀,綠龍頓時疼得不住咆哮。瑪法裡奧則滑向一邊,躲開巨獸的身軀。
突然,一把劍向他腦袋砍下,差點砍到他的耳朵。
“狡猾的小傻瓜!”瓦羅森嘶嘶道,揮起了他的武器,再次猛刺過去,這一次在瑪法裡
奧臉上劃了一道傷口。瓦羅森收回手中的劍,准備再次出手。“接下去我就讓你腦袋搬家!”
德魯伊猛將手探進口袋裡。他知道自己要找什麼,祈禱自己能如願找到。他終於摸到了要找之物,心中頓時恢復了信心,他掏出了種子。
瓦羅森衛隊長調整了一下姿勢,惡毒地大笑起來。這個殘忍成性的精靈果然不愧是惡魔大軍的手下。
就在劍刃落下的時候,瑪法裡奧一把將種子拋向蝙蝠的嘴巴。
蝙蝠怪物隨即全身一陣抽搐。本來直指德魯伊喉嚨的劍鋒,卻只是在他鎖骨上劃下一道血紅的淺痕。瑪法裡奧疼得哼了一聲,但還是竭力保持平衡,留在了紅龍身上。
瓦羅森坐騎嘴裡突然射出火焰的光芒。衛隊長極力保持控制,但是無濟於事。蝙蝠在空中上下亂飛,慘叫連連。
不一會兒,這只蝙蝠全身猛地炸開,射出陣陣火焰。
瑪法裡奧曾在戰斗中利用過種子內在的熱量。因為袋子裡只剩幾粒種子,他沒有想過能將它用在這裡,因為這類種子在這裡可能派不上什麼用場。只是因為那個影子蝙蝠恰好就在他們上面,這個暗夜精靈才確保種子能擊中目標——敵人的喉嚨。
爆炸發出耀眼的亮光,瑪法裡奧只能看向別處。他聽到瓦羅森在大叫,卻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隨著最後一聲哀嚎,燒得面目全非的怪獸從他們視線中消失了。
瑪法裡奧大口喘著粗氣,緊緊抓著伊瑟拉。綠龍根本幫不了德魯伊什麼忙,因為又有一只蝙蝠出現在她的視線內。德魯伊死死地抓著綠龍,竭力恢復鎮定。他感到傷口處一陣刺痛,一想到還沒有得到圓盤他變得更加沮喪。
突然,他的小腿一陣鑽心的疼痛。瑪法裡奧疼得大叫,差一點就從上面掉下去,鮮血淌進他的靴子裡。他不顧一切地向攻擊他的人踢去,他滿是淚水的眼睛望向小腿和攻擊他的人。
只見瓦羅森緊緊抓著伊瑟拉身體後面。這個滿臉傷疤的軍官抓著龍鱗向上爬去,嘴裡還哼哼作響。瓦羅森嘴裡緊咬著一把彎曲的匕首,它就是造成瑪法裡奧新痛的元凶。瑪法裡奧腿上的鮮血滴落到衛隊長尖下巴上,他竟然沒有發現。
瓦羅森的坐騎從空中墜下後,他是如何抓住伊瑟拉的,瑪法裡奧並不知道,但他又一次低估了這個軍官的能力。他又拼命向對方踢去,但衛隊長輕松躲了過去。在伊瑟拉與蝙蝠怪獸打斗的時候,瑪法裡奧只能抓住綠龍不放,而久經沙場的瓦羅森則老練地向他的敵人爬去。他瞇起眼睛打量瑪法裡奧,就像看著一個等待屠宰的動物。
德魯伊伸手探向囊中,與此同時,瓦羅森左手伸了上來。
“啊!”一道紅色閃光讓瑪法裡奧睜不開雙眼。他這才想起衛隊長還是略懂一些魔法。但為時已晚,衛隊長施加的魔法雖不足以構成真正的威脅,卻足以使不加防備的敵人最終丟掉性命。
瑪法裡奧舉起另一只手,想要擋住敵人的進攻。這時,一個笨重帶有金屬光澤的身體向他撲去,那是瓦羅森的身體。德魯伊都能感覺到對方呼出的熱乎乎的氣息。
“光中之光會為此重賞我的!”衛隊長狂妄地大叫,“瑪諾洛斯遭你算計!阿克蒙德也被你欺騙!你這樣一個枯燥乏味的人竟然比他們還要狡猾!他們可是薩格拉斯大人手下的指揮官!哼!殺了你我不僅會受到女皇的寵幸,還會受到薩格拉斯的青睞!我將會成為瓦羅森大人!”
“薩格拉斯是要毀滅卡利姆多,而不是重塑卡利姆多!”瑪法裡奧厲聲說道,想讓他的敵人恢復理智。
“當然!我早就認識到這點了!哼!我為什麼要在乎這一小塊陸地?只要能為女皇效力,在她的名義下統領大軍,我才不管自己在哪兒!說不定薩格拉斯還會封我做他的最高指揮官!為了這個目標,以及艾薩拉的寵幸,我很高興看到卡利姆多化為廢墟!”
瓦羅森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瑪法裡奧頓時義憤填膺,憤恨自己的同胞竟能如此開心談論一切事情的毀滅,特別是孕育他們生命的這個世界。這與塞納留斯教給他的知識和瑪法裡奧自己的信仰背道而馳。
“卡利姆多是我們的生命,我們存在的根本!”德魯伊高聲叫道,他心中的怒火愈發不可遏制,“我們是她的一部分,就像大樹、湖泊和巖石一樣。我們是她的孩子!你這是在屠
殺養育了我們的母親!”他說話的時候額頭突然開始發光。
“你是個可憐蟲!我們只不過住在一塊小石頭上,這樣的石頭還有很多很多!卡利姆多什麼也不是!借助燃燒大軍和我的女皇,我將穿越數以千計的世界,所有這些世界都將被我們的鐵蹄踏破!力量,德魯伊!力量是我的生命,你懂嗎?”瓦羅森說著,將拿著匕首的手從瑪法裡奧的手裡掙脫出來,“如果卡利姆多即將毀滅的事實讓你如此煩惱,那讓我送你到來世去迎接第一抹陰影!”
瑪法裡奧已經憤怒到了極點。他眼睛燃著怒火,狠狠地盯著瓦羅森。“你不是想要力量嗎?那就感受一下你要背叛的世界的力量吧,衛隊長!”
一股力量就像鮮血一樣自然流遍德魯伊全身。他感到力量源源不斷地沖入體內……力量是來自卡利姆多。卡利姆多本身並不具有意識,但這個世界充滿了生命,終於通過瑪法裡奧對敵人進行反擊。
德魯伊體內突然射出一股藍光,射向瓦羅森的胸上。
瓦羅森發出一聲慘叫,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擊向空中,匕首從手中脫落。衛隊長無助地向永恆之井的高空飛去。此刻這股藍光不僅是照在瓦羅森的身上,而且還從他體內穿過。他的血肉、他的器官,以及他的骨架在他發著光的鎧甲之下一目了然。瓦羅森發出厲聲尖叫,他腦袋上的皮膚已經透明發亮,頭骨清晰可見。
瓦羅森早已把卡利姆多的一切拋棄了……此刻通過瑪法裡奧,卡利姆多將他整個人拋棄了。衛隊長周身仍然籠罩在藍光之中,這道光在永恆之井的上空形成一道弧線,朝著下面巨大漩渦中央墜去,隨後就立刻消失了。
就像地獄火突襲蘇拉瑪城的人民一樣,瓦羅森的身體殘骸一頭扎向不斷加固的傳送門中。
湧入瑪法裡奧體內的力量也隨即消失了。他有幾分失落感,但同時也欣慰這個世界還沒有變得毫無還手之力。他仍然懸在伊瑟拉的背上,低頭向瓦羅森墜落的地方望去。
“讓我們看看燃燒軍團首領現在是否還會獎賞你,衛隊長……”
突然,綠龍一陣搖晃差點使他也跟著瓦羅森掉了下去。盡管伊瑟拉已經將一只蝙蝠喉嚨撕破,但另一只蝙蝠卻在撕扯著她的翅膀。
瑪法裡奧奮力坐穩身體,然後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點兒他早已配好的藥膏。藥膏是用精選的藥草加工而成,雖然德魯伊曾在戰場上試過這種藥膏,但它的藥性是否能幫助伊瑟拉這樣一條巨龍,他心裡沒底。
在瑪法裡奧將藥膏塗到她翅膀的根部之後,他驚訝地發現藥效要遠比他想像的好。在他將微量的藥膏摸上之後,藥力很快傳遍了整只翅膀。伊瑟拉翅膀上的裂口迅速愈合,完好如初,連一道傷疤也沒留下。
“我感到自己又充滿活力!”夢幻之王咆哮道,隨手將一個蝙蝠撕成碎片。伊瑟拉將腦袋轉向瑪法裡奧。盡管眼皮閉著,他能感覺到她在深情地望著他。“塞納留斯教給你很多東西——”她突然打住了話頭,猛地睜開眼睛,但隨即又閉上了,“但這也許主要是由於你與自然的聯系的關系。是的,確實是這樣……”
德魯伊注意到伊瑟拉迅速瞥了一眼他的額頭,而沒有看他的眼睛。他將手伸了上去……發現額頭上的凸起現在已經有三英寸長了。
他頭上像他老師一樣長出鹿角。
還未等他細想,突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狂吼,聲音甚至壓過了風暴的巨響。
死亡之翼從風暴雲層中墜落下來。
黑色巨龍又一次向無法穿越的魔法沖去。他的身體不斷迸發出烈火,因為鎧甲還沒有將身上的裂縫完全封好。他眼睛圓睜,滿是怒火地沖向惡魔之魂,速度之快,瑪法裡奧看得目瞪口呆。
圓盤周圍的空氣突然劈啪作響,黃色和紅色的強光頻頻閃現,警示外人黑龍被盜的傑作上附著的力量。瑪法裡奧感到又有新的力量在起作用,這股力量滲透在魔法矩陣中,以增強對惡魔之魂的保護。
死亡之翼迎頭撞向矩陣。他四周的空氣隨即一陣爆炸,放出狂暴的力量,死亡之翼的身體和鱗片已燃起熊熊火焰,但他仍然勇往直前。面對一浪又一浪巨大的抵抗力量,他不屑地發出狂吼。他與圓盤的距離越來越近,他的嘴巴也極度扭曲,瘋狂大笑起來。
“沒有力量可以阻擋他的狂熱……”伊瑟拉驚異地看著黑色巨龍,說道。
“你認為他會成功嗎?”
“問題是……我們是否希望他成功?”
黑龍身上已是千瘡百孔,大片的鱗片從他的身體上脫落。劈啪作響的閃電此刻都向巨龍射去,不斷地燒灼著他的身體。死亡之翼在如此強攻之下,偶爾會有些畏縮,但他前進的速度卻絲毫不減。
一條紅龍從瑪法裡奧身邊飛過,他看到羅寧和布洛克斯騎在上面。法師借助魔法放聲大叫:“克拉蘇斯通知我們做好准備!他認為死亡之翼也許能夠穿破魔法!如果真的發生了,我們要准備好迎擊黑龍!”
“死亡之翼……”伊瑟拉喃喃道,“看到他現在的樣子,這個名字是再合適不過了……”她接著轉向羅寧,叫道:“我們會准備好的!”
他們必須齊心協力,迅速出擊。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只不過這比他們自己穿越魔法,奪走圓盤好一點兒。瑪法裡奧不喜歡這種不確定的感覺,但他會盡可能將卡利姆多的力量召喚到自己身上。
想到這可能是他愛的所有人的最後希望,他本能地想起了泰蘭德,卻沒想起伊利丹。他很想對她再說一句話,想知道她是否還活著……即使他死在這裡。
是瑪法裡奧嗎?
聽到這個聲音,德魯伊差一點從伊瑟拉的背上摔下。他起初以為腦中這個聲音只是幻覺,也可能是他們斗爭的黑暗勢力的陰險伎倆,但瑪法裡奧後來感到這不是別人,正是泰蘭德,她正試著與他聯系。
他想起在他不能回到自己身體的時候,她是如何幫他把意識召喚回來。她與德魯伊之間的鏈接要遠比想像的厲害,就在他回想的工夫,瑪法裡奧感到她也注意到了這點。
瑪法裡奧!她不停喚著他的名字,聲音中充滿了希望。噢,瑪法裡奧!就是你!
泰蘭德!你還活著!你沒有——他們是否——
女祭司很快作出了回應,安慰他,月亮女神一直保護我,真心感謝她,後來想回到大部隊的上層精靈將我救了出來!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聽我說!你的弟弟——
我弟弟……她剛一提到伊利丹,德魯伊立刻感到泰蘭德周圍還存在一個與他十分相似的人。泰蘭德和他之間的距離很近,實際上兩人就站在一起。
哥哥——伊利丹開始喚道。
是你!突然有股力量在瑪法裡奧心中暗湧,盡管他知道自己必須要忍住,但德魯伊還是難以遏制這種力量的爆發。
瑪法裡奧!泰蘭德傷心地喚道,不要!你會殺了他的!
他並不知道自己對伊利丹做了什麼,但瑪法裡奧集中自己的意念,努力收回他放出的力量。讓他寬慰的是,他感到伊利丹很快恢復了常態。
從來……從來也不知道你還有這麼一手……哥哥……盡管帶有伊利丹一貫的傲慢口味,他驚異的發現自己曾感到虛弱的弟弟現在已不虛弱。
伊利丹,你做了太多傷天害理的事情!
如果我們都活下來,我會接受對我的控告的……
他的話不無道理。如果兩人一起死去,責怪伊利丹還有何意義?瑪法裡奧這才意識到自己已將許多寶貴的力量浪費在弟弟身上。
不再去想伊利丹,德魯伊又一次與泰蘭德建立了鏈接。你沒事吧?他沒傷害你吧?
沒有,瑪法裡奧。我以艾露恩的名義發誓……我們現在藏在永恆之井附近一處廢墟裡,根本不敢施展魔法!這裡到處都是惡魔瑪諾洛斯的士兵。雖然伊利丹施用了魔法,我也不停地祈禱,但我懷疑他們一定發現了我們的存在……
他急著想趕到她身邊,但這一次還是不可能。瑪法裡奧咒罵了幾句。如果我們能夠——
還未等他說完,死亡之翼突然發出一聲毛骨悚然的狂吼。黑龍發出的狂暴的力量打斷了他與泰蘭德和伊利丹之間的精神鏈接,瑪法裡奧腦子裡頓時一片空白。
眼前這條巨龍遭受折磨,讓人難以置信,但他對目標的追求近似瘋狂,身體的痛苦並不能把他嚇倒。一些封在黑龍身上的鎧甲快要化為殘渣,他身體一些地方的鱗片已經掉光。露在外面的則是他身上的肉,或已燒焦,或被剝開,巨龍的翅膀已有多處傷口。令瑪法裡奧感到驚詫的是,瘋癲的大地守衛竟然還能在空中飛翔。死亡之翼的爪子變得十分粗糙,磨損得厲害,仿佛他一直在刮某個堅韌的物體。
這時,瑪法裡奧看到黑龍已經離圓盤近在咫尺。
“天哪!”伊瑟拉吼道,“沒有東西可以擋住他!”
德魯伊默默地點點頭,接著意識到她的話是多麼可怕。看起來死亡之翼任何時候都可能完成這項無法完成的任務……然後想要從他手裡盜走圓盤的人就會做出同樣可怕的事情。
走開……走開……那些曾鼓勵黑龍做一切他要做的事情的聲音命令道。現在他們像其他惡魔一樣證明自己是靠不住的。毫無疑問,耐薩裡奧除了自己誰也不信。
“我會得到它的!惡魔之魂只屬於我!不屬於其他任何人!”
他感到他們被他的叛逆激怒了。他們瘋狂地攻擊他的大腦,還借用其他手段,例如加強燃燒軍團對抗他的魔咒。黑龍從未受過這麼多的痛苦,但這些痛苦都是值得的。他只是一點一點向前挪動,仍然在接近目標。圓盤幾乎就在眼前。
走開……他們不斷重復道。走開……
除了憤怒,耐薩裡奧感到他們的聲音中出現了不安的情緒,甚至還帶有幾分恐懼。那些聲音也知道他幾乎就要拿到他的傑作。也許他們明白當圓盤回到他手裡的時候,他會在懲罰別人的時候也不放過他們。
突然,另一個力量開始發揮更大的作用。惡魔首領從他的地盤裡發出巨大的力量,加強了魔法矩陣周圍恐怖的力量。耐薩裡奧又是一次咆哮,與他現在的痛苦相比,他之前遭受的痛苦簡直算不上什麼。
但不管怎樣,這只是使他繼續前進。巨龍咧了一下嘴,嘲笑那些想要阻止他的家伙。他發出一陣狂笑,奮力向圓盤靠近。
“它是我的!”他得意地吼道,“是我的!”
他的巨爪抓起了惡魔之魂。
“機會來了!”克拉蘇斯通知阿萊克斯塔薩。“時機到了,如果我們還想——”
似乎整個世界都爆炸了。
至少在克拉蘇斯看來是這個樣子。克拉蘇斯眼前充滿了各種色彩。他聽到阿萊克斯塔薩驚異地發出陣陣狂吼。一股巨大的力量沖到他們身上。克拉蘇斯竭力想抓住他的女王,但這股巨大的沖力對這個凡人的身體來說難以承受。
他被甩了出去。
很多東西從他身邊急速飛過。其中就有一只驚聲尖叫、身上已燒焦的影子蝙蝠。
他還看到一個小巧的身體,可能是蝙蝠身上的士兵,也可能是他自己的戰友。還看到幾片龍鱗,上面的顏色已經燒掉。
克拉蘇斯的身體在空中不住地翻滾,他試著施念咒語使自己停住,但還是無法減慢速度。
我們失敗了!他不住地想著。一切都完了!
這時,一只巨爪接住了他,他聽到阿萊克斯塔薩嘶啞的聲音喊道:“他做到了!他做到了!”
睜著含淚的雙眼,法師終於望見了死亡之翼和惡魔之魂。
黑龍發出一聲震天巨吼,將圓盤從魔法矩陣中扯了下來。死亡之翼的身體已是火光熊熊,令克拉蘇斯驚詫的是一個像守護巨龍這麼強大的家伙竟然在遭受如此傷害後還能幸存下來。巨龍將他所造之物高高舉起,忍著劇痛,得意地高聲大笑。
就在這時,從永恆之井深處,一股黑色力量倏地射了出來,迎頭擊中死亡之翼。
黑龍被擊中後,身體完全飛了出去,在巨大的力量之下,穿過了巨大的永恆之井以外的地方。死亡之翼身體不斷在空中翻滾,漸漸消失在視線之外的雲層中……
惡魔之魂從他手中脫落,飛速墜向巨大漩渦。
“我們必須在薩格拉斯或上古之神將其重置於傳送門矩陣之前控制局面!圓盤上雖有死亡之翼的咒語,但我還是能拿到它,起碼足以實現我們的目的!但前提是我們必須靠近它!”
“我一定盡力幫你……”阿萊克斯塔薩喘著粗氣道。
就在那個時候,克拉蘇斯才發現他的女王身上已經被瘋狂的死亡之翼放出的魔法燒得很嚴重。生命之王幾乎無法在空中飛翔。
突然一條巨龍從他們身邊飛過,那是一條眼熟的綠色巨龍,上面騎著一個獨一無二的暗
夜精靈。
“瑪法裡奧……”克拉蘇斯低聲道,發現德魯伊的頭上長出一對不大的鹿角,與他老師有些相似。“是的,應該由他完成這個任務……”
其他人也紛紛行動了起來。阿萊克斯塔薩雖已是傷痕累累,但速度卻絲毫不減,克拉蘇斯的右側出現了騎在紅色雄龍上的羅寧和布洛克斯。黃色雌龍也跟著飛來,沒有載人,她只能在一旁看著別人行動。
瑪法裡奧向直線下落的圓盤追去,身後留下了一道明亮的金色痕跡。克拉蘇斯看到德魯伊攤開了手掌……一把將那個邪惡之物抓在手裡,隨即將其緊緊攥在胸前。
這時,傳送門裡突然傳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吼,嚇得魔法師心裡發毛。他向身下望去,驚懼地盯著湖中央可怕的綠色風暴。
傳送門即將成形,薩格拉斯就要來到這個世界。
作為一名戰士,布洛克斯非常了解自己身體的限制。現在是法師和魔法師大展身手的時候。這裡沒有拿著刀劍和板斧的敵人,也不再會有。
瑪法裡奧驚愕地睜大眼睛望著手中可怕的東西。布洛克斯知道圓盤中的蠱惑力量,連忙隔著羅寧向他喊道:“德魯伊!你決不能相信那個東西!那個東西充滿了邪氣!”
瑪法裡奧抬頭望了一眼,堅定地對著他的戰友點了一下頭。布洛克斯長舒一口氣,突然又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因為他聽到永恆之井中傳來一陣邪惡的狂叫。這是被激怒的惡魔發出的聲音。
是燃燒軍團首領——薩格拉斯的聲音。
“惡魔首領想要進入卡利姆多!”紅色雄龍吼道,“傳送門即將完成!他有可能成功……要是讓他得逞,我們就全完了!”
布洛克斯盯著下面綠色的風暴。風暴正在縮小,正要匯成一個不大的開口,這個開口幾乎是個標准的八邊形。“怎麼回事?入口沒有擴大,反而越來越小!”
“薩格拉斯一定是想把咒語集中在一小塊地方,增加他成功的機會!一旦通過,他就能將入口隨意擴大。也就是說,他是想增加成功的機會!”
獸人驚悸不已,扭頭不再望著身下可怕的風暴……卻發現他們的情況更加岌岌可危。有數以千計,也許是數以萬計的帶翼家伙從艾薩琳飛了起來。“瞧!那兒!”
瑪諾洛斯派了瓦羅森和他的部下前來攻擊他們,想要拖延他們的時間。可是現在黑龍的行為讓計劃發生了改變。瑪諾洛斯清醒地認識到燃燒軍團受到了真正的威脅。他隨即調集了所有末日守衛和其他會飛的惡魔,傾巢出動,對付世界的守衛者們。
布洛克斯恨不得能將戰斧砍向即將飛來的大群惡魔,但他知道與羅寧和克拉蘇斯相比,他的力量實在顯得可笑。在紅色雄龍和魔法師對付他們的時候,他大可以坐在一旁觀戰,但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身後的阿萊克斯塔薩和克拉蘇斯已經轉身面向那群飛來的惡魔。紅色雄龍飛離永恆之井中心,弓著背前進。瑪法裡奧就是負責使用惡魔之魂,封住傳送門……前提是他有充足的時間。連布洛克斯都能感到縮小的傳送門裡越來越強的邪惡力量。薩格拉斯離成功只有半步之遙……
獸人腦子裡只想到了一件事。他的頭腦中也隨即出現兩個聲音,一個說他這樣做太瘋狂了,而另一個則說他必須這麼做。
“永別了,法師!”他吼道,“與你和其他人並肩作戰是我的光榮!”
羅寧扭頭望著他,說:“你要做什——”
還沒等他說完,布洛克斯已經縱身跳了下去。
紅龍想要抓住布洛克斯,但等受到驚嚇的紅龍做出反應時已經太晚了。獸人從他的爪邊滑過,一頭栽向永恆之井的中心……閃耀著強光的風暴現在達到了最猛烈的時候。
伴著聲聲的狂吼,布洛克斯感到迎面而來的風撕扯著他的臉部。他手裡緊緊攥著戰斧,指關節都變得煞白。他咧嘴笑了一下,因為他在他的時代裡曾和戰友們不惜用生命的代價保護進入這個世界的入口。
在布洛克斯接近傳送門的時候,眼前的景象發生了變化。他看到門裡的活動。一排排的惡魔已經准備好跟著他們的統帥步入凡間。惡魔隊伍一直延伸下去,沒有盡頭。布洛克斯卻沒有看到薩格拉斯的身影,但他知道可怕的大魔頭一定就在附近。
緊接著……獸人穿過了入口。
瑪法裡奧沒有看到布洛克斯跳入湖中,他腦子裡想的都是他即將面對的事情。圓盤拿在手上,德魯伊突然意識到自己的任務有多麼艱巨。瑪法裡奧本希望由其他人,特別是克拉蘇斯,拿到惡魔之魂,但他們對這裡魔法的低估,以及半路殺出個黑龍,使整個事情顛倒過來。重擔現在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卻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麼。
那一刻,他又一次感到了泰蘭德的意念。瑪法裡奧本能地將意念延伸出去,卻驚恐地發現她已危機四伏。
泰蘭德!怎麼了——?
瑪法裡奧!這裡到處都是惡魔!伊利丹和我認為瑪諾洛斯是想通過我們找到你!
他隨即尋找與弟弟之間仍然持有的意識聯系。他起初與伊利丹的聯系讓瑪法裡奧備感震驚,弟弟的意識裡竟充滿了殺戮的欲望。通過弟弟,德魯伊感覺到伊利丹向燃燒軍團發起了攻擊,凶殘的惡魔戰士的屍體已是堆積如山。
伊利丹突然意識到他的存在。哥哥?
伊利丹!你能脫身嗎?
我們被包圍了,瑪諾洛斯肯定急著等我施念遁身術的咒語,將他自己轉移到安全的地方!他會利用咒語,順勢將我們拖向他的懷中……
瑪法裡奧心裡不由一驚!我來了!救你出來!
德魯伊嘴上這麼說,但他心裡明白自己現在離不開永恆之井。他要摧毀傳送門,就算是犧牲他弟弟和泰蘭德也在所不惜。
瑪法裡奧多希望自己能回到從前,回到燃燒軍團來犯之前的日子裡。那時,他和弟弟可以並肩作戰。在孩提時代,他與伊利丹可以克服所有的障礙,因為他們兩人很有默契,如同一人。
那樣的情景是否能再出現一次,德魯伊絕望地想到,我是否還能與伊利丹並肩站在一起,聯手對付這股邪惡勢力……
突然,瑪法裡奧發現惡魔之魂射出了強光。
他忽然感到一種奇特的移位置換的感覺。他瞬時間無法集中自己的注意力。瑪法裡奧發出了陣陣呻吟,搖了搖頭……轉眼見發現自己與伊利丹一起站在艾薩琳的廢墟中。
“瑪法裡奧?”泰蘭德失聲叫道。她伸手向他摸去,卻從德魯伊的身體中穿過。
但當瑪法裡奧把手伸向弟弟的時候,他卻感到了弟弟結實的身體。伊利丹嚇得不由後退一步。
瑪法裡奧眨了一下眼睛……他又回到飛在永恆之井上空的巨龍身上。
不過這一次……伊利丹坐在了他的身邊。
法師透過頭巾打量著瑪法裡奧,臉上半是猜疑半是震驚。“你做了什麼,哥哥?”
德魯伊望著惡魔之魂,想起了自己的願望。原來邪惡的圓盤幫他實現了這個願望。
他和伊利丹現在同時身處兩地。
那就這樣吧。不管惡魔之魂有多麼邪惡,它賜給了他想要的機會。“與我並肩作戰,伊利丹!”瑪法裡奧大聲叫道,“與我呆在這裡——”頃刻間他又回到艾薩琳。“——還有這裡!”
帶著一種久違的熟悉的笑容,瑪法裡奧的弟弟立刻點了一下頭。
在濃霧籠罩下的城市裡,這一對兄弟並肩站在一起,惡魔戰士從四面八方向這片瓦礫湧來。伊利丹利用黑色魔法一下子變出很多一碼長的魔劍,一舉殺死了數十個惡魔。瑪法裡奧將自然的力量匯成一片暴風雨,雨水熔化了惡魔的鎧甲和身體。泰蘭德與兩人站在一起,她從月亮女神那裡借來純潔之光,向惡魔射去,這股強光使惡魔們難睜雙眼,甚至將他們活活燒死。
就在發生這一切的時候,瑪法裡奧和伊利丹也同時騎在伊瑟拉的身上,共同對付使傳送門保持穩定的魔法。薩格拉斯還沒有走出傳送門,但他們並沒有多想魔頭還未出來的原因。
惡魔之魂雖在他們手上,但沒發揮任何作用。天上已經飛滿了末日守衛,不停尋覓要阻止他們的主人進入卡利姆多的人。克拉蘇斯、羅寧和眾巨龍已經殺死幾十個末日守衛,但他們的數量卻是有增無減。布洛克斯已不見蹤影,但德魯伊根本沒時間去多想這個獸人。
伊瑟拉歪斜著身子飛來飛去,躲過了一波又一波的攻擊,但瑪法裡奧明白她不可能一直這樣保護他們。盡管他和伊利丹多次想用惡魔之魂攻擊傳送門,卻總是徒勞無功。
突然,他明白了過來。瑪法裡奧望著弟弟包起的眼窩,說:“我們都錯了!我們現在是在用圓盤增強我們的魔法!”
“當然!”伊利丹厲聲道。瞬間他們眼前的景象又回到了艾薩琳,只見伊利丹一劍刺穿了一個惡魔守衛的肚腹。“不這樣,還能怎麼使用圓盤?”
場景又閃回到永恆之井上布滿惡魔的空中。德魯伊望著死亡之翼創造的邪惡之物。他不情願地建議道:“惡魔之魂還是這裡魔法的一部分!我們不應該借用圓盤的力量,而應該給它力量!我們要融入圓盤,而不是拿它像刀劍和戰斧一樣使用!”
伊利丹剛要開口辯駁,又馬上住嘴。他覺得哥哥說得有道理。
瑪法裡奧眼前的景象又變成艾薩琳。他突然感到這群惡魔中又出現了一股力量,它帶著不可告人的目的向他們兄弟倆和泰蘭德身處的廢墟奔來。它身上發出熟悉的邪氣……還有陣陣惡臭。
“小心薩特!”
這些山羊模樣的怪物從其他惡魔頭頂跳過,這些曾經是暗夜精靈的家伙已經准備好魔咒。他們瘋狂地大笑,一些竟然發出咩咩的怪叫。
就在這些可怕的家伙向三人匯聚的時候,瑪法裡奧發現自己又回到伊瑟拉的身上。不停地兩地移位分散了他很多精力,他擔心他和弟弟若是一直這樣身處兩地的話,他們的法力會很快消耗殆盡。
“跟我來,伊利丹!快!”
雖然心裡還恨哥哥,但伊利丹毫不猶豫照他做了。兩人的意識結合在一起,幾乎融為一體。瑪法裡奧感覺到弟弟想使自己成為卡利姆多的英雄的不成熟計劃,還意識到蠱惑他將圓盤據為己有的上古之神曾利用伊利丹的驕傲自大將他們的魔咒加入到魔法矩陣中。
他已經忘記“上古之神”,但他們卻沒有放棄努力。薩格拉斯的傳送門仍然能給他們帶來自由。德魯伊愈發明白要摧毀入口,他們只能借用惡魔之魂的力量。
准備好!他對伊利丹命令道。
瑪法裡奧呼喚卡利姆多的內在的能量,他就是借用這個能量打敗了惡毒的瓦羅森。此刻他必須要求他們作出更大的犧牲。這要遠大於他用來拯救巨龍的力量,就像德魯伊曾天真地救過克拉蘇斯和克萊奧斯特拉茲。對他珍愛的世界索取如此巨大的力量,德魯伊可能會使他的家園經受燃燒軍團密謀好的命運。
在他召喚卡利姆多再次賜予他力量的同時,他發現伊利丹正在吸收永恆之井的力量。只要兄弟倆都積聚足夠大的力量,兩人就可以把兩股力量融為一體,將其注入惡魔之魂裡。
在瑪法裡奧和伊利丹將他們的魔法與圓盤裡的魔法混在一起的時候,兩人的身體都不由一震。德魯伊瞬間又回到艾薩琳……一個薩特正向泰蘭德撲去。德魯伊不顧個人的安危,用一片鋸齒狀的葉子變成的寶劍猛地砍向那個長角的家伙。薩特腦袋立刻分家,掉在地上滾開去——
瑪法裡奧又將意念調回到湖上的自己。他咬緊牙關,猛地將自己的意念擠進惡魔之魂裡。
他和伊利丹與圓盤融為一體。他們就是惡魔之魂……
惡魔如潮水般向他湧去,想置他於死地。
“都給我來吧!”布洛克斯大聲咆哮,隨手劈死靠近他的惡魔,一腳踢開被他砍掉的惡魔的胳膊。他已經殺死了很多惡魔,腳下屍體堆積如山。頭發灰白的獸人戰士身上已浸滿自己的鮮血,但他卻感到自己充滿了多年來從未有過的力量。
布洛克斯孤軍奮戰著,一股混亂的狂暴力量圍在他的四周,空氣中彌漫著燃燒軍團的瘋狂氣息。這裡似乎沒有地面,也沒有天空,只是充滿了狂暴的色彩漩渦和難以駕馭的能量。要不是全神貫注於對手,獸人恐怕現在已被逼瘋了。
他的身後,傳送門燃起了熊熊火焰,充滿了邪惡的力量。綠色火焰就像惡魔一樣跳動著,燃燒軍團像飛蛾一般向冒著火焰的入口沖去。布洛克斯還以為自己進入傳送門之後不久就會被擊倒,但事實上他不僅沒有死,而且還阻止了一大片惡魔靠近入口。
年邁的獸人戰士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但他希望自己能堅持到傳送門毀滅為止。帶有魔法的戰斧使他具有一定優勢,布洛克斯充分利用了這個優勢。如果他精疲力竭、沒有體力的話,這把武器則沒有那麼大的用處了。
獸人右側有個黑影在移動,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本能地側身轉向黑影——
緊接著,獸人被一股強大的力量連續擊中,相比之下,面前惡魔大軍的力量則不算什麼。布洛克斯的一側肩膀已經裂開,他感到有幾根肋條斷裂,落入肚中。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傳遍了他的全身。
他掙扎著要站起來,但老戰士隨即又被重重擊倒。他的雙腿已被碾碎,下巴右側也已斷裂。布洛克斯嘗到了自己的鮮血,這個滋味他並不陌生。他一只眼睛一片烏青,已無法睜開,而他一只手還緊緊攥著戰斧。
布洛克斯使出最後的力氣,猛地向前砍去,希望能砍中攻擊他的敵人。
斧刃當啷一聲擊中一物,布洛克斯心中頓時充滿希望。但隨後傳來的厲聲尖叫使身負重傷的獸人明白他擊中的只是一頭迫不及待撲向他的地獄獸。
真是令人惋惜……
這時,對面傳來了隆隆的聲音,這聲音陰森恐怖,在他耳邊轟鳴,沒有絲毫憐憫之情。一個巨大的黑影籠罩在獸人身上。
如此高超的能力用於殺戮,真是令人惋惜……
布洛克斯硬撐著發出一聲狂吼,掙扎著坐直了身體。戰斧旋轉著從他手中飛了出去。
這一次,他知道擊中的不再是地獄獸了。
接著又傳來一聲震天的怒吼,獸人的耳膜頓時被震破了。透過一只還能睜開的眼睛,布洛克斯看到一個碩大無比的身軀,頭上長角,外面披著一件黑色的鎧甲,由熔化的金屬所鑄,他的頭發和胡須濃密無比,像是狂舞的火焰。獸人辨認不出巨人的面容,但他能感覺到那惡魔既完美,又恐怖。
這時,巨人舉起一只胳膊,手裡握著一柄帶有邪氣的長劍,上半段劍刃已然斷裂,剩下的劍刃呈鋸齒狀,不過仍然可用來殺人。
這時獸人張開滿是碎牙的嘴巴,吟唱起死亡的哀歌。
鋸齒狀的劍刃猛一下子刺穿了獸人的身體,穿透了他的脊背。布洛克斯的身體猛烈地抖了幾下,眼睛裡的光慢慢暗了下去。戰斧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
獸人發出一聲歎息,終於可以加入到故去的戰友中了。
“他們人多勢眾!”羅寧大叫。
“我們必須盡力頂住!必須給瑪法裡奧爭取時間!”克拉蘇斯在阿萊克斯塔薩的背上應道。
“他能行嗎?”
“他是卡利姆多的一部分!他一定能行!他成功的希望最大!相信我!”
羅寧沒說什麼,只是點點頭,隨即又施展起魔法把十多個惡魔送進了地獄。
皇宮內外聲音不斷。女皇艾薩拉已經沒有耐心。為了把自己最漂亮的一面呈現給薩格拉斯,光中之光穿著一件她最華麗的衣服,大步走進大廳,身後跟著一幫惡魔警衛。她經過的時候,精靈哨兵無不緊張不安地立正站好。
“法斯琪!法斯琪女士!”
侍女總管急急忙忙從對面趕了過來,快到跟前的時候身體隨即俯臥於地:“是的,主人!卑臣已到!”
“你要回答我的問題,法斯琪!你說過一切正常,但現在皇宮內外都是亂糟糟的。我腦子亂成一團!我希望一切都恢復正常,明白了嗎?否則我們的薩格拉斯大人會怎麼想?”
法斯琪的臉部始終對著精美的大理石地面,每一塊大理石都映襯出艾薩拉優美的側面。“我只是個卑賤的僕人,光中之光!我試過去找瑪諾洛斯打探一些最新的消息,但他命令我離開,還恐嚇說不然就活剝我的皮!”
“太粗野了!”艾薩拉說著朝上層精靈和惡魔們工作的塔樓方向望去,“我倒想瞧瞧他有多厲害!跟我來,法斯琪!”
女皇帶著一幫焦慮不安的隨從,一路走了過去。她通常都會叫上其他侍從,制造一些聲勢,但這一次卻沒有這麼做,這說明她確實有些惱火。
在塔樓門口,兩個惡魔首位和兩只地獄獸攔住了她的去路。“給我退到一旁!我命令你們!”
地獄獸低聲嗚咽著,顯然想要照她說的做,但兩個面目可憎的戰士則傲慢地搖了搖頭。
艾薩拉回頭望著隨她而來的惡魔警衛,對他們露出了微笑,接著下令道:“讓這些家伙從我眼前消失。”
二話不說,她的警衛上前與他們的戰友扭打起來。他們跟隨女皇久了,也被她的魔力同
化了。兩個擋路的惡魔勢單力薄,很快就倒向一旁,地獄獸也跟著倒下。她手下一個警衛在扭打中喪命,但區區一個警衛的性命與艾薩拉的欲望相比又算得了什麼呢?
在屍體被清理干淨之後,女皇向前走去。法斯琪打開了大門,接著就溜到艾薩拉身後。
密室裡一派忙碌的景象。在惡毒的瑪諾洛斯的監視下,法師們瘋狂地工作著,各個都是大汗淋漓,形如枯槁。薩特、艾瑞達和恐懼魔王也拼命地施展魔法,魔法的目標顯然是宮殿之外的地方。
法師們已經承受了極大的壓力,但艾薩拉還是徑直走向瑪諾洛斯。瑪諾洛斯也是滿頭大汗,起初沒注意到她的存在,女皇對他的怠慢態度幾乎難以容忍。
“瑪諾洛斯大人,”她冷冷說道,“我對薩格拉斯到來之前這種混亂無序的情況深感失望——”
他猛地轉向她,蛤蟆一般的臉上充滿了對她的魯莽無禮的震驚:“小東西,你最好現在就離開這裡!我已忍無可忍了!在這個節骨眼上還敢打擾我,我應該撕下你的腦袋,喝干你的血!”
艾薩拉一言不發,只是傲慢地瞪著惡魔。
瑪諾洛斯嘴裡發出嘶嘶聲,一只肉嘟嘟的手向她伸去。他的意思十分明確:他已經不再需要這個暗夜精靈了。
但還未等抓住她,瑪諾洛斯突然有些猶豫。不是因為他突然想到薩格拉斯也許還想讓這個銀發女皇活著,而是他感到一股僅次於他主人和阿克蒙德的巨大力量。要是真的動手,這個惡魔會發現殺死女皇還不如勒死自己更容易些。
他退了一步,女皇的法力不容小覷,他心裡頓時不安起來,傳送門現在也面臨著很大的危險,這讓他不知如何是好。
“看在薩格拉斯大人的份上,”艾薩拉儀態威嚴地說,“我饒你不死……下不為例。”
為了掩蓋自己的不安,瑪諾洛斯迅速扭頭看向別處:“我沒時間聽你說這些!必須先保護好傳送門……”
女皇雙眉一皺:“傳送門有危險?怎麼回事?”
瑪諾洛斯兩排蠟黃的尖牙咬在一起,厲聲道:“要不是因為幾個暴徒的狂暴舉動!一切都會順利進行……只是決不能再讓人侵擾!”
艾薩拉噘起了嘴,對他咄咄逼人的口吻表示不滿,但還是覺得他說得有道理。“那好吧,瑪諾洛斯大人!我要打道回府了……不過我希望這件事能迅速解決,確保薩格拉斯來到我身邊。這裡沒我們的事了,法斯琪。”
暗夜精靈女皇雍容華貴地離開了塔樓。瑪諾洛斯扭頭望著她走出大門,漸漸遠去,眼神裡仍然帶有疑惑。瑪諾洛斯猛地回過神來,立刻轉身繼續做手上的事情。他會嚴懲造反者,傳送門也會一直為燃燒軍團的首領打開。他已經感到薩格拉斯就在入口附近,盡管德魯伊和他朋友盜走了黑龍的圓盤,傳送門還是打開了。
很快……用不著多久了……
瑪法裡奧和伊利丹仍然與廢墟中的惡魔們進行著殊死搏斗。與此同時,兩人繼續融入到圓盤裡。伊利丹想要立刻就將圓盤的全部力量發揮出來,還好被瑪法裡奧及時制止了。就算時間十分寶貴,此事還是要小心為之。
終於……他們准備就緒,隨時可以攻擊了。
就在要施展魔法的時候,瑪法裡奧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邪惡力量侵入了他的腦中,這股力量並不是發自薩格拉斯。幾個聲音在他頭腦中耳語不停,許諾給他一切:他可以統治卡利姆多,泰蘭德作他的皇後,燃燒軍團歸他統治,所有人都會向他俯首稱臣。要實現這麼多願望,他只需對他要施念的咒語做出一點兒小小的改變就可以。
德魯伊拼命想把這些聲音從腦海裡擠出去,他知道對他說話的人的真正意圖。他頂住壓力,終於施念了那個咒語——
蠱惑瑪法裡奧的聲音對伊利丹產生了效果,伊利丹有些蠢蠢欲動了。德魯伊戰勝了那些蠱惑性的話語,伊利丹卻上了他們的當。
伊利丹!瑪法裡奧的意念立刻沖向弟弟,就好像打了他身體一下。他感到控制伊利丹的黑暗勢力隨即消散了。他的弟弟大口喘著氣……
我不會再受那些力量的誘惑了,伊利丹片刻之後向他保證。
雖然有些半信半疑,瑪法裡奧已管不了那麼多。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惡魔首領還沒有
穿過入口,這簡直讓人不敢相信。上古之神雖已被擊退,但倘若傳送門一直打開的話,瑪法裡奧相信薩格拉斯仍然有機會進入凡間。
如果那樣的話卡利姆多會遭受何等命運!瑪法裡奧立刻施念了最後的咒語。不管造成什麼後果,與魔頭走進來相比這也是微不足道。
空中突然死一般的寂靜,仿佛整個世界都變得悄無聲息。風止了,連翻騰不息的永恆之井也不再有任何聲響。
就在這時……一聲狂吼響徹永恆之井、艾薩琳,乃至整個卡利姆多大陸。瑪法裡奧身後突然湧起一股颶風,幸好伊瑟拉及時躲過。大風狂暴地刮著,猛烈程度不亞於德魯伊之前看到過的任何颶風。其他飛龍一不留心,被風刮得在空中亂飛,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們隨後就又恢復了平衡,好像大風突然消失了一樣。
末日守衛及其同類卻難逃一劫。這些長著翅膀的惡魔在空中不由自主地亂飛,根本拿可怕的颶風沒辦法。幾個惡魔猛地撞在一起,頭骨四裂,四肢折斷,許多惡魔就這樣命喪黃泉。但在強風之中,他們的屍體並沒有向下墜落,而是在湖面上方飛速旋轉,好似表演某種恐怖舞蹈一樣。
風速一下子增強了十倍,接著一百倍,但對眾巨龍而言,這猛烈的颶風就好似微風一般,並不可怕。對他們的敵人來說,情況則另當別論,他們已經亂成一團。數以千計的末日守衛在空中不停地旋轉著……最後一個不剩地被無情地吸入傳送門裡。
那些一息尚存的惡魔不住地高聲哀嚎,驚聲尖叫,痛苦地猛咬牙齒,但他們就像風暴中的塵土一樣無力抗拒。凶惡的戰士從四面八方徑直墜入傳送門裡,而他們的同胞卻在另一個世界裡正等著跨進卡利姆多。
“起作用了!”伊利丹叫道,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起作用了!”
瑪法裡奧卻怎麼也輕松不起來,因為他感到有股力量正在抵抗他的咒語。抵抗他的人究竟是燃燒軍團首領,還是上古之神,他也說不清楚。德魯伊只知道如果他稍有閃失,一切努力都將化為泡影,他所生活的世界也就隨之而去。
怪異的颶風不斷增強,將高空中的惡魔統統吸向永恆之井中央的漩渦。轉眼工夫,空中的惡魔已經被清理得干干淨淨,而大風的強度卻絲毫不減。
身體同處兩地的瑪法裡奧驚異地發現聚集在他和弟弟以及泰蘭德周圍的一群惡魔都放慢了腳步,顯得驚慌失措。身材高大的惡魔守衛和凶狠的地獄獸紛紛抓住地面。一個凶殘的地獄火先前還奮力向三人邁了兩步,而這時連這個巨型惡魔都止步不前了。
先是一頭地獄獸飛向了空中,它的四肢和尾巴猛烈擺動著,發出陣陣嗚咽,隨即消失在永恆之井的上空。
又有一頭地獄獸跟著飛走,跟著幾個碩大的惡魔戰士也飛上了天。就在這時,水壩裂開一個大口子,幾十個惡魔頃刻間湧入空中。他們持續不斷地在黑色水面上方漂浮,瑪法裡奧發現他們的身體漸漸變成液體,最後連身體都看不見了。
他突然感到一陣暈眩,暗夜精靈快要控制不住這個魔法了。艾薩琳從他視線裡消失了。瑪法裡奧猛地扭向一側,看到伊利丹也已經不在身邊。他仍能感到自己和弟弟之間的精神鏈接,但這鏈接變得十分微弱。
德魯伊繼續全神貫注。他感到整個世界的自然力量充盈著他的身體。大樹、綠草、巖石、各種動物……所有的生物都犧牲了自己身體一部分,賜給他需要的力量。瑪法裡奧模糊地意識到他要做事情的難度遠遠超出塞納留斯教給他的技藝,遠遠超出自己以前做的任何事情。伊利丹的法力也仍然與他的法力混在一起,增加他的力量。
他驀地大叫一聲,似有千百枚針刺入他的腦中。毫無疑問,薩格拉斯向他發起了進攻。惡魔首領的力量充滿了他的體內,試圖從德魯伊體內把他毀滅。
瑪法裡奧繃緊身體,竭力消除身上的痛感。卡利姆多仍在賜予他力量,全力他。這個世界將自己的命運和未來托付給了瑪法裡奧。他現在要守護整個世界,肩上的擔子要比塞納留斯和瑪洛恩,甚至守護巨龍還要重。他一人挑起了整個重擔。
單槍匹馬……對付燃燒軍團和上古之神。
“快干活,沒用的家伙!”瑪諾洛斯對著法師和惡魔們厲聲咆哮,“再賣力一些!”
一個上層精靈突然倒在地上。跟其他人一樣,他累得只剩皮包骨頭。曾經華貴奢侈的長袍穿在他身上就像顏色鮮艷的壽衣一般。他不住地咳嗽,突然發現巨大的黑影籠罩著他,但為時已晚。
“瑪諾洛斯大人!求求你,我只是想——”
這惡魔一手抓住他的腦袋,狠狠地將其捏碎,鮮紅的腦漿撒了一地。瑪諾洛斯左右擺動死去的法師,想要殺一儆百,嚇唬其他蜷縮的暗夜精靈和巫師。“給我干活!”
雖已累得皮包骨頭,法師們只能更加賣命地施展魔法。即使這樣,瑪諾洛斯還是無法滿足。他一把將那可怕的屍體扔到一邊,來到魔法矩陣中。要想讓魔法起作用,沒他不行。
就在將前面的精靈推到一邊時,他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瑪諾洛斯的行動開始變得遲緩,他向一個艾瑞達望去,發現巫師身上也發生了同樣的事。暗夜精靈們似乎沒受到很大影響,但他們的動作也是越來越慢。
“發生——了——什麼?”他自言自語。
瑪諾洛斯的尾巴重重地擊打著地板,試圖回到魔法矩陣中。就在他抬起浸滿鮮血的大手的時候,他的眼睛突然瞪得很圓。他長滿鱗片的毛皮這時已變得透明。惡魔能清楚看到自己體內的肌肉和骨頭,顯得不再真實。
“不可能!”帶翼的巨魔聲音隆隆道,“絕不可能!”
正對著永恆之井的塔樓的牆體這時突然坍塌,向空中飛去。
一股巨大的力量用力拽著地面這些惡魔。那些離鋸齒狀裂口最近的惡魔幾乎是跟著巨大的石塊一起飛向烏黑的湖水上空,轉眼間就消失在遠方。披著沉重鎧甲的惡魔戰士就像羽毛一般被卷進空中。
魔法矩陣已土崩瓦解。剩下的暗夜精靈雖然十分畏懼瑪諾洛斯,但大禍臨頭,還是紛紛落荒而逃。艾瑞達的身體已達到極限,他也想與法師們一起逃走,卻難逃厄運,像惡魔守衛一樣也被卷進猛烈的颶風中。伴著陣陣嚎叫,艾瑞達巫師消失在湖中央的黑洞裡。
最後就剩下瑪諾洛斯一個人。在他驚人的力氣和龐大的身體的幫助下,瑪諾洛斯竭力頂著颶風,留在地面上。瑪諾洛斯凶殘的眼睛審視著已崩潰的魔法矩陣,接著向中心走去。矩陣裡剩下的魔法,再加上他自己的法力,足以為他造一道魔法護盾,躲過這次攻擊。
每走一步都十分艱難,瑪諾洛斯硬是向前走去。一條樹干一般的粗腿邁進了矩陣中,接著是另一條腿。他的雙翼拼命地拍打著,給他前進的動力。惡魔的第三條腿也邁了進去……瑪諾洛斯臉上掠過得意的笑,第四條腿也收了進去。
他高舉著利爪,召喚周圍魔法矩陣的力量。盡管幾乎無法移動雙臂,但這個身體魁梧的惡魔還是做到了。
這時,他身體四周形成了一圈綠色火焰。風中巨大的吸力驀地消失了。瑪諾洛斯轉身面對坍塌的牆體,一陣狂笑。這颶風對付低等的惡魔也許沒什麼問題,但他是瑪諾洛斯!剝皮者瑪諾洛斯!毀滅者瑪諾洛斯!薩格拉斯欽定的——
正在這時,魔法護盾的火焰飄向坍塌的牆體……惡魔驚恐不已地看著魔法護盾竟然被吸走了。
在他轉身想要背對牆體的時候,颶風飛到了他那裡。瑪諾洛斯驚訝地發現自己隨即就被扯離地面,向後飛去。巨魔猛地砸在坍塌的巨石上,他發出陣陣狂吼,牆上更多巨大的石塊滾到了外面。
瑪諾洛斯還抱有一絲希望,他拼命地抓著地面。但他粗大的手指和笨重的爪子承受了太多的壓力。他的指甲甚至在石頭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劃痕。最後他還是被扯進了空中。
瑪諾洛斯不停地咆哮,被拽向永恆之井的上空。
鮮血從加洛德·影歌的臉上不住地往下淌。他知道自己的左胳膊已經骨折,但他並不知道身上是否有要害器官受到損害。他的呼吸有些不暢,但此時此刻,他起碼還能立在地上……盡管還是很吃力。
掙扎著舉起手中的寶劍,加洛德又一次面向自己的敵人。
阿克蒙德絲毫不顯疲憊。加洛德沒有在這個大魔頭身上留下任何痕跡,甚至連一根毫毛都沒有碰到,而他卻受到魔頭連續不斷的攻擊。
而且,加洛德心裡清楚對面高大的惡魔只是在戲弄他。阿克蒙德本可以殺死這個弱小的
對手千次萬次,但他想殘忍地慢慢地把這個暗夜精靈打死。不過加洛德知道阿克蒙德用不了多久就會向他發出最後致命的一擊。
加洛德有堅強毅力,他隨時准備迎接更多的攻擊。
這個戰場上只有他兩人,雙方的部隊都相隔遙遠,在一旁望著他倆。惡魔士兵幸災樂禍地觀看他們的指揮官痛打那個暗夜精靈,還不時為阿克蒙德吶喊助威。加洛德的手下則十分同情加洛德。也許他們心裡還會想他們怎麼會把他看做是希望。
突然,一陣大風刮過,空中塵土飛揚。加洛德半瞇著眼,不想讓沙子吹進眼睛裡。阿克蒙德前進的腳步也放慢了許多,表情依然冷酷。加洛德心想那黑色巨魔一定在盤算著打擊對手的更好的方法。
就算死期將至,這個暗夜精靈也決心要站著死去,至少要表現出決戰的樣子。加洛德雙手緊握寶劍,大喝一聲,奮力向阿克蒙德沖去。
透過漫天的沙塵,他看到大魔頭臉上掠過一絲笑意,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然而,就在加洛德靠近的時候,惡魔的笑容突然不見了,令殺敵心切的加洛德更加感到意外的是,阿克蒙德身體突然變得僵硬起來。
狂風呼嘯而過,差一點把加洛德吹倒。暗夜精靈咬緊牙關,猛地挺劍刺向對手的腹部。他只能夠得著對方的腹部,單薄的寶劍也許會刺中這個部位,但可能性微乎其微。也許還沒等他碰到阿克蒙德,魔頭就已經將他碾成齏粉……
塵土和眼淚使加洛德視線變得模糊起來,眼前的惡魔幾乎化成了幽靈。阿克蒙德一只手向他伸去,暗夜精靈准備好迎接敵人發出的咒語,將他的身體熔化,或將他的骨頭化為油渣。
咒語沒有出現。阿克蒙德微微縮著身體,向後退了一步,沒有對胸前進行任何保護。
加洛德猛力刺向前方,已經做好失敗的准備。他相信最終只會有兩個結果:他的劍碰到阿克蒙德身上折斷,或者干脆沒有擊中。
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刺中了對方的身體,更讓他吃驚的是,寶劍竟深深刺進了巨魔的腹中。此外,令人不解的是,對方也沒有進行任何反擊,就好像阿克蒙德真的變成了幽靈。加洛德向前推著寶劍,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但是……阿克蒙德突然向後飛去,好像受到了重擊一樣。正如所料,他沒有落到地面,而是飛到了天上。惡魔指揮官揮動著四肢,突然升入高空,加洛德這才認識到是颶風把阿克蒙德卷入空中。
阿克蒙德急速沖入高空,鎮定自若的神情已蕩然無存。他的臉扭曲變形,變得丑陋無比。惡魔怒不可遏地一聲狂吼……隨即消失在地平線上。
還沒等疲倦的軍官意識到自己在這場力量懸殊的爭斗中幸存下來,大風席卷了整個燃燒軍團。群魔張牙舞爪,想要留在原地,卻如同塵土一樣被風卷入空中。面目可憎的地獄獸不是滾向後面,就是向前跳去,接著被卷入空中,向阿克蒙德飛走的方向飛去。惡魔守衛被連帶著上了天,即使許多惡魔與守衛戰士面對面站在一起,也沒有一個暗夜精靈、牛頭人,或是卡利姆多的其他生物遭此厄運。
從天而降的地獄火突然改變了方向,也像指揮官一樣向湖心飛去。有個地獄火離地面只有幾英寸,卻沒有落到地面而直接被卷入空中。
令人不解的是,巨龍幾乎沒有受到狂風的影響。在做一些細小的調整之後,他們在空中恢復了平衡,然後穩當地落在地面。他們也看到了燃燒軍團的毀滅。
空中滿是扭動著身體的惡魔,他們一陣狂嚎,掙扎著想要回到地面,卻無濟於事。地上的精靈士兵目瞪口呆地望著,手中的武器也已垂下。威脅他們土地和世界的惡魔竟在他們眼皮底下被卷走,甚至早已死去的惡魔的屍體也飛到空中,使天空更顯壯觀。
“這簡直是個奇跡!”加洛德身後有人叫道。加洛德回頭看到幾個曾被阿克蒙德拋開的士兵走了過來。許多人還在望著天空,但有幾個人望著加洛德,眼神像是在說這一驚人逆轉全是他的功勞。
一排又一排的惡魔隊伍從卡利姆多上被卷走,守衛大軍的眼前很快就出現一片貧瘠的荒地。地上一個惡魔沒剩。事實上,惡魔身上的東西也沒有留下。
許多暗夜精靈頓時松了口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加洛德經歷了風風雨雨,心裡仍然有種不安的感覺。這場戰爭還沒結束,一切不會就這麼結束……
“所有人都站好!”他高聲吼道。他用沒有受傷的那只手抓住身旁的傳令官,命令道:“吹響號角!我要軍隊重新恢復秩序!立刻准備出發!”
一名艾露恩的女祭司趕到他身邊,察看他胳膊上的傷口。而加洛德則竭力鎮定下來,想要理清自己的思緒。
“我們是否追上去?”一個貴族喊道,加洛德不喜歡他那種迫不及待的樣子。
“不!”指揮官厲聲答道,忘記了兩人處於不同階層,“我們現在要等克拉蘇斯魔法師他們的命令。只有那時我們才能行動……不管我們是進軍艾薩琳,還是逃離這裡,我們都要迅速做好准備!”
貴族領命而去,加洛德這才有時間讓女祭司為他療傷,他又一次望著惡魔飛走的方向,望著精靈首都永恆之井的方向。
不會就這樣結束的,絕對不會……
在卡利姆多大陸上,燃燒軍團被從地面上卷走,無助地卷向永恆之井。他們的掙扎對這場大風來說毫無意義,他們聚集在湖水之上,就像一大群蜜蜂,隨後就墜入巨大的漩渦之中。
“難道就這樣了?就這麼結束了?”羅寧叫道。
“也許吧……也許不是!”說著克拉蘇斯轉向阿萊克斯塔薩,叫道,“趕到瑪法裡奧那裡!”
她點了點頭,斜側著身子向德魯伊和伊瑟拉飛去。羅寧和紅色雄龍跟著也飛了過去。
瑪法裡奧和他的坐騎在漩渦上方盤旋,暗夜精靈渾身籠罩在惡魔之魂的金色光芒中。他黝黑的皮膚這時顯得和克拉蘇斯一樣蒼白。他不安地瞥向魔法師。
“他還想要穿過傳送門!”德魯伊的臉蒼老了許多。臉上已出現道道皺紋,眼睛也有些下陷。“我不知道我的咒語能否控制住局面!”
克拉蘇斯低頭望去,他靈敏的感官使他能夠看到永恆之井的深處。
看向傳送門深處……
他看到了燃燒軍團的首領——薩格拉斯。
熔化的鎧甲將那個泰坦從脖頸到雙腳包裹起來,他渾身散發著黑色的狂暴力量,這力量大得驚人,刺得魔法師眼睛生痛。克拉蘇斯忍著疼痛,勇敢地向那張邪惡的臉望去,那是一張扭曲而又完美的臉。很久以前,有一個英俊,甚至算得上完美的生靈,克拉蘇斯知道正是這個生靈所屬的種族創造了這個世界。但如今這張英俊的面孔充滿了邪氣。他的肉體已經死去,眼睛燃燒著熊熊火焰,處於極度混亂的空虛狀態。薩格拉斯長著尖利的毒牙。他的身後揮舞著一條又長又粗的尾巴,鋸齒狀的鱗片在尾巴頂端向外凸出。他的手上長著卷曲的魔爪,一只手裡揮舞著一把邪惡之劍,寶劍只剩一半,但其鋸齒狀的劍刃仍然很有殺傷力。
突然,克拉蘇斯倒吸了一口涼氣,驚恐地望著眼前的一幕。就在那把丑陋無比的武器的頂端,一個微小的綠色軀體穿在上面。
是布洛克斯。
一直處於興奮狀態的魔法師已經忘記了獸人。克拉蘇斯這才明白為什麼他們能夠獲得極其寶貴的時間。獸人為了延遲燃燒軍團的行動犧牲了自己。
薩格拉斯此刻就站在門口。這股不可思議的力量將他的部隊趕回他的老巢,但薩格拉斯還是奮力地向前走著。終於,他來到了傳送門口……
就在薩格拉斯靠近門口的時候,克拉蘇斯看到了驚人的一幕。這個大魔頭竟然受傷了,不過只是小傷。他的右腿上有一處淺淺的傷口,克拉蘇斯敏銳的眼睛認出來是斧頭砍傷的。
是布洛克斯的斧頭。這一切似乎不可能發生,但那把帶有魔法的戰斧真地砍傷了薩格拉斯。雖沒有對他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但這個傷口卻使很多事情成為可能。
“羅寧!阿萊克斯塔薩!我們必須同時行動!瑪法裡奧!准備好!你將有機會毀滅傳送門,但機會稍縱即逝!”
其他人照他說的行動起來。克拉蘇斯感到他的女王和羅寧允許他引導他倆的力量。紅色雄龍和伊瑟拉也一起注入給他力量。一切就緒,就等瑪法裡奧發出最後一擊,但假若最後的努力失敗的話,他們誰也活不了。
克拉蘇斯眼睛裡閃爍著力量的光芒,他將眾人的法力對准傳送門。魔法師相信惡魔首領的專注使法師們鋌而走險的一擊成為可能。
與薩格拉斯相比,阿克蒙德和瑪諾洛斯就像跳蚤一樣微不足道。一百條巨龍的力量加在一起對他來說也不算什麼。克拉蘇斯如果直接攻擊薩格拉斯的身體,比如攻擊胸部和頭部,那將會十分荒唐可笑,至少對惡魔首領是這樣。布洛克斯那不可思議的一擊已經說明德魯伊
和他的老師注入其中的力量的大小。
恰恰相反,魔法師將別人賜給他的力量全部擊向布洛克斯的戰斧——卡利姆多魔法的一部分——所留下的一處微不足道的傷口上。
緊接著,放出的魔法起作用了。克拉蘇斯感到薩格拉斯的注意力暫時減弱一些。不是因為疼痛——那是他們最希望看到發生的——而是因為受到了驚嚇。
克拉蘇斯的目的達到了。“行動吧,瑪法裡奧!”
瑪法裡奧手中緊握惡魔之魂,向傳送門發起最後一擊。
克拉蘇斯孤注一擲,戰斧留下的傷口會非常敏感,倘若受到攻擊,足以吸引惡魔首領短時間的注意。他們積聚起來的所有力量會讓他暫時分心,這樣薩格拉斯本能地就將注意力從入口處移開了。
巨大漩渦的洞口突然一陣顫抖,隨即喪失了內聚力。漩渦深處突然發生一陣能量爆炸。
傳送門開始崩潰。
傳送門四周冒著火焰的邊緣相繼坍塌。薩格拉斯欲重建之,但整個局勢已經失控,就算他的力量也無法挽回。那寶貴的一秒鍾盜取了惡魔首領的勝利。
緊接著發生的事情讓克拉蘇斯大吃一驚。薩格拉斯不甘心接受失敗的命運,一腳跨進即將崩潰的傳送門裡,想從中穿過去,同時將其修好。他的這種願望導致了他最終的毀滅。就在傳送門爆炸的一瞬間,惡魔首領發現自己卡在門裡,難以脫身。他逃也不是,腿也收不回來。巨人扔掉手中的寶劍,用雙拳猛擊入口,卻毫無結果。兩個世界之間的通道急劇縮小,最終將他緊緊夾在中間。薩格拉斯一陣狂吼,聲音在所有人的心頭不住回蕩。
我不會失敗的!絕不可以!
傳送門不斷縮小,薩格拉斯似乎也跟著縮小。他竭盡全力想打開通道,在他巨大的力量之下,傳送門內部開始著火。
就在惡魔首領狂暴的咆哮,拼命擊打牆體的時候……傳送門突然消失了。
薩格拉斯也消失不見了。
“成功了!”瑪法裡奧氣喘吁吁道,“成——”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傳送門已經消失,但湖中央巨大漩渦卻仍然瘋狂地旋轉著。更糟糕的是,漩渦似乎在不斷膨脹。德魯伊發現,湖水不斷沖擊著艾薩琳的岸邊。
瑪法裡奧扭頭望向克拉蘇斯,問道:“怎麼回事?”
克拉蘇斯揮手示意不想解釋:“我們必須趕快離開這裡!我們必須讓每個人盡可能遠地離開永恆之井!”
阿萊克斯塔薩和其他龍迅速改變方向,向陸地飛去。狂暴的能量在黑色湖水四周劈啪作響。整個艾薩琳都一陣震動,就在巨龍從空中飛過時,法師看到艾薩琳之外的地方出現巨大的斷層。
“還是發生了……”克拉蘇斯喃喃道,“願造物主保佑我們……災難開始了,我們根本無法制止……”
又有一場新的風暴沖擊著他們,力大無比的巨龍也被刮得七零八落。躲開這次風暴之後,巨龍們重新聚在一起……只是少了一條龍。
伊瑟拉——還有她身上的瑪法裡奧和他的圓盤——已不見蹤影。
克拉蘇斯迅速掃視了一下四周,除了身邊的巨龍,他什麼也沒看到。當紅龍女王朝地面望的時候,才發現她向另一個方向飛去。
飛回永恆之井。
“不!”即使是伊瑟拉也不明白這個地方會遭遇何種命運。更可怕的是,如果惡魔之魂不是被帶走,而是遺失在變化多端的永恆之井中,沒人知道時間長河會發生何種變化。“我們必須回去!必須找到他們!”
阿萊克斯塔薩二話沒說,立刻斜著身子,掉頭向身後飛去。羅寧的紅色雄龍和沒有載人的黃龍也跟著向後面飛去,但克拉蘇斯揮手讓他們前進。他集中意念,擺脫各種魔法力量的糾纏,最後進入了羅寧的意念。
你要回到大部隊!你要告訴加洛德趕快逃走,離永恆之井越遠越好!逃往海加爾山!
魔法師用不著解釋,因為沒有人比羅寧更明白個中緣故。羅寧來自未來,與克拉蘇斯一樣對即將發生的事情了如指掌。人類法師身體前傾,對他的坐騎細語了幾句,那條紅龍隨即掉轉了方向。黃龍有些猶豫,然後也跟著飛走了。
在阿萊克斯塔薩向伊瑟拉追去的時候,克拉蘇斯凝望著這片大地。曾經是艾薩琳城門附近的地方,一道像龍族女王的翅膀一樣寬的裂縫赫然眼前。惡魔洗劫之後幸存下來的建築此刻強烈地搖晃著,就在巨龍飛過的時候,一些房子轟然坍塌了。
就要發生了……魔法師凝望前方,希望看到伊瑟拉和德魯伊的身影。卡利姆多就要四分五裂了……
突然,一盞枝形吊燈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吊燈裡上千個水晶玻璃摔得滿地都是。一些玻璃急速地飛了出去。艾薩拉手下一個侍女倒在了地上,原來一塊閃閃發亮的碎片刺穿了她的前額。
女皇緊緊抓著一根柱子支撐自己的身體,驚愕地看著這具不停淌血的屍體。她十分厭惡她的侍女弄髒她的身體,但顯然沒有人知道如何將這屍體清理掉。皇宮高牆不停地震動著,地面開裂,其他侍女,包括法斯琪都慌作一團,像沒頭的蒼蠅一陣亂跑。
法斯琪顯然忘記未經允許不得觸碰女皇的身體的法令,她一把抓住艾薩拉的胳膊。“光中之光!我們要趕快離開皇宮!發生了十分可怕的事情!主的戰士們都不見了,法師們也從塔樓裡逃走了!我攔住一個法師探詢情況,他說一股颶風將瑪諾洛斯卷到了永恆之井的上空!”
艾薩拉已經察覺到燃燒軍團戰士的消失,她親眼看到自己的私人警衛升入空中,撞穿她房間的牆壁,被吸入高空。眼前的一切令人瞠目結舌,但女皇仍然不肯相信薩格拉斯不會來到這個世界的事實,她依然期待著那壯觀的一刻的到來。
法斯琪仍然用力拉著她的胳膊。艾薩拉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她猛地扇了法斯琪一記耳光。
其他侍女看到這一幕,都僵直地站在那裡,似乎已經忘記皇宮即將坍塌。她們以為女主人會就地處死法斯琪。
艾薩拉卻沒那麼做,她帶著高貴的聲調命令道:“你們都做好自己的事情!我希望你們能聽從我的命令!我們要繼續准備迎接薩格拉斯大人的到來……”
為了強調她的觀點,她邁著大步,向一張椅子走去。突然皇宮震動了一下,椅子被震翻了。法斯琪眼疾手快,連忙將椅子扶正,用自己衣服的下擺將上面的塵土擦干淨。
艾薩拉點頭表示贊許,坐了下去。她的侍女們迅速站回到原位,法斯琪給女皇斟滿一杯葡萄酒,盡管皇宮不住地搖晃,她還是努力不讓酒溢出來。
“謝謝,法斯琪女士,”女皇優雅地說道。她微微呷了一口,然後擺出期待的姿勢。不管薩格拉斯要過多久才能到達,她隨時恭候。當他走到她面前的時候,他會被她的完美所傾倒。
她畢竟是艾薩拉。
在伊瑟拉飛臨岸邊的時候,瑪法裡奧將惡魔之魂緊緊抵在胸口,驚恐地審視著暗夜精靈宏大的首府。他熟悉卡利姆多的自然力量,所以很快明白災難即將到來。意識到這一點,他明白自己必須馬上行動。
“我弟弟和泰蘭德!他們還在艾薩琳!求求你!我不能撇下他們不管!”
“你知道他們的位置嗎?”
“知道!”
綠色巨龍點頭道:“你給我指路,越快越好!”
他們掉轉方向,卻沒有告訴其他人。瑪法裡奧凝望著岸邊。伊瑟拉飛得太快,因此他們只好向原路返回一段距離,但德魯伊已經感到那兩個暗夜精靈就在不遠處。
在那兒!泰蘭德向他揮手,看到她瑪法裡奧興奮極了,暫時忘記自己來這兒還要救他弟弟。想到弟弟,德魯伊突然發現,伊利丹已不見蹤影。
伊瑟拉落到了地面。同往常一樣,這條守護巨龍還是閉著眼睛打量了一番四周。瑪法裡奧知道她雖然閉著眼睛,卻比大多數人看得都清楚。
他從龍的背上跳了下去。泰蘭德連忙迎了上去,與瑪法裡奧緊緊抱在一起,他此時腦子裡一片空白,就想這樣與她一直抱在一起。綠龍輕輕地清了一下嗓子,這兩人才極不情願地分開。
“瑪法裡奧——”女祭司開口說。
他立刻用手堵住她的嘴:“小點聲,泰蘭德。伊利丹在哪裡?”
她突然猛睜雙眼,回頭望去:“就在湖邊。”
德魯伊暗罵了幾句,從她身邊跑過。伊利丹一定知道周圍的地面正在坍塌。他怎麼會如此瘋狂?
在瑪法裡奧爬過一堆塔樓廢墟時,他差一點與他弟弟撞個滿懷。伊利丹竭力站穩,用頭巾裹著的眼窩望著他。
“哥哥……你來的正是時候……”
“伊利丹!永恆之井已經完全失控了——”
伊利丹點了點頭:“是的!有太多的咒語施在它的身上。我們施展的魔法,特別是你用惡魔之魂對它那一擊使它不堪重負!永恆之井正在吞噬自己,周圍的土地也難逃此難。”他又轉身望著黝黑的水面。“真是壯觀,你說是不是?”
“如果我們也卷進去,就不壯觀了!你為什麼還不逃命?”
伊利丹擦了一下手。瑪法裡奧這才看到他的手上閃著力量的光芒。他也注意到伊利丹的手上有些潮濕。
“你對永恆之井都做了什麼,伊利丹?”
就在那時,地面猛烈地晃了一下,兩個暗夜精靈都被震得雙膝跪地。伊利丹叫道:“如果你有法子離開這裡,我們應該現在就走!我試著用魔法將泰蘭德和我自己轉移到其他地方,但永恆之井現在太不穩定了。”
“這邊走!”瑪法裡奧抓住伊利丹的胳膊,將弟弟拉回巨龍那裡。泰蘭德已經坐在伊瑟拉的背上。她將伊利丹拉了上去,接著又把瑪法裡奧拉了上去。
突然,一個巨大的身影在他們頭上盤旋。德魯伊本能地以為又是某個恐怖的惡魔,不久就發現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克拉蘇斯和阿萊克斯塔薩。
“惡魔之魂!”龍族魔法師叫道,“還在你身上?”
瑪法裡奧拍了拍腰間的口袋。他在伊瑟拉落地之前就把圓盤放入口袋中。
克拉蘇斯寬慰地點了點頭:“那就快走吧!我們要快點飛,飛得越遠越好!這裡的空氣都充滿了危險!”
瑪法裡奧明白魔法師比自己知道得還要多,於是他緊緊抓住龍鱗。就在這時,伊瑟拉站的碎石上突然裂開了一個缺口,綠龍隨即騰地飛上了天。
“艾薩琳就要……”魔法師叫道,“這只是開始!”
兩條巨龍拼命揮動著翅膀,他們似乎受到了很大的阻力,就好像在柏油裡飛翔一樣。瑪法裡奧回頭望去,發現永恆之井上的天空已經消失了。一個巨大的漏斗狀的雲層將一切東西籠罩在一起。似乎一切都應驗了伊利丹的話。在惡魔的魔法、上古之神的魔法,以及守衛精靈自己的魔法的沖擊下,永恆之井已被撕得四分五裂。
他和他的朋友是拯救了這個世界,還是將其毀滅?
這時耳邊傳來了震耳欲聾的隆隆聲,德魯伊嚇得心裡直發毛。他用手遮住耳朵,不敢再聽那些聲音。
“快看!”泰蘭德嘴巴湊在他耳邊,高聲叫道,“那個城市!”
他們一起望去……只見艾薩琳的地面已裂成了兩半。一條幾英裡深的巨大峽谷出現了。整個城市開始向永恆之井滑去。
“吸力……越發……巨大了!”伊瑟拉咆哮道。
永恆之井正將附近的地面拖向它的深洞,好像要吞掉整個卡利姆多。艾薩琳此刻漂浮在黑色的水面上,這座孤島就像水面上其他殘骸一樣上下浮動。可笑的是,精靈的皇宮仍然佇立在那裡,幾乎完好無損,不過上層精靈在他們最初的密室毀壞之後逃往的高塔則有些搖搖欲墜。
在艾薩琳接近漩渦中心的時候,不祥的閃電在城市周圍頻繁閃現。與大多脫離卡利姆多的東西不同的是,艾薩琳徑直向湖心沖去。瑪法裡奧感到泰蘭德的手抓得更緊了,都把他給抓疼了。
“它沒了……”她喃喃道,“它沒了……”
艾薩拉的侍女們圍著她瘋狂地尖叫。法斯琪緊緊抓著她的腿。女皇手持空空的酒杯,不願相信發生的這一切。她是艾薩拉,光中之光,她的人民的最高統治者!她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薩格拉斯不會來了。艾薩拉雖然沒有對她的追隨者這樣說,但她心裡十分清楚。她不願讓她們知道她意識到自己錯了。那群烏合之眾最終使薩格拉斯沒能來到卡利姆多……來到她身邊。
四周的隆隆聲越發響亮。皇宮籠罩在一片黑暗中,連暗夜精靈都無法看透。宮裡唯一的亮光來自永恆之井狂暴的力量。黝黑的湖水開始湧進宮裡,一下子沖走了她的兩個侍女。侍女發出尖厲的叫聲,很快消失在湖水中。
我是艾薩拉!她心裡默默念叨,表情依然冷峻。女皇施了一個咒語,她和身邊活著的侍女周圍突然出現了一道魔法護盾。我的願望至高無上!
她憑借法力將湖水擋在了外面,但魔法護盾受到的壓力卻越來越大。艾薩拉的眉頭緊縮,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珠,這是她一生中第一次流汗。
這時……黑暗中有聲音向她耳語,許諾幫她逃跑。
我們……有辦法……使你變得更加強大……比過去還要強大……我們可以幫你……我們可以幫你……
女皇一點兒都不傻。她知道自己的護盾撐不了多久。用不了多久,湖水就會把她和她的追隨者們吞噬,艾薩拉的榮耀將從這個世界永遠消失。
一頭銀發的暗夜精靈點了點頭。
“啊!”酒杯從她手上跌落。她的身體一陣劇痛。她感到自己的四肢扭曲,纏繞在一起。她還感到脊背化為液體,好像突然熔化了一樣……
你將比從前更為強大……那些聲音不住地許諾道。就是那三個聲音。時機成熟的時候,為了報答我們對你的所賜……你要聽我們的……
她的魔法護盾最後一絲痕跡也消失了。艾薩拉被湖水淹沒的時候發出尖厲的叫聲。她還聽到湖水深處傳來其他人的叫聲……她的侍女、那些警衛,以及其他依然為她效力的上層精靈。
湖水頓時充滿了她的肺部……
可是……她卻沒有溺水而亡。
克拉蘇斯也看到這座巨型城市,暗夜精靈文明的象征,被整個吸進了巨大漩渦的中心。他渾身不由一抖,不僅因為眼前這毀滅的景象,還因為他知道自己的未來。龍族魔法師本希望看到艾薩琳在沉底前能四分五裂,但這部分歷史就是這麼發生了。這座城市會沉到湖水深處……幾個世紀之後,開始孕育新的恐怖。
他現在對此無能為力。克拉蘇斯把視線從永恆之井上移開,這場災難迅速向四面八方散去。卡利姆多的大片土地還在不斷被拽進湖中,恐怖景象的威力絲毫不減。艾薩琳之外幾英裡的土地完全消失了。唯一令人慶幸的是,燃燒軍團很早就把卡利姆多上的生命都嚇跑了。現在土地上只剩下一片焦土和被殺戮的精靈的屍骨……但如果這場大災難繼續這麼下去,克拉蘇斯不知道是否還會剩下什麼東西。
但一切都是必然!他勸自己。歷史表明這一切必然發生!
但他非常明白,時間已經洩漏了太多的信息……從很大意義上說,他是要負責任的。
克拉蘇斯只能祈禱……
羅寧感謝上蒼,在到達大部隊之前他沒有看到什麼生命的跡象。光靠兩條飛龍和一個疲憊的法師不可能救出永恆之井附近的任何人。他只看到一幫拼命趕往大部隊的上層精靈。幸運的是,在羅寧和巨龍遇上他們的時候,他們離大部隊已經不遠了。
巨龍飛速落到他們身邊,在與上層精靈簡短交談之後,他們得知了一個驚人的真相。上層精靈的首領——達斯雷瑪·逐日者向他們講述了帶著泰蘭德逃跑的經過。講到失去她的時候,達斯雷瑪口氣中明顯透出沮喪的感覺,而羅寧感到瑪法裡奧已經找到了她,他隨即告訴達斯雷瑪她成功逃脫了。他不能保證泰蘭德還活著,但他相信瑪法裡奧一旦與她重逢,就肯定會保護好她的安全。
羅寧和巨龍指引著上層精靈趕回大部隊,一路上制止了雙方可能爆發的任何沖突。黃龍負責保護這些上層精靈的安全,而羅寧則趕去尋找加洛德了。
他們發現加洛德指揮官正騎在夜刃豹身上,焦急地等著消息。在羅寧知道暗夜精靈和他們的盟友們已經准備出發的時候,他頓感寬慰,臉上露出了笑容。
騎在紅龍的背上,羅寧迅速跟加洛德打了個招呼,然後說:“我們要讓部隊立刻出發!全速向海加爾山進發!傳送門已經被毀,但永恆之井周圍的魔法使其陷入了極度的混亂!它吞噬了自己,還將周圍所有東西一起吞掉!”
“天哪……”加洛德大吃一驚,但內心的責任感使他很快鎮定下來。他召來一名傳令官:“通知部隊往相反的方向進發!”加洛德又叫來兩名傳令官,高聲說道:“向各分隊軍官和貴族傳令!以最快的速度趕往海加爾山!中間不停!及時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但不能有人猶豫,也不能有人掉隊!去吧!”
“我們會在空中給你們放哨,”法師說。
“那麼……那些在其他地方的人怎麼辦呢?”
羅寧神情嚴肅地說:“燃燒軍團已經為我們掃清一切障礙。我相信幸存者一定都離永恆之井很遠。我們是最強大的抵抗部隊。”
“我們只能祈禱那些人平安了。”
“也為我們自己祈禱吧。”
突然,遠方傳來一陣隆隆聲,引起了兩人的注意。法師和指揮官不約而同朝聲音的方向望去……只見地平線那裡一團烏黑。
“讓大家趕快出發,加洛德!要快!”
幾分鍾之後,大部隊就浩浩蕩蕩地向海加爾山進發了,但在羅寧看來行軍速度還不夠快。他每次望向身後的時候,那片黑暗似乎都膨脹了不少。羅寧緊張地咽下口水,心裡清楚正在發生什麼,他想知道克拉蘇斯和其他人是否已經葬身於這場災難。
所有的暗夜精靈和其他人沒走多久,就明白他們已經身處險境。不讓他們知道此事是不可能的,羅寧和加洛德也無心這樣做。重要的是使行進的隊伍井然有序,加洛德·影歌用行動證明自己有此能力。巨龍們也幫著管理隊伍,不時飛到低空引導那些驚惶失措的掉隊士兵重回大部隊。
羅寧一直望著身後,尋找克拉蘇斯等人的身影,卻什麼也沒看到。那片黑暗仍然飛快地向前移動,不祥的隆隆聲變得越發震耳欲聾。
那黑暗就要趕上我們了!法師看向前方的海加爾山,它好像近在眼前,但仍很遙遠。
趕到海加爾山就一定安全了嗎?克拉蘇斯相信會安全的,羅寧所知道的歷史也是這樣譜寫的……但已經有太多東西發生了改變。
溫蕾薩……我已經盡力了……
那片黑暗越來越近。身後幾英裡之外的地面已被撕裂,隨即被吸進湖水中,發出的震天巨響不斷沖擊著羅寧的大腦。地面上,許多人開始驚聲尖叫,拼命奔跑……
仍然沒有克拉蘇斯和其他人的身影。
座座山巒被連根拔起。大片大片的土地在波濤翻騰的漩渦裡裂開,隨即消失在漩渦的中心。居高臨下,克拉蘇斯看到精靈居住的土地轉眼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值得慶幸的是戰爭之後,上面早已無人居住。沒有任何力量能抵擋住永恆之井的毀滅性沖擊。比較之下,燃燒軍團的血腥殺戮也算不了什麼……不……那根本無法與此刻發生的一切相比較。
海加爾山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從高空,魔法師看到大部隊正向海加爾山移動。如果估計准確的話,他們可能剛剛逃到安全的地方。
如果其他地方還有戰爭幸存者的話,克拉蘇斯實在是愛莫能助。他只能感謝上蒼,幸好這片地區在惡魔掃蕩之後沒有剩下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盡管現在一切已經像歷史記載的一樣發生了,他仍然希望這場毀滅性災難能立刻結束。他們擁有惡魔之魂,此物的作用十分關鍵,而且——
他突然隱約感到四周變得危機四伏。克拉蘇斯迅速扭頭看向身後。
一條巨大的黑乎乎的觸須從浩瀚的湖水中伸了出來……這條觸須飛速沖向毫無戒備的伊瑟拉和騎在她身上那三人。
是上古之神!我早就應該料到!
“快掉頭!上古之神賊心不死,還想著惡魔之魂!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否則又會被封在地下。”
阿萊克斯塔薩隨即掉轉方向,向後飛去。伊瑟拉剛注意到他們的行動,但說時遲那時快,觸須已經抓住了她……猛地將德魯伊從背上拽走。
“瑪法裡奧!”泰蘭德失聲叫道。女祭司伸手想抓住他,但已無力能及。他已經飛出去很遠。
伊利丹眉頭緊皺,也向瑪法裡奧伸出了手。他的指尖發出紅色的能量,變成一個爪子,迅速伸向前想要抓住德魯伊的胳膊。不幸的是,爪子剛伸出去就突然消失了,永恆之井的狂暴力量破壞了法師的魔法。
黑觸須飛速把他向後面拉去,瑪法裡奧已嚇得魂飛魄散。阿萊克斯塔薩用力拍打著翅膀。克拉蘇斯集中意念,試圖將意念集中在瑪法裡奧和圓盤身上。魔法師知道自己必須要先奪回惡魔之魂。這個決定並不冷酷無情:失去德魯伊會是巨大的損失……但讓上古之神得到惡魔之魂,那將引起毀滅性的災難。
狂暴的魔法瘋狂地擊打著克拉蘇斯和他的女王。他要施展的魔法還是失敗了。邪惡的觸須將瑪法裡奧拽向永恆之井的中心。
就在這時……克拉蘇斯曾祈禱發生的事情拯救了這個暗夜精靈,魔法師還以為此事不會發生。永恆之井終於停止了翻騰。它已不再吞噬卡利姆多,而只是吞噬自己。克拉蘇斯看到巨大的黑色水體開始往回流,速度之快,連上古之神也無能為力。湖水周圍的風暴也被吸了
進去。阿萊克斯塔薩猛烈拍打著雙翼,險些就跟著湖水一起被吸進去。
黝黑的湖水不斷向後退去,湧進湖中央的黑洞裡。上古之神想把黑觸須迅速收回,但還沒等它回去……最後的湖水也被吞進黑洞中。
黑觸須頓時煙消雲散。克拉蘇斯頓時感到上古之神的邪惡力量也隨之消失不見。
德魯伊猛烈揮動著四肢,擺脫了觸須,卻又面臨新的危險。在永恆之井毀滅性的災難之後地面留下的巨大空間一下子被卡利姆多的海水覆蓋。一千英尺高的巨浪砰地撞在一起,幾千噸的海水迅速流向大陸中部的地方。
克拉蘇斯充滿敬畏地望著眼前的景象,天崩地裂之後,大海接踵而至。
盡管驚訝於眼前的一切,但他沒有忘記瑪法裡奧和惡魔之魂。隨著永恆之井最後一絲狂暴能量的消逝,克拉蘇斯又可以任意施展他的法力……
還沒等他施展法術,一條黃色巨龍不知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在黑暗的天空中身體閃著亮光。
“諾茲多姆!”魔法師失聲叫道。
時間守護巨龍猛地一個俯沖,接住了瑪法裡奧。他迅速向阿萊克斯塔薩和伊瑟拉發出一陣巨吼,但他金色的眼睛卻只望著克拉蘇斯一個人。
“時間剛好……”諾茲多姆聲音隆隆地說道。說完他就從他們身旁飛過,巨爪抓著瑪法裡奧和圓盤,向海加爾山飛去。
其他巨龍也斜轉身子,跟著飛走了。克拉蘇斯看著諾茲多姆在空中飛著,好像這個世界沒有發生什麼事情。
魔法師最終搖了搖頭,自回到過去以來第一次輕松地呼吸起來。
大部隊幸存者們的心情卻沒有這麼輕松,他們意識到危險已經過去,但他們也知道這個世界已經徹底發生了改變。許多人表情木然地望著新出現的大海。海水已經平靜下來,海浪開始輕輕地拍打著遭到破壞的海岸線。
許多人的家人都離他們而去。喪失親人的苦楚會在隨後幾周、幾月,甚至幾年裡慢慢消解。最理解這種心情的人是加洛德·影歌。盡管他受到了很大的驚嚇,但在同胞面前他一直顯得信心百倍。連許多貴族在想找人安慰的時候也來找他。從那些似乎顯得更為鎮定的貴族中,他指派了一些指揮官(例如黑森林)體察民情,盡可能滿足部隊官兵的需要。
海加爾山成為人們的聚集地,因為它一直沒有經歷過戰爭和疾病。加洛德讓人將旗幟插滿山頭,作為新開始的標志。
牛頭人和其他沒有受到卡利姆多毀滅性影響的種族向暗夜精靈紛紛伸出援手。所有種族都遭受了痛苦,但沒有一個族類的家園像暗夜精靈這樣被徹底毀掉。加洛德大度地接受了牛頭人提供的幫助,很高興看到其他暗夜精靈對外族人的幫助沒有產生什麼偏見。這種情緒能堅持多久,在於難民會有怎樣的未來。他們再也見不到他們那座美輪美奐、引以為豪的城市,巨大的樹屋以及漂亮的風景都離他們遠去。事實上,大多數人連棲身之所都沒有,帳篷的數量十分短缺。加洛德將他自己的營帳送給在災難中失去雙親的孤兒們。
不幸的是,破壞部隊穩定的因素很快就出現了。隨著永恆之井的消失,其他暗夜精靈不再像從前那樣懼怕上層精靈。難民們開始相互竊竊私語,上層精靈在公眾場合露面越多,人們越是議論紛紛。
“你們內部矛盾激化,終將導致戰爭的發生,”克拉蘇斯語重心長地說,“你現在就要將這個苗頭消滅在萌芽中。”
“總有人不會忘記那些上層精靈對我們造成的傷害。”加洛德視線轉向新出現的海洋。海水之下是他的家園蘇拉瑪城的廢墟。“永遠不會。”
臉色蒼白的克拉蘇斯走到他面前:“如果你還想讓你的人民活下去,加洛德·影歌,你現在必須盡棄前嫌!”
加洛德鼓足了勇氣,把軍中的貴族和其他高層將領召集到一起。他也召來達斯雷瑪·逐日者和一些位居高職的上層精靈。雙方來到他身旁,齊聚在拉芬克雷斯特大人曾用過的旗幟之下,新的旗幟還未生產出來,加洛德先拿這個旗幟代用一陣子。克拉蘇斯也提到了這個建議,因為兩人都知道那位已故的貴族名聲遠揚,貴族和上層精靈對他都很敬重。
“我們來這兒表示抗議,”黑森林粗聲粗氣道,眼睛瞪著身著長袍的上層精靈。他帶有
金屬護甲的手搭到自己寶劍的圓頭上。“無法忍受身邊還有這麼一幫人……”
達斯雷瑪輕蔑地吸了一下鼻子,一言不發。他對貴族們的意見已經十分清楚了。
“你難道還沒有從這件事中吸取教訓嗎?”加洛德厲聲道,他指向大海,又說,“難道大海還不足以消除你們之間的仇恨嗎?你們是不是還想讓悲劇再次上演?”
“他們心甘情願做惡魔的幫凶!”另一個貴族突然說道。
“我們承認我們以前做錯了,”達斯雷瑪帶著挑釁的口吻答道,“但我們現在努力改過自新。你難道就沒想過為何傳送門會這麼長時間才成形?是我們在惡魔首領的眼皮底下,冒著生命危險阻止的結果!我們試圖營救艾露恩手下的女祭司,還有許多人死在了與燃燒軍團的戰斗中!”
“這根本不夠!”
“我能說幾句嗎?”
一些艾露恩的追隨者也加入了這場爭論,泰蘭德·語風和加洛德的姐姐走在最前頭。瑪維在泰蘭德大祭司面前沉默不語,加洛德對此能夠理解。泰蘭德身上有種特殊的氣質,這種氣質很快使他激動的心平和下來。
在場的每個人都單膝跪地,而泰蘭德尷尬地皺了一下眉頭,揮手示意他們起來。加洛德輕輕點了一下頭,說道:“當然,月亮女神的話我們隨時都願聽。”
泰蘭德感激地點了點頭,然後看了看對立雙方:“我們世界發生的變化已不可逆轉。我們已無法回到過去。”她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我們處在一個新舊交替的時代。未來會怎樣,我不好說,但很可能與我們從前的樣子大不一樣。”
貴族和上層精靈中傳來了一陣低沉的議論聲,大祭司剛才這一番話說到了他們心裡。
“我們好不容易才從這次戰爭中活下來,但如果不能團結一致,我們可能就死在內訌中。在你們互相仇恨對方之前,好好想想我的話……”
說完,泰蘭德轉身走開了。瑪維用信任的目光望著弟弟。
在姐姐跟著泰蘭德離開的時候,加洛德看到珊蒂斯·羽月一直都站在後面。這個新祭司要走之前,開朗地對他粲然一笑。有貴族和法師在場,這使他感到愈加不自在,但同時也讓他心情輕松了許多。
黑森林清了清嗓子,加洛德這才回過神來,馬上開始處理手上這事:“你已經聽到月亮女神的聲音,我十分贊同她的觀點。你怎麼看?”
黑森林剛要張口,達斯雷瑪搶先說道:“我們十分尊重大祭司的話,會盡力為我們過去的罪惡進行補償……如果我們尊貴的同伴能給我們這個機會。”
貴族首領哼了一聲,接著說道:“我們也會盡力而為。如果上層精靈看到他們的過錯,我們歡迎他們回來,也歡迎他們與我們一起重建家園。”
兩人說話的時候都隱約帶有幾分敵意,但這已經是加洛德希望出現的最好結果了。雙方未來還會再起沖突,但也許不會再有人遺忘他的人民。
“我感謝你們來到這裡,也高興你們達成了和解。讓我們現在考慮一下如何充分利用讓我們存活下來的奇跡吧。”
雙方陣營裡同時傳來了幾個聲音,每個聲音都提出了一些建議,而且都堅持認為自己的建議最好。加洛德皺了一下眉頭,隨後開始尋找最好的建議。
一個建議突然讓他想起了什麼。“水!”他高聲叫道。他突然想起一個偵察兵向他匯報的一個情況。海加爾山的頂端有一泓湖水,他們應該去那裡實地考察一番。他決定親自去一趟,這樣還可以暫時擺脫瑣事的紛擾,輕松一下。“黑森林大人!我要你們派出三人。我想進行一次短途之旅……”接著他又轉向達斯雷瑪,“你們隊伍也出三人……”
在兩人從各自隊伍中選人的時候,加洛德為自己的作法感到自豪。這次行程也是一次讓雙方一起合作的好機會。此事沒有危險,也非常低調,但水的重要性會使這件事在他的人民中廣為傳頌。如果貴族和法師們一起將調查結果公之於眾,其他人會明白雙方之間的合作還是有可能的。
加洛德想笑,卻強忍住沒表露出來。也許他終於懂得了領導的藝術……
“瑪法裡奧……”
望著大海的德魯伊驚得猛一扭頭:“克拉蘇斯大師。”
魔法師皺了皺眉頭。“大家都是平等的,不要在我的名字前加什麼頭銜。你可別再這樣叫我了,我只是克拉蘇斯。”
“我記住了,”瑪法裡奧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你有什麼事嗎?”
“我沒事兒……但他們有。”
這時這個暗夜精靈耳邊響起了拍打翅膀的聲音,四周頓時塵土飛揚,突然有三個巨大的身影落在克拉蘇斯的身後。
是阿萊克斯塔薩、伊瑟拉和諾茲多姆。
“你知道我們為何而來嗎?”紅色雌龍柔聲細語道。
瑪法裡奧的手滑向一側的口袋:“你想要它。你想要那個‘魂’。”
“是惡魔之魂,”克拉蘇斯糾正道,“我們落地的時候,你忘記把它交給守護巨龍了。你一定是忙糊塗了。”
“是的……是的……”德魯伊說著手伸進口袋,抓著那個圓盤,手指還一陣摩挲。他為什麼要將圓盤交出來?他又不是非要這樣做不可。要不是他單騎匹馬用它將威脅卡利姆多的力量消滅掉,他們就不會有今天。
“瑪法裡奧……”
倘若他們認為他們更有資格擁有它,為什麼他不與他們較量一番,看看到底誰強?憑他的法力,再加上惡魔之魂的力量,他肯定把他們統統殺光——
突然,德魯伊為自己的這些想法感到一陣惡心。他連忙將那該死的圓盤從口袋裡掏出來,伸手交給魔法師。
克拉蘇斯點了點頭。“我知道你會做出正確的決定。”但他沒有收下惡魔之魂,而是指著地面說,“請將其放在地上。”
瑪法裡奧不解地蹙了一下眉頭,照他說的做了。當圓盤離開手的一刻,他仿佛感到肩頭卸下一塊重擔。
“請站到一邊。”
等瑪法裡奧退到一旁之後,克拉蘇斯扭頭向三條巨龍望去。“你們可以搞定嗎?”
“應該沒問題。”諾茲多姆答道。
三條龍一起彎下脖頸,他們巨大的腦袋與惡魔之魂相距咫尺。
“我們不能將各自的力量完全融合在一起,”阿萊克斯塔薩說,“就算我們一起發力也難以做到。但我們可以保證耐薩裡奧——死亡之翼——不會比我們用得更好。”
“我說的沒錯,你很有一套,”克拉蘇斯答道。但瑪法裡奧感到克拉蘇斯,這個巨龍的肉身並沒有將一些重要信息告訴他鍾愛的女王。魔法師究竟隱瞞了什麼秘密,這個暗夜精靈不敢亂猜,但克拉蘇斯的眼睛裡卻常會帶有悲淒的神情。每次三條巨龍看著他的時候,魔法師都迅速掩飾起來。
三條巨龍盯著那個小東西,樣子普通的圓盤竟會引發這麼多的災難。他們目不轉睛地盯著它。惡魔之魂四周這時籠罩在五顏六色的力量中,以紅色、綠色和諾茲多姆的黃色為主。這時,惡魔之魂離開了地面,上升了幾英寸的高度,在巨龍眼前盤旋著。巨龍們施展出的魔力在圓盤四周流動,使其不斷地旋轉。
緊接著……那些能量慢慢融入圓盤中。先是紅色,接著綠色,隨後黃色,然後其他顏色也跟著飄了進去。
他們的魔法結束了。惡魔之魂重新落下,卡噠一聲落在堅硬的地面上。圓盤看起來沒有什麼變化,還是老樣子。
“成功了嗎?”他問道。
“是的,”克拉蘇斯望著德魯伊的眼睛,“瑪法裡奧,你把它撿起來吧。”
他不想再碰那個東西,但還是照做了。奇怪的是,瑪法裡奧發現他腦子裡已不再萌生把惡魔之魂據為己有的念頭。這也許是巨龍魔法的功勞,或許是他自己的意志變得更加堅強的緣故。
魔法師看了一眼三條巨龍,三條飛龍一齊向他點了一下頭。魔法師隨後帶著敬意對瑪法裡奧說:“我們知道一個地方,那條黑龍卻不知道。你如果願意的話,我們想在你的大腦裡展示給你看……然後我需要你利用法力把這個邪惡的東西放到那裡。”
盡管對克拉蘇斯讓他做的事情充滿信心,瑪法裡奧還是緊皺眉頭:“難道不能由你來完成嗎?”
“若在從前,就算困難重重,我一個人也許還能拿得了圓盤。其他巨龍不能完成,因為這是死亡之翼的作品。現在,新的咒語使黑龍和其他任何一條龍都不能碰惡魔之魂,更別說使用了。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們要你來做這件事的原因。”
德魯伊點了點頭,拿起圓盤:“展示給我看。”
克拉蘇斯和三條巨龍凝望著他,隨即進入他的大腦,瑪法裡奧身體不由震了一下。
他們創造的景象生動逼真,瑪法裡奧還以為自己親自去過那裡。德魯伊急著擺脫惡魔之魂,迫不及待地說:“我看到了。”
瑪法裡奧將那金色的圓盤送走,心裡不由寬慰許多。
克拉蘇斯長舒了一口氣:“謝謝你。”
三條巨龍也點頭表示感謝。隨後,阿萊克斯塔薩望向天空說:“看那些白雲……它們開始分開了……”
她說得沒錯,自燃燒軍團來到卡利姆多之後,天空第一次晴朗起來。起初天空許多地方出現一些縫隙,接著巨大濃密的雲彩變成一些更小、更薄的雲朵。微風再將片片雲朵扯成瓣瓣柔軟的絮片,吹散在天上。
瑪法裡奧心中湧起對新生命的希望……明白不僅是他自己的生命,還有這片土地的生命。他相信,卡利姆多一定會繼續存在下去。
就在這時,他的額頭產生陣陣溫暖的感覺,那種感覺十分愜意。他伸手摸了一下頭頂,發覺他的鹿角又長大了許多。鹿角的主干已發出小芽。
伊瑟拉雖然閉著眼睛,但眼睛在眼皮下快速地轉動著,她挺直了身子,然後轉身面向其他兩條巨龍。
“這個世界終會恢復正常,但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們應該回到其他人身邊……”
諾茲多姆點了點頭:“說得對。”
瑪法裡奧正要開口感謝巨龍們付出的努力……卻猶豫半天沒說出口,因為他心裡突然出現一陣忐忑不安的感覺。他四下裡望去,像是在找人。看了一圈之後,德魯伊明白了自己急著要找的那人是誰,卻不知為什麼要找他。
伊利丹到哪兒去了?
羅寧望著這片大海,想起了他看到的所有死在燃燒軍團手下的人,包括他的時代和這一時期。許多人都對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如果那些人不是他的朋友,他們起碼影響了他的一生。
他知道克拉蘇斯肯定也有同感,也許感受比他還深,因為這位龍族魔法師活了很長的時間,已經有好幾代他的愛人和同伴離他而去。法師非常了解他這位曾經的導師,知道經歷了幾個世紀之後,克拉蘇斯並沒有忘卻悲傷。在有人故去的時候,不管克拉蘇斯如何控制,他肯定都會傷心不已。
現在,他們又失去了一個朋友。羅寧從未想過自己會為一個獸人而悲傷,但他現在正是如此。布洛克斯是個堅強的戰士,還是一個崇高的伙伴。羅寧直到後來才明白獸人犧牲的意義。布洛克斯縱身跳了下去,穿過傳送門,他知道那裡有可怕的厄運正在等著自己,但他卻沒有半點猶豫。獸人知道瑪法裡奧需要時間,而他為德魯伊贏得了時間。
羅寧跪在海邊,在他看來這片大海是送給布洛克斯的禮物。沒有獸人的犧牲,就不會出現這片大海。薩格拉斯很可能會立刻跨過傳送門,然後殺死所有人。
是布洛克斯將歷史帶回到原有的軌道,還是他就是這段歷史的一部分?羅寧想不明白。也許諾茲多姆知道一切,但時間巨龍不會告訴任何人。他還沒有說過他自己痛苦的經歷,只是把上古之神也卷了進來。
羅寧站起身,望著不斷向岸邊漂來的零碎物品。潮水帶來了很多東西,大多是植物的碎片,也有暗夜精靈王國的垃圾。衣服碎片、家具的殘骸、腐爛的食物,當然還有許多屍體。不過謝天謝地,屍體並不多,沒有人住在這裡。加洛德派了一幫人巡視海岸,看到死屍他們就會舉行簡單卻不失體面的葬禮。這只是一種禮節,但也事關安全。屍體可能會帶來疾病,會對難民構成極大的威脅。
這時,海面上有個東西漂近了法師,在水面上下擺動了兩次,然後沉入水下。羅寧起初不理它,但他突然產生一種異樣的感覺。那個東西竟然帶有魔法的痕跡。
羅寧走進水裡,彎下了腰。
是布洛克斯的戰斧!
沒錯,就是他的戰斧。羅寧不知多少次看到獸人揮舞這武器。盡管尺寸不小,這雙刃戰斧拿起來卻是異常順手,感覺輕如鵝毛。戰斧竟然沒有被水弄濕。
“這太不可思議了。”他喃喃自語,滿腹狐疑地望著大海。
海底裡並沒有飛出什麼幽靈。法師低頭看著戰斧,又抬頭望著大海,轉而又向戰斧看去。
過了半晌,羅寧抬眼向消失的傳送門的方向望去。他腦海裡浮現出這樣一幅畫面:布洛克斯守在傳送門口,奮力砍殺惡魔,大叫著讓更多惡魔放馬過來。
法師猛地將戰斧高舉過頭頂,他記得他生活的時代的獸人就是這樣對犧牲的英雄進行敬禮的。羅寧將戰斧在頭頂上揮動了三次,然後放了下來。
“他們會為你唱起頌歌,”他喃喃道,想起了布洛克斯曾對他和克拉蘇斯說過的話,“你的頌歌會世代相傳。我向你保證。”
羅寧將戰斧搭在肩膀上,轉身去找克拉蘇斯了。
伊利丹跳下坐騎,用包著頭巾的眼窩仔細打量著四周濃密的森林。就算有敵人出現的話,他相信自己也能應付得了。永恆之井也許一去不復返,但他從羅寧和燃燒軍團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足以彌補這個損失。
法師將他的坐騎拴在一棵樹上。加洛德·影歌和其他將領現在正忙著商討食物和住所之類世俗的事情。伊利丹很高興這些繁瑣之事用不著他來操心。他是帶著一個更為重要的目的來到這裡,此事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他打算搶救暗夜精靈活力的源泉。
精靈們要是不相信惡魔們未來會再次來犯,那在伊利丹看來,他們都太幼稚了。品嘗過一次卡利姆多的滋味,燃燒軍團一定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來襲。下一次,他們會以更為恐怖的方式來攻擊,他對此深信無疑。
伊利丹打算為惡魔的下一次來犯未雨綢繆,做好准備。
海加爾山最高峰上有一泓清澈純淨的湖水,精靈和惡魔都沒有注意到它的存在,這片湖水也因此躲過一劫。湖中央有一座田園詩般的綠色小島。伊利丹首先發現了這片湖水,他認為這一切都是天意。他就想找到這樣一個湖。
他碰了一下腰間的口袋。對伊利丹來說,袋中所裝的珍貴物品似乎向他發出了召喚。它們的誘惑使法師相信自己做出了正確的決定。他的人民會心存感激地跪在他的面前,把他當作英雄一樣頂禮膜拜,甚至比瑪法裡奧還要偉大。
瑪法裡奧……他的哥哥受到了所有人的尊重,就好像這個世界是他一個人拯救的一樣。對伊利丹表示認同的人寥寥無幾,而大部分人對他要做的事情卻並不理解。關於他的謠言已經傳得滿城風雨,人們說他是真心要加入惡魔大軍,是他哥哥拯救了他墮落的心靈。沒有人對伊利丹付出的努力表示欣賞。在別人看來,他的眼睛——那雙“漂亮”的眼睛——就是他與燃燒軍團首領之間訂下的契約的證據。
他完美無缺的哥哥在眾人面前都說他的好話,但這只能使瑪法裡奧顯得更為寬宏大量。生性挑剔的暗夜精靈們對哥哥前額突出的那對鹿角竟沒有感到一絲厭惡,還認為那是神性的表現,就好像瑪法裡奧已經加入了半神一樣……那些半神在戰爭中不堪一擊,很多都戰死沙場,而伊利丹卻活了下來,而且活得很好。
不過一切都會改變的,他自言自語道,這句話他已不止說過一次。他們會看到我做的事情……對我感恩戴德的。
法師滿懷希望地打開口袋,掏出一個小瓶。這瓶子與泰蘭德看到他使用的瓶子一模一樣。其實,不僅瓶子一樣,裡面所裝之物也是一樣。
永恆之井已經消失,但伊利丹·怒風保留了一點兒湖水。
這會成功的!我相信一定會成功!他感到了瓶子裡的湖水蘊含的驚人力量。
形如艾薩拉女皇的瓶塞又一次為他而舞,接著就砰地一聲彈開了。瓶塞落在草地上,伊利丹將瓶子伸到湖水之上。
他將瓶子裡的水倒向湖中。
瓶裡的水與湖水接觸的地方閃爍出一片微光,原本平靜的藍色湖水隨即閃耀出一陣強光。這股亮光迅速傳向四周,小島周圍跟著都亮了起來。片刻之後,湖水呈現出耀眼的天藍色,這顯然是魔法起了作用。
對伊利丹敏銳的感觀來說,眼前的景象更為壯觀。他想要再造一個永恆之井,這件事情本身就令人著魔。
不過……這些湖水還遠遠不夠。
他伸進口袋,又拿出一個小瓶。
這一次法師直接扯開瓶塞,將瓶中的水全部倒進湖中。水倒進去的時候,湖水的藍色變得更濃了。湖面上出現了原始能量的觸須,伊利丹感到眼前繼永恆之井之後又一次出現了奇妙的光輝。
他驚訝得張開了嘴巴。他真想一頭跳進湖中,但還是強忍住這種沖動。他的手又滑向口袋。
再倒進一瓶水,會有什麼效果呢?
他打開瓶塞,開始向湖裡倒去。
“看在月亮女神的份上,你在那兒做什麼?”
伊利丹全神貫注於手上的事情,根本沒注意到有人走近。他猛轉過身,最後一個瓶子還在手裡,一些人駕著坐騎出現在他的面前,加洛德·影歌指揮官就在其中。
“衛隊長……”伊利丹失聲叫道。
一個上層精靈瞟了一眼伊利丹的身後。“他已經對湖水做了手腳!它——”這個法師突然一臉恐懼,“它的感覺就像永恆之井——”
“願艾露恩保佑我們!”加洛德身邊一個貴族吼道,“他使那個東西死而復生了!”
指揮官從坐騎上跳下。“伊利丹·怒風!快給我住手!要不是因為你哥哥,我早就——”
“我哥哥……”空氣中突然出現一股桀驁不遜的狂暴力量,伊利丹身邊帶有魔法的湖水使他變得更加強大。他全身又一次湧起魔法。他現在什麼事都能做出來“又是我哥哥……”
其他人紛紛從坐騎上下來,跟在加洛德·影歌身後。他們警惕的神情使伊利丹繃緊了神經。他們想割斷他與湖水之間的聯系!他瞪著上層精靈,心想他們肯定想要將其據為己有……
“不可以……”
一個貴族有些猶豫。“看在艾露恩的份上!那個頭巾下面是雙什麼眼睛啊?”
伊利丹憤怒地瞪向那個上層精靈。
達斯雷瑪連忙將手駕在了空中,進行自衛。“小心——”
其他法師四周頓時燒起陣陣火焰。眾人發出了驚聲尖叫。
加洛德和貴族們向他沖去。伊利丹對他們微不足道的威脅冷笑一聲,揮了一下手。
他們腳下的土地隨即發生了爆炸。加洛德被震了回去。領頭的貴族——黑森林則高高飛了起來,最後落在樹上,發出卡嚓一聲巨響。
“你們這群傻瓜!你們——”
突然,他雙腳陷入土中。他低頭看去,只見幾根樹枝將他的身體纏繞起來,將他雙腿鉗在一起,胳膊緊緊綁在身體兩側。伊利丹想要說話,但嘴裡已塞滿了樹葉,與舌頭黏在一起。伊利丹甚至都無法集中自己的意念,耳邊傳來了嗡嗡聲,不絕於耳,就好像耳朵裡飛滿了昆蟲一樣。
伊利丹大口喘著粗氣,猛地跪在地上。透過嗡嗡聲,他隱約感到有人向他走來。他知道那人是誰……
“噢,伊利丹……”瑪法裡奧的聲音清楚地傳進他耳朵。“伊利丹……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德魯伊望向湖水,湖水耀眼的藍色表明它已經受到了污染。湖水再也不能飲用。與之前的永恆之井一樣,這裡現在變成了精靈的力量之源,而不是生命之源。
“噢,伊利丹……”他重復道,盯著他被綁住的弟弟。
“達斯雷瑪還活著,”泰蘭德跪在這個上層精靈首領邊上說道,“還有一人活著,但其他人都死了。”她渾身不住地顫抖。“他們被活活燒死了……”
瑪法裡奧本來只想和克拉蘇斯以及其他巨龍一起來,但與德魯伊一樣,泰蘭德也隱約感到伊利丹正在實施什麼陰謀詭計。帶著幾名手下的女祭司,她駕著坐騎跟在巨龍後面,但還是晚了一步。
瑪法裡奧也遲來了一步。
“黑森林大人死了。其他人還是有生還的希望。”另一個女祭司說。
“我的……弟弟還活著,”瑪維嘴裡擠出了一句話。她和珊蒂斯兩人圍在已不省人事的加洛德身邊。他臉上都是瘀傷,胳膊上也是傷痕累累。在女祭司的祈禱下,他身上的幾處傷口開始康復,留下了幾處干的血跡。
加洛德的姐姐站起身,臉上露出可怕的神情。她狠狠地盯著伊利丹,抽出了武器。
“不可以,瑪維!”泰蘭德命令道。
“他差一點殺死了我弟弟!”
大祭司擋在了她面前。“但他畢竟沒有得逞。你無權決定他的命運。應該由加洛德作主。”她看向瑪法裡奧,“你說是吧?”
他難過地點了點頭。“應該由他決定,我無話可說。”德魯伊又搖了搖頭,“原來這就是他那天站在永恆之井岸邊的原因。”
“我不知道他又收集了一些湖水。”泰蘭德充滿歉意地說。
瑪法裡奧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他跪在弟弟的身旁。伊利丹的呼吸已變得正常,感到瑪法裡奧出現在身邊之後,他的身體突然又僵硬起來。德魯伊在弟弟的口袋裡摸索著。
“至少還有四個瓶子……他完全可以將這片湖水變成另一個永恆之井。”
“難道就沒有辦法使它恢復原樣?”
克拉蘇斯一直都站在人群中,靜靜地看著發生的一切。此時,這個法師終於開口說話:“沒有辦法……我們無能為力。已經覆水難收了。”
阿萊克斯塔薩這時插話道:“不過我們可以使它變成另一種力量,使其本質不像永恆之井那樣險惡。”
魔法師猛地睜大雙眼:“啊!當然!”
瑪法裡奧聽言急忙扭過頭去,問道:“那怎麼做啊?”
三條巨龍互相看了幾眼,點頭表示同意。阿萊克斯塔薩又看了看在場的暗夜精靈:“我們要種棵樹。”
“一棵樹?”德魯伊望向克拉蘇斯,希望他能給出解釋。
但法師的表情依然如故,只是答道:“不是一棵樹。是那棵樹。”
不久之後他們就開始舉行儀式,為的是減少伊利丹惡劣行徑所造成的影響。伊利丹被關了起來,以防他再惹事端。加洛德的姐姐主動要求對他進行看守,直到最終對他進行審判。在珊蒂斯和瑪維的治療下,加洛德清醒過來。他堅持認為,不應只由他一人對伊利丹進行判決,瑪法裡奧的意見也很重要。
除克拉蘇斯、羅寧和巨龍之外,當時只有暗夜精靈在場。守護巨龍這樣做是為了龍族,他們遭受了這麼多痛苦,不希望悲劇重演。貴族、上層精靈,以及曾經是低等階層的代表聚在一起。其他的幸存者聚在山下,雖然不能親眼目睹這個儀式,但他們心裡知道此事會對他們的未來產生巨大的影響。
瑪法裡奧和其他被邀請的人來到了湖中央的小島上。雖然海加爾山高聳雲天,但山頂卻是溫暖怡人,也許在受到魔法影響之後變得更加溫暖。
“真美啊。”泰蘭德低聲道。
“希望能一直如此,”瑪法裡奧憂郁地回答。他還在想著伊利丹。他已經想出一些處理弟弟的辦法,但一想到將這些想法訴諸實踐,德魯伊就痛心不已。但顯然已經不能再相信伊利丹了。他喪失理智,殺死了很多人。他的想法——暗夜精靈需要一個新的永恆之井來保護自己抵御未來燃燒軍團可能發動的攻擊——不足以解釋他令人發指的罪行。
暗夜精靈被迫努力適應白天的戰斗,盡管他們的本性還是適合在夜晚活動,但加洛德還是與巨龍商定在中午時分集合。阿萊克斯塔薩解釋說,太陽的最高點對他們這件事至關重要,而加洛德不會與巨龍爭論。
小島大小適中,但島上只是長著高高的茅草,別無他物。按照阿萊克斯塔薩的要求,一行人將樹的位置選在島中央。三條巨龍圍在島中央的四周,站得十分緊密。
生命之龍首先開始了這個儀式。“卡利姆多災難深重,”她聲音滾滾道,他人紛紛點頭贊同,阿萊克斯塔薩繼續說,“其中數暗夜精靈損失最大。你們種族與這一切並非毫無干系,但你們經受的苦難和考驗使你們可以免受罪責。”
有幾個暗夜精靈窘迫地瞥了幾眼上層精靈,但沒有人表示反對。
紅龍的手掌慢慢放低。掌心上有一顆樣子類似橡子的種子,就像嬰兒般依偎在那裡。
瑪法裡奧盯著種子,心中感到一陣刺痛之感。
“種子取自母親樹——加尼爾。”她向眾人說道。
德魯伊想起了故去的半神阿維婭娜的家。
“加尼爾已不復存在,它的女主人陣亡之後,它也跟著枯萎死去,但這顆種子幸存了下來。我們要把它種成一棵大樹。”
諾茲多姆伸出一個腳爪,一下子就在地上刨出一個不大不小的洞。阿萊克斯塔薩輕輕地將種子置於洞中,隨後伊瑟拉將土推回洞裡。
生命之龍抬頭望向太陽。隨後,她和其他兩條龍都俯下身子,將腦袋湊近種子被埋的地方。
“我將力量和健康賜給暗夜精靈,你們的生命與樹同在。”阿萊克斯塔薩宣布。
說著她身上發出一股柔和的紅光,向那個小土丘射去。與此同時,土丘上的陽光也愈發強烈,向湖水的四面八方散發。一些暗夜精靈頓時有些不安,但大家還是一聲不吭地站在那裡。
瑪法裡奧感到身上出現一陣溫暖的感覺,他本能地抓住了泰蘭德的手。她沒有躲避,手握得更緊了。
這時,小土丘下面出現了移動的跡象。就好像一個小巧的生物向地面鑽洞,土丘上的土被頂到一邊。
轉眼間,種子變成了一棵小樹苗。
等到小樹苗長到一碼高的時候,上面又發出了一些嫩枝。這些小枝上突然冒出繁茂的綠葉,形成一個漂亮的樹冠。
阿萊克斯塔薩接著後退一小步,這時諾茲多姆說話了,聲音中夾雜著一許嘶嘶聲:“暗夜精靈將再次把時間掌控在自己手裡,我會使他們繼續長生不老,永遠有機會學習,與樹同在……”
說完他身上發出一圈黃色光環,與紅龍發出的光一樣,與陽光融為一體。這股光穿過小樹苗,飄進土丘中。
小樹又開始生長,已經有暗夜精靈的兩倍高,眾人看得目瞪口呆。樹上的葉子越發濃密,綠意盎然,充滿了希望。樹枝也漸漸變粗,表現出勃勃的生機和活力。樹根長到了地面上,就像生出許多腿一樣。樹根下的空間大得足以坐下幾個暗夜精靈。
諾茲多姆點了點頭,然後就像紅龍一樣,退到後面。只剩下伊瑟拉了。
綠色巨龍閉著眼睛審視著那棵樹。盡管樹生長迅速,但在巨龍面前仍顯矮小。
“對喪失希望的暗夜精靈,我使你們重獲做夢的能力。能夠夢想,大膽想像,因為夢裡有重建家園,重整旗鼓,繼續發展的最大的希望……”她似乎已准備好重復兩條龍前面做的事情,卻又停了下來,她的腦袋轉向瑪法裡奧,“對那些追隨我珍愛的人——我的愛人——前進的人,我賜予他和其他德魯伊進入翡翠夢境的機會,在熟睡的時候,他們也能穿過那個世界,從夢境裡有所收獲,利用夢境的力量……在未來的日子裡更好地引導卡利姆多的健康和安全。”
瑪法裡奧咽了一下口水,不知如何回答。他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投來,還感到了泰蘭德自豪地碰了碰他。
伊瑟拉又看向大樹……身上發出一片綠色的光環。像前面兩條龍一樣,她發出的光先是與陽光融合在一起,接著潛入樹中。
在最後一絲綠光消失在土壤裡的時候,圍在一旁的人感到大地開始顫抖。瑪法裡奧拉著泰蘭德後退了幾步,就好像這是一個暗示,其他人也都跟著向後退去,巨龍也一樣。
大樹又開始生長。轉眼間,大樹已經長大了一倍,又長了一倍。樹頂不斷向上延伸,變成一棵參天大樹,德魯伊相信那些山峰下面的人應該可以看到不斷生長的樹冠。此時,大樹陰翳,遮天蔽日,以至於整個小島似乎都籠罩在樹蔭下,但陽光仍然投向這個地方,也投向湖面上。
樹根也變得更加粗壯,向上延伸,盤根錯節,有力地支撐起整棵巨樹。高大的樹根下面似乎都能容下拉芬克雷斯特大人的黑鴉堡……而條條虯根——以及整棵樹——還在生長。
終於,大樹停止了生長,這時三條巨龍在巨樹面前就像小鳥一樣,可以棲息在樹枝上,藏身於樹葉中。
“你面前的是諾達希爾。世界之樹由此誕生!”生命之龍吟誦道,“只要它屹立不倒,只要它永受愛戴,暗夜精靈就會永遠繁榮興旺!你們可以改變信仰,你們可以分道揚鑣,但你們永遠都是卡利姆多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克拉蘇斯突然站到瑪法裡奧身後,對德魯伊輕聲耳語道:“這棵樹的樹根很深,會使此湖保持現狀。太陽永遠會與湖水在一起。黝黑的湖水不會在這裡出現。”
瑪法裡奧聽到這話心裡頓時如釋重負。他低頭看向泰蘭德,泰蘭德與他四目相對,他的臉上頓時黑了一片。還沒等瑪法裡奧反應過來,她吻了他一下。
“不管未來會發生什麼,”與他青梅竹馬的泰蘭德喁喁細語道,“我希望和你一起見證。”
他頓時感到臉上熱血賁張:“我也是這樣想的,泰蘭德。”
瑪法裡奧回吻了他一下,但這時另一張臉又闖入他的腦海。接下去的時間裡,他的人民將會歡欣鼓舞,守護巨龍賜給他們的禮物也會被人津津樂道,廣為傳頌,但對瑪法裡奧來說,那些事情變得不重要了。他仍然無法擺脫伊利丹。
泰蘭德從他懷裡掙脫開,翹起嘴巴表示不悅:“我知道你心裡為何突然變得如此悲傷。應該當機立斷,瑪法裡奧,不要讓他的罪惡將你的心偷走。”
他從她的話中獲得了力量:“不會的。我向你保證,絕對不會。”
瑪法裡奧向她身後望去,發現克拉蘇斯和羅寧悄悄地從人群中溜了出去。他隨即瞥了一眼巨龍,發現諾茲多姆也不見了。就像那兩人一樣,守護巨龍也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
兩件事一定有關聯。
“瑪法裡奧,發生了什麼?”
“跟我來,泰蘭德,不要讓別人看到。”
她沒有做聲。兩個暗夜精靈跟在了克拉蘇斯和法師的後面。
克拉蘇斯腦海裡回響著一個聲音。此事已耽擱許久。現在該了斷了。
是諾茲多姆的聲音。
“羅寧——”
法師點點頭:“我也聽到了他的聲音。”
就在暗夜精靈們對大樹議論紛紛的時候,兩人沒有聲響地溜走了。克拉蘇斯本想再跟瑪法裡奧說幾句話,但魔法師現在已是歸心似箭。
在儀式之前,諾茲多姆找過他一次。時間之龍私下裡對克拉蘇斯說:“我們欠你一個人情,克萊奧斯特拉茲。”
諾茲多姆所說的“我們”並不只是指他與其他守護巨龍,“我們”還包括時間長河中他的多個存在體。這是他獨一無二的特點。
“我做了應該做的事情。羅寧和布洛克斯也都盡力了。”
“我現在也對羅寧說了這件事情,”守護巨龍說道。只要諾茲多姆願意,身體同時出現在兩地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就像我對你說的,我告訴他我會保證你們安全返回家中。”
克拉蘇斯對此非常感激。與不知道將來命運的阿萊克斯塔薩和其他巨龍呆在一起,他感到痛心不已。“我真的——謝謝你。”
黃色巨龍此時神情嚴肅地望著他:“我知道你對她,對我們都隱瞞了什麼。知道這些事情卻無力阻止它們發生是我的命運,也是我的災難。我現在求你原諒我使你在未來遭受的傷害,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無法改變……就像瑪裡苟斯一樣。”
“瑪裡苟斯!”克拉蘇斯隨口叫道,猛地想起掩藏在口袋大小的空間裡那些龍蛋,“諾茲多姆——”
“我知道你都做了什麼。將它們交給我,我會轉交給阿萊克斯塔薩的。等瑪裡苟斯身體康復的時候,我們會把那些龍蛋交給他。與其他事情相比,這只是時間長河裡一個很小的變化,對此我也十分贊成。藍龍終會重返天空,盡管一萬年之後他們的數量仍然少得可憐。但有總比沒有好。”
克拉蘇斯也很想再看一眼他心愛的女王,但他知道自己也許會無意中說出她不應該知道的事情。盡管他和羅寧已經准備好等著黃龍的再次出現,魔法師還是對沒能再見她一面而牽掛不放。
羅寧仔細打量著他:“你還是可以跑去找她。我可以等你。”
消瘦的克拉蘇斯搖了搖頭:“我們已經改變了未來太多。未來的事情就順其自然吧。”
“嗯。你比我堅強。”
“不,羅寧,”克拉蘇斯搖頭低聲道,“我沒那麼堅強。”
“你們准備好了嗎?”諾茲多姆突然問道。
他們扭頭望去,發現守護巨龍正耐心等在一旁。
“你在這兒已經呆多久了?”魔法師隨即問道。
“想呆多久就呆多久。”沒等兩人開口,諾茲多姆已經展開了翅膀,“爬上來吧。我會把你們送到未來屬於你們的時間。”
羅寧滿腹狐疑地看著他:“就這樣走了?”
“當永恆之井將自己完全吞掉的時候,上古之神再一次被封在地下。他們對時間長河的影響也隨之消失。現實世界的裂縫完全消失。對我來說……前往未來的方法變得非常簡單。”
羅寧從地上拾起布洛克斯的戰斧。
“怎麼還帶那個東西?”守護巨龍問。
兩人臉上頓時露出不滿的神情。“要麼帶著它走,”克拉蘇斯堅持說道,“要麼我們呆在這裡,繼續干擾這個世界。”
“好吧,帶上它。”
他們麻利地爬到了巨龍身上,但克拉蘇斯向上爬的時候卻窺到有兩個人藏在樹林裡。他很快就知道兩人的身份。
“諾茲多姆——”
“好吧,好吧,是那個德魯伊和女祭司。我就知道他們會來。那就下去與他們道別吧!我們馬上出發!”
盡管守護巨龍對那兩人的出現表現得十分冷靜,但克拉蘇斯卻感覺有些不安:“你們剛才聽到——”
“我們什麼都聽到了,”瑪法裡奧打斷說,“但並不是十分明白。”
魔法師點點頭:“我們只能說這麼多了。你們倆知道就行,勿向外人道。我們將來還會再見面的。”
“我們的人民會活下來嗎?”泰蘭德問。
魔法師想了想,說:“是的,這個世界也會更加美好。好了,該說再見了。”
羅寧舉起布洛克斯的戰斧,與他們道別。
諾茲多姆又展開翅膀。兩個暗夜精靈隨即退到後面。他們向兩個法師舉起了手。
還沒等他們揮手告別……巨龍和背上的兩人砰地一聲消失了。
羅寧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
他起初還以為出了什麼差錯,但等他坐起身來,眼前出現了熟悉的一幕。
一個房子。是他的房子。
他回家了。
他還看到了鎮裡的鄰居加麗亞,溫蕾薩懷孕期間,她一直都在照顧她。加麗亞看起來氣色不錯,顯得有些不安又有些開心。羅寧試著計算自他走後已經過去了多久,卻怎麼也算不出來。他很想知道兩個孩子現在應該多大了。
這時他驚恐地聽到溫蕾薩大叫:“加麗亞,快來!”
他二話不說,一躍而起,跟著那個女人向房門沖去。加麗亞身體結實,腳下生風般奔去。沒等溫蕾薩再次喚她,她已經沖進了門口。
不一會兒,法師也沖進了房門,一只手高舉空中,准備好保護他的妻子和孩子。他四下張望,以為家裡進了小偷,或者著了大火,卻發現屋子裡一切都完好如初。
“溫蕾薩?溫蕾薩?”
“羅寧!感謝上蒼!羅寧,快來這裡!”
他隨即向臥室沖去,以為屋內一定發生了什麼異常情況。他發出一聲呻吟,頸後的毛發直豎起來。
“溫蕾薩!”羅寧一個箭步沖進屋中,“我們的雙胞胎!他們——”
“他們就要出生了!”
他眼睛瞪得很大。只見妻子躺在床上,肚子仍然鼓鼓的……但不用等很久了。
“怎麼——”他話未說完,加麗亞就把他推到一邊。
“你若不懂助產,那最好先站到一邊去,讓我和她來處理,羅寧大師!”
法師知道現在只能保持沉默。他向後倚在牆上,隨時准備幫忙,但很快發現溫蕾薩和加麗亞將一切都處理得很好。
“第一個嬰兒要出來了。”溫蕾薩大聲宣布。
在他觀望等待的時候,羅寧腦子裡浮現出他最近經歷的一幕幕不可思議的事情:他穿過了時間隧道,從第一次燃燒軍團的侵略中幸存下來,與別人聯手拯救了這個世界和未來。
他卻發現沒有一件事情像現在這樣充滿了奇跡……他為此感謝自己和戰友們最終取得了成功。
另外在很久之前的那個時段,加洛德·影歌正在主持一次集會,不過要比島上那次集會沉悶得多。精靈部隊和盟軍的所有將領齊聚一堂,等待他的判決。
幾個士兵將要接受審判的伊利丹押了上來。他的嘴裡堵著一團布,身上綁著金屬鐐銬,兩只胳膊被銬在身後,因此不能作出任何手勢。瑪法裡奧等人已對他施加魔法,確保不會再出現類似湖邊那種可怕的事情。
等伊利丹站到眾人中央之後,他圍著頭巾的眼窩高傲地盯著他面前那人。一個士兵小心翼翼地拿掉塞在他嘴裡的布。
“伊利丹·怒風,”加洛德開口道,口氣已不再是過去那位單純的衛隊長了。“你曾多次勇敢地與同胞們並肩抗擊侵犯我們世界的邪惡力量,但令人痛心的是,更多時候你對你的人民構成了極大的威脅!”
“威脅?只有我能看到世界的本原面目!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未來!我是為了拯救我們的種族!我——”
“你殺人無數,攻擊那些對你持有異議的人,還將本應被忘卻的永恆之井重新帶回現實!”
伊利丹厲聲道:“等惡魔們回來的時候,你們都將向我祈禱,把我當神一樣崇拜!我知道他們的想法和他們的行動!下一次,他們就不會被趕出這裡了!你們要和他們正面對抗!只有我知道一切——”
“我們根本不想聽你說這些。”加洛德說完看向四周,像是在找什麼人。暗夜精靈的首領歎了口氣,顯然沒找到那人,只好繼續說,“伊利丹·怒風,我想出一個辦法來懲罰你!雖然我不想這樣做,但我還是要在此宣布你將被處以死刑——”
“很有創意,”伊利丹冷笑道。
“死刑的方式是——”
“加洛德……請原諒我來晚了,”伊利丹身後有人打斷道,“我能否再說幾句話?”
身披鎧甲的暗夜精靈近乎感激地點了點頭:“除了我,此事也應由你來決定。”
瑪法裡奧繞著弟弟走了一圈。伊利丹望著他走到自己和加洛德之間:“很抱歉,伊利丹。”
“哼!”
“你有什麼話要說,瑪法裡奧大師?”加洛德催道。
“我弟弟關於燃燒軍團的話是對的,加洛德。他們還會卷土重來。”
“你這是想讓我們忘記他的罪行和對我們的威脅?”
德魯伊搖了搖他頭:“不是。”他看了一眼弟弟,然後又飛快地瞥了一眼泰蘭德,她與瑪維和珊蒂斯一起站在人群邊上。在他為此事而苦惱的時候,泰蘭德一直都陪在他左右。大祭司他的決定,倒不是因為這能減輕他的痛苦。
“不是,加洛德,”瑪法裡奧重復道,神情堅毅,“當然不是。我希望你能把他囚禁起來……就算這意味著要關押他一萬年……如果必要的話……”
聽了這話,在場的其他人都倍感驚訝,紛紛小聲議論起來。瑪法裡奧閉上眼睛,想使自己保持鎮靜。因為他聽到羅寧和克拉蘇斯的話,他對未來心存疑慮。德魯伊祈禱自己作出了正確的決定。
但錯對只能由未來來判斷……
最終……
自從派出兩人去群山調查薩滿的幻覺之後,薩爾就再也沒有收到他們的音訊,他們可能還在路上尋覓,但獸人首領擔心結果可能要可怕得多。沒有哪位英明的統治者,會讓忠心耿耿的勇士白白送死。
夜幕已然降臨,他的大部分子民都已酣然入睡。只有他和屋外的警衛還在活動。薩爾這個時候本應該睡了,但自布洛克斯和加斯科離開之後,他一直擔心他倆的安全,晚上難以入眠。
遠處火炬的光芒搖曳不定,在地上投下了跳動的影子。薩爾對影子開始並沒有在意,隨後突然注意到門口出現了一個身影。
獸人騰地從他的石頭寶座上跳了起來:“來者何人?”
雖然有很多刺客想刺殺他,但面前這人不是刺客,而是一個滿臉皺紋的獸人,他身著狼皮,狼皮上還刻有龍頭的圖騰,那人拖著步子慢慢向前走。
“你好,薩爾!”這個年邁的獸人用古怪的聲音叫道,“你好,獸人的救世主!”
“你是誰?你不是卡爾瑟!”薩爾咆哮道,卡爾瑟是他的薩滿。
“我來此是告訴你一個消息……一個關於英勇的戰士布洛克斯希加的消息。”
“布洛克斯?他怎麼樣了?快說!”
“他已經死了……但死之前消滅了很多敵人!他又一次英勇阻擊了燃燒軍團的進犯,他殺死的敵人要花一天的時間才能數完!”
腦袋上幾乎禿頂的老者搖了搖頭,然後對著薩爾咧嘴一笑,嘴裡的牙齒已經掉光。“不會再有惡魔出現了!布洛克斯希加和與他並肩作戰的勇士們打敗了燃燒軍團,你的勇士站在了傳送門口,毫無懼色地面對燃燒軍團的魔頭!”說完,這人充滿敬意地低下了頭,“請為他唱響凱歌,偉大的薩爾,因為他為您拯救了這個世界……”
薩爾佇立半晌無語,然後問道:“你說的都是真的?沒有騙我?”
“是的……我還帶來一樣東西,紀念這位英雄。”盡管年老體弱,但這個薩滿從身後拿出一把巨大的雙刃戰斧。薩爾眨了一下眼睛,驚訝自己竟然沒有看到它。
“我從來沒有見過它。”
“這個武器是由第一位德魯伊所造,還附有森林之神的魔法,是為布洛克斯量身定造的。”
“我們會找地方把它供起來,”薩爾低聲道,恭敬地從這個駝背老者手裡接了戰斧。他帶著敬畏的眼神望著它。戰斧輕如鴻毛,從頭到腳都是木頭所造,但顯然是把鋒利異常的好斧頭。“你怎麼會得到這個——”
那個薩滿沒有回答……因為他已經不在那兒了。
薩爾鼻子哼了一聲,沖出門口。他下意識抓緊手中的斧頭,突然警覺起來,認為這也許是要除掉他的惡毒陰謀。
在屋外,他看到兩個駐守在那裡的衛兵。“他在哪兒?那個老家伙去哪了?”
“外面沒有別人!”級別高一些的衛兵立即答道。
薩爾發出一聲迷惑的低吼,從兩人身旁走過。他急忙來到空地上。空中懸著一輪滿月,將四周照得亮堂堂的,但獸人首領還是什麼也沒看到。
在他無意中向月亮望去的時候,他終於看到了。
他看到一個巨大的身影,拍打著翅膀,即將消失在黑暗中。
是一條紅龍。
克拉蘇斯,或稱克萊奧斯特拉茲,飛向他族類巢穴的方向。羅寧和他的溫蕾薩已經相聚;克拉蘇斯也把勇敢的布洛克斯的遺物帶給了獸人。
現在他終於可以回家了……看看明天會發生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