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緣儒仙 實體書 32、妙手回春挽兩命,口若懸河天下驚
    當天葉昊天和蘭兒到城裡買了些衣食用品帶回雁蕩讓三位大儒在雁湖邊隱居著書等待下山時機。然後他和蘭兒跟三人道別要去尋訪其餘大儒的下落同時還要準備終南聚仙會。臨行之際三位老人將自己一派封閉監天尺的口訣細細解說了一遍葉昊天聽了牢牢記在心裡。

    天黑的時候葉昊天和蘭兒下得山來直飛長沙不久停在蘇府舊址的一片廢墟中。看著眼前的斷垣殘瓦、枯草孤墳葉昊天又一次潸然淚下。時間雖然已經過去好幾年滅門那一幕卻彷彿猶在眼前。他又一次回憶當初父母帶自己到蘇府拜壽的經過耳邊依稀傳來母親歎息的聲音「唉眼看又是臘八老爺子那裡還是要去的」然後是父親高興的聲音:「臘八全家一齊去看老爺子有這樣的兒子哪裡都敢去阿!」往日的歡樂忽然湧上心頭益彰顯眼前的淒涼和苦楚。忽然他感到手心裡傳過一陣暖流回頭看時現是蘭兒用一雙玉手緊握住自己的手臂不由得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他一直在不停的思索全家慘死的原由。或許外祖父身為六位大儒之一給蘇家帶來滅門之禍但為何別人都只是被捉而他卻慘死當場呢?也不知老人家有沒有來得及將易派的大儒之位傳下去。如果有傳人會是誰呢?

    府中所有的痕跡都被一場大火毀掉了。如果有什麼留下來的話絕不會在地面之上。想到這裡他忽然心中一動:「當初自己被外祖父推入地窖隨後得以從密道中逃生不知道地窖中還有沒有藏著別的東西。地上的東西固然全被燒沒了地下的東西卻可能還保留著」。

    他在廢墟中走來走去希望能判斷出地道的位置。蘭兒看他一言不的來回走動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然而她知道男人在思考問題的時候最好不要去打擾他這時的他們就像鑽進洞裡的一隻青蛙等他們想通了自己就會走出來。所以她只是在旁邊靜靜的看著同時替他留意周圍的動靜。

    葉昊天仔細回憶當初進入蘇府所走的每一步然後原樣從廢墟邊緣的大門處開始向裡走殘留的斷牆碎瓦給了他很好的參照。他一路走去最後判斷出一家人聚集的大廳位置就在孤墳北邊不足十丈的地方那裡堆積著大片的殘瓦殘瓦的厚度明顯高過周圍的廢墟可見本是高堂正廳所在的地方。

    他仔細辨認大廳門的位置然後推測自己當時所站的方位。接著雙掌輕輕出一道風印將方圓五尺之內的灰塵瓦礫吹開。不到一盞茶功夫真的找到了地窖的入口。地窖上方蓋了塊薄薄的青磚青磚上的蒲團早已化作灰燼。由於青磚所阻下面的地窖還是完好的並沒有多少灰塵湧入。

    這時他才抬起頭看了蘭兒一眼抱歉的道:「對不起我做事太專心竟然把你暫時忘了請原諒。」

    蘭兒寬容的笑了笑道:「我明白不過我要你有空的時間加倍補償啊。」然後她看看地窖說道:「我們一起下去找找看。」

    葉昊天點點頭領先縱身而下回手接住跟著下來的蘭兒輕輕摟了她一下然後扶她站在實地上。蘭兒覺得心中一陣溫暖。

    兩人向周圍看去地窖很小連著的地道卻很長。他們仔細察看了地窖沒有現什麼然後沿著地道走去一人查看一面大約百丈後來到地道的盡頭仍然什麼也沒有。接著兩人交換位置察看對方曾經看過的一面一直走回地窖最後還是相視搖搖頭。

    出了地道蘭兒安慰道:「公子莫急。你再想想看或許府上還有別的地窖也說不定。」

    葉昊天點點頭道:「外祖父有個書房他經常在裡面閉關沉思一關就是幾十天或許那裡另有玄虛也未可知。只是不知道書房在什麼地方。我對蘇府並不熟悉熟悉的人現在都不在了看來真的很難找。」停了片刻他又道:「這又不像別的天然的寶物通靈寶玉也用不上。」

    蘭兒想了想道:「不如公子請人向官府買下這片土地就說想建造房屋然後慢慢尋找。」

    葉昊天點點頭道:「如果別無他法或許只好如此了。待我再想想看。一般大戶人家的書房應該在什麼地方?你父親的書房在王府什麼方位?」

    蘭兒回答道:「這個不一定跟個人的喜好和房屋的整體佈局都有關係。不過一般來說書房離臥房不會太遠或者就跟臥房連著。如果一家人子孫滿堂老爺、老太太的臥房應該在內宅最正中的位置。既然老人家經常獨自閉關看來書房有可能在一個離臥房不遠的獨立的房子中。」

    葉昊天心中十分佩服不住點頭道:「蘭兒你說的不錯。待我找找看我是一時糊塗了。」然後他循著蘇府正中線從南往北一直走到最北邊後花園的位置。雖然經火以後花樹全都死了但殘存的樹根還很明顯。然後他轉身向回走。花園的南面有大堆的瓦礫那裡大概就是外祖父母的臥房了。離開臥房的附近只有東面有一片殘垣斷壁別的都離得稍微遠些。葉昊天走過去站在那片廢墟的附近回頭看看蘭兒蘭兒對他點點頭。

    看來這裡的希望最大葉昊天決定仔細找找看。他運功凌空一抓將上面破碎的瓦礫移開然後一股旋風將所有的灰塵吹了出去。下面是一塊塊光潔的青磚。他挨個敲了敲青磚現只有牆角一塊出空洞的聲音。掀開青磚下面果然有一個洞穴。洞並不太深同樣連著一條甬道。兩人下入洞中沿著甬道向前走大約走了五十丈進入一個寬敞的石室石室內通風良好身在其中並沒有憋悶的感覺。石室中間有一張書桌和一把椅子。蘭兒一眼看見桌上還有半截蠟燭和一張攤開的紙她走過去將蠟燭點上現紙上還有些字急忙招呼葉昊天過來觀看。

    葉昊天過去看時但見紙上濃墨寫就四句話:「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大儒癡書中自有百變『易』。」

    兩人心中明白那是說所有的秘密都在書中了。葉昊天環顧四周現周圍有一排書架藏書不下數千卷隨手抽出幾本竟然全是易經有關的書籍。他大體看了看覺一時難以破解於是將所有書架標上號然後原樣裝入乾坤錦囊裡最後將石室仔仔細細搜尋了幾遍沒有別的現。

    蘭兒笑道:「公子這些書的整理就交給我吧。我在錦囊中慢慢找要是弄通了說不定就身兼儒家兩派了啊!」

    葉昊天呵呵笑道:「你要是不覺得頭痛身兼六派我更喜歡。我可不像某些人希望『女子無才便是德』。」

    蘭兒恨恨的道:「我最討厭的就是那句話不知道是哪個混賬說的。」

    葉昊天看著她說話時激動的樣子道:「這話出自當代曹臣所輯的《舌華錄》。本朝文士陳繼儒有一句話『男子有德便是才女子無才便是德。』後人將前半句刪了就剩下後面半句了。」停了一下他又道:「你離家好幾個月了想不想回去住幾天?我們順便回京找找另外一位大儒楊士奇。」

    蘭兒立即高興的道:「好啊感謝公子為我想得周到。我們是該回去看看了。」

    兩人將石室的入口封好又將瓦礫堆了回去看看跟周圍差不多了才轉身離開向京城飛去。蘭兒在錦囊中慢慢尋找那個所謂的「大儒癡、百變『易』」。

    到京城的時候天剛濛濛亮兩人在秦淮河邊吃了早茶消磨了一會光陰才慢慢走向王府。入府前蘭兒躲入乾坤錦囊不想讓無關之人見到。

    進入內宅蘭兒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快步跑向父母所在的正房現父母正在屋內用茶她一頭撲在母親的懷裡口中叫著:「娘爹我回來了!」

    王爺和王妃剛剛用完早餐忽然看見蘭兒撲進來先是嚇了一跳繼而聽到她歡快的聲音知道她沒事才放下心來立即捉住她噓寒問暖。王妃將她撐開上下打量了幾眼現蘭兒出落得更加美麗了腰身還是一樣的纖細眼睛裡的內涵卻豐富了很多。

    葉昊天隨後進去跟王爺、王妃見禮以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一時之間屋子裡充滿了歡快的氣氛。

    幾個人各自敘述了別後的經歷。葉昊天道:「王爺」忽然想起自己已經跟蘭兒定了婚於是改口道:「爹我升任九江知府一事您是否曾經跟吏部打過招呼?」

    王爺搖搖頭道:「這事我沒說一句話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出面一切全靠你自己努力。」

    葉昊天點點頭道:「好在朝廷妖氛未除之前爹千萬不可出面。小婿若是見勢不好自有保命之法請爹放心。此次回來我想請教您兩件事。第一件是關於吏治的我想大力整頓九江的吏治但整頓吏治不免得罪官員或許有人會將我告上吏部不知道吏部哪位官員為官清明一些請爹幫我查查我想提早結識一下疏通好關節。另一件事是關於少傅、兵部尚書、華蓋殿大學士楊士奇的我想知道這個人的詳細情形。」

    王爺回答道:「自保之道我比你精明生於王室之家的人哪個不精於此道?一府的官員不過是六品、七品的小人物告上吏部也不可怕不用太放在心上。吏部尚書顧興賢為人還算不錯你可以找找他看。」頓了一下他又道:「少傅楊士奇這個人我也比較熟悉只是他下場比你們蘇家還慘我一直不願想他的事想起來心裡就很不舒服。」

    葉昊天聽了心中吃了一驚不知道怎莫個慘法。

    王爺歎息道:「楊少傅百歲高齡仍然精神矍鑠十年前才從兵部尚書、華蓋殿大學士之職退了下來但仍然身居少傅之位。五年前忽然有人告他私藏貢品理通藩國皇上盛怒之下將其收入大理寺審問家中物品悉數抄沒據說派去抄家的人竟然有六、七百人每一寸地皮都搜過來了從家裡查出了幾件禁品。楊少傅矢口否認說自己從未見過那些東西不知道是誰栽贓陷害。大理寺審問三月未見結果。其間多名官員為其求情皇上也想放他一條生路於是並未治罪只是降旨將其趕出京師允許其返回故里。於是楊家乘了一隻大船沿江而上欲返四川沒想到途經漢口船竟然沉了三百餘口全被淹死!沒有一人活命!消息傳來滿朝文武都說天有不測風雲楊少傅實在太倒霉了。」

    葉昊天聞之氣憤填膺怒道:「這是又一樁血案!肯定有人暗下毒手。長江之上行舟甚多如果是自然沉船那麼多人總會有幾個人被救上來。不知當時力主陷害楊大人的是誰?」

    王爺道:「是宦官王希及其死黨劉衡。自那以後王希將兩位國師迎進宮中朝中氣氛日壞一日。」

    葉昊天憤恨的道:「又是王希!這個王希只怕是妖人揀選後送入宮中的。」接著他將九江通判吳之晴的事講了一下。

    王妃聽了連連歎息道:「吳夫人大概也很不幸王希不一定是她的兄長。只怕是情人將她拋棄才會如此。」

    王爺沉思了一下道:「這個王希是有問題。宮裡的太監大多是自幼淨身入宮的而他進宮時已經二十六歲竟然還是舉人之身所以見解不凡入宮之後提升飛快不幾年就成為皇上面前的紅人八、九年前既已炙手可熱現在更是一手遮天為所欲為。」

    葉昊天問道:「不知當年跟楊大人相熟的都有什麼人?他出京的時候有哪些人送行?」

    王爺想了想道:「跟楊大人相熟的人極多他是朝廷重臣出事之前哪個人不是爭著跟他結交?更兼他為人豪爽見面即熟所以滿朝文武多半認識。雖然出事之後多數人跟他斷了來往但據說出京時還是有五位大臣為他送行。可是後來那五人竟然也被王希編織罪名收入監中結局都是極慘雖然逃過了滿門抄斬他們個人卻均是未得善終。自那以後滿朝文武噤若寒蟬誰不看王希臉色行事?」

    葉昊天搖頭歎息心中不忍最後又問道:「楊大人的府第是否還在?」

    王爺道點點頭接著又搖搖頭道:「當年抄家的時候搜查極細楊府不可能還有東西留下來。」

    葉昊天聽了心中惆悵不知道如何尋找春秋派大儒的傳人。

    在座諸人一時沉默下來。葉昊天考慮半天道:「爹有沒有辦法查出三十年來所有進士的名單?我有些用處。」

    王爺答道:「這個容易我叫人跑一趟吏部就成了。」說完拍手叫了個年輕人進來道:「張玄你去吏部將四十年來所有進士的名單抄一份來慢慢抄別漏了。」

    年輕人答應一聲去了。

    此時葉昊天簡單的敘述了大儒會的由來說楊士奇是上代六位大儒之一只有找到他的傳人才有可能找到監天尺至於其餘幾位大儒是誰目前還在尋找之中。蘭兒只是在旁邊微笑的看著他瞎說也沒有透露自己就是新一屆大儒之一生怕父母為自己擔心。

    王爺聽到監天尺立即興奮起來連聲道:「監天尺!中流砥柱監天尺!匡扶正義監天尺!當此危難之時多少人都在翹期盼著它。沒想到監天尺跟大儒會還有關係。」頓了一下他又道:「不好找啊!我幫你暗暗查查看楊少傅平生跟誰走得最近。你要想將所有進士查一遍簡直太難了還不如去抽籤算卦呢!三十年來的進士不下八百人那麼多人你怎麼查啊?」

    葉昊天聽到抽籤算卦不禁心中一動動用先天神卦未嘗不是一個辦法只是要想弄懂那些卦書只怕不是朝夕之功。他看了蘭兒一眼蘭兒對他點點頭似乎明白他心中所想。

    他又陪著王爺、王妃聊了好大一會兒然後對蘭兒道:「你陪爹娘坐著我想出去在京城走走看看有沒有運氣找到點線索。晚上我會回來的。」

    蘭兒還沒來得及說話王爺揮手道:「去吧找監天尺最重要蘭兒就留在這裡等著。」

    蘭兒只好笑著點點頭。

    葉昊天出了王府改變形貌化成一個四旬文士在大街上不急不徐的走著眼睛盯著的不是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也不是路旁鱗秩櫛比的店面而是人家屋頂上數丈高的天空盼著能找到一個冒著淡淡紫氣的宅院。如果說楊少傅常住京城他的傳人留在京城的可能性也比較大如果運氣好說不定能找到點蛛絲馬跡。當然這種希望十分渺茫一則那人可能並不在京城二則即使在京也可能早被九陰教捉去了。

    他從城東開始一條條的大街依次走過一個時辰後到了羅開山的府第想想好久沒見了不如去找他聊聊。來到門前現大門緊閉著不似往日人氣旺盛的樣子不禁有些擔心。他上前扣了扣門環過了好大一會兒才有一個老家人出來開門。

    葉昊天招呼道:「老人家請問羅大人在家嗎?」

    老人用有點奇怪的眼神看他一眼道:「羅老爺改任福建副總兵三個月前已經前去赴任了。」

    葉昊天聽了一震心中既有尋人不見的遺憾也很是替羅開山高興知道以他的才華放在外地多做點實事異日出將封侯是大有可能的總比困在翰林院一輩子好。相信羅開山自己也一定非常興奮。

    離開羅府他繼續沿街而行又走了一個時辰眼見已經看了大半個京城仍然一無所獲腳步不禁漸漸加快。眼前是一個非常幽靜的長長的街道街道兩旁全是寬敞的雕樑畫棟的廳堂開向街道的大門卻只有少少的幾個。每扇門都十分寬大門前蹲伏著碩大的石獅子門上的金漆和獸面錫環很是醒目似乎裡面住的全是達官貴人。連門前的街道也是那麼幽深頗有「一入侯門深似海」的感覺。

    他一直朝前走過了一會兒現街道在一個深宅大院前止住了。抬頭看時現大門上方的匾額上寫著兩個大大的金字「宋府」。他看了看大院沒有看到自己要找的紫儒之氣。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忽然聽見大院裡傳來隱隱的哭聲漸漸的哭聲越來越響變成呼天搶地的聲音不久大門忽然開了好些人身著白衣抬了副棺材走出來。

    葉昊天急忙閃在路邊眼見棺材後面跟了好些人哭聲一片不絕入耳。其一個老婦人一邊跌跌撞撞的走一邊傷心的哭道:「我可憐的女兒啊你怎麼走得這麼早啊!怎麼走到娘的前面了啊……」又一個老婦人高聲哭道:「我那孝順的兒媳啊還有那沒出世的孫子啊……我們宋家是作了什麼孽啊……老天爺你睜睜眼啊……」一個年輕人在棺材後面跟著面色淒苦雙目無神癡癡的看著前方。

    葉昊天搖頭歎息看樣子這家人的媳婦是生產不順死了。沒辦法這年頭生孩子就像闖一趟鬼門關弄不好就是一屍兩命。人命太賤了!「天地不仁萬物為芻狗」。

    棺材從他面前經過沒有一個人轉頭看他每個人都沉浸在悲傷痛苦之中。他看著那嬌小的棺木心中想著「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不禁心內跟著難過。正在十分低沉的時候忽然看見一滴鮮血從棺中滴下來他心中一驚凝神靜聽良久竟然聽見棺中還傳來一聲微弱的心跳。

    棺中人還活著!竟然沒有死透!

    葉昊天一下醒悟過來急忙走上前去攔住眾人道:「且慢請將棺材抬回裡面的人還沒死!」

    眾人正在極度傷心之中都奇怪的看著攔在棺前的人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年輕人淚流滿面的道:「惡鬼滾開讓我娘子靜靜的上路別打擾我們!我要陪她走完最後的路!」

    葉昊天加重語氣高聲道:「人還有救!快抬回去!再晚了就難說了!快!」

    大家都停在那裡幾個抬棺材的年輕人回頭看看走在最後的一個五旬儒士。儒士盯著看了葉昊天一會兒看到的是葉昊天不怒而威的面容真誠和期盼的眼神還有那一身浩然正氣於是心中一震吩咐道:「抬回去先抬回去!」

    眾人掉轉頭又將棺材抬進府中兩位老太的哭聲並沒有停下來只是不由自主稍微低了一點。葉昊天跟著棺材經過前廳七間、中堂七間進入後堂入目是房上的黑板瓦、屋脊上的花樣瓦獸以及彩繪的梁、棟、斗栱、簷桷心裡明白這家人決不是普通人家而是位及人臣的公侯之家。進入內宅葉昊天吩咐無關的人員走開只留下年輕人和幾位老人在旁。

    年輕人手扶棺材不肯讓開儒士也鄭重的上前幾步對著葉昊天問道:「先生是什麼人?你怎麼知道還有救?」

    葉昊天不願多言卻又不得不說一些話來讓眾人相信自己只得道:「我是祖傳的神醫只要一息尚存就有救活的希望。」看著眾人懷疑的目光他向旁邊跨了幾步來到一株碗口粗的松樹旁左手輕輕了一掌片刻之間松樹就枯萎下來松針嘩嘩的落向地面。眾人無不大吃一驚退後了好幾步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葉昊天看看眾人又抬起右掌出春風化雨眼見松樹一會兒功夫枝葉返青不多時恢復了勃勃生機。年輕人和兩位老婦人見了撲通跪在地上口中呼道:「請仙長救命啊!救救他們母子啊!」

    儒士心中也燃起希望於是不再攔阻對他道:「請仙長施術。」

    葉昊天上前將棺木打開入目是一個面色如紙的少*婦身上蓋了一張白色的毯子毯子下部已經為鮮血濕透。他伸出手去摸了摸少*婦的脈門良久之後感到寸脈微微搏動了一下那是心脈尚存的表現。

    儒士看著他道:「兒媳向來身體健康大夫說胎位不正轉也轉不動所以生了三天生不下來活生生的人折磨成了這樣。宮裡的太醫都來看過了如果仙長沒辦法我們也不怪你。

    葉昊天沉吟片刻道:「我有辦法可以救活夫人但是有一個要求希望你們能答應。」說到此處他頓了一下看了一眼眾人接著道:「救活之後你們不得四處宣揚不得將我救治的方法說出能做到嗎?」

    儒士鄭重的點點頭年輕人和兩位老太跪在地上不肯起來幾個人都說道:「請仙長搭救我們決不敢在人前提起您放心。」

    葉昊天聽了從乾坤錦囊中取出一株不死草覆蓋在少*婦面上。幾個人都驚奇的看著他不知道那蘭草一樣的東西有什麼用。

    葉昊天知道一會兒功夫少*婦就會醒過來但腹內胎兒的位置不能不校正於是站在棺材旁邊雙手虛抬微微出一點功力透過少*婦的身體托住腹中的嬰兒想將嬰兒轉個位置結果試了一下卻沒有成功。他放出神識探查了一下原來是臍帶將嬰兒的頭頸纏住了於是小心的將臍帶解開然後才將胎兒轉了個方向成為頭下足上的位置。

    剛剛弄完忽然聽見少*婦口中「嚶嚀」一聲不出所料的甦醒了。葉昊天迅將不死草收回錦囊。周圍幾個人一下圍了上來年輕人將夫人扶著坐起。少*婦氣息微弱的道:「相公我對不起你這孩子怕是生不下來了。我好命苦啊!」

    葉昊天對她道:「夫人請放心我已經將胎位正過來了請再堅持一會兒。」說著又取出一顆補中益氣丹遞給年輕人道:「夫人失血過多中氣極弱將這顆丹藥給她服下。然後將夫人抬到床上再傳穩婆來!」

    年輕人千恩萬謝的接過丹藥放在夫人口中。少*婦聽說胎位正過來了立即滿臉欣喜的看看葉昊天眼睛裡透出期盼的神采。隨後年輕人將她抱入房中穩婆已經又被叫來了。

    葉昊天和儒士在外面等著儒士和年輕人在院子裡焦急的走來走去葉昊天安慰儒士道:「先生請放心您要有孫子了恭喜恭喜!」儒士愈加驚奇的看著他心裡的焦慮卻始終不能減低畢竟人死了一次再救回來誰知道還會生什麼事?

    不到半個時辰一個老太太走出來道:「生下來了是個大胖小子。母親平安只是小孩好像不太好。」

    葉昊天點點頭道:「胎兒在腹內停留太久缺血少氣只怕已經傷及腦絡請將孩子抱給我看看。」

    老太太道:「天太冷怕孩子受了風不如請仙長進去看吧。」

    葉昊天跟著進去少*婦已經斜躺在床上身上蓋了被子將嬰兒抱在懷中正在暗暗垂淚。

    年輕人跟她說了句話她淚流滿面地將嬰兒遞給葉昊天眼睛裡透出的是絕望和無助。

    葉昊天接過嬰兒看時現嬰兒面色紅得紫不哭不叫仔細探查果然現有兩條入腦的經脈和一條入肺的經脈堵住了。他運起春風化雨大法將嬰兒的經脈疏通了一遍片刻之後忽然嬰兒哇哇大哭起來面色也漸漸變成淡紅的顏色。聽見哭聲每個人都面上一喜知道嬰兒已經好些了。

    葉昊天對少*婦道:「孩子的腦脈已經通了你放心吧將來一定會完全正常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

    夫人當即掙扎著要下床給葉昊天磕頭。年輕人和兩位老太已經跪了下來。葉昊天趕緊將他們阻止。

    儒士將葉昊天請入正廳讓所有人退下面現感激的道:「仙長救了我家兩條人命敝人感激不盡不知如何才能報答?」

    葉昊天搖搖頭道:「舉手之勞不用掛在心上我只要看著他們母子平安就很高興了。」

    儒士無比欽佩的看著他道:「我欲敬獻仙長五萬兩紋銀請您笑納!」說著就待叫人取銀票來。

    葉昊天急忙將他阻住道:「先生不要如此我說不用就真的用不著。我還有事這就告辭以後有緣再見。」說著就要離開。

    儒士急忙道:「仙長且慢我還有下情容秉。」葉昊天停住身子看著他不知道他要說什麼。

    儒士卻猶豫著沒有開口只是在廳中不停的走來走去。過了一會兒他似乎下了決心忽然上前跪下對葉昊天納頭便拜。

    葉昊天吃了一驚這是老先生第一次拜他知道對方非是普通人物這一拜只怕有些原因。正待阻止儒士果然面色沉重的道:「我這一拜並非因為仙長救了兒媳和孫子而是有事相求想求仙長大慈大悲出手救治一個病入膏肓的人。那個人非比尋常我全家人的性命跟他相比簡直賤若泥土!只要能救了那人無論任何代價我都在所不惜。」

    葉昊天明白面前的儒士定然位居公候之列以他的身份說出這樣的話那人不知道是哪位皇親國戚了不由得心中略感興趣於是道:「先生不用顧慮。只要那人不是十惡不赦之徒我都願意伸手一試。另外請您不要呼我仙長不如叫我田天好了。不瞞先生我的本名目前不便提起但跟田天兩個字有些相近。」

    儒士看了他幾眼沉吟一下道:「好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不管你是什麼人有這一身凜然正氣就夠了。我就叫你田天。你可以做我的手下跟我去一趟路上可能會有人盤問什麼你不用回話一切有我。」

    葉昊天答應道:「好請先生這就上路吧。」

    儒士又看了一眼葉昊天回頭吩咐下人:「去拿一套本府師爺的長衫來。」下面有人立即跑了去拿片刻之間拿來了。

    葉昊天跟著儒士來到裡間換上長衫那是一襲青衣袖口有兩個金絲織成的字:「宋府」。大小倒也合適。

    儒士又道:「那裡檢查很嚴身上不要帶有鐵器否則無法通過。另外這東西你拿著入門用得著。」說著遞給葉昊天一隻牙牌。

    葉昊天接過牙牌又將乾坤錦囊取在手中道:「我身上只有這麼個小小的錦囊除此別無它物。」說著將錦囊遞給對方察看儒士隨手捏了一下道:「沒問題這麼小的東西連把最短的匕也藏不下。」

    然後儒士出了大門上了四人官轎讓葉昊天捧了些書籍字畫在後面跟著。一路行去街道越來越寬宮殿越來越高大走了不久竟然到了承天門外。儒士下了轎子吩咐轎夫等著仍舊讓葉昊天跟著然後邁步前行過了端門來到午門前。

    葉昊天殿試的時候曾經入宮一次今番再次來此仍然感受到午門的森然威嚴。看著高大的磚石墩台上的五鳳樓和兩側凸出的闕形成相對圍合的空間任何人都會有一種壓抑感。

    守門的黃門侍郎上來問候:「宋太傅今天怎麼來得晚了一個時辰啊?」

    宋太傅從懷中取出一塊牙牌道:「太子讓我找齊了他要的字畫就來不論時間早晚。」然後指了指身後的葉昊天道:「此人是我府中的師爺下得一手好棋太子學棋甚切想知道什麼是上乘棋道所以讓我請位高手來在太子面前對弈一局。」

    黃門官看看葉昊天道:「你的牙牌呢?」

    葉昊天忙將儒士所給的牙牌取出來。

    黃門官接過去看了看點點頭然後對儒士道:「宋太傅依例檢查請多包涵。」

    儒士沒有說話只是伸開雙臂任其檢查。葉昊天這才明白面前的儒士竟然是當朝三公之一:太傅宋九齡由於心中早已有底所以也沒有怎麼吃驚。黃門官略略檢查了一下宋九齡接著十分仔細的檢查了葉昊天手中的字畫又在他身上拍了幾下道:「檢查完畢兩位請入宮。」

    兩人剛欲邁步忽然從宮內走出一位六旬老者人還在三丈外就笑道:「剛才在遠處聽說太傅的師爺是圍棋國手不禁想出來認識一下。太傅真是好生了得不單自身棋藝天下聞名府中隨便出來個師爺也這麼厲害。以後有空倒想請教幾局。」

    宋九齡上前拱手道:「原來是劉太師今日已晚我們急著要見太子切磋之事以後有空再說吧。」

    葉昊天心中一震面前站著的竟然是權傾朝野的太師劉衡正是此人跟宮裡的太監王希里應外合、把持朝政弄得滿朝文武敢怒而不敢言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但見對方五短身材大腹便便一雙眼睛幾乎瞇成了一條線偶爾不經意的瞄過來卻又滿含神光。似乎身上練了某種功力看來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人。

    劉衡攔住兩人道:「太傅且慢。我剛剛去看過太子太子神色極差剛剛入睡你去了也要在外面等著。不如讓他休息一下過一個時辰再去。」接著話語一轉道:「太傅請給介紹這位圍棋國手我很想結交一下!」

    宋九齡看了葉昊天一眼心裡有點不安面上不動聲色的道:「這是本府師爺田天。田天來見過當朝太師。」說著招呼葉昊天上前晉見。

    葉昊天盡力收攝自己身上的浩然正氣急忙上前施禮道:「久仰太師大名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劉衡緊盯著葉昊天道:「田師爺是哪裡人阿?我也略通棋理京城棋界高手無不相熟為何未曾聽說你這圍棋國手的大名?」

    葉昊天不慌不忙的再次施禮道:「晚生是青海人向來以為棋術只是小道從沒想過以棋道揚名所以很少跟棋界中人來往。」

    劉衡哦了一聲道:「原來田師爺博學多才啊!不知道你最得意的是什麼?最想揚名的又在哪一方面?」

    宋九齡有點焦急的看著葉昊天不知道他怎麼回答。

    葉昊天呵呵笑道:「我最盼望的還是有一天金榜題名這也是我拜在太傅門下的原因實指望近水樓台圖些方便罷了。今日見了太師以後還請多多提攜。」

    劉衡一摸短鬚道:「好這也是讀書人的本色。我且考你兩個問題若能答得好我會跟太傅一起幫你打點或許你不用科舉就能入仕作個小官了。」

    宋九齡聽了葉昊天的答覆一個勁兒的暗暗點頭覺得很是恰當。忽然聽見太師要提問題他的面色有點不太自然道:「太師我們還要入宮面見太子不如請您以後再考吧。」

    葉昊天卻神態自若的道:「太傅莫急既然太師有此雅興便請出題。」

    劉衡看他氣定神閒的樣子略一沉思道:「這兩個問題都是圍棋方面的第一個比較簡單如果答不出今天你就不必入宮了。請問圍棋手法有哪些名字?」

    葉昊天不假思考脫口而出道:「棋經十三篇有云:夫弈棋者凡下一子皆有定名。其之形勢死生、存亡因名而可見。有沖有干有綽有約有飛有關有搭有粘有頂有尖有覷有門有打有斷有行有立有捺有點有聚有蹺有夾有拮有辟有刺有勒有撲有征有劫有持有殺有松有盤。用棋之名三十有二圍棋之人意在萬周。」

    宋九齡聽到這裡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暗自慶幸今天運氣好這位仙長果然非同一般。

    劉衡鼓掌道:「好!果然是當世國手這個小問題當然難不住你。不過第二個問題有點難度邵壅曾經寫過古今圍棋第一長詩你是否聽說過?能否背點兒來聽聽?」

    宋九齡聽了邵壅這個名字想了半天沒有印象抱怨道:「太師這是強人所難了這詩我都沒聽說過不知太師從哪裡看來的?」

    劉衡得意的笑道:「這是我上月才從國子監的藏書室翻了許久翻出來的。我拿這問題問了八個人沒有一個答得出大家都說連聽都沒聽過。」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看看葉昊天道:「你只要背得出二十句我就推薦你做宮廷棋待詔官居六品以後可以出入翰林院、親王、公候的府地、甚至皇宮除後宮以外的部分也可以來去自如。」

    葉昊天卻問道:「太師不用考察我的棋藝了嗎?或許我只是棋藝平平而記憶較強而已。」

    劉衡哈哈笑道:「不用了如果你真能背出此詩可見對圍棋確實有心而且做過很深的研究更兼智力群棋藝應該不會差到哪裡。」

    葉昊天不忙背誦又問道:「太師是否相戲爾?」

    宋九齡故意呵斥道:「朝廷三公怎會相戲於你?你若是會的話就背來聽聽不會也沒人怪你。」

    葉昊天抬頭望天裝作苦思冥想的樣子劉衡看著他那痛苦的表情得意的笑道:「背不出也沒什麼。莫說是你就是翰林院的學士也沒幾個人聽說過。要說背得全普天之下恐怕沒有一個。」

    葉昊天裝模作樣停了半天看看差不多了忽然背道:「我來試試看啊二十多年了可能記不全了。好像是『人有精遊藝予嘗觀弈棋。算余知造化著外見幾微。好勝心已無爭先意不低。當人盡賓主對面如蠻夷。財利激於衷喜怒見於頑……』」開始時結結巴巴隨後逐漸加快一句接一句如同江河之水滔滔不絕整整一頓飯的功夫才背到:「上兵不可伐巧歷不可推;善言不可道逸駕不可追。兄弟專乎愛父子主於慈。天下亦可授此著不可私。」最後嘎然而止。

    旁邊的兩人大眼瞪小眼都呆住了。

    宋九齡長歎道:「天吶這麼長的詩竟然真有人去背!竟然還真的能背下來!這人是傻瓜還是神仙啊?」忽然想到背詩的人就在眼前這話說得未免不敬連忙改口道:「太師棋待詔的事您看著辦吧!」

    劉衡諾諾連聲說不出別的話來。只是道:「兩位請進太子該睡醒了。棋待詔的事待我秉明皇上過幾日安排。」

    葉昊天和宋九齡正待邁步忽然背後又傳來劉衡說話的聲音:「不知田師爺是從哪裡看的這詩?」

    葉昊天轉身答道:「時間太久我記不太清了或許是敦煌石窟或許是岳麓書院或許是白鹿書洞。」

    劉衡聽了未再問別的這三處所在每處藏書都不下幾十萬卷確實是很好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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