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家門口東頭有棵野生枇杷樹,一到秋天就結滿了枇杷。
那時家裡窮得叮噹響,孩子一年到頭難得看見幾回水果,一到枇杷成熟的季節,我們幾家傍著枇杷樹的就都牽著孩子拿根竹篙來了。孩子們手裡頭都拿著個斗大的碗,看著一樹黃燦燦的,口水留得咋把咋吧響。
我愛人很瘦,於是竹竿打不到的地方,都叫他爬上去,他一手抱著樹,一手拿著竹竿揮枇杷,(後來孩子看動物世界,硬說那爬在樹上啃水果的是爸爸)孩子們都一窩蜂的在樹下撿,當家的都在拿竹竿打,咱們就都站在一旁看著,我最怕的就是他會一不小心摔下來,於是總在一旁嘮叨要他注意點,他卻穩穩當當的坐著:「*啥子心,想當年俺爬竿全校第一!」「嘴硬嘴硬,不怕摔不死你!」然後鄰居們都笑,「小瞿的身手好著呢!」
「和武松有的比!」
「小瞿你剩一半枇杷,我來露兩手!」「你那兩下我還不知道?剛爬上去准就狗吃屎!」
「俺體育也是能手,別門縫�媮@人!」
「上次俺倆打架,我都追上你了!」
「那是好男不跟女鬥!」
「……」
打完了枇杷,便各傢把碗�堛滬迉X來分著吃,我們傢總能分到一碗,這時,小傢伙是最高興的,拿起一個洗都不洗就往嘴�堨窗A接著一骨碌都吐出來:「媽媽,苦!」然後一圈人都笑了,「你怎麼跟個餓牢�堜韖X來似的?」「要剝皮的!」
有天,去叫小傢伙吃飯,聽見幾個孩子爭論。「我們傢正對著枇杷樹,樹是我們傢的!」「那樹是我爸爸種的。」「我爸爸摘得最多。」「我們家拾得最多!」「……」正巧有個鄰居也來尋孩子,聽見了便跑過來罵孩子,「誰叫你說是自己的,這樹是可是咱們大傢伙的!」
枇杷總能讓我們樂上好一陣子,要是哪傢「吃不完」的,送給別人,那可算是莫大的恩惠。隔壁有傢特窮的,大夥兒吃不完的都往哪兒送,弄得他老鼻涕眼淚的說:「遠親不如近鄰喲!」
一晃十年,小瞿下海了,自己開了個斗大的廠,平房當然不住了,住的是別墅小區,樓門前也沒有枇杷樹,多的是高貴的金葉女貞,那些鄰居也大都不認識,也沒有人會蠢到去打樹上果子的主意,我和小瞿躺在沙發上的時候總想起那時的事,小瞿總會說:「生活�堥漭�其美的事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