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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往常的每一天一樣,金烏從大海之東出發,開始按照既定的路線行過整個天穹,為人間帶來光明與溫暖。隨著曉光初萌,在尚書檯守了一夜的侍役躡手躡腳地進門,依次熄滅燃了一夜的燈燭。
紫華君出征後,易洛也正式開始行使一國之主的權力,詔命一份接著一份地往外發,有條不紊,平叛善後,清理臣屬是應有之義,最出乎意料的一份詔命是以「內宮外朝皆應有分」為由設尚書檯,錄奏書、出詔命政令、參預政事。這些本都是直秘監的職責,朝中無不驚訝,但是,內史令蕭漠對此保持沉默,十分配合地交出所有存檔,其他人自不好再有諫言。
沿襲聖朝之例,台官位卑權重,尚書檯的長官尚書令只有正三位下的官階,易洛當天就命輔相沐清兼領尚書令。
易洛之前就對他說得很清楚,沐清明白自己只是負責籌建尚書檯的人,並不會長久領此職,但是,應該做的事情卻不得不做。新王即位,叛亂剛平,各郡刺史、各方將領都急於上書表明忠心,奏書雪片似的飛來,沐清簡直就是焦頭爛額,若非蕭漠無心為難,將之前錄尚書事的左右丞以及六曹尚書全數讓他調往尚書檯,第一天當值,他就會被奏書給埋了。
如今,一個多月下來,對尚書檯的事情,沐清已經得心應手,整個官署的人事分工更是安排妥當,眼見著旭日東昇,沐清也擱下筆,伸了個懶腰,接著又從頭到尾讀了一遍自己辛苦了一夜的奏書,滿意地捲起——應該是功成身退的時候了。
「軍報——」不同於宮衛地嘶啞通報令尚書檯內的眾人訝然抬頭,尋找聲音的來源。
一個風塵僕僕、形容憔悴的軍士從宮門處奔來,衣衫破損得厲害,甲冑上�袟{斑,眼神卻出奇得明亮,充斥著令人心驚的興奮,彷彿那是在燃燒自己的生命。
軍士嗆地在門前跪下,動作迅捷地取下背著的信筒,雙手捧過頭頂。沐清的眼角忍不住一跳——信筒上紮著紫色緞帶,分明是有紫華君手令才能動用的天字號加急快報。
軍士朗聲稟報:「卑下羽林軍長林營都尉崔謹,奉紫華君之命,呈送戰報!」
沐清猛地將手緊握成拳,面上還得保持冷靜鎮定的模樣。一名尚書令史上前將信筒接下,與軍曹尚書驗明封緘之後,才簽下回執。那名軍士接過回執,站起身,眼睛發亮地看著沐清,滿心期待的模樣一點都遮掩。
沐清打開信筒,取出裡的封匣,卻沒有急著打開,而是對身邊的說了一聲:「王上一直等著這份戰報,我先送過去,回頭再錄吧!」
他是長官,其他人自無異議,齊聲應道:「是!」話音剛落,眾人就見沐清已經出門,直奔明德殿而去。
明德殿乃是王之便殿,與含元殿不同,這裡是王聽政之地,一般朝臣的請見、謁對也在此殿,這個時辰正是王聽政的時間,除了宰相、六官長、蘭台令以及內史令,不少官居重要職司的三四位官員也在場。以沐清的身份,進明德殿的資格總是有的,卻因為錯過進殿的時候,而不得不再行通稟。
「有什麼急奏嗎?」易洛不等他行禮便問道。他本已免了沐清這幾日上殿的差使,如此著急應該不會有別的事情。
沐清依著規矩行過禮,才從袖袋中取出封匣,雙手呈上:「君上急報。」
易洛愣了一下,回過神,蕭漠已經將封匣呈到他跟前。定了定神,易洛伸手取了封匣,看了一眼封緘的印記,便毫不猶豫地打開,一方書帛赫然入目。
這個時候,易洛的手也開始顫抖了。白初宜從不喜歡呈報戰況,出征在外,從來都是隨軍的文書官依例奏報,這般鄭重其事的奏報還是第一次。
手再顫抖,書帛也是必須看的。易洛穩住心神,鎮定地打開書帛。在群臣看來,王只不過是怔忡了一下,並無大礙。
半晌,易洛始終沒有說話,明德殿內一片寂靜,令沐清幾乎以為自己猜錯了——難道那竟不是捷報?
「諸卿……」易洛的聲音有一絲不明顯的激昂,使所有人精神一振,認真地聽著。
「紫華君已收復明河谷地……」
寂靜不過維持一瞬,雷鳴般歡呼便響徹大殿。
「天祐東嵐!天祐吾王!」總算有臣屬想起王,一時間,所有人參拜大禮,向王恭賀大捷。
易洛縱容地微笑,接受群臣的恭賀,過了一會兒,才伸手示意眾人安靜。
「……諸卿……從今而後……明河不再我國的東界!」易洛站起身,「這天下沒有任何所謂天險能擋住我們的腳步!」
寂靜,依舊是寂靜,彷彿是易洛說得太過隱晦了,以致所有人都沒能立刻明白過來!
「恭賀吾王!恭賀君上!」蕭漠第一個跪下,向王恭賀大捷。
「恭賀吾王!恭賀君上!」更多的人回過味來,明白這是一場大捷,立刻學著蕭漠參禮恭賀。
沐清也在其中,歡呼、恭賀,心頭卻始終縈著一絲冰寒。
聽政到此結束,君臣都無心再繼續。易洛在朝臣的參禮聲中離開明德殿,隨後,群臣也三三兩兩地離開。
「沐相,王上宣召,含元殿見駕。」一個宮人攔下沐清,畢恭畢敬地傳達王命。
「子純,子純,陳要亡了!」沐清一進殿,就被易洛一把抓住,緊張而又不安地渲洩著情緒。
「是的,王,陳國必亡!」沐清低頭,眉目帶笑。
從此,統一神州不再只是東嵐的理想,而是絕對可以實現的目標了!
一番渲洩之後,易洛的情緒趨穩,鎮定下來,對沐清道:「你還沒看吧?」說著將一直攥在手心的書帛遞給他。
沐清接過書帛,入目的竟是紫華君親筆,用詞簡煉,只有寥寥數語——「臣紫華君初宜恭請吾王萬安,明河谷地全境已復,鍾陵身亡,陳軍敗退,吾國之軍志氣正烈,臣不便挫傷軍心,已追擊過明河,臣請王命征伐!再拜稽首。」
沒什麼問題,雖然簡單了些。沐清抬眼看向易洛,剛要問,猛可裡看到最後的日期,不禁瞪大了眼睛,重新細看,又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王命征伐?」易洛知道他看明白,也不等他開口,便嘲諷地道,「只怕如今,紫華君的旌旗已到安陽城下了!」
震驚之後,沐清第一反應是:「怎麼可能?陳國再不濟,也不會讓我軍輕鬆渡河?紫華君便是天縱奇才,過了明河,也必是損失慘重,應該不會這麼快就到安陽的……吧?」越是質問,他越是沒信心,語氣也愈發地不確定起來。
「你不信?那我們等等,三天之內她的第二份奏書必到。她不會輕取滅國之功的!」易洛輕笑。
沐清的神色更加猶疑不定,又聽易洛笑意吟吟地問:「子純,她為何這樣急於滅陳?不惜親身冒險?」他猛地驚出一身冷汗,抬頭只見易洛臉上笑意輕淺,眼中卻凝著冷意。
「子純,你還要瞞著朕?你去見過她!」笑容斂去,易洛冷言。
「是的!臣在君上離京前見過她!」沐清沒有否認,也沒請罪,「可是,君上什麼都沒有對臣說!」
「不過,臣以為,王心裡也清楚,從她為先王寫下那樣的詔命開始,她已下定決心。」沐清說得直白,令易洛再無從逃避。
「王上,你可能改變她的心意?」
「王上,誰能阻止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沐清苦笑著問易洛,卻只得到沉默的回答。
「……既然如此,王何不只當這是捷報呢?」
「……你說的,我都明白……可是……我不甘心……」易洛用力握緊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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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清退下之後,易洛在書桌前坐了許久,才收拾好心情,起身走到一邊,移動機關,不一會兒,一個全身裹著黑衣的男子如鬼魅般從秘道現身。
「參見王上。」
「原召,朕給你第一個任務!」
「是!」
「查清楚紫華君如何指揮大軍渡河的,渡河之後又做了什麼!」
「是!」
他確信白初宜必是到安陽了,卻同樣不解她是如何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