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的硃砂痣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智斗(二)
    我的笑容滯在那裡,無力的問道「夫君是怕見惠妃娘娘嗎?覺得無法面對?」

    「我是有些愧疚,但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情」日旭老實地回答,「我倒是更加擔心你,你不是不喜歡那個皇宮?而且你始終記掛著小產的事情,那裡是你的傷心地吧?」

    「比起皇宮,我更不想見某些人。」我有意地說道,「但是南朝使臣的宴會沒有法子推辭,我也不想落下話柄給人編排。」雖然日旭和惠妃之間已經說明白,但我卻始終不願多談。

    日旭皺著眉,問我「這樣勉強自己,好嗎?我們說過不在隱瞞,你的想法可以告訴我。」

    「我只是不想對任何人有所虧欠,因為這樣才能沒有任何負擔。」我說著自己的想法,但是心裡卻知道自己虧欠了一個人,那個人的情意我這輩子都還不清。

    「這樣是不是很累?」日旭自言自語的說著,「責任是一付比什麼都重的擔子,魚與熊掌不能兼得,有時不得不放棄一些,而去成全另一些。」

    我知道日旭在說惠妃的事情,有些不悅的問道「惠妃就讓夫君如此為難?一個女子用情至深,的確讓人敬佩,但是那種情感到了扭曲乃至去傷害自己和別人,那真的就是愛?」

    「小瑩以前不是這樣的,她乖巧懂事,也很善良。」日旭回想著以前,說道「都是入宮害了她,而歸根結底是我沒有能力維護自己的家人。」

    「我們再繞下去也沒有結果,只是希望夫君不要一力承擔這些。惠妃已經長大,應該明白環境從來不會因為人而改變,只有人去適應環境。」我說完,便閉上眼睛不再言語。

    「小姐,你第一次那麼認真打扮呢!」心兒替我梳理著剛洗淨的黑髮,一邊說道「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宴會?」

    「就梳上次的垂雲髻,墜上那珍珠鏈子。」我說著自己的要求,卻沒有回答心兒的問題。其實,我只是想徹底斷了惠妃的念頭,也許很殘忍,但是我要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讓她明白自己徹底輸了,「別忘了髮簪,我想穿那件藕色的外袍和玫紅色的內裙。」

    雖然依舊讓心兒上了淡妝,但是優雅的髮髻和配飾,加上襯著我膚色的衣服,倒顯出我獨特的氣質,眉宇間雖然依舊有些冷淡,但神色卻有了些許的灑脫。

    「你打扮起來真得蠻漂亮。」日旭上下打量著我,含笑說道「以後多花些心思在自己身上。」

    我拉著日旭的手,上了馬車打趣地說道「這樣隆重是不想讓夫君你失了面子。」

    日旭瞥了我一眼,接著說道「今日的宴會不會那麼無趣,聽說禮部請了著名的雜耍班子入宮,還有不少特別安排的節目,就是為了讓侍臣知道,我們武朝依舊有著之前的實力。」

    「這樣真的就可以了嗎?」我搖了搖頭覺得這樣的表面功夫有些多餘,「如果真有這些人力和物力,不如多為百姓做些事情,那樣才真的可以讓武朝恢復元氣。」

    日旭點了點頭卻不言語,想法顯然和我一致,只是有很多事情並不像我們希望的那樣發展。

    隨著日旭再次走入景仁宮,一些官階較低的大臣都已在座,日照也因為慣例與梅蘭兩人比我們早到了些許。這殿中除了皇上和後宮眾人,也就是苻清流還未到場。

    「皇上駕到!」又是在尖利的山呼聲中,平庸的皇上在後宮眾人的簇擁下登場了,只是唯一不同的是,苻清流也一起伴著聖駕而來。

    苻清流剛走到右首便大聲說道「有請南朝使臣。」我一直好奇這樣一個傲慢的使臣是如何的模樣,便伸長了脖子瞧著門口。一個身材有些臃腫的男子大搖大擺地往殿中央走來,嘴上的兩撇鬍子顯得此人有些世俗,一雙細長的眼睛正往殿中掃著,瞧見了右邊第二位的日旭,放肆的眼光稍稍收斂了些許。更為讓我奇怪的是,使臣身後還跟著一名女子,容貌較為出色,渾身透著南方女人的細緻和輕巧,身上的衣服與我們也有些為不同,顏色也淡雅宜人。

    「拜見武朝皇上。」那使臣像模像樣地拜見皇上後,說道「多謝皇上設宴款待在下,希望我南朝與貴國之間締結的盟約生生世世傳承下去,兩國之間友好相處,兩國的百姓生活富庶。」

    皇上照例說了些外交辭令,隨即便請使臣在左首坐下,「請使節欣賞我朝的歌舞表演。」

    「皇上,這名女子是在下府上的女官,她多年來一直學習武朝的歌舞,稍有成績,希望可以在各位面前表演一番,還望各位後宮娘娘給予指點。」

    原來這使臣白天在殿上失了面子,想在這晚上的宴會扳回一城,如此咄咄逼人,難道日旭的擔憂是正確的?可是如此這般又有何目的?

    「論及歌舞,我武朝第一人乃是殿上的惠妃娘娘。」苻清流搶在別人之前緩緩說道「不過南朝之人可以學會我武朝的歌舞,那麼在下也就班門弄斧,在精通音律的南朝使節面前為歌舞伴奏一曲。」苻清流的回答沒有失了氣魄。

    那使臣乾笑了幾聲,輕聲說道「苻大人精通琴棋書畫,這些早就傳到我們南朝了,在下倒是想聽聽別人的琴藝。如果能有哪位武將彈奏一曲,倒也應了嬋娟的這支舞。

    殿上寂靜一片,日旭按了按我的手背站起身來,朗聲說道「梁某一介粗人,平時一雙手也只會舞刀弄劍,對於琴藝只是幼年時學過些許,過會彈奏之時如果不能入耳,還望使節大人見諒。」說完,便對著皇上一作揖,往殿中走去。

    宮人送上了古琴,在使臣還沒來得及反應之時,日旭輕撥一弦,轟鳴之聲旋於殿中。那名叫嬋娟的女子這才走到日旭身旁。日旭敲了那女子一眼,十根手指便在古琴上彈奏起來。

    一卷浩瀚蒼穹在日旭手中展開,烈馬的腳蹄踏遍了千山萬水,以天為被,以地為廬。那女子伴著日旭剛勁的樂聲翩翩起舞,乾脆的舞姿中夾雜著些許的柔情,猶如妻子與將要出征的丈夫依依惜別。當那女子彎腰伏於地面時,日旭的琴聲在最輝煌處嘎然而止,餘音裊裊一直沒有散去。

    「啪啪……」苻清流拍著手,站了起來,「好一曲《破陣樂》,好一支送別舞。」殿中的大臣都從驚訝中緩過神來,附和地拍起手來,皇上樂呵呵地笑看著店中的一切。

    「在下見識到梁元帥的琴藝了,果然是一雙妙手,除了出神入化的槍法,還有蕩氣迴腸的琴聲。武朝果然人才輩出。」那使臣只得自己找台階下,「皇上,在下見識到了。此刻到想看些輕鬆的表演。」

    皇上自然不能和他過多計較,隨即揮手示意準備好的表演可以開始了。

    開始的歌舞,我看得多了也失了興趣,一心想看日旭提到的雜耍表演。終於熬了不久,那些穿著有些粗狂的雜耍藝人走上宮殿,開始表演起來。

    一開始不過是表演了倒立,不同的男男女女都雙手著地,兩腿朝上向後彎曲,有時還重疊起來搭**塔;有的則單手著地,在頭上和雙腳頂碗者,造型十分優美。隨後便表演起了叫做「弄壺」的雜技,大力士袒胸露臂,不僅把盛酒的壺放在平伸的臂上而不落下,而且另一手中還搖著鼗。最後便是絕技飛劍跳丸,就是以草為環,刀插四周,使人躍入其中,胸突刀上,如燕子飛過水面。先是一個模樣還小的年輕人,輕鬆一躍從草環中穿過,刀尖離他的胸口只差了分毫。隨後是一個嬌弱的女子,我還真有些替她擔心,一隻手拉住日旭摒住了呼吸。

    那女子回退了幾步,往草環碎步跑去,到了適合的距離並沒有躍起身子,而是一個伸手從草環中抽出一把長刀,往一旁男子的身上踏躍起,一把刀直指著殿上的皇上而去。

    日旭甩開我的手,掄起桌上的碟子往那女子的腰間而去,不停留片刻的躍身往皇上身前而去,大聲喝道「有刺客,護駕!」

    那些雜耍團的人都從那草環中拔下尖刀,往殿前衝去。一時間大殿中一片混亂,只有女人的哭喊聲,和刀劍相互撞擊的金屬聲。

    我隨著人群往大殿邊上退去,無意間看見左首的使臣一臉的慌張,而那些雜耍藝人倒是有意往他那邊而去,而那些侍衛一心護著皇上,使臣周圍卻人數極少。我覺得事情有變,瞧見日照就在不遠處,大聲叫道「日照,快去護著南朝的使臣,哪怕拼了性命也不能讓他有事。」日照頓了頓沒有多問,倒是隨著我的意思撇下身旁的霉爛,仗著一身的功夫很快便護在使臣之前。我鬆了口氣,而雜耍藝人原本人數就少,此刻已經被侍衛往大殿的右側圍去,早晚會被抓獲。

    「救命!旭哥哥,救我!」我循著驚恐的叫聲,看見惠妃不知為何離開了皇上及後宮眾人,陷在了大殿的右前側,面前除了一個侍衛便是刺客了。

    惠妃不停叫著日旭的名字,引得大殿中的人都朝那邊望去。我瞧了瞧護在皇上身前的日旭,一臉的彷徨,歎了口氣,欲擠出人群朝大殿右側而去。一隻手不經意間被人拉住,扭頭望去是一臉懇求的苻清流,默默對我搖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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