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組DNA 第二卷 第四十六章 判決書
    找不到了?這個詞王鵬已經在好幾個地方都聽見過,比如法庭上。

    「怎麼會找不到?」王鵬很驚訝,「檔案室裡沒有麼?」

    「還在找。」朱鈞也無奈,「誰知道他這的管理比監獄裡還混亂了。」

    事情,總是要辦的。「你先給我找判決通知書和死刑通知書,這兩個東西很重要。」王鵬低聲說,「但是別讓法院的人知道咱們在找什麼,千萬千萬(朱鈞苦笑:他們都知道了……)。」他想了想,「要不這樣,你就在那等著,看著他們別動手腳,我現在就過去。」

    放下手機,他拉著周與非到一邊:「你留在這看著他們,事情別鬧大了,等差不多了你就帶王金平回看守所。我去趟法院。」

    「你去法院幹什麼?」周與非一隻手拉著王金平,一隻手拉著王鵬。

    「找一些東西。」王鵬搖了搖頭,「朱鈞找不到,只能我去試一下了。」

    這時候王金平湊過來連連點頭:「多麻煩你了,千萬別讓好人背了黑鍋!」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彆扭呢?王鵬在回市區的路上搖頭:這話似乎應該是警察向著聶文鵬他們家屬來說吧?但為什麼卻是一個手上好幾條人命的殺人犯在和我這個本來不應該管這種事情的國安警察來說呢?

    很奇怪,很奇怪。王鵬坐在車上看著村裡一片一片的垃圾,問:「這些都是幹什麼的?這裡成了垃圾掩埋場了還是怎麼個意思?」

    「就是掩埋場。」拉他來聶家的警察點點頭,「這個村和好幾個城市都有合同,把這裡當成掩埋場用。」

    夠臭的。來的時候走的是另外一條路,還好一些。但現在回去的這條路根本就是在垃圾堆裡開車,王鵬捂著鼻子鬱悶:「他們不嫌臭麼!這大熱天的。」

    「臭也習慣了。」警察把車窗關緊,「聽說他們也受夠了,今年可能據說不打算再簽合同埋垃圾了。」他看著前方的路上幾輛卡車,「那個,就是來送垃圾的。」

    我靠……王鵬和那車們擦身而過的時候飄下來一朵白雲,白雲上還有個旭日東昇,旭日東昇下邊還有一片葵花朵朵向太陽。

    「這他媽誰的衛生巾!」王鵬看著窗戶上貼著那東西差點吐了。

    「忍著吧。」警察也沒辦法,「等出了這一片,咱再開窗戶行麼?」

    反正就是噁心點。王鵬努力的不看:「你認識市高法麼?」

    「認得。」這警察倒是什麼地方都去。

    「去市高法。」王鵬這身制服上蒙了一層酸臭味,但朱鈞現在正在那等著他呢。

    看到王鵬進來檔案室,朱鈞一蹦三尺高:「你可來了。」

    「怎麼了?」王鵬現在還在噁心的狀態下,捂著肚子坐在椅子上,「他們不給你看檔案?沒事,你告訴哥哥誰不讓你看,我拆了他。」

    「那倒沒有。」朱鈞搖搖頭,「主要是聶文鵬的判決書找不到了。」

    「怎麼會找不到呢?!」本來就是一肚子火氣的王鵬站起來一腳踹在門上把鐵防盜門直接踹脫了扣飛出去砸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給我找,找不出來今天他媽的誰也別走!」

    冷靜!

    「我很冷靜。」王鵬坐在椅子上心平氣和的和法院政治處處長交流溝通,「不過我就想問一下,判決書怎麼會找不到呢?」

    「寄出去了啊。」處長的回答很確定,「只不過我們沒有保留原件和複印件。這個是我們工作上的失誤。」

    失你媽誤!王鵬又想踹門,忍住了:「那麼,死刑核准令總該有吧?給我看看行不行?」

    「啊,核准令應該是有的。」處長這話說的讓王鵬再次想踹門,「我們找一下,好吧?」

    找不到,什麼都找不到,就好像天底下從來沒有過聶文鵬這個人一樣。檔案找不到,原始記錄找不到,審理記錄找不到,一審判決書找不到,二審判決書也找不到。

    唯一能找到的,是上周最高法下達的死刑核准令。

    但這個東西卻不能當作上訴用的材料。

    聶家老太太已經來高法兩次了,但每次都因為沒有判決書,而被法院拒絕立案。

    「我娃的判決書你們沒給我啊,」聶老太太甚至雙膝跪倒在法院院長的身前哭著說,「你們沒給過我們判決書啊,你們沒給過我們判決書啊!」

    「沒有判決書,也沒有記錄,那麼最高法怎麼下的死刑令!」王鵬站在法院門口雙手叉腰看著頭頂上碩大的國徽,冷笑起來,「很好,現在我連聶文鵬是因為個什麼罪狀被槍斃的都不知道。」他帶著朱鈞轉頭走出法院大門,「真他媽英雄,全都是他媽的衛士!」

    「那咱們,怎麼辦?」朱鈞問王鵬,「現在整個事情弄成一團亂麻了。」

    「怎麼辦?」王鵬抱著膀子冷笑,「涼拌!判決書肯定有,我先問問小周。」他給小周打電話,「你問問聶家不管是誰,當初收到過審判判決書沒有?」

    小周「哦」了一聲,轉頭問了幾句什麼,回來說:「沒有,自從人被抓走之後,他們就不知道聶文鵬怎麼樣了。而且聶文鵬一直住在市內,他們說可能寄到他市裡那個住處去了也沒準。」

    這還真是。3月底逮捕,4月一審,7月二審,10月槍決。王鵬算了算時間:夠快的啊。

    聶文鵬原先住在什麼地方很好問,刑警隊當初抓捕的時候就是破門而入從電腦桌邊上抓住的聶文鵬。

    「荷花小區8樓1鵬從錢隊長那要來了聶文鵬住處地址,借輛車帶著朱鈞去勘察現場。

    站在那個小小的一室一廳的房門邊,看著裡面一片灰塵,朱鈞有些下意識的後退:「這裡怎麼這麼髒?」

    「半年沒人打掃了,當然髒。」王鵬走到電腦台前,歪著頭看了一會兒,伸手招呼朱鈞,「你來一下,咱做個現場模擬。」

    「怎麼模擬?」朱鈞走進來看看電腦台。

    「我一直在想,黃德山當初是怎麼撲進來,怎麼抓到聶文鵬,又怎麼摔下去的。」他看了一下電腦台和窗戶之間的距離,「30公分左右,電腦台是側對窗戶。」他坐在椅子上頭向右轉看到正門,向左轉正好是關著的窗戶。

    那麼,事情就好解釋了。黃德山可能沒敲門而是直接破門而入,而聶文鵬正在玩電腦,身邊的窗戶開著……

    「類似於自殺。」王鵬比較了幾個動作之後,歎了口氣,「應該是撲的時候用力過猛,而聶文鵬順勢一矮身用肩膀一扛,黃警官就飛出去了。」他看看朱鈞,「去看看他的郵箱。」

    「那你呢?」朱鈞在上樓的時候就看到樓門口那一排郵箱,但被王鵬扯著沒來得及檢查。

    「我看看他電腦裡有什麼。」王鵬接好電源打開電腦,「我還有幾個疑問。」

    聶文鵬的郵箱裡,幾乎已經塞滿了各種信件,朱鈞上樓下樓抱了兩趟才算都拿上來:「大多是廣告,有幾封家信……奇怪了,現在竟然還有人寫信。」朱鈞坐在椅子上把信件分門別類的放好,「這是什麼?」他看到一份落款是日文的厚厚的郵件,很好奇。

    「別打開了。」王鵬按住了他的手,「當時聶文鵬估計以為是來抓他網站的了。」他搖了搖頭,「估計是人家已經破門而入了,他還急著要關掉網頁,而黃德山以為他要毀滅罪證就撲了過去……」他從門口走到電腦台邊,又拉開窗戶看了看,「差不多應該就是這樣。」

    「看黃色網站,犯法麼?」朱鈞很疑惑,「刑法上好像是傳播製作而且三人以上一齊觀看才算犯法吧?」

    「看不犯法,」王鵬把那個厚厚的大郵件放在了電腦台上,拍拍手向外走,「但做就犯法了。可惜了這孩子。」他看著朱鈞:「死者已去,就不要多說些什麼了。」他把外套的扣子繫好,「咱們去找小周吧,明天聶家還要去領骨灰了。對了,」他站住腳步,「咱們去看看那個把聶文鵬咬出來的小流氓去!」

    反正沒有判決書,聶家就不可能上訴。聶老太太從殯儀館裡領出來骨灰盒,抱在手中放聲大哭。

    小周已經把王金平送回看守所了,用手扶著老太太往外走著也是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請節哀。」

    「我們啊,已經不知道能相信誰了。」聶文鵬他姐姐臂帶黑紗,走在周與非的身旁,喃喃地說,「到現在我們還不知道文鵬是因為什麼才被槍斃,我們怎麼辦?我們怎麼辦!」

    小周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她作為國安警察本身就沒權力干涉公安事務,也只能無奈的搖頭:「一定會有那麼一天他會平反昭雪,一定!」

    但總要知道個為什麼吧?!王鵬看著骨灰盒上聶文鵬的照片,心裡很亂:「咱們能幹什麼呢?」

    朱鈞不知道,他本來就不知道。雖然一肚子實用法律知識,但沒有判決書就沒辦法上訴。

    「把事情,鬧大一點。」王鵬這次狠下心來了,「發帖子,全國各大網站都給我發帖子,只要是有華人的地方就給我發帖子,爭取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情!」

    朱鈞有些小心翼翼地說:「可前兩天,小周的那個案子已經鬧得全國一片大嘩了,現在……」

    「嗯?」王鵬這幾天忙忙叨叨的一直也沒上網,「怎麼?小周那個案子上報紙了?」

    「沒有用真名。」朱鈞跑到報刊亭隨便買了幾份報紙拿回來給他看,「網上更熱鬧。基本上各大論壇已經到了你想像力極限的這麼熱鬧。」

    網上應該已經吵翻天了。王鵬想像的出來一個又一個帖子像缺氧的魚一樣浮出水面又被螃蟹砸回泥裡,哼哼的笑。

    「對了,今天有人找你來著。」朱鈞在法院泡了兩天了,上上下下至少混了個臉熟,「就是判小周案子那個法官,他找你。」

    「別理他,我這忙著呢。」王鵬把報紙扔到車後座上,「明天糾察來,你給寫個狀子如何?」

    「寫狀子?」朱鈞一愣,「不是說調查完事之後他們就走麼?」

    「走?走不了。」王鵬冷笑一聲把車發動起來,「既然已經鬧到了軍法處了,他這個誣告還想跑?!」

    「他要是不到庭怎麼辦?」朱鈞憂慮,「一個老太太,至於跟她犯這麼大火麼。」

    「要就是一老太太倒也無所謂。」王鵬開著車奔公安局,「我看這事情後面有人騎驢。我非把這挑唆的抓出來不可!」

    作為糾察大隊隊長的於學毅,很久沒出過遠門了。糾察大隊實際上沒這麼多案子可以讓他們抓。尤其是作為超能特務的督察機關,於學毅他們除了站馬路上值勤之外,其他時間只剩下吃喝玩樂了。

    「兄弟們。」於學毅站在飛機上做戰前動員,「咱們的敵人是凶殘的,是狡猾的,是良心大大壞掉的!所有人都給我打起12分的精神來!睜大了眼睛一個鬼子也別放過!!」

    有人不識趣,問:「咱們,不是去找他們調查個小案子麼?」

    「小案子,也要當成大案要案來抓。」於學毅也不管前後這麼多乘客,一腳踩著座椅指天畫地口吐白沫,「不能放過一個壞人!也絕不能冤枉一個好人!」

    乘客們皆側目,覺得這六位鷹爪孫就不像好人樣。

    「不過說實在的,這個案子也的確太小了吧?」隊員A問於學毅,「聽王鵬那個意思,那老太太就是個誣告吧,至於這麼興師動眾麼。」

    「又不是我要興師動眾。」於學毅身材中等,坐在座位上正好把腿曲起來頂在前面的靠背上,「法院既然判了過失傷害,咱們就必須去做調查,要不然養你我何用。」他舒舒服服的斜靠著,「這裡面有人起哄,咱的任務不是調查小周——說實在的,小周這孩子雖然毛病怪了點,但絕不是說瞎話的人。」他挺起身子看看隊員們,「咱既然來了,就不能空著手回去。傳我的話下去,」他看看周圍,「這一趟,要圈大羊!」

    飛機落地是在鄭方,距離源城還有兩個小時的車程。糾察隊自然不擔心怎麼去的問題,軍區派了兩輛吉普送他們。

    而等他們趕到那邊的時候,王鵬正在和某人爭執。

    爭執的焦點,就是那兩份判決書跑哪去了。

    「沒有,就是丟了。」法院那邊已經死豬不怕開水燙了,「我們可以背處分,可以降三級來個警告,但判決書丟了就是丟了,至少我們這裡沒有了!」

    於學毅自然是穿制服的,背著手溜溜噠噠的走到王鵬的身邊,拍了他一把:「小子,幹嗎呢?」

    王鵬也和法院的那位吵累了,看到於學毅和戰友們,點點頭拉著他向外走:「你們來的還挺快,我遇上一事情,想找一個案子的判決書,但他們一口咬定就是丟了。」

    「你是說聶文鵬那個判決書是吧?」於學毅笑了笑,「他們找得到才見了鬼了。」

    「你怎麼知道的?」王鵬對于于學毅的消息如此靈通頗疑惑,「這也就兩三天的功夫吧?」

    「有個東西,叫網絡。」於學毅跟著他走去找正在招待所和朱鈞聊天候審的小周,「局裡有個專門的網絡審查警察處,也就是所謂的網警,他們那什麼消息都看得到。」

    「那關於小周這個案子,網上有什麼說法麼?」王鵬推開門走進招待所,問。

    「有啊,只不過按照審查的要求把你們的身份抹掉了。」於學毅想起來就樂不可支,「有幾幅照片是你把偵察證扔到許老太臉上,我們沒刪,放出去了。」

    那肯定是一團大亂了。王鵬坐在那發呆。

    而於學毅則開始按照程序詢問小周關於案件的問題,基本上事實很清楚,20分鐘搞定。

    「我要反訴。」最後周與非把朱鈞寫好的狀子遞給於學毅,理直氣壯的說,「我要告他個誣告!」

    「你先去申請二審。」於學毅對於法律程序比法盲小周可熟悉多了,「而且我們只管調查取證,你要告的話還是要回到民事法庭去告。只有被告是軍人或警察的情況下,我們才立案。」

    王鵬實際上都不知道這個,不過既然於學毅已經來了,事情明顯就好辦了。

    「我去找那老太太聊聊去。」於學毅把大沿帽戴好,笑嘻嘻的和同志們告別,「對了,我還有個小禮物,要送給你。」他看著王鵬滿臉的挑逗,「要不要?」

    要,幹嗎不要!王鵬點了點頭:「什麼東西?」

    「以前我來過一次這裡。」於學毅好整以暇的吹了吹肩膀的灰塵,「有很多卷宗,他們不是放在檔案室之類地方的。」他用手比劃一下,「六樓,有個小地方,裡面放著一些東西。」他眨了眨眼睛,「比如判決書。」

    老警察和新警察的區別,就在這裡。王鵬歎服了,讓本地人朱鈞跟著他們去找許老太一家,自己則直奔法院而去:但願,他們還沒把判決書銷毀。

    他只能如此期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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