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王鵬沒有大叫,沒有驚慌,輕輕的說了這麼兩個字之後就這麼一頭撞在了床屜上,然後蹲在那抱著腦袋頭暈。
「你怎麼了?」老大拿著筷子興沖沖的衝進來,卻看到王鵬抱著頭蹲在那,嚇了一跳。
「我的手!」王鵬伸出了他的右手,然後看到五根手指在自己的眼前。
「你的手,燙到了?」老大放下筷子開始在蟑螂窩裡尋找,「我有紅花油。」
王鵬眨著眼睛看著自己的手,一直在發呆。
「燙到哪了?」老大拿著紅花油過來,「給你。」
王鵬突然笑了起來:是幻覺,我被那個見鬼的女人嚇壞了,所以出現了幻覺。他笑著推開老大的好意,拿過筷子開始吃飯。
吃了飯,把裝飯的塑料兜隨手扔到樓後面,王鵬擦了擦嘴:「下午,你帶我大話?」
「我要出去,跟我對像定好了逛街去。」老大往腦袋上一斤一斤的抹著哩水,「晚上我回來再帶你。」
而一個人呆在宿舍裡,是很無聊的。王鵬上網轉了幾圈覺得沒意思,回到床上坐在那看自己的手:「勺子?誰能相信,剛才我少了一根手指,卻變出來了一把勺子?真是……」他把手放在頭後面枕著,搖頭苦笑,「勺子……勺子!」他突然覺得頭被什麼硌著,坐起身收回手,卻又一次看到了那把勺子出現在他的手上。
「誰能相信,我的手指能變成一把勺子?」王鵬笑了起來,笑得很暢快,非常暢快,然後一頭撞在牆上怒吼,「這他媽的是怎麼回事!」
他拿出手機打電話:「小雅!你能相信我把一根手指變成勺子麼!?」
安雅莫名其妙:「我信,你就是把所有的手指都變成勺子,我也信。你昨天幹什麼呢!給你打電話也不接,給你發短信也不回!」
電話?王鵬這兩天被老天爺玩得快精神崩潰了,早就忘了要給對像打電話這件事情,咧著嘴有些訕訕地說:「昨天,我睡了一天……你也知道,我現在找工作,弄得精神很緊張……」
安雅是王鵬的女朋友,大學開學第一天王鵬去體育館交學費的時候看到她,就相信這是自己的夢中情人,然後發力追求,一個月之後得手,開始了長達四年的戀愛。
因為安雅是本地人,自然也不會受大學戀愛規則第三項的約束,王鵬在大三的時候就把她帶回家去,結果把王鵬他媽媽樂的一個月長了9斤肉。(大學戀愛規則第三項:凡是一對戀人只要有一個不留在本地工作,則畢業後必定說分手)
基本上,王家上上下下從他爺爺開始到他那個8歲的堂妹,已經都把安雅當成未來孫媳婦兒媳婦以及嫂子來看待了。
王鵬也同樣的這樣認為,認為自己的後半輩子和這個女人已經拴到一起了。
絮絮叨叨的半個多小時之後,王鵬掛上了電話準備睡一覺晚上去接在尖山那邊某個進出口公司上班的安雅。躺在床上剛把手放在胸口上準備入睡,卻突然想起那根勺子來又猛地坐了起來。
他決定做一個嘗試。
「勺子,勺子……」王鵬看著右手五根完好的手指,聚精會神地自我催眠,「我右手的中指,是個勺子……」
而且還是小貓牌不�袗�的勺子。王鵬眼睜睜看著那根手指慢慢的融化,然後重新變形,變成了一個和他記憶裡一模一樣閃耀著金屬光澤的勺子。
「我的媽啊,太刺激了。」王鵬輕輕說完這句話,再一次一頭撞在牆上。
20分鐘之後,他醒過來了:「這他媽的是怎麼回事!」
他瞪著自己的手發呆了一會兒,又開始喃喃自語:「變成鏟子,變成鏟子……」
一把美輪美奐的小鏟子,取代了他食指應該在的地方。
「變成菜刀,變成菜刀……」
一把光閃閃奪人二目冷森森令人膽寒的迷你小菜刀,出現在大拇指那個位置上。
等把無名指和小指變成叉子和筷子,他終於確定了一件事情:「我以後,再也不用擔心吃飯沒有餐具了。」
「老子就是他媽的百變星君!」王鵬一揮胳膊把整只右手插進了床板,「這他媽到底是怎麼回事!」
然後他覺得很疼,把手從床板裡拉出來之後眼淚都快下來了。
不只是五根手指,他的右手還能變成一個珵光瓦亮的機器貓,連細細的鬍子和空間袋都能變出來。
接著他把整個右臂變成了一挺打不出子彈的捷克式機關鎗。
「原來我還是變形金剛。」王鵬把大腿從身體上拿了下來,看著它變成一輛小巧玲瓏的保時捷911,然後發現了一些事情:這東西似乎遵循著物理定律能量守恆,原來多大的東西變化之後也還是那麼大,或者體積一致。王鵬把自己的小弟弟變成了金剛杵,卻只能是一根長1米而直徑0.1厘米的小鐵棒。
神經線還在起作用。王鵬的右手在從餐具大全變回手之後,腫得跟小胡蘿蔔似的,碰一下就能讓他疼得齜牙咧嘴。
「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王鵬跪在陽台上雙手合十眼望蒼天,「為什麼會這樣子……」
能量守恆,物質不滅。但分子型根本不一樣的東西,怎麼就能變來變去呢?王鵬把左手變成菜刀右手變成鋼板,一刀剁下去嗆琅一聲火花迸現,完全是鋼鐵對鋼鐵。儘管之後王鵬疼得渾身抽搐,但實驗已經成功了:他的肉體,真的變成了鋼鐵。
鋼鐵,塑料,石頭……似乎他的身體都能夠模擬變化,只不過時間不能很長,差不多10分鐘左右就會自己再變回來。
「手執鋼刀九十九,殺盡胡兒才罷手。」王鵬跳在地上右手變成一把鋼刀,念著古詩施展開來披風刀法,一刀下去把面前那把三條腿的凳子劈成兩半。
然後他右手整個腫得跟胡蘿蔔似的。
「慢慢鍛煉,總有一天要殺得那個歐巴桑哭爹叫娘!」王鵬可沒忘了被那怪女人一拳打得連隔夜飯都吐出來的事情,「不過,她讓我報國家公務員幹什麼?難道她以為我考得上麼?」
他根本沒把這個事情往心裡去,拎著洗臉盆去水房打算沖個涼,然後去接對象。
只是他手腕上那塊銀亮的手錶,他怎麼也解不下來。
「這是什麼東西?」這塊手錶就和普通的機械表樣子差不多,金屬的表帶上有一個鋼扣,按照王鵬對手錶的認知,用指甲一搬那個扣應該就能解開。
但他就是解不開。
他蹲在水房裡右手的大拇指都快摳出血來了,那塊手錶還是穩穩當當帶在他的胳膊上。
「有辦法了!」王鵬看看四周沒人,開始把左臂變得更細一些。
但讓他吃驚的是,那塊手錶隨著他手腕的變細,表帶也開始收縮,依舊貼在他手腕的皮膚上。
王鵬的眼珠子貼在那塊貌似全鋼的電子錶上收不回來。
算了。王鵬一盆涼水澆在身上,歎了口氣:防水的全鋼手錶,也值不少錢了。
不過為什麼是電子錶呢?而且還是個米老鼠背景的電子錶……王鵬去接他對象的時候,費了不少口舌才讓安雅相信,這塊表是他買來送給她的:「真的,但我也真的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就是摘不下來了。」王鵬說這句話的時候滿臉悲憤,「等我回去再找那個賣表的時候,已經找不到人了。」
安雅的身材不高,屬於是嬌小的那種體型,長長的頭髮偶爾甩動起來,很好看。
「沒關係,你就戴著吧,也不難看。」王鵬總覺得安雅不是在安慰他,悶悶的不說話,找個飯館吃晚飯。
生活其實還是很平靜的,只要王鵬不去想那些事情,日子也過得其樂融融。
偶爾投發一兩份簡歷出去,偶爾和兄弟們打會兒麻將,偶爾在沒人的時候試驗一下自己能變成什麼東西,偶爾和安雅出去開房,也很快樂。
但快樂的日子總是短暫的。一個禮拜之後的一天晚上,當王鵬正在239宿舍打麻將的時候,老大突然衝了進來:「王鵬!」
「槓!」王鵬叼著煙卷笑得正開心,「槓開會兒吊龍!一人32!快!」正攏錢的功夫,轉回頭笑咪咪的看老大,「啥事?」
「來!」老大也不廢話,抓著王鵬的胳膊往回拖,「來看!」
「看B啊!」王鵬差點摔那,「我這和得正高興呢!」
「和你個B!」老大拖著王鵬往回走,「你們家在國安局有什麼親戚?!」
王鵬很生氣:「有個屁親戚,要是那地方我們家有人,我何必這麼東奔西跑的投簡歷!」他把老大的手甩開,「什麼事這麼急,你趕著投胎啊!」
「過來看!」老大把桌上電腦屏幕扭過來,「這是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王鵬湊過去看:「不就是國家公務員招考計劃麼?你考得上?」
「我看看不行?」老大理直氣壯,「就算考不上,我YY一下可以麼?」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王鵬看了半天沒看出來有什麼不一樣的,「財政部計劃司……你以為我考得上?」
「不是這個。」老大按著鼠標劃出一道反白,「國家安全局這個。」
「國安局,也招考公務員麼?」王鵬並不知道國安局每年都招不少人,只是隨意的看了一眼,「會計?從事九河國家安全局帳務管理,要求專業……財務管理……」他看老大,老大看他:「繼續念。」
「要求:適合男性工作,九河市戶口,報考人姓名須為……王鵬?」王鵬看著那個要求,實在是不知道應該笑還是應該哭,「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必須學財務管理的叫王鵬的,才能報這個職位!」老大的一雙牛眼瞪著他,嘴巴張得都能看見小舌頭,「你自己說,你們家在國安局有什麼關係!」
王鵬猛地想起來,那個怪女人臨走時候說的那句話:「記得去報國家公務員考試……」
老天爺!王鵬突然明白了:那個女人,是國安局的!
「你報不報!這個職位可他媽就是給你預備的!」老大的唾沫星子噴在王鵬臉上,「你還不老實交待!」
「不報!」王鵬豁出去自己失去一個機會,也不想再見那個怪女人,「你還記得上次來的那個,一拳把我打飛了的那個女的麼?肯定就是她搞的鬼!」
老大突然明白了。他的腦子裡一直記著那突然出現在他肚子上的那一腳,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反正我不會報。誰想報誰報!」王鵬咬著牙說,「打死我也不報!我這就去智聯投簡歷去,趕緊找個新工作是真的!」
可惜的是,王鵬的面試運實在是不怎麼樣。每次接到通知之後去面試,總是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最簡單的是堵車,一輛狗騎兔子和一輛三個輪的大發在馬路當中碰撞,誰也不讓誰結果堵了一個多小時,火急火燎的王鵬從出租車跳下來往前沒跑幾步,就被警察叫到一邊:你怎麼能在快車道上開車門下車呢?
再比如京城的某家公司給他打電話讓他來面試,他坐火車到了豐台卻遇到了50年不遇的信號燈停電,在鐵軌上硬是被蹲了兩個多小時。
再比如他好容易到了公司樓下,卻不留神一腳踩在從樓上某個窗戶裡扔出的西瓜皮,一頭摔倒在地。就算他鋼筋鐵骨,也沒辦法讓身上的西裝不被地上的一根鐵絲鉤開半個袖子。(以上全部為真實案例)
「命啊!」老大看著自己的西裝成了破爛,心疼得差點吐血,但他也看得出王鵬這時候明顯已經不能用要吐血來形容了:這小子,快崩潰了吧?
「你還是報那個公務員吧?」老大義正言辭,「我擔心,你的這個面試運會影響到我。不,已經影響到了!」他拿過那件破爛流丟一口鐘,「你還是從了吧。」
「老子就不報!」王鵬的哏勁上來了,「有種的玩死我!」
老大搖頭:「好良言救不了該死的鬼。聽人勸吃飽飯,你跟自己過不去幹什麼呢?」
不知道是這句話起了作用還是王鵬終於頂不住聽到消息的安雅的壓力了,在報名的最後一天,他填好了簡歷表:「我認了。老天爺都幫你行不行?」他把電腦想像成了那個怪女人,咬著後槽牙發狠,「算你狠!我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