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牌禁忌遊戲 正文 第三章 第一張紙牌
    延夏河此刻也終於清醒地坐在早餐桌邊,他看到延立秋鐵青的臉,似乎不肯承認有足夠的嚴重性,嘴裡嘀嘀咕咕地說,又不是小孩子……看到延立秋冰冷的殺人視線向他掃過來,立刻識趣地閉了口。其實看到這樣,他剛剛看到泉的撥打記錄,心裡也有些懊悔。那個丫頭的脾氣也太倔了些。自己昨天晚上被一群人叫出去聚會,那麼鬧騰的地方當然聽不見手機鈴響,可是她居然賭氣到現在還關機!延夏河其實寧願是這樣,不然的話自己就慘了。現在也只有悶頭吃飯。延立秋沒有心情吃飯,他也不想看見延夏河,只是坐在沙發上等待。第一個電話打來的是泉!他有些意外地接起,聊了幾句,掛斷之後,走到餐桌旁對延夏河說,你今天下班後接她回來吃飯,我也去。雖然是不可拒絕的口氣,明顯有如釋重負的緩和。延夏河鬱悶地想,為什麼你說話我就得聽啊?好像上輩子欠你的!事實上商泉在到了教室之後就開了機,這時候還早,教室空無一人,她攥著手機看著屏幕上延立秋的一排未接記錄,終於還是打了回復過去。她對延立秋解釋說是在認識的同學家中過夜。延立秋沒有多問,只是叮囑她以後記得跟家裡報告一下,也不要隨便關機斷了聯繫。一切輕描淡寫,如泉所料。許悠悠跟她打招呼的時候依舊熱情,她的失憶泉自然也不會感到奇怪。不一會兒,就聽見她用誇張的聲音叫道,怎麼又有這些啊?煩都煩死了……,不過語調可一點聽不出是心煩的口氣。泉知道她說的「這些」是指情書和禮物之類。她只是奇怪為什麼許悠悠那麼喜歡粘著她,儘管她對她的事情從來未表現出興趣。還是聽課要緊。她已經把制服送到了校務處,應該很快就會有人領取。只是這樣,似乎沒機會見到他了。不過這種不見本人的感覺也還不錯。他還會去那個地方嗎?在聽課的暇餘裡,她這樣想。最後一節課在第五教學樓,泉抱了書走在來往的人流中,許悠悠在後面被幾個追求者簇擁著,一路笑的花枝亂顫。突然有個男生迎面走來,把一本書往泉的手裡一塞就飛快走了。泉莫名其妙之間也沒有看清他的長相,就被許悠悠發現新大陸似的從後面搶上,奪去了手裡的書,提高了聲音叫出來,阿呀呀,泉居然也有愛慕者了,不過送書真是老土啊,還是什麼?哈,《呼嘯山莊》?笑死人啦。不過對泉正合適啊哈哈。周圍的幾個人也附和著笑起來。泉有些頭痛地看著許悠悠在那裡嘲笑她,誇張地抖著書頁,似乎開心極了。她想不通這是怎麼回事,只想拿回書,去上課。一片金色書箋似的東西從書中飄出來,在眾人的視線中,像一片樹葉一樣緩慢地飄落。大家的眼睛定格了三秒。那不是書箋,而是一張背面金色的特別的紙牌,因為它規格似塔羅牌,比一般撲克牌長二分之一,窄四分之一,但它的正面,也就是在地上顯現的一面,是標準的撲克牌中的一張,彩色的大鬼。泉看清之後抬起頭,卻發現大家的眼神都變得奇怪起來,許悠悠的笑容也消失,眼神變得有些又驚又懼和躲閃,似乎是看到什麼難以相信的事情發生。周圍的人流在不知不覺中停滯起來,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看到地上的牌之後都是倒吸一口涼氣的表情,打量著商泉,不敢靠近她身邊。漸漸在一片低沉的如蜂群一般的聲音中,泉分辨出了幾個反覆提到的字眼。又開始了嗎?……那個遊戲?有人悄悄地問。大鬼出現了……她慘了,不知什麼人?……有好玩的了,呵呵……在這些帶著各種心態的議論聲中,泉彎腰撿起那張紙牌,她看到周圍的人散去,許悠悠這時也恢復過來,給了她一個諱莫如深的微笑,把書遞到她手中,轉身走了。泉於是知道,在這周圍的人中,沒有人會告訴她遇到了什麼。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紙牌,上面只有一個鬼頭在中心,戴著小丑的帽子,顏色鮮艷如新,朝著拿到紙牌的人露出和許悠悠一樣的笑容。……因為,這是禁忌的呀!上課的時候,除了有頻頻的回頭率,泉還感覺到有重重疊疊的目光像螞蟻一樣爬上她的後背,然而也無計可施,只想著趕快下課離開。和延夏河的冷戰還未收場,但早上己經答應了延立秋,除了回去之外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下課之後,泉想避開人群盡快離開,走下樓梯時突然發現前面的人群滯積在一堆不動了,又怎麼了,今天的事還真是多啊,泉皺眉想。商泉!人群裡有人喊她,她詫異地看過去,卻是等在樓前的延立秋和延夏河。從眾人炙熱的視線角度判斷,引起這場堵塞事故的是前者。是立秋學長嗎?……真的是哎……第三十九屆的傳奇人物延立秋?真是他嗎?……後面激動起來的人群推搡著,把泉迫不得已地往前硬是推了幾步。延立秋見狀分開人群走過來,從後護住她,對延夏河點點頭說,我們走吧。然後禮貌地對大家笑笑說,請讓讓。人群聽從地分開,泉疑惑地隨著他們在眾人崇拜的目送中,走出了校門的車邊。延夏河邊走邊用眼睛斜延立秋,同時嗤一聲說,想不到過了三四年了你在明川還是那麼臭屁!多謝,我會把這句話理解成你的嫉妒。延立秋針鋒相對。就在延夏河琢磨下一句把他拍死的時候,三人同時聽見似乎有一輛小型馬達風馳電掣地開過來。立秋哥哥!真是你啊!我不是在做夢吧?馬達女許悠悠出現,興奮得語無倫次。大概是在後面聽說之後衝刺過來的。接著看到泉,女人敏銳的神經頓時牽起,你們這是……?哦,那個,我們想請商泉到家裡吃飯,算是,……朋友的聚會。延夏河匆忙解釋,裝作沒看見延立秋掃過來的銳利目光。而泉此時早把臉別過去,只對周圍的景色有興趣。話出口,延夏河就有一種狼狽不堪的感覺。許悠悠甜美的娃娃臉一下子變成如鬼娃一樣幽怨,她扯住延立秋的衣服下擺,低頭小聲地說,我也想去,可以嗎?立秋哥哥說我上大學就要為我慶祝的,卻一直忙,不來看我也不請我去家裡玩……延夏河撇了撇嘴,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泉聽得她的聲音好像要哭出來的樣子,有些驚訝地回了頭。更吃驚的是,延立秋彎下腰來,伸手拍拍許悠悠的頭,笑著說,誰說不請的?一起去吧。這個笑容讓泉心裡一震。泉見到過延立秋很多次笑容,都是微微的,曖昧的,複雜的笑容。但這個笑容卻是格外清澈,在那張眉目英俊的臉上如漣漪盛開,沒有一絲陰影!為什麼?這樣的笑容?難道只是因為許悠悠?泉的心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泉發呆的時候,延立秋已經讓眾人上車了,他喊了一聲,眼神在問怎麼了,泉無力地搖搖頭坐上了車,突然很累。汽車絕塵而去。片刻之後,一個身影從校門拐角處的陰影處走了出來,望著汽車的方向站著。夕陽是鮮血調和的一樣顏色,把這人的影子在地上拖曳得格外狹長。在吃飯的時候,泉依舊沉默著,倒是許悠悠嘰嘰喳喳一會兒跟延立秋撒嬌,一會兒跟延夏河鬥嘴,吃的好不熱鬧!延立秋趁她停下來喘口氣時,對延夏河說,夏河,你是不是應該還有話跟泉講呢?延夏河在心裡埋怨延立秋哪壺不開提哪壺,泉卻開口了。不,是我有話要跟他說。她看著延夏河,清晰地說,我想過了,你說得很對,只是我要告訴你的是,不是我的求我我也不要,是我的別人也搶不走。延夏河氣得無語以對。延立秋看著泉若有所思。許悠悠如墜大霧叫起來,什麼呀你的我的。沒什麼。吃完飯讓夏河送你回去吧。延立秋說。顯然許悠悠還想在多賴一會,而且對由臭著一張臉的延夏河送她回家這個提議很是不滿。那你呢?難道是送她?她在心裡暗暗地想,嫉妒地想像泉是湯裡的胡蘿蔔,喀喳一聲咬得格外清脆。打發延夏河去送人之後,延立秋就離開了餐桌去了書房。泉回了房間一頭栽到床上,頭腦裡一片亂糟糟。就那樣閉著眼睛在床上歪著休息了片刻,泉睜眼,視線落到扔到地上的背包。對了,那張奇怪的紙牌!延立秋知不知道呢?畢竟他也曾是明川的學生。至於延夏河,泉趕緊打消這個念頭,暫時還是不要去招惹他的好。猶豫了一下,泉掏出了紙牌,決定去找延立秋問問看。延家的走廊很長,書房在盡頭,也是那個人生前用過的地方。泉曾經有幾次衝動走進去看看,最後都忍住了。泉走得很慢,奇怪的是一路上不斷有各種的情景飛進她的腦海。第一次看清延立秋,也是在那個書房裡,他說要跟她談談,要告訴她明智的選擇。她忍著痛看著這個人,他把眼鏡取下來用一塊絲絨輕輕地擦著,似漫不經心地問她,你覺得我弟弟人怎樣?泉不明白他問的意思。我是說,你覺得把那些財產交到這樣的他的手上不是可惜了嗎?他戴上眼鏡,在一片亮光之後隱沒深淵一樣的眼神,嘴角的笑容泛起,讓泉無端想起一條吐著信子的眼鏡蛇。泉立刻明白了,她蔑視地看著他。你很聰明。他讚許地點點頭。所以我們的利益是相同的。我跟你這種人不會有什麼相同的。泉冷冷地說。也對,我們只是各自為了私利而已。不過既然實現的方式一樣,也不用分得那麼清楚。你要我做什麼?呵呵,他輕聲笑了,你應該去上學,然後光明正大地拿走你的東西。你在利用我?!泉警覺。你的反應真的很快。很好。你一定會完成,夏河他阻撓不了。如果我拒絕呢?你不會拒絕的。笑意更深。拒絕的理由如果只是因為我的話,就太傻了。即使沒有任何提醒,你也會選擇留下而不是走,不是嗎。只是剛好而已。我也可以選擇不告訴你這些,不過告訴你自然有我的理由。泉看著眼前的人沉默。她突然覺得現在坐在客廳裡的延夏河比這個人要可愛得多。他,……也是我的另一個哥哥嗎?…………還有今天站在人群裡被人崇敬的延立秋護著她說話輕柔的延立秋跟延夏河打著嘴架的延立秋對著許悠悠笑得燦爛的延立秋在飯桌上一直惦記著她被冷落的延立秋……這麼多的延立秋,哪一個才是他的真實?泉的頭痛了起來,對,很明顯,他不跟任何人共謀,對延夏河對自己都是。她想起延夏河對延立秋雖然牢騷滿腹但總是依順的樣子,也許他自己都未意識到那種依賴感,他如果知道真相之後,會是怎樣?!如果這樣一個讓人信服的好哥哥是他的演技的話,那這樣的人,要怎麼去相信他……?泉在門口停住了,她摸著口袋裡的紙牌,轉身離開。泉回到了房間。她把紙牌放到書桌上,決定不去管他。還是先預習一下明天的功課吧。她把背包拎到手邊,開始翻找書本。一本書被帶出了一角,泉的心跳了一下。是那本夾著紙牌塞到她手上的《呼嘯山莊》!泉在中學時讀過這本小說,講的是吉卜賽棄兒希斯克列夫被山莊老主人收養後,因受辱和戀愛不遂,外出致富,回來後對與其女友嘉瑟琳結婚的地主林頓及其子女進行報復的故事。它只是隨便用來藏著紙牌,還是有什麼暗示?泉試著翻了翻書頁。是本舊書,在它的扉頁貼有圖書館的條形碼。看來是從學校圖書館裡借出來的。如果去查一下借書記錄,不知道會不會發現什麼。裡面倒是沒有多餘的字,沒有學生隨便做的筆注之類。泉失望地剛想放下它,卻瞥見書的末頁寫著幾行字:指引復仇的紙牌,以禁忌的名義天降。晝夜交替而變色,愛情是政治的傀儡。——請等待你的命運。什麼意思?泉的神經一下緊張起來。很明顯,這絕不是無心之作。這本書和那張牌才是一個完整的陷阱。前面兩句似乎不難理解字面含義,不懂的只是為什麼這種紙牌是禁忌,而後面兩句更是突然,是什麼意思呢?泉苦苦思索著,但如大海撈針一般,半點頭緒也沒有。迷迷糊糊想了不知多久,終於還是趴在桌上睡著了。第二天的課上,泉總是不能很好地集中注意力,心中像有某種細微牽連著,那些紙牌啊,晝夜啊,愛情啊之類的在她的腦海裡揮之不去。煩啊。所以乾脆一下課,泉就衝去了圖書館,站在管理處等待結果。這是唯一的一點線索啊,泉暗暗祈禱著。你問之前借書的這位是吧?物理系三年級六班,歐陽堇。負責登記借書記錄的老師從電腦上調出了資料。泉惴惴不安地揣著書來到物理系的大樓的一間教室外,一個男生問清她的來意就走進教室喊人去了。一會兒一個戴著眼鏡頭髮短短像個男生似的女孩風火火地衝出來,誰找我?嗓門響亮。泉嚇了一跳,然後小心翼翼地說,是我,那個,她把手上的書示意給女孩看,這本書是你借的嗎?女孩看了她一會,說是的,我掉了有幾天了。看來是她不知道,也許是有人撿到了這本書,然後利用而已。泉非常失望。那個,我……撿到了,還給你吧。泉不是有心說謊,實在是難以解釋清楚。不用了,你幫我還了吧,謝謝啦,我上課了。女孩說。唯一的線索也斷了。泉把書放進包裡,因為沒有課了,於是百無聊賴地在校園裡晃起來。三三兩兩的學生從她的身邊走過,不乏成對的情侶。這一對剛剛從她的身邊擦肩而過,走了幾步之後女孩卻回過頭來,仔細打量著泉,然後是不敢相信似的大叫一聲衝過來,你是泉!泉愣了一下立刻認出這是她在中學時的好友,頓時也歡叫起來,李天悅!兩個人久別重逢激動地又笑又說。李天悅半天像想起什麼似的,對還杵在那的男生揮一揮手口氣豪爽地說,今天遇見死黨了,喝的留下,你先走吧,改天找你。那男生把一袋飲料遞過來,聽話地走了。找個舒服的地方說話。李天悅不由分說拉著泉小跑起來。終於兩人在樹蔭下的長凳上坐定,李天悅扔了一瓶喝的過來。死丫頭,還是那麼拽啊,對男生呼之即來喝之便去的。泉一邊喝一邊感慨著。怎麼來明川了啊?當初不是說不讀,害我傷心半天,以為再也不能在一個學校了呢。李天悅有些埋怨的口氣,不過表情是高興得很。遇見有錢的親戚了唄,於是就來了。泉隨口一說。寫小說啊你。我還差不多,什麼時候你也領悟到了人生的真諦?近墨者黑不是說。你還把釣金龜婿當作人生真諦來著?李天悅果然是李天悅。不是告訴過你來明川挖礦是我從幼稚園時代就誓死捍衛起的理想?李天悅調皮地說,兩個人相視大笑起來。李天悅就是這樣的女孩子,直爽,坦率,人如其名,一個標準的樂天派,是那種一見就讓人喜歡的性格。你不來我都替明川感到丟臉,還百年校譽,我爸填一大筆錢把我這個分數落一截的人塞進來了。李天悅認真地說,泉知道她沒有絲毫奚落她的意思。對了,你現在住哪,校舍?有空找你玩。我?寄人籬下。真的是親戚嗎?從來沒聽你說過啊。李天悅狐疑地看著她。少操心我啦。你呀,有空去應付那堆狂蜂浪蝶吧。泉含笑用瓶子敲了一下她的腦袋。我是那麼重色輕友的人嗎?李天悅故作委屈狀。好,她把胸口一拍,裝豪邁地說,為了證明,要幫忙的話,義不容辭!泉笑起來。兩個人又嘻嘻哈哈撿著有的沒的長說一通。對了,泉突然眼睛發亮地打斷了李天悅,問,你剛說你爸在這邊又開了一家超市?怎麼了?回去時候幫我問問伯父還需不需要人手?你想打工?你親戚不給你錢?沒有啦,你別緊張,是我不肯用別人的錢。幫幫忙啦!你呀你,還是改不了清高的架子。好啦好啦,我說過義不容辭的啦!李天悅看著她有些無奈,她實在太瞭解泉,那麼久的朋友了,泉總是一個人扛起所有,從來沒有在金錢上向她求助,看著她和自己一樣大的時候打工就成為了一種習慣,這也是她從心裡喜歡欽佩泉的原因之一。泉歡呼雀躍起來。吃飯吃飯!肚子餓癟了!你請客!李天悅邊大聲地說邊起身走。她背對著泉,迅速地用手掃了一下眼角,在心裡小小地罵了一句。害我眼睛都濕了……死丫頭。泉雖然沒有解開紙牌的迷題,但卻意外遇見了好友,而且還突然有了打工這個好主意,實在是令人開心的一天啊。吃晚飯的時候,她的神情格外愉悅,心裡的笑容幾乎要溢出來,最後居然對延夏河笑著打了招呼說,我吃完了,你們慢來。延夏河看著她的背影吃驚地對延立秋說,她是不是吃錯藥了?自從上次的事情之後,延立秋就基本上把忙不完的工作帶回家,每天回來吃晚飯。此時他白了一眼延夏河說,談戀愛比較有可能吧。什麼?延夏河更吃驚了,脫口而出說,我都沒有她怎麼敢搶先?你說的這種必然性是承認了是兄妹吧?延立秋狡黠地一笑。不可能!我哪有這種妹妹啊,就算事實上……延夏河像被踩住了尾巴的蛇,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他心思被說中的時候,就會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架不住延立秋的眼睛跟雷達似的掃過來,他慌慌張張扔了餐具,說我吃飽了,回房間了。小子,看你能嘴硬到幾時。延立秋聽著他匆忙走開的腳步聲,慢慢切下一片牛排,心裡饒有興趣地想。次日,天悅帶來的消息是超市已經滿員,不過在超市的附近有一家雅致的咖啡店在招店員,泉挺符合要求。下午沒有課的時候,泉就和天悅一起去了那家咖啡店。她早不是第一次在咖啡店裡打工了,所以有關沖泡咖啡的程序,招待記賬之類的事情都經驗十足,很容易就通過了面試,馬上就可以上工了。泉於是把天悅打發回家,就開始了在這裡的第一份工作。慢慢的,也跟店裡的另外兩位店員介紹過了熟悉起來。一位是小宇,負責收銀記賬,另一位和她一樣是招待,叫小菲。店中的客人不是特別多,讓人覺得閒適宜人。泉知道,一家好的咖啡店總是保持它比較固定的客流,細水長流似的,同它的咖啡一起被人銘記。她注意到,在對著落地窗的一張檯子邊,一位氣質淡雅穿著時尚的女子已經坐了有些時間了。面前的咖啡早已冷卻,她卻有些心事似的,凝視著窗外許久。請問,泉輕聲地提醒她,對她抱歉地一笑說,你要續杯嗎?她一驚,下意識點一下頭,看著泉把熱氣騰騰的咖啡注入杯中,眼神又渺遠起來,似乎陷進深深的思緒裡。很懷念嗎?泉端著咖啡壺問。什麼?她看向這個微笑著的女孩。你的表情上寫著喲。是懷念的味道吧。泉調皮地說。呵呵。女子善解地笑起來。她的笑容讓泉想起春風吹在臉頰上的感覺。你是什麼時候在這裡的?這家的咖啡是老闆的手藝,從來沒有懈怠過。他曾經說要抱著一期一會的心情來對待每一位客人。是非常有意思的人啊。女子優美修長的手指在瓷杯的邊緣輕輕摩挲著,看著咖啡輕聲地說,露出回憶時的淡淡微笑來。原來是老顧客啊。我是今天新來的。我叫小泉。泉介紹自己。小泉。她念一遍這個名字。你可以陪我說一下話嗎?泉根本不能拒絕她的請求,因為她的眼睛裡漸漸浮現出一片霧一樣的悲傷,在輕輕扇動的長長睫毛下面,那種悲傷,像是要溢出眼眶,落下一地心碎。泉匆匆跑去交待了小菲暫時代領一下她的工作,然後跑回來,坐到她的對面,用似乎不忍心觸碰的聲音輕輕地說,好的。你說什麼我都聽。對不起。她反而道歉了。大概是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態了。她看著泉,有些猶豫。泉給她一個寬心的微笑。她平靜下來,對泉講述起來,以前有一對戀人,他們都很喜歡這家咖啡店,喜歡認真的老闆和他的咖啡,男的就在這附近的大樓工作,每當下午茶的時候,兩個人就約在這裡喝咖啡,然後女孩就會撒嬌讓他陪她逛街或是看電影,可是男的總是拍拍女孩的頭說,還有工作啊,乖。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女孩鬧啊鬧,男的總是看著她很少說話,她就那樣被看著,一點點安靜下來。他的眼神總是那麼深邃,淡漠,隔絕,女孩直到後來才明白,那是非常非常寂寞的眼神啊,為什麼在相愛時,他也是寂寞的呢?……原來她走不進屬於他的影之國度,他的沉重她讓她惶然不安,無法承受,最後選擇了平靜分手……影之國度……嗎?泉有些黯然地說。這個詞的感覺在她的心裡像一根針刺痛了她。嗯,今天是我從英國回來的第一天,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家咖啡店的門前,也許是受到召喚吧,你知道嗎,這杯咖啡是老闆特調的品種,是以前我最喜歡的,名字是MEMORY,回憶。味道一點沒變,可是那個坐在對面喝咖啡的人卻不在了……。女子幽然地說完,向泉笑笑,眼中鑽石璀璨,如一支泣露的百合花。泉沉默著,感染到這深深的悲哀,心裡的暗湧一波一波地襲來。對不起呢。女子神色輕揚起來,看我,對你講這些不開心的事情。不過,知道嗎?……女子伸出手來溫柔地放在泉的眼睛上,凝視著說,你的眼睛很漂亮,很像他。我喜歡你。謝謝你,泉。……你明天還來嗎?泉靜靜看著她,突然急切地問。女子的笑容有些蕭瑟。來這裡還有什麼意義嗎?請你,一定再來一次!明天,……看著女子詫異的眼神,泉吐出一口氣,認真地說,因為我想請你喝咖啡,我煮的咖啡。……女子走後了很久,泉都有些愣愣地失神。小菲問起她,還在想那個女人的事?自顧自講起來,以前都是兩個人一起來的,老闆很喜歡他們,常在一起聊天。後來有一天就只剩下男的獨自過來,再些日子男的也不沒有出現了。讓我們這些看著的人也很感慨。他們……是怎樣的人呢?泉問。男的英俊沉穩,女的漂亮優雅,很配的一對。對了,總是聽那個女子溫柔地叫他的名字,立秋,立秋。她真的很愛他。……小菲沉浸在講述中,完全沒注意到泉已經怔住。是他嗎?延立秋?!她心裡幾乎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要斷定了,可是仍有疑惑漸漸瀰漫。那個來自影之國度的延立秋,是在分手之後就變成了那個樣子嗎,現在喜歡的人是許悠悠嗎,他到底背負著什麼……?這個男子有太多她不瞭解的過去,而她每瞭解他多一點,只會讓她更加困惑。只是隱隱感覺到一種和自己相似的氣息,這種莫名的認同感讓她在聽到關於他的事情時都有一種感同身受的深刻。泉揣著滿腔心事回家。在飯桌上,她忍不住盯著延立秋發呆起來。延立秋敏感地察覺到了,放下餐具問,怎麼了?泉看著他的眼睛,突然想起女子說起,你的眼睛很漂亮,很像他。不禁有些心慌地避開了延立秋的眼光,說沒什麼。延夏河賊賊地笑起來說,你今天回來得很晚阿,是不是有什麼特殊安排?泉記起來,平靜地說,以後我會在咖啡店打工,大概都是這個時間回家。打工?好好的,打什麼工?延夏河疑惑地問。我想,學費我會申請獎學金,打工的費用就用來支付在這裡的食宿吧。我吃完了,去看書了。泉說完就離開了座位。過了片刻反映過來的延夏河用一種既鬱悶又無辜的眼神看著延夏河,兩手一攤,小聲嘀咕,我怎麼知道會這樣嘛。延夏河接著吃飯說,隨她高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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