梟臣 卷一 山海盜 第十七章 流馬寇
    「早知道他是沒卵/蛋的貨,秦先生跟他費這般口舌作甚?」矮壯漢子見傅青河面色凝重,以為他又想退縮,不滿的抱怨起來。

    林縛見傅青河臉色凝重的看過來要張口說話,他搶先道:「托付後事的事情,傅爺不要再提了」他朝秦承祖說道,「從清浦津往東寧,水路曲折一千餘里,機會多的是,何必趕在今夜送死?」

    林縛語氣不算客氣,矮壯漢子聞言色變,想要開口罵回來,秦承祖讓他稍安勿躁,對林縛說道:「譚爺有何良策?」看了傅青河一眼,心想眼前這個叫譚縱的青年既然能對傅青河有活命之恩,想來是個厲害角色。他剛才沒有意氣用事將傅青河趕走,也是考慮他們的人手太有限,能多一名幫手則能多一分希望。

    「我們需要四艘船,三艘輕舟,一艘最好能稍大一些。搞到這些船最好不要驚動地方,秦先生能不能做到?」林縛問道,他學矮壯漢子喚秦承祖為秦先生,秦承祖即使拿著腰刀,也有幾分儒氣,完全不像是赫赫有名的馬賊頭領。

    「這個不難。道上朋友未必會扯旗子公然幫我們殺官兵,買幾艘船容易。」秦承祖說道。

    「流馬寇也販私鹽。」傅青河怕林縛不解,略加解釋一二。

    清江浦南岸海陵府諸縣是國內最大的海鹽產地之一,有官鹽,自然也有私鹽,清江浦兩岸也是江淮兩地私鹽最大的貨源地,流馬寇既然跟私鹽販子有勾結,那秦承祖他們在這裡搞幾艘船應該難度不大。

    「廢話這麼多,你到底有什麼辦法就說出來?」矮壯漢子不耐煩的問道,「爺可經不起你消遣。」他對傅青河深惡痛絕,對隨傅青河而來的林縛自然也沒有什麼好感。

    「周普,要有些耐心,」秦承祖沉聲勸告矮壯漢子周普沉住氣,又問林縛,「立時就要?」

    「我們還有人在三十里外的海口子上,先要將人接過來,還要趕在天明之前到上游去,能越快搞到船越好,」林縛說道,「若是方便,還有諸多物件麻煩秦先生準備我們會先租艘烏蓬船下水,」抬頭看了看天,又說道,「月至中天時,我們會在渡口下去十里的河曲灣裡相候。」

    「你們有多少人?」秦承祖眼珠子發亮,他就發愁人手不足,就算離開渡口之後,押解官兵還有二十多人,又是陳韓三所部的精銳,他們才十八人,要在戰場廝殺,敵人再多一倍也不怕,就怕官兵遇襲會先將囚犯殺了。

    「人數倒也不少,只怕幫上忙的不多,倒是能搖旗吶喊,分散官兵的注意力,好方便秦先生你們下手。」林縛實話實說。

    秦承祖只當他謙虛,林縛又說道:「我與傅爺先離開,秦先生還放心?」

    「他啊,無膽鼠輩一個,有膽告密,這時候又怎是縮頭烏龜一隻?」矮壯漢子周普說道。

    傅青河朝周普抱拳苦笑說道:「多謝你還能信任我。」

    周普頭扭向一旁,不搭理他。

    當下就分頭行事,林縛與傅青河再回到渡口,從鋪子買了幾套女子衣裳,又買了一張琴看著琴做工粗糙,林縛笑著跟傅青河說:「不知道蘇湄姑娘能不能在這張琴上彈出好曲子來。」

    「在河中下手,萬一出了紕漏,官府追查下來,只怕會查出林爺你的身份啊。」傅青河說道。

    林縛輕鬆說道:「大不了落草為寇;至於林家,他們會推說我在白沙縣已遭殺害、不過是別人拿我的牙牌在亭湖冒名頂替罷了能有多大的麻煩?」又問傅青河,「傅爺確認恩澤、喬中他們給看見也無所謂?」

    「他們寧可死,也不會向官府屈降的,」傅青河眉間帶著淡淡的傷感,說道,「不過也要防他們無意間說漏嘴,恩澤、喬中他們的事情,我們也按照之前商議的辦,無需跟他們細說的。」

    「嗯。」林縛點點頭。

    讓吃食鋪子準備了一桌菜餚跟幾壇亭湖燒露黃酒送到渡口邊,林縛與傅青河在渡口租了一艘烏蓬船。

    林縛借口說要去河中賞月,不喜外人干擾;船家能拿到一大只銀錁子當押金、林縛給的租船錢又相當可觀,甚至考慮是不是拿了押金遠走高飛,自然任他們撐著自家烏蓬船載一桌酒菜往下游而去,都沒有跟林縛要什麼字據。

    不留下字據最好,這樣林縛就算是不把船還回來,也不用擔心字據會留下給官府追查的破綻。

    淺水撐篙行舟,又順流而下,行速甚便,三刻時便行了二三十里,與困在淺水灘裡的蘇湄等人相見。傅青河沒有耽擱,只跟蘇湄單獨說了幾句話,就帶著四名身體健壯的少年撐篙前往河曲灣與秦承祖等人碰面,林縛留在船上準備,他心想傅青河十年前跟秦承祖等人分道揚鑣,蘇湄那時才是八九歲的小丫頭片子,不知道她跟秦承祖等人算不算故人。

    「又要牽累林公子涉險」蘇湄還穿著粗布衣裳,衣袖挽起,露出晶瑩剔透脂玉似的纖腕,將一方汗巾遞給林縛擦汗。

    林縛將一大捆鐵簇箭抱上甲板,這些等會兒要搬到小船上去,還有其他物資也都要轉移走,他接過汗巾,抹了一把臉,看著月色下蘇湄嬌媚的秀美臉蛋,沒想到她真跟秦承祖他們有牽連,笑了笑,說道:「共濟扶危多日,難道要我此時棄你們而去?我怎麼可能棄你們而去?」他這話也不是隨便敷衍,落水還魂以來,即使有著之前林縛的記憶,這個時代仍給他一種隔著層紗似的疏離感,突然遇到這麼大的變故,這些天扶危求存,林縛對蘇湄、小蠻、傅青河及諸少年的親近感,要遠遠強過遠在東陽、似乎只有符號意義的林家。是蘇湄、小蠻、傅青河及諸少年讓他感覺到自己是真真實實的活在這個時代,這種感覺,這種感情,不知不覺的就在心裡漸漸萌芽。

    蘇湄俏臉微仰,凝望著林縛在月色下如墨深玄的眼眸,心間細細想著他剛才那句話,心想呆在他身邊,真叫人安心。一陣冷風吹來,蘇湄太陡然驚覺盯著人家看太久了,忙裝著無意的側過臉去,見林縛的注意力似乎都將船艙中物資搬到甲板上來的諸少年身上,才稍稍安心。

    秦承祖等人比約定時間還要早搞到船,月至中天,四艘烏蓬輕舟就悄然駛來。

    林縛站在船頭,看著秦承祖、周普等人跟著傅青河從繩梯爬上甲板,注意到秦承祖、周普等人看見蘇湄只是給她粗布衣裳無法掩飾的美貌給驚了一下,再沒有其他異態,確定他們不認識蘇湄。不過也難說,傅青河跟秦承祖等人分開是十年之前,十年之前蘇湄才是八九歲的小丫頭片子。

    秦承祖他們人沒有全部過來,傅青河擔心林縛要的那艘大船擔心會在淺水灘裡隔淺,就停在十幾里外的河曲裡,留下人看著,秦承祖、周普等十人跟著傅青河撐船過來接林縛、蘇湄、小蠻及諸少年過去。

    周普看到這裡竟然藏著這麼一艘大船,爬上船連繞著船走了一圈,回來疑惑的問傅青河:「你從哪裡搞來這艘大船?你們有這艘大船,還要我們搞什麼船?肖瞎子給我們的大船,都遠遠不及一半大。」

    「船太大,吃水深,我們不清楚清江浦的水路,不小心給困在這裡了,」林縛說道,「現在不是細說這個時候,有些東西要搬到烏蓬船上去」

    船靠過來,陳恩澤諸少年就開始將大船上的必備物搬到烏蓬船上,傅青河取了一把桑木弓給秦承祖:「你試試這個。」

    「好東西!」周普搶先將桑木弓拿到手裡,拉了拉弦,拿出一支箭,朝夜空射去,只聽見「噗」的破空聲,箭就不知道射到哪裡去了,周普搓手大讚,「好弓,怕不下一石之力,你從哪裡整來這個好東西?」

    林縛早就懷疑傅青河早年出身軍旅才有一手好箭術,民間獵戶多用軟弓,沒有幾人有機會接觸到硬弓,真正的箭術高手幾乎都出身軍營,看到傅青河的「故人」周普開弓射箭的姿式,也知道他是箭術好手,愈發肯定心裡的猜測。林縛心想傅青河、秦承祖、周普等人既然都出身軍營,為何傅青河近十年來會隱居江寧,而秦承祖、周普為何又在淮上當起馬賊?

    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林縛也不是多嘴的人。

    蘇湄跟小蠻跟那些年紀少的少年們安靜的站在一邊,也不走過來跟秦承祖、周普等人相見。

    「這把弓歸我了。」周普直接宣佈這把桑木弓歸他了。

    官府對弓箭的管制最為嚴格;而且一把良弓的製作程度非常複雜,常常需要數年時間才能製成一把良弓,故而極少有八斗以上的良弓流落民間。秦承祖、周普等人流寇淮上,其他兵器都好搞,也能自制弓箭,但是很難找到良材,也沒有足夠的時間制弓,自製的弓箭能當獵弓就不錯了,不會比巡檢司、縣衙的刀弓手使用的劣等長弓好多少。這等劣弓,周普怎麼會覺得夠用?傅青河將桑木弓丟過來,他搶過來就愛不釋手,細細把玩,弓身是百年老桑加老檀製成,弦是麻繩絞絲,他藉著月色,看到弓梢上雕著「寧海鎮督造」五個細字,問傅青河:「你們劫了寧海鎮的戰船?」

    也無怪周普會這麼想,他也已經看到甲板上的兩架三弓床弩。

    傅青河笑笑不解釋,說道:「這裡還有幾把弓,要是高興,都拿過去。」

    這艘三桅帆船就是最初的那艘海盜戰船,寧海鎮第二將、副騎都尉蕭濤遠讓部眾駕這艘船出海,是想培養忠實於自己的海盜勢力,自然不會太吝嗇。林縛他們奪下船後,船上竟然有兩架即使放在寧海鎮裡都是稀罕物的三弓床弩,這是他們事先沒有預料能得到的,這可是將短矛當箭矢射殺五六百步遠的利器。

    前後有十五名寧海鎮精銳死在林縛他們手裡,除了二十一把長短兵刃外,還一共獲得六張強弓,四把臂張弩,皮甲、玄甲各十二件。

    箭術非朝夕能成就,六張強弓,除了傅青河自己用一把外,其他五把弓都給秦承祖他們;四把臂張弩操作簡便,就沒有讓出去。除了五把強弓之外,林縛與傅青河也早就商量過將一些錐矛槍、陌刀等中長兵器送給秦承祖他們,這些兵器入手沉重,諸少年暫時也使不來。秦承祖他們是馬賊,在馬背上使用直背直刃的環首刀以及腰刀等中短兵器來去如風、砍殺便利,但是棄馬步戰、水戰,還是錐矛槍、陌刀、棹刀等中長兵器威力更大。另外,皮甲輕便,少年人能穿,自然也不讓;玄甲實際上就是鐵甲,一整套近五六十斤,不要說諸少年了,林縛穿上鐵甲,都無法持續活動多長時間,十二套玄甲自然都給秦承祖他們。

    計劃明後日水中搶船劫囚,還是要以秦承祖等人為主要戰力,林縛、傅青河自然要不盡餘力的先裝備他們。

    周普迫不及待的佔了一把弓、一把陌刀,他也嫌鐵甲笨重,只穿了半身甲,一臉的興奮,拍著傅青河的肩膀說道:「以前以為你是孬種,冤枉你了;沒想到你真有膽將寧海鎮的戰船給劫了!」

    傅青河依舊苦笑,他知道周普是直腸子,也沒有什麼好計較的。

    秦承祖沒有吭什麼聲,他從傅青河手裡又接過一把弓,除了看見甲板上的兩架三弓床弩外,他還看到林縛所說的這些人手到時候的確只能搖旗吶喊,他心裡奇怪傅青河與林縛帶著這一干少年來在清江浦做什麼。

    他見傅青河、林縛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他知趣的不多問什麼,雖然這些少年看上去幫了什麼忙,但是傅青河、林縛願意送給他們這批優良兵器,鑿實讓他高興。

    看著諸少年幫忙將床弩搬上烏蓬船,周普在一旁興奮的嗷嗷直叫:「賊娘的,明天截住官船直接在水上幹他娘的!」

    要是明天官船押解的官兵不增加,要是不顧忌官兵遇襲會先殺囚,有這一批好東西,秦承祖也有信心直接在河面上劫殺官船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官兵遇襲會先殺囚,這也是他們遲遲不敢下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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