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海逐流 正文 第二章 海東吟 卷七 風雨琉球9
    谷昭不禁奇道:「正門只留幾十人,萬一紅毛從正面攻擊,那該怎麼辦,軍師這樣做是否太過冒險呢?」

    陳衷紀笑道:「我諒他們不會從正面攻擊。谷老弟,你看正門地形,塹壕遍佈,可過人的地形又極為狹促。而且,崎嶇迂迴。他們若強攻,我們只需一駕弩床便可將他們串成糖葫蘆。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入。我精心佈置多年,敵方統帥焉能看不出來?只有石林陣方向是最佳的進攻地點,但是浩浩石林陣,鬼斧天成,豈是一時半刻所能炸平的?何況後面還有兩道防線。這個時間,就看一官能不能把握好了。一旦成功我們便可反被動為主動,痛擊紅毛,一戰揚我華夏神威。如果失敗,我顏字寨將再無立足之地。」

    谷昭道:「要不谷某闖出重圍,再去馬家請些幫手來,咱們裡應外合?」

    陳衷紀搖頭道:「今日為救當家的已經求了他們一次,豈能一日之間連求兩次?傳將出去,我顏字寨還有何顏面在此地立足?」

    谷昭不以為然,統帥自當以最少的傷亡贏得戰爭,難道為了個顏面,就寧肯白白犧牲無數戰士的生命?但是,人家是統帥,自己多說無益,索性閉嘴。

    陳衷紀看谷昭不再說話,道:「谷老弟,若是無聊,就跟我巡視山寨吧?一官是個好帥才,這一仗就全看他的了。」

    谷昭心裡頗不是滋味,在營救顏思齊事件上,大家明明一同商定的解救顏思齊的計策,陳衷紀卻暗地裡設了伏兵,故意暴露大伙身份,害的十七條漢子白白犧牲。在這次面臨跟紅毛鬼直接的對仗上,陳衷紀竟也把他看作外人,沒有分配任何任務,心下十分失望。心道:顏思齊,鄭一官,郁離子都算是爽直磊落的好漢子,這個陳衷紀雖有視死如歸的豪俠氣概,但城府太深,對人處處設防,不夠大氣。這麼一想,去意陡增,腦子裡竟瞬間飄過綠笛兒那充滿幽怨的目光。

    但也不能說走就走,總得找個合適的理由。谷昭這麼琢磨著,下意識跟在陳衷紀身後,心不在焉。陳衷紀見谷昭魂不守舍,知道他嫌自己沒安排他事做。便解釋道:「谷老弟,你可知陳某為什麼沒給你安排事做?」谷昭一愕,心事被猜中反倒更不自在。陳衷紀拍他肩膀道:「其實,並非陳某瞧不起谷老弟,陳某做事向來只安排那些需要被安排的人,對那些不需要安排便知自己該怎麼做的人,陳某向來不敢遣派。」

    儘管谷昭知道這是陳衷紀故意拋給他的蜜棗,但一口吞下,心理仍舒服不少。笑道:「陳軍師高看在下了,谷某眼下真不知該做些什麼,又能做些什麼,一切事務都被軍師安排的井井有條。」

    陳衷紀道:「這算什麼?對付區區幾個紅毛鬼就好比跟童子玩耍一般。谷老弟非池中之物,將來成就必遠在我等之上,陳某焉敢號令足下。」

    谷昭正要再辨。陳衷紀道:「我們不必為此爭執,將來自會瞭然。到時,谷老弟該對陳某今日之話表示敬佩了,哈哈。」

    谷昭道:「谷某看來,顏字寨當下雖暫處下風,但鷹隼試翼,已然氣勢非凡。日後,難以估量。」

    陳衷紀笑道:「那麼依谷老弟看,顏字寨將來會成於何人之手?」

    谷昭道:「當然非陳軍師莫屬。」

    陳衷紀歎道:「我雖有鴻鵠之志,然,命數天定。比如說淮陰侯韓信,為臣時戰無不勝,一旦想要為君,便死無葬身之地。戰神白起雖然在戰場百戰百勝,卻為帝君一言而自盡。諸葛武侯更是明知不可為而逆天為之,最後也落個白忙一場。陳某畢生鑽研周易,以陳某看來,顏字寨真正有王侯之相的只有一人。」

    谷昭道:「莫非是顏大當家的?」

    陳衷紀苦笑道:「顏大當家的豪氣干雲,是條好漢,卻無王侯之氣。」

    谷昭道:「那必是鄭一官。」

    陳衷紀點頭道:「正是我那四弟,你別看他人小,才只有二十多歲。然其身世坎坷,一生經歷傳奇。一官年幼時,因家庭生計艱難,偕兩個弟弟投奔廣東香山澳的舅父黃程。黃程是個海商,在香山澳一帶從事海外貿易。一官在他舅父的提攜下,開始經商之路,並從那時起逐漸凸現自己的智慧和才幹,先學會經商貿易,去過很多國家,並通曉盧西塔語和葡萄牙文。後來,一官寄身海商巨賈李旦門下,憑著精明幹練,得李旦器重,收為義子。李旦資本雄厚,號稱富可敵國,為當時東南海域第一巨賈,並擁有一支武裝船隊。李旦為了提攜一官,特交給他一部分資產和船隻讓他到南粵做生意,後來生意越做越大,逐漸發展到東瀛,得到幕府將軍的賞識,在東瀛這期間就結識了我等顏字寨兄弟。」

    谷昭道:「一官才不過二十多歲,閱歷便如此豐富,實在難能可貴。」

    陳衷紀:「這全賴他天資聰慧,豪俠慷慨。沒有能難倒他的事,而且他印堂清明,隱有大貴之氣。所以我說,將來將顏字寨發揚光大的必是一官。而一官的志向亦是建立一支天下無敵的水師,縱橫四海。」

    谷昭道:「那顏大當家的卻又如何?」

    陳衷紀搖頭歎道:「顏二哥從面相來看,並非長壽之人——算了,你我還是巡寨去吧,萬事皆由天定,逆天而為,不遭天譴也恐徒勞無功啊。」

    谷昭剛剛還覺得陳衷紀城府深沉,拒人於千里之外。不成想,轉臉他就敞開心扉跟自己說了這些心裡話。頓時頗感榮耀,心情大好。這時,手下一名士卒來報告道:「軍師,有一隊賊紅毛向正門撲來。」

    陳衷紀道:「速把弩床用上,擊退賊毛,只要射殺他幾人,他們便不敢再來了。」

    士卒道:「回軍師,弩床已經用上了,最妙的一次,一箭貫穿了四名紅毛。」

    陳衷紀道:「速速回去,再報。」士卒領命跑回去。

    谷昭道:「要不,谷某去守正門?」

    陳衷紀搖頭道:「試探進攻,這是紅毛常用的伎倆,一旦正門受阻,紅毛必定放棄僥倖心理,全力攻擊石林。下一步,就得看郁離子大哥的了。」

    果然,不一會,那士卒回報道:「回稟軍師,紅毛知難而退,轉攻石林。」

    陳衷紀不無得意地說:「谷兄弟,我說的還准吧?」

    不見有人搭話,回首一看,谷昭蹤影全無。那士卒道:「谷大俠已然奔赴石林方向去了。」

    陳衷紀捋鬚笑道:「我就說嘛,他是個不用安排便知自己該幹什麼的人。」

    谷昭和陳衷紀一席話,不由對陳衷紀的謀略見識十分佩服。紅毛鬼既然主攻石林,面對三千多桿火槍,他擔心郁離子頂不住,急急趕過去幫忙。到了近前,卻見郁離子帶人躲於一塊突出的石坪下,在地上畫棋盤對弈。不遠處的石林出口,幾個士卒手持長刀,站那打呵欠。郁離子見到谷昭笑道:「快來,殺一盤。」

    谷昭奇道:「紅毛兵已然轉攻石林,大哥竟然毫無防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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