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折海棠 第四章
    悅鳳樓,中幽城最大的客棧,此時,在其中一間獨立雅房內……

    「走開!」一身的女裝,內心彆扭到極點的君海棠老實不客氣地推開直想黏到她身邊的鳳秋官。

    君海棠?女裝?中幽城裡的客棧?

    看似詭異,但事實正是如此,她穿著女裝,跟著出這主意的鳳秋官投宿於悅鳳樓這座中幽城最大的客棧內。

    「怎麼了?這麼大火氣?這樣不好喔,生氣會容易老的。」笑咪咪的鳳秋官一如往常地在她的身邊打轉。

    「出去,我要換衣服。」君海棠不爽地看著一身羅裙,嚴重地懷疑起,自己究竟是怎麼讓他給說服的?

    「換什麼衣服?這樣不是很好嗎?」他裝傻,一邊讚歎她難得一見的女性化打扮。

    「有什麼好?彆扭死了,我要換回男裝。」她不知道多久沒碰過女裝了。

    「不行不行,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我們現在可是通緝犯,想要不引起注意,只得混淆所有人的視聽。瞧,我們剛剛登記住店時,沒人懷疑過我們的,不是嗎?要是你換回男裝,我們兩個目標這麼明顯,很容易就會被指認出來,那就不能像現在這樣,舒舒服服地住大客棧了。」搖著食指,鳳秋官提醒她。

    「就算這樣,那也用不著說我們是夫妻吧?」不提裝扮的事,說到這一點她就有氣。

    「沒關係、沒關係,反正這是遲早的事。」鳳秋官笑得更加燦爛。

    「你說什麼?」她瞪他一眼。

    「沒有沒有,我的意思是,剛剛我一時心慌,想不出什麼好說詞,順口就這麼說了,沒辦法。」他一臉無辜。

    「少來!你難道不能說我們是兄妹嗎?」她一點也不信他,知道他無辜的表情下,鬼點子是比任何人都多。

    「兄妹住同一室不是很可疑嗎?」他多慶幸這家店就剩這間獨立雅房啊,不過他可不會笨到說出來。

    「有什麼好可疑的?說夫妻,那不是更奇怪嗎?」她一臉彆扭。

    是知道這家客棧只剩一間獨立雅房,但只要一想到那店掌櫃跟小二哥全衝著她喚一聲小娘子,她就覺得不對勁。

    「哪會!一男一女投宿,也只有夫妻同房才不會惹人閒話,你聽過兄妹出外睡一間房的嗎?」鳳秋官據理反問。

    沉著臉,君海棠不語。不同於平日絕美少年的俊帥模樣,因為一身女裝的緣故,此刻柔化的不光是她的外表,連帶著,她的潛意識也因為一身的裝扮而合宜地做出女孩子的小動作,好比微噘的櫻紅小嘴,使得她氣惱的樣子顯得愛嬌不已。

    「怎麼了?什麼事惹得你這麼不開心?」認識她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他當然看出她的不開心。

    「我不喜歡穿成這樣,好奇怪。」她扯了下裙擺,抱怨的語氣跟模樣,全然一副女孩兒家的姿態而不自知。

    沒敢說她的性別本來就該穿成這樣,他故意打量了下她,技巧地先從正面評價說起:「不會啊!你穿這樣很漂亮,有什麼好奇怪的?」

    「漂亮?真的嗎?」她遲疑地看了下自己。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他哇哇大叫。「是真的!你是我見過最美的女人。」

    「少來了!」她白了他一眼,可怎麼也掩不去心頭那一份甜孜孜的感覺。

    說來奇怪,她向來就知道自己的五官端正,算不上丑,不過她一向就是不在意那些的人,可也不知道為什麼,現在聽他嘴裡說出關於她漂亮的字眼,竟讓她心頭隱隱有份得意的感覺。

    「你不相信就算了,反正我知道我沒騙你就是了。」

    「先別說那些了。」撇開心頭的得意,她換了個話題。「唉,你看,我們現在怎麼辦才好?」

    那一日,打傷那個姓趙的跟他帶來的人之後,他們兩個拍拍屁股走人,計劃到鄰近的幾個名勝古跡去好好地玩他一遍。哪知道他們什麼都還沒玩到,就讓姬大娘派出來找他們的人給找到,通知他們,關於他兩個已被通緝的事。

    這簡直就是開玩笑!她,君海棠,堂堂聖朝的二公主,竟讓一個右丞相之子欺到這等地步——通緝?

    所以他們又回來了,只是沒那麼笨,明目張膽地用原本的樣子等人來抓,在鳳秋官的大力遊說之下,她心不甘情不願地換上了女裝,兩個人就這麼大大方方地回到了中幽城內。現在只差一個完美的計劃,好讓她能更進一步、重重地再一次挫挫這個作主發出通緝令的趙仁傑的銳氣。

    真是不長眼,想玩她君海棠?她回讓他後悔認識她這個人!

    「唉,阿鳳,你一定得想一個狠一點的、能讓那個姓趙的大大丟臉的計劃,整得他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君海棠叮嚀。

    「唔……讓我好好想一想……」就算她不說,好久沒好好地玩一下的他也早想找個人開刀了。現在有個冤打頭自動出線、送上門來,尤其還有她的支持,他說什麼都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的。

    此時,右丞相府裡,趙仁傑沒來由地打了個冷顫。

    「哥?你怎麼了?」趙欣欣納悶地看著兄長。

    「沒,只是突然覺得有點冷。」趙仁傑擺擺手,要她繼續說下去。「快說吧,娘讓你來問我什麼?」

    「那個……娘要我來,是想讓我問問你,上次她向你提起的,關於相親的事情……」

    「相親?」

    「是啊,就是相親的事,雖然她先前問過你一次、而你已表示不願意,但她想讓我再來問問,看你有沒有改變心意,因為這一回她看上劉大人家的千金,很是喜歡,所以想讓你迎娶回來當咱們趙家的媳婦兒。」趙欣欣盡責地說明她的任務。

    「我不是說過了,娘喜歡的,又不代表我喜歡。」趙仁傑打心底排斥相親的主意。「再說,我現在這個樣子,怎麼相?」

    不用照鏡子,趙仁傑也知道自己臉上的烏青還沒褪去,一想到造成這些瘀傷的人……該死!他一定要抓到那兩個人,好出這一口怨氣。

    「娘說了,會等你臉上的傷好了再安排時間,只是想先問一下你的意思而已。還有,娘說若你不喜歡劉大人家的千金,要我問問,你所喜歡的到底是什麼樣的女孩兒,這樣她以後好拿主意。」趙欣欣說著另一項交代,打心底佩服起母親的未雨綢繆。

    「……」趙仁傑被問倒了,他壓根兒沒想過這問題,而就在他怔忡細思之際,腦海中沒來由地閃過一個人的身影——稍嫌單薄的身材,俊美異常的精緻五官,即便是說著最氣人的話,也帶著一股惑人魅力的……

    「哥?哥?」想什麼這麼出神?趙欣欣覺得奇怪。

    「什麼事?」狼狽地收回心神,趙仁傑粉飾太平地問,心中很是害怕,他怎麼會莫名其妙地想起「那個人」?

    「那個……關於娘說的……」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身負重任的趙欣欣也沒心情多問。

    「讓她安排時間,說我會準時到。」他一口允諾。

    「什麼?」他答應得這麼快,讓她有點反應不過來。

    「相親。」他提醒她。

    「相親?你是說……你答應要相親了?」她猜測。

    「你來,不就是要跟我說這個嗎?」

    「你是答應了?!」她讓他模稜兩可的樣子給搞糊塗了。

    「沒錯,跟娘說,一切全聽她的安排,到時記得把時間告訴我一聲就是了,我還有事,先去忙了。」趙仁傑交代完便逕自離開。

    「喔,好。」對著他離去的背影,有點反應不過來的她訥訥地應了一聲。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這事好像透露著古怪?不過算了,反正她負責傳話就是了,哪管這應允的話是不是答應得太過爽快,還是快跟娘說去吧。

    相親被安排在半個月後,其間趙仁傑後悔不下一百次,但應允的話早說出口,而所有的事也在他答應之後便向女方說定,讓他事後想反悔都不行。

    「傑兒,笑,你的笑容呢?等一下玉婷就要來,你這個樣子活像人欠了你幾百兩似的,會給人壞印象。」趙夫人無奈地看著兒子。

    那樣最好!心中嘀咕,但趙仁傑可沒膽這樣對母親說。

    「娘,這事真的不能緩個幾天嗎?這陣子我真的很忙。」趙仁傑已經盡量忍住,但臉上的表情不合作,還是流露出幾分不耐。

    「是啊,你最近在忙什麼?怎麼這陣子老看不見你人?」趙夫人納悶。

    他話到了嘴邊,但怎麼也沒辦法說出口。

    要他怎麼說?這半個月以來,他的身邊發生不少事,都是些不危及生命,但總氣得他七竅生煙的倒楣事。

    說來氣人,這些日子以來,他不是錢包不見,讓人誤會他吃白食;就是吃的、喝的全變了味,讓他一會兒辣得半死、一會兒酸得要命,要不就是又甜又鹹的,讓他食不下嚥。

    而問題不光發生在吃的方面而已,連穿的也出問題。

    有時他在路上,見路人對他指指點點的,不用懷疑,定是他的衣服出了問題;不是這兒破了,便是那兒裂了,搞得他發現時尷尬不已。更糟的是,事情還不只如此,有時他走著走著,沒來由就像讓鬼給推了一把似地,總會莫名其妙地絆了一跤,把自己摔了個狗吃屎,徒惹路人的笑話。

    而除了在外頭丟臉,就連他睡覺時也不得安寧,常常夜半三更的,不知從哪兒冒出奇怪的聲音把他從睡夢中驚醒,一夜數次,弄得他連覺也沒得睡,精神差得要命。

    食衣住行睡,樣樣出了問題,對於這些層出不窮的、近乎惡作劇般的意外,他再遲鈍也知道不對勁,而首要懷疑的,自是那兩個半個月前膽敢出手傷他的渾人。

    但氣人的是,雖然也能肯定,那兩個始作俑者定在城內,而且就在他附近打轉,可就算他已請中幽府尹派出更多人手在城中搜查;身邊也安置不少武藝不俗的護衛,但就是抓不到這兩個造成他出糗不斷的元兇,讓意外不斷的他更加氣得半死……

    「傑兒?」趙夫人喚回兒子的注意力,覺得奇怪。「你怎麼了?想什麼這麼出神?」

    「沒什麼,娘請放心。」趙仁傑一語帶過。為了不讓母親對他失望,以為他連這麼一點小事也處理不來,他已打定主意,說什麼也不讓他娘知道他這陣子所遇上的事。

    「沒什麼那就好。」趙夫人不放心,叮嚀道:「等會兒你可別這樣,要專心點,娘好不容易才安排好這次兩家一塊兒出遊的事,等玉婷跟他們劉家人來了,咱們大夥兒遊湖時,你可別再這樣,三魂去了七魄,沒禮貌。」

    「是!孩兒知道了。」

    事實證明,相親並不如趙仁傑原先想像的那麼樣枯燥無趣,劉府千金的溫柔婉約、知書達禮,讓這趟遊湖之行變得不那麼讓人難以忍受了。

    很快地落下一枚黑子,看著眼前柔美的對手執棋凝思的秀雅面容,趙仁傑微笑著,開始覺得娶妻求淑女,若不多想,娶回眼前的溫婉佳人或許是個不錯的主意。

    就在趙仁傑考慮,是不是該如母親所言,接受這門親事的時候,突如其來的嘈雜聲擾亂一室的寧靜。

    「相公……相公……」

    原本與劉夫人在一旁觀看女兒作畫的趙夫人覺得怪異,連忙喚了一名侍女出去看看船艙外頭的情形。

    「夫人,外頭有一艘畫舫,就停在咱們的附近,上頭有很多看起來不正經的女子朝我們這邊招手,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喊著。」

    「傑兒?」聽完侍女的回報,趙夫人求助於現場唯一的男人。

    「娘,沒事,我出去看看。」安撫一室的女眷,同樣覺得奇怪的趙仁傑決定出去看看,看這些煙花女子究竟能放肆到什麼樣的地步,光天化日之下拉生意,腦筋還動到私家船舫上?

    殊不知,他的出現讓丈外畫舫上的女子激動了起來。

    「相公!是相公出來了!」

    「相公,是我啊,我是詩詩,你還記得嗎?」

    「我是燕燕……」

    「我是芳芳……」

    一堆人紛紛自報名姓,什麼金蓮、瑤兒、小菊的,十來個人爭著發言,聽得趙仁傑頭昏眼花。

    「住口!你們是誰關我什麼事?我又不認識你們。」覺得莫名其妙的趙仁傑大喝一聲,制止一長串無意義的提醒跟問候。

    「相公真是無情,怎麼說不認識我們呢?」

    「是啊!相公你以前說最愛芳芳的,怎麼全忘了呢?」

    「不對,相公真正喜歡的是我。」

    「你騙人,才不是這樣的,相公每次跟人家溫存完,說最愛的人是我。」

    為了他最愛誰的問題,十來個女人又吵了起來,七嘴八舌的,場面說有多壯觀就有多壯觀,聽得趙仁傑的嘴角開始隱隱抽搐了起來。

    「傑兒,這是怎麼回事?」在裡頭聽到這些對話,看著臉色變得難看的劉家母女,趙夫人的臉都快綠了,不敢相信自己的兒子竟是流連溫柔之鄉、性好漁色之徒,尤其是在外人面前被揭穿,大大丟了趙家的臉,這讓她情何以堪?

    「娘,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已不光是綠,看著眼前的陣仗,趙仁傑的臉都快變黑的。

    「相公的娘親在嗎?娘親啊,您要為我們作主啊!」

    「是啊!相公玩弄我們的感情,雖然我們是墜入煙花的女子,但同樣都是女人,也全都有心,而且全掛在仁傑相公的身上……」

    「就是說嘛,我們一顆真心全給了仁傑相公,沒想到他那麼過分,說翻臉就翻臉,娘親您要為我們作主啊!」

    一口一個娘親,此起彼落地叫得好不熱絡,但別說船艙裡的高堂聽得不爽,趙仁傑最後一絲絲的耐性也宣告瓦解。

    「住口!誰是你們的娘啊?你們這些煙花女子,哪配這樣叫我娘?」趙仁傑怒極,憤怒的臉上流露出一抹鄙色。

    「仁傑相公,你怎麼這麼說嘛,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

    「對啊,你好可怕,你怎麼變得這麼多?」

    「閉嘴!我真是受夠了……說!你們到底是收受了誰的收買,膽敢這樣戲弄本少爺?」其實心裡有底,但趙仁傑想親耳聽到她們的證實。

    「什麼收買……」涎著笑,其中一名女子裝著無知,試圖想圓一下場面,但趙仁傑不客氣地打斷了她的話。

    「別裝蒜!」他撂下重話。「我知道一定是受了指使才會這樣的胡鬧瞎纏,而我想,恐怕那主使人沒說清我的背景吧?你們可知我是誰?我爹可是當今皇上最倚重的右丞相……」滿意地看原本爭著說話的女人們全閉上了嘴,趙仁傑再接再厲。「如果你們肯供出這整件事的背後主使人,或者本少爺可以考慮考慮,不計較今天所發生的事。」

    他的話才一說完,一個含悲帶泣的女聲從對船的女人堆中傳出。「趙郎,你怎麼這麼說,難道連我肚子裡的孩子也是受人主使,要栽你的贓嗎?」

    孩子。

    趙夫人聽到這字眼,也顧不得所有人以她馬首是瞻、全跟在她後頭出來看熱鬧,她再也按捺不住地出了船艙,就看對面船上十來個的煙花女子中擠出個體型稍嫌粗壯、但面容清秀而且看起來很是讓人順眼的女孩兒。

    此刻,她一雙清亮的眼正含著眼淚,一臉的愁苦,而挺著個肚子,看情況,怕也有六個月了。

    「你是誰啊?」趙仁傑的臉抽搐了幾下,沒想到對方這麼頑強,還能繼續鬧下去。

    「趙郎,你怎麼這麼說呢?雖然……雖然我說過不貪圖名分,而所有的事都是我心甘情願的,但你也不能吃干抹淨就不管事,現在孩子都這麼大了,我是沒辦法、不知道該怎麼辦才來找你,可沒想到你竟然說不認識我,你真是太傷我的心了。」一手捂著肚子,女孩兒哽咽地擦著眼淚,螓首低垂的樣子看起來好不可憐。

    「傑兒,你……你……」將所有的話聽進耳裡,趙夫人一臉的震驚,無法接受自己竟教養出一個始亂終棄的兒子。

    「娘,這不是真的,我壓根兒就不認識她。」趙仁傑當然不會認這個莫名其妙的帳。

    「不認識我?」女孩捂著心,像是受了打擊的樣子。「趙郎,這種話,你怎麼能說出口呢?想當初,你千方百計追求我,試圖接近我,還找了好多人幫忙,而現在你竟說不認識我?」

    「你這個神經病,我本來就不認識你,還有你肚子的種,你別隨便亂栽贓,以為我會認這個帳。」但真奇怪,怎麼他老覺得這女孩看起來很眼熟呢?

    「你……你……你就算不認我,你連自己的親骨肉也狠得下心不管嗎?」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女孩哭得好不傷心。

    「仁傑,娘是這樣教你的嗎?」趙夫人氣極。

    「娘,您息怒、息怒啊!」乖巧的趙欣欣連忙上前拍撫母親的背,順順她的氣。

    「這要我怎麼息怒?家醜不可外揚,可你瞧瞧,看你這個哥哥做了什麼?一直以來我還以為他是個上進的好孩子,沒想到他平日的不見人影就是去做了這些天理不容的勾當,這下真相大白,還讓劉夫人跟玉婷看了笑話……」趙夫人一臉的痛心。

    「別這麼說,說不定是場誤會呢!」劉夫人安慰道。

    「是啊,伯母,傑哥應該不是這樣的人。」相親的女主角劉玉婷表示她的支持。

    母親的反應讓又氣又惱的趙仁傑覺得頭痛極了,但劉玉婷適時的幾句表是支持的話語讓他心裡好過了一些,不過相對的,她的支持讓他丟臉的感覺更甚了,也因此,對於對面畫舫上的那個大著肚子、硬要說他是孩子父親的那個女孩,他是更加地怒不可遏。

    「鬧夠了沒有?你到底是誰?是不是鳳秋官跟君海棠派你來的?」要不是看在她是女孩兒的分上,他真想輕功一施,直接到對船掐死她算了。

    「趙郎,你說什麼我聽不懂,我只問你一句,這孩子你要不要負責?」女孩淚漣漣地望著他。

    「傑兒……」趙夫人想說些什麼,但沒機會。

    「娘,這事絕不是您所想像的那般。」趙仁傑打斷她的話,直接道:「孩兒近日犯上小人,這類的惡作劇層出不窮,請容孩兒解決了這事後再細稟。」

    「趙郎,這樣不好喔,母親是長輩,你怎麼可以這麼沒禮貌,打斷人家的話呢?」畫舫上的女孩糾正他,還撫著肚子道:「孩子啊孩子,這是不好的行為,你可不能學喔!」

    額上的青筋浮露,趙仁傑再也忍不住地縱身朝畫舫一躍,想直接把那個女孩抓過來好好對質一番——雖然他比較想做的,其實是直接掐斷她的脖子。

    在見到趙仁傑縱身一躍的時候,怕他真有所報復,做出不利於他們的事,畫舫上其他十來名女子嚇得一窩蜂躲回船艙內,只有挺著個大肚子的女孩停留在原地,像是等著趙仁傑給她一個交代似的。

    只是別說趙仁傑沒能力帶她回趙家的船上好好審訊一番,基本上,他壓根兒就還沒來得及碰到她,身形便遭外力給頓住,再也動彈不得。

    如此高明的點穴手法讓趙仁傑吃了一驚,不光身子硬生生地被定在原地,一時之間,他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趙郎,你會非常、非常後悔沒在第一眼認出我的。」對上他驚疑不定的眼,女孩猶含淚的眼中不見一絲的悲意,只對他若有所指地說道。

    「你到底是誰?」這下子,不敢小覷她的他更加仔細地辨認著,但對那張算不上美麗、只能說清秀的臉,他依舊只有個模糊的印象,只覺得她眼熟,像是在哪兒見過似的。

    「唉唉唉,真虧得你這麼辛苦地『追求』著我,還派了那麼多的人手。」女孩兒歎氣,像是懷疑起他的智商似的。

    經由「她」這一提醒,去掉女裝、去掉髮型,那張臉……

    「你……你——」趙仁傑恍然大悟,總算明白,何以覺得「她」眼熟的原因了,氣得他暴吼一聲:「鳳、秋、官!」

    笑吟吟地在趙仁傑面前轉了個圈,鳳秋官看了看自己,很是滿意地笑了。

    「瞧,你明明就認識我的嘛,還有,你覺得我這一身的樣子如何?還不賴吧?」說完,還做作地在他面前擺了個姿勢。

    也沒時間去計較男兒身的他故做女態的樣子惡不噁心了,趙仁傑只擔心一個問題。「你到底想做什麼?」

    「唔……這我很難說明耶,全要看君君的心情嘍,她想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扯著袖子,鳳秋官一臉為難的樣子。

    「傑兒,這到底怎麼一回事?」看著事情的發展、聽著他們的對話,趙夫人開始感到不對。

    「就由我來說明吧。」在趙夫人等一千女眷的身後突地冒出個小廝打扮的少年郎,誰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兒來的,但看他身上的裝扮,該是從一開始就混在船上了。

    「你是誰?」一張再平凡不過的臉上卻反常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勢,這種突兀感讓趙仁傑急問,擔心這少年是鳳秋官與君海棠第三個同夥人,會對他的家人不利。

    「嘖!這時候你還問這種問題,真是沒前途。」趁著君海棠拉下臉上的人皮面良之時,鳳秋官嘖嘖有聲地搖頭歎氣。

    「是『你』!」驚訝地看著那張絕美無雙的臉,趙仁傑沒料到,那張平淡無奇的臉之下,隱藏的竟是君海棠本人。

    「當然是她,不然還有誰?」鳳秋官一臉得意,知道若不弄張人皮面具讓海棠給戴上,沒兩三下她就曝光了,哪還能等到現在?

    「趙公仁傑,很高興吧?你最想追捕的兩個人全在你面前了。」丟掉手上的人皮面具,君海棠已從趙家的船上縱身一躍,回到鳳秋官租借來的畫舫上,皮笑肉不笑地朝他問候道。

    「大膽狂徒,光天化日之下,你們挾持朝廷命官的妻女,到底意欲為何?」無法動彈的趙仁傑急怒攻心。

    「你真是一點也搞不清楚狀況那,就算是挾持,我們挾持的是你,可不是無關緊要的人。」鳳秋官好心地提醒他。

    「你……」趙仁傑氣結。「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不怎麼樣!」君海棠一臉無所謂。「阿鳳,把他丟回去吧。」

    樂於遵命,鳳秋官抓著他,輕輕鬆鬆地一躍,將他丟回趙家的船上,趁著一干女眷七手八腳地扶住被點穴的他之時,再如飛鳥般飛躍回到君海棠的身邊。

    「喏,你現在有幾個選擇。」君海棠開口。

    鳳秋官默契十足地接著道:「一個呢,是向我們道歉、撤回通緝令;二呢,是向我們道歉,撤回通緝令;三呢,還是向我們道歉,然後撤回通緝令……」

    「所以結論是,你得向我們道歉,然後公告天下,並且撤回你的通緝令!」君海棠再做最後的總結。

    「辦不到。」趙仁傑一口回絕,態度強硬,因為在他的認知裡,該道歉的是他們兩個人,可不是他自己。

    「辦不到是嗎?真可惜,我剛剛好像忘了說一件事了,按估計,你們的船恐怕支持不了多久,大概再……」偏著頭想了下,君海棠裝出一臉的苦惱。「大概再半刻吧?或許再短一點?我也不確定,不過能肯定的,是你們的船絕支持不到岸邊,再不久就得在湖底跟魚作伴了。」

    「『你』做了什麼?」趙仁傑大驚。

    君海棠但笑不語,而這時趙家船上的一名侍女神色驚慌地上前稟報。「夫人,不好了,咱們的船正在進水,船夫說,再不久就要沉船了。」

    聽得這訊肩,頓時趙家船上的人亂成一團,趙仁傑一臉的不可置信,沒法兒想像,竟有人膽大妄為至此,敢破壞他趙家人的船!「『你』毀了我們的船?」

    「還好還好,只是挖了個『小洞』而已。」君海棠惡意地笑笑,還故意朝身上拍了兩下,撣掉不存在的灰塵。

    為了造就這個結果,她可是不惜醜化自己,而且還扮小廝出賣勞力,才混上他們趙家人的船,挖出這麼個會沉船的洞。

    「你們可知這麼做會有什麼後果?」趙仁傑厲聲恐嚇著。

    「後果?能有什麼後果?」聳聳肩,君海棠繼續說著風涼話。「不就是看你們沉船嘍!」

    「你……」

    「別你啊我的,有時間說這個,還不如快點想想,要不要聽話道歉、承諾撤回通緝,再讓你這樣拖下去,只怕你們一家人跟無辜的劉家母女就要泡水啦!」鳳秋官很好心地提醒他一聲。

    「娘,進水了。」腳下的濕意讓趙欣欣驚叫一聲。

    她的這一聲驚叫讓所有人騷動了起來,因為這時湖水巳升到他們的腳踝處,而且來勢洶湧,只怕他們真撐不了多久了。

    「是不是我答應了,你們就肯救我的家人?」看著所有人驚慌的樣子,就算氣得肝都痛了,趙仁傑也只得低頭。

    「這是當然。」

    「傑哥,不要,咱們不能跟罪犯低頭。」不清楚前因後果,只聽得眼前片面話語的劉玉婷脫口而出——同為命官之後的她,讀多了聖賢書,無法接受跟罪犯妥協的行為。

    「是啊,傑兒,咱們千萬別辱了你爹爹的名。」有著同樣想法,趙夫人也表示。

    因為他們的支持,讓趙仁傑覺得窩心之餘,也更加不忍害他們落水、更甚者因此而有了生命安危之虞。

    水,慢慢地淹至膝部,在女眷們一臉的支持當中,趙仁傑咬牙做下決定——

    「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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