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刀邪魅 第二章
    「子墨,等等我!」

    在佈滿雪白得幾乎成透明的輕雲上,一名有著比女子還絕麗的臉孔的白衣男子死命追趕前頭快步而行的男子,口中也不放棄地哀求解釋著。

    被喚作子墨的男子輕哼一聲,不理會身後飛快追趕人,仍舊忿忿不平地往前走,雙袖因疾行而颯颯有聲。

    「子墨!」

    他身後的人追得急了,顧不得他的忌諱,口中唸唸有詞,一眨眼的工夫竟然出現在花子墨身前。

    花子墨及時停下腳步才沒撞上他,冷漠的臉上沒有半分的詫異之色.好像這樣「咻」的一下突然出現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不過,事實也是如此。

    因為這裡正是凡夫俗子口中的仙界,住戶不是仙啊,便是神的,在這兒像這樣平空出現的確是不會引起任何側目;當然除了那些蠢到降落失敗的仙人。

    「子墨……」白衣身子可伶兮兮的喚著,因不肯輕言放棄,只能跟他硬耗著,看誰的耐力夠。

    花子墨又冷哼一聲,轉過身擺明不想看到他。

    「你原諒我好不好?」他苦苦哀求,難過得一張絕色小臉都快皺成一團。

    「走開。」對他的哀求,花子墨卻只回了句再冷淡不過的話。

    「我不走開。」他雙手大張,阻擋在他身前。「若是你今天再不讓我解釋的話,我永遠都要賴在你面前,纏都要纏死你。」

    言下之意是說,若是花子墨不肯聽他解釋的話,他接下來的每一刻都得面對著他。

    「你——」太過分了!

    花子墨氣得青筋爆起,雙手緊握成拳,若不是平時的教養好,早就一拳打上他帶笑的臉。

    「子墨……」他伸手欲握住花子墨的手,可是被他機警地閃過。「你聽聽我的解釋,好不好?難道你真的永遠都不理我了?」

    指著白衣人的額頭,花子墨沉著聲,一字一字咬牙切齒地說:「你、欺、騙、我。」而且一騙就騙了他一千五百年。

    這一千五百年來,他一直當她是男兒身,什麼知已話都告訴她,把她當成是自己在仙界的第一位好友。

    她明知道他的忌諱,卻明知故犯。還有,這麼多年來.她有的是機會向他坦白,可她卻選擇隱瞞下去。

    若不是他意外得知她的真實身份,她是不是打算欺瞞他直到永生永世?

    她慚愧地低下頭。雙手不安地互絞著。她知道不應該騙他,可是若不這麼做,子墨在第一眼看到她時,壓根就不可能會理睬她。

    「我知道我錯了嘛……」她難過地說。「我當然知道不應該騙你,可是我有苦衷的。若當初我不騙你,你會理睬我嗎?還會把我當成朋友嗎?」

    「白戀凡,你還有臉說!」他怒斥。「這麼多年來,你有多少機會可以向我坦白,可是你沒有,你選擇繼續隱瞞我。天知道你到底有沒有跟我坦白的打算?」朋友不是騙來的!

    「我……」她啞口無言,因為他說對了。

    「你是我到仙界後第一個遇到的仙人,一直以來,我認為自己非常幸運可以遇見你,跟你成為推心置腹的好朋友,可是事實上呢?」

    他大笑一聲,笑聲充滿嘲諷意味,而她覺得難過又難堪地抬不起臉。

    「事實上你說不定在背後取笑我,取笑我這個大笨蛋,竟然有人自稱是白蛇郎君的弟弟我還深信不已,還成好友。推心置腹?哈!我看只有我一個在推心置腹,你大概在背後笑翻天了。」

    「我沒有!」一直被誣滅,白戀凡再也忍不住地抬頭反駁,大聲回話。「我沒有笑你。而且我是真心跟你做朋友,不然我為什麼要選你上仙界的那天,在南天門那裡足足等了你三天。」

    花了墨瞇起眼,輕聲道:「你等了我三天?」

    「我……」她暗叫一聲糟,一時口快,竟然把不該說的都說出來。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纏上我對你有什麼好處?我真的不懂。」他冷笑地搖頭。「你是王母娘娘最喜愛的水仙花仙,纏上我這個初來乍到的小仙對你有什麼好處?」在仙界悶得慌,無聊嗎?

    聽他一再誣滅,她也氣了,好說歹說地說了好半天,可是他就是不肯聽,一個「仙」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我說沒有就是沒有!你聽不懂嗎?」

    他因她突如其來的怒氣愣了下,可是一想起她的欺騙,說什麼也忍不下這口氣。

    「你明知道我苦心修煉,從不近女色,你竟然……」花子墨不客氣地推開她。「你走開,我不想聽你解釋。」

    「你不要說得好像我對你做了什麼,好不好?」她一臉不平,她又不是什麼喪盡天良的采「花」大盜。「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而已。」

    他不發一詞地瞪著她,最後揮開衣袖轉身就走。

    怒瞪著他的背影,白戀凡一口氣梗在胸中,忿忿不平地越發激昂,終於忍不住出手了。她右手掌向上平翻,使力地朝他離去的人向揮去。

    花子墨驚覺身旁氣流突然混亂,雙眼一瞇,精壯的身於快速地騰空打轉,最後在數尺外停下來。

    望著原先所站的地上冒著白煙,他不敢置信地回過身。

    白戀凡雙手擦腰,眼眶有些泛紅,不認輸地和他對望。

    「白戀凡,你太過分了!」竟然用「轟天雷」打他,若不是他反應迅速閃身避開,他豈不是要整整一個月全身漆黑,見不得人。

    「你……活該。」她有些硬咽。

    看她紅了眼,花子墨只覺心頭震了下,竟有股不捨。「你……」

    將他臉上的不自在誤會成鄙視,白戀凡怨忿交織,兩手緊握成拳。

    「花子墨,你好樣的,從今天起,我們橋歸橋、路歸路,我白戀凡不會再來纏著你。」

    「戀……」

    哼!知道後悔了嗎?

    見他欲言又止,白戀凡有些得意,對付這種冥頑不靈的仙就是要下狠招,看現在他不就……

    「你保重。」

    白戀凡難以置信地瞪大眼,不相信他竟然說出這種沒良心的話。再看他一臉嚴肅,她知道他是認真的。

    「你……好!你就不要後悔。」她恨恨地說。「風水會輪流轉,你就別來找我,不然你今天怎麼待我,我一定會加倍回報你!」

    望著她離去時憤憤不平的身影,花子墨口中不自覺念著「戀凡」兩字,一手撫著胸口,向來虛無的心竟覺得疼痛……

    刺鼻的藥味讓襲魅輕蹙眉頭,左腳持續傳來的疼痛感不停的刺激著他的神經,最後他忍不住張開沉重的眼皮。

    這是哪兒?他疑惑地轉頭看著四周。

    這是一棟由綠竹搭蓋面成的青色小屋,屋內所有的桌椅,連同他現在所躺的睡床也是由綠竹所製成。

    整體看來,竟有股說不出的縹緲出塵!

    一時之間,襲魅有種誤入仙境的錯覺。

    若不是鼻息間傳來噁心刺鼻的藥味不斷提醒他,這會兒他八成以為自己已經位列仙班,小小年紀便到了西方極樂世界。

    雙手撐住床鋪兩側,他試著讓自己坐起身。只是全身酸痛,加上不小心扯動了裹著厚重藥物的左腳,讓他忍不住痛得呻吟出聲。

    「你醒了。」一道蒼老的低沉聲音忽地在小屋內響起。

    「你……是誰?」

    襲魅無力地靠躺在床鋪,虛弱地看向突然出現眼前的白髮老者。

    白髮老者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我當然是你的救命恩人。」笨小鬼!這種事還需要問嗎?虧他還長得一臉聰明相。

    哼!也許他剛才決定的事應該再考慮一下「呃……謝謝。」他惡聲惡氣的回答讓襲魅怔了下,只能傻愣愣地向他道謝。不過,雖是和這老頭初次見面,他卻打從心裡喜歡上他,真是奇怪透了!

    見老人遲遲不語,只是一臉深思地望著他,襲魅有些不安地開口說:「訪問老伯伯,我是怎麼了?」

    老者直瞪著他看,就在襲魅以為他不打算回答時,突然道:「我在後山河力把你撈回來,至於你為什麼會掉到河裡,我想你應該比我還清除吧?」

    河裡?

    襲魅怔了下,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跌落懸崖的事。

    本來他以為自己穩死無疑,畢竟從萬丈深的懸崖掉下去,就算是他運氣再好也沒用。

    只是沒想到他一路摔下來,竟連什麼山石樹幹都沒撞到,只是筆直地往下跌落,最後掉到湍急的河水裡。

    記憶中他只記得自己被河水沖到老遠,在水中載浮載沉了好一段時間,最後失去意識前只記得自己讓大水沖下一處大瀑布,隨後就因湍急的水流衝擊而不省人事了。

    「想起自己是怎麼摔下河了嗎?」老者見他一臉沉思,漸漸恍然大悟的樣子,料想他已經想起落河之事。

    看來這小子沒讓急流給撞壞了腦袋,要不然……哼!

    他才懶得救笨小孩哩。

    襲魅抬頭看向他,解釋的話自動由口中道出:「我被人打下懸崖,才掉到河裡。」

    老者白眉一皺,慍怒道:「是誰這麼喪心病狂?」連個小孩也不放過?

    襲魅苦笑,「我也不知道。」

    「你竟然不知道是誰把你推下懸崖?」老者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啐罵道:「你是豬啊!這種事怎麼可以搞不清楚?不然你日後怎麼報仇?」

    「那些人蒙著面。」襲魅輕歎一聲,雖然他的話惡毒了一點,但他還是聽出話裡的關心。「再說……」爹要他別報仇。

    「再說什麼?」老者好奇地問。怎麼這小鬼小小年紀,卻一臉心事重重的模樣。

    「沒什麼。」襲魅直覺地搖頭。

    見他不想說,老者也不想勉強他,只是一逕地看著他。

    襲魅被他越看心越毛,才想說些話緩和一下氣氛,老者突然重哼了一聲,一臉豁出去的表情,道:「好!我決定收你為徒弟。」

    襲魅微微一愣,「老伯伯,您說什麼?」怪了,他什麼時候開口要拜師?

    誤把他的錯愕當成欣喜若狂,老者滿意地拍拍他的肩,微笑道:「好了,師父知道你高興得快昏了。不過咱們先說好,你可得答應我兩個條件,我才肯收你為徒。」

    「哪兩個條件?」雖然他壓根沒想過要拜師,可終究是小孩子心性,忍不住好奇。

    老者朝他點了下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走到竹桌前,拿起早先備妥的毛筆在紙上洋洋灑灑地寫下幾行字,再將紙張對折,然後走回床邊坐下。

    「小鬼,你叫什麼名字?」

    「襲魅,襲擊的襲,魅惑的魅。」

    「襲魅」老者點了下頭。「你應該識字吧?」

    「當然。」襲魅用力點頭。他三歲時三字經已經背得滾瓜爛熟,倒背如流。

    「好,這你拿去看。」老者將手中對折的紙張交給他。

    襲魅沒有攤開白紙,只是不解地看著他,「用說的不是比較快?」

    老者一臉神秘地搖頭。輕聲道。「隔牆有耳,不得不小心。」

    襲魅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這才攤開手中的白紙。

    他眨眨眼,低頭又將紙上所寫的內容看了一回,才抬頭看著眼前的老人,一抹邪氣的微笑慢慢蒙上他絕美的小臉。

    「好,我就拜你為師。」

    老者滿意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口氣一改,難掩抱怨地說:「本來我是打定主意不再收徒弟,既難伺候,想把一身絕技傳給他們還得要東拜託,西央求的。」

    襲魅點點頭,雖然覺得有些無聊——這和他拜師有何干係?

    不過既然打定主意拜他為師,他也只好忍耐一下,誰教這老頭該死地對他的脾胃。

    老者一臉無奈地輕歎口氣,「為師一生當中有六項絕技,本來只打算收個徒弟就行了;人貴在精,不再多。可是你那些師兄一個比一個懶,每個都只願意學為師的一項本領,害得為師的只好一個徒弟接著一個的收,既勞心又勞力。」

    「所以……」

    「所以為師的只好再收個徒弟了。」老者長吁短歎,不甚噓吁。「不然為師的最後一項絕學不就失傳了。」

    突然,他雙眼一亮,興奮難耐地笑咧了嘴,「你覺得怎麼樣?」

    是喔!他真的是被那群蠢徒弟氣昏了頭,怎麼沒想到可以……

    「什麼我覺得怎麼樣?」襲魅一頭霧水。

    「學師父的絕技啊。」老者眼底動著光亮,興致勃勃笑道:「魅兒啊!師父怎麼看都覺得你是練武奇材,資質奇佳,就這麼辦吧,師父把六項絕技都傳給你。你也覺得這主意不錯吧?」

    其他徒弟懶,不代表這個也懶,看他年紀輕輕,應該滿好騙的。

    好!就這麼說定了,襲魅就是他的關門弟子,他非得把一身絕技傳給他不可。

    若不,這事要是傳出去,他還要不要做人啊?絕對會被笑話他絕谷怪客淨收些蠢徒弟,沒半個掙得他的真傳。

    襲魅還來不及回答,就聽老者輕哼一聲,「你們這群死崽子,還不滾進來!」

    他話聲方落,突然一掌擊向身後的竹門——霎時,只聞「砰」的一聲巨響,隨著竹門大開,五名俊美少年狼狽不堪地跌進竹屋,趴倒在床前尷尬不已地看著襲魅。

    是夜,雖是十五滿月,天空卻無星無月,異常詭譎。京城第二莊郯莊,四處燈火通明,亮如白晝,不時傳來家了衛士的吆喝喧嚷聲。

    「二少爺!」

    一聲聲焦慮的叫聲不停地在都在各處響起,喚著打午後便尋不著人的郯莊二少爺郯肇嘯。

    大廳內,素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稱的郯夫人殷蓮兒,蒼白著臉哭倒在夫婚郯鈞修懷裡。

    「修哥,怎麼……還找不到…………嘯兒?」殷蓮兒泣不成聲地追問丈夫。

    「蓮兒,你別急,全莊的人都出去找了,一定會把嘯兒找回來。」

    「我怎麼能不急?」殷蓮兒傷心欲絕地低吼著。「嘯兒才十二歲,這麼小的年紀,就算懂得幾招武功,可還是個小孩啊!真遇到事,你要他怎麼辦?教我怎麼不心急?」郯鈞修還來不及出聲安撫,就見郯莊的總管氣喘吁吁地跑進來。

    「怎麼樣?找到了嗎?」殷蓮兒緊張地揪著丈夫的衣袖,焦急問道。郯總管長歎氣,面有愧色地垂下頭。「沒有。老爺、夫人,莊裡、莊外我們全找過了,沒人見到二少爺。」

    「怎麼會……」殷蓮兒只覺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地倒在夫婿身上。郯鈞修聞言也慘白了臉,微抖著手,嘎聲道:「要大伙再去找!」

    「是。」郯總管紅著眼眶,心裡也為二少爺的下落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郯總管領命才要轉身出去,一名衛士突然急奔過來,面如土色地站在郯鈞修夫婦身前。

    「找到了?」郯鈞修顫聲問道,有股不好的預感慢慢爬上心頭。

    「找……找到了。」衛士面有難色地抬起頭,啞著聲音,不知道如何開口向愛子心切的主人說明事實。

    「那人呢?」聽到這兒,殷蓮兒精神一振,急聲問。

    「二少爺他……他……」衛士深吸口氣,努力在三雙殷切的眼光下把話交代清楚。

    「我們在後山發現這個。」他從懷裡掏出一把打造精細以小匕首。刀柄處刻了一個殷紅的「嘯」字。

    「找到匕首,那人呢?」郯鈞修壓下不安之感,卻怎麼也忘不掉兒子那句「刀在人在」的戲言。

    「除了匕首外,我們還在哪兒發現……發現……」衛士支吾半天,到口的話就是無法說出來。

    「發現什麼?」殷蓮兒全身顫抖,一顆心已經急得快忘了該如何跳動。

    「我們發現那兒有一具被火燒得漆黑的屍骸,體型和……和二少爺十分相似。」殷蓮兒驚呼一呼,只覺眼前一黑,在郯鈞修的驚呼聲中,讓黑暗吞噬了她的神智。

    「蓮兒!」

    「鏗」的一聲巨響——金屬破裂的聲響讓在竹亭裡對奕品茗的幾名男子臉色一僵。

    下一刻,四人不約而同地放下手中的香茗,四道快如閃電的身影跟著飛出亭外,往後山急奔而去。

    不久,一名黑著眼眶的男子連滾帶爬地從最東邊的竹屋急逃而出,沒命地也往後山急奔而去。

    先到的四名男子之中的三名有默契地互看一眼,接著一臉同情地的望向朝他們急奔而來的黑眼眶男子。

    四人中看來最為年長的男子拉住急奔而來的黑眼眶男子,一臉納悶的問:「秦無回,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怎麼我才出谷半年,昨晚回來就見大師兄頂著一頭銀髮,還有你……」

    指著他的黑眼圈,他實在不知道怎麼開口才不傷人。他剛才向其他三位師弟打聽,他們卻堅持要他自個兒詢問當事人。

    「二師兄……」秦無回一臉悲苦之色,慘兮兮地哀叫出聲。「你要救救我。」秦無回,師門中排名第五,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秦無回神醫,而且還是有名到那種走路有風,真的是——很威風的那種!

    可是現在,在這「絕谷」之中,他不再是走路有風的神醫秦無回,而是一個隨時可能會「頂上無毛」的黑眼兄。

    「你可不可以先別哭?」柳碩機覺得頭很痛。「至少先把話說清楚再哭。不然,我怎麼救你?」

    雖然他在江湖上有著「神機妙算」的美稱,五行八卦也淨得師父真傳,秦無回扯開嗓門哭哭啼啼,說了十天也沒講出重點,就算他有料事如神的本事,也算不出來他在打什麼啞迷。

    「二師兄!」他真的很慘耶!

    「我在這。」柳碩機有些無力。「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師兄的頭髮會全白了?」想瞭解事實真相不是因為他有兄弟愛,替秦無回解決問題,而是他不想再受無妄之災。昨天不過多看了師兄的頭頂一眼,差點當場被一刀削下腦袋。

    秦無回吸吸鼻子,惡狠狠地瞪了一旁的小師弟襲魅一眼,氣憤道:「還不是襲魅那個死小子害我的!」

    「襲魅?」柳碩機著向一旁咧嘴微笑的小師弟。「你做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做。」襲魅一臉無辜的回道。

    「你這死小子睜眼說瞎話!」

    柳碩機還沒來得及開口,秦無回已經氣急敗壞地大聲喝罵。

    「二師兄,你是我們師兄弟裡最講理的,就請你來評評理。」他昧著良心地說,打定主意要拉到人替他出頭。

    柳碩機被吹捧得有些飄飄然,滿心歡喜地直點頭。「來,你說,二師兄最講理的。」

    秦無回滿意地暗笑一聲,卻不小心拉扯到臉上的傷口。他狠狠地瞪了始作俑者一眼,才緩緩道出事情的經過。

    襲魅攻毒,他攻醫,兩人沒事時自然喜歡較量一下,而這悲劇便是發生在他上了襲魅那臭小子的惡當升始。

    話說半年前那改變他一生命運的下午,襲魅拿了瓶藥水到他面前炫耀,大放厥詞地說手中那瓶藥水可以讓人在一夕之間白了一頭青絲,最重要的一點是它無藥可解。

    乍聽之下,他當然是不服啊。

    這世上哪有他解不開的毒!

    他的醫術就連師父也要甘拜下風,讚他一聲「青出於藍」呢。不服氣的他當然得找個試驗品來挫挫襲魅高漲的氣焰。

    最後,這試驗的對象當然是師父撿回來的黑豹了。

    於是乎,他燉了一鍋好肉,再加上襲魅的藥水,一切就緒後,就等著黑豹自己來送死。

    可是沒想到他才離開廚房一下,大師兄後腳就跟著過來,連問也沒問一句,一鍋燉肉全入了他肚裡。

    隔日,大師兄果然一夕之間黑髮變成銀髮。

    「你完了!」

    聽完他「字字血淚」的敘述後,柳碩機只說得出這句話。

    瞭解大師兄的人都知道,他「莫敵劍客」莫恩仇這一生最驕傲的不是自己出神入化的武藝,更不是江湖排名第一的稱號。

    他最得意的是地貌賽潘安的俊容,尤其得意自己一頭烏黑如墨,連千金小姐都比不上的黑髮。

    而秦無回竟然讓師兄最驕傲的黑髮變銀髮,若非還要靠他解毒,秦無回這條小命早沒了。

    「可是……」秦無回差點被口水噎死,怎麼會這樣?「我是無辜的啊!」

    「大師兄可不會這麼想。」柳碩機有些幸災樂禍。知道一切之後,他不會笨到去插手這件事。連師父都不敢插手了,更何況是他。

    「三師兄?四師兄?」秦無回看向另外兩名師兄,尋求支援。

    被點到名的兩人覺時一愣!

    「我可沒立揚說話。」排行第三、一身易容絕技的「百變神龍」銀遷變連忙撇清關係。

    「我不像二師見那麼明理,你別問我。」排行第四、精研棋藝及暗器的「律奕絕客」李毅律搖得頭快掉了。

    「可是……」秦無回尤自在垂死掙扎,「真的是襲魅的錯!」

    「我可沒下毒。」襲魅撇得一乾二淨。「再說這事又不是我的主意,而且我告訴過你我沒解藥。」

    「你!」

    都這個時候了,死襲魅竟然還在撇清關係。他也不想想,從事發到現在,他每天戰戰兢兢地研究解藥,好不容易做出點東西來,讓大師兄一試,他隔天早上便黑著只眼眶,連滾帶爬地從他的屋子爬出來。

    想到這,秦無回再也忍不下氣,衝動地捲起衣袖,打算好好地教訓他。

    「有事?」

    襲魅輕佻下眉,笑看著站在面前,雙手緊握成拳的師兄。

    秦無回重哼了口氣,呸道:「當然有事!

    看著襲魅的臉,他握緊的拳頭就是揮不下去。這小子就像他的名字一樣,一身邪魅之氣,每次和他正面衝突,都會被他的邪氣魅惑住,忘記自己的目的。

    「你看看,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三次了!若不是你,我哪會被大師兄揍!」他憤恨不平地指著自己的黑眼眶吼道。所幸大師兄的第一拳是扣在銅鏡上,不然這會兒躺在地上的不是那堆銅鏡碎片,而是他了。

    襲魅似笑非笑地抿了下唇,邪美的臉龐看不出半分情緒。

    「那鍋肉可不是我親手燉的。咱們師兄弟做了十年,你哪回見過我下廚?更別提我連甜薯、蘿蔔都分不清。」

    「你還敢推卸責任!」經他這麼一刺激,秦無回的火氣又回來了。「要不是你故意挑釁,我怎麼會去燉那鍋肉。」

    襲魅聳聳肩,對他的話不予置評。

    「你——」秦無回全身發抖,指著襲魅的鼻子,氣得說不出話來,這死小子……

    襲魅神色自若地揮開他的手,突然說道;「我要出谷了。」

    眾人被他突如其來的話給愣住了,一時之間只能錯愕地看著他。

    襲魅十年沒出過絕谷半步,平時邀他出谷他總是拒絕,怎麼這會兒突然宣佈要出谷?

    「為什麼?」低沉而帶著疑慮的男音在眾人身後響起。

    眾人不約而同地轉向聲音主人——一頭銀髮的莫恩仇。

    「大師兄。」襲魅微笑地朝他打了聲招呼。

    「你為什麼突然想出谷?」莫恩仇代其他師弟問出心中的疑惑。

    「我十七了。」

    「所以……」

    襲魅抬頭朝眾位師兄微微一笑,「你們忘了我的誓言嗎?」他從沒對他們隱瞞自己的身世。

    「既然如此,我們師兄弟一塊出谷。」

    莫恩仇話還沒說完,身旁的師弟全都點頭如搗蒜,連聲附和。

    襲魅對他們來說不只是小師弟而已,更是他們大伙的「開門」弟子。

    所有的師兄弟裡頭,連年紀最小秦無回都還比襲魅大上整整七歲。在襲魅進師門之後,師父除了在最初三年親自傳授他毒術及武功外,後來全都是由他們師兄弟輪流指導他。

    是以,襲魅除了善於書畫,且精研毒技外,也是他們師兄弟唯-一個學齊師父一身絕技的人。

    為了他們最疼愛的小師弟襲魅,他們幾個師兄弟只要有誰到江湖溜躂兩圈,都會順道替他們家老六打打名聲。所以,雖然襲魅從未出過谷,但他「邪魅書生」的名號可是讓他們幾個打得金光閃閃。

    「是啊,我們不放心你一個人出谷。」

    「不用了。」襲魅搖搖頭拒絕,知道師兄們還是把他當孩子看,「我自己應付得了。」

    眾人不贊同地瞪著他,爭著開口反對。

    「師兄,你們先稍安勿躁。」襲魅揚聲制止他們的爭吵。「我又不是一出谷就急著去報仇,在那之前,我還得先去找個人。」

    「誰?」眾人異口同聲的問。

    「我姐姐襲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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