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來寶 第八章
    打開家門,撲鼻的飯菜香讓戰台楓臉上浮現一陣滿足,看得同行的Sophia渾身起雞皮疙瘩,抖都抖不掉。

    戰台楓還來不及臭屁便聽到書房傳來一記尖叫。

    「啊--」是解嵐淒厲的聲音。

    顧不得身後還帶個客人,而且是特地為了解嵐的房子而來,戰台楓趕緊沖向書房,速度快到讓身為室內設計師的Sophia震懾。

    他推開書房拉門,「怎麼了?」

    解嵐臉色鐵青的掃他一眼,「你、你……你看小栗干的好事!」她離書桌遠遠的,死都不肯靠近一步,左手則拚命的推著戰台楓。

    戰台楓一看,感覺自己頭發又要白了幾根。

    小栗拖著零食、玩具跑到解嵐的畫稿上打滾、玩樂,問題不多,就是污了兩三處而已,瞧它還樂著,一點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

    「戰台楓,我說不准把它放出來的,你看,這下我的畫稿全毀了啦!」解嵐拚命的捶打著他的背。

    他以為這一人一鼠會有和平共處的一天,看來,他是大錯特錯。

    「小栗它年紀小嘛,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不要跟它一般見識,好不好?」他好聲好氣的替小栗求情。

    「不好!」她噘著菱角嘴,活像吊了十斤豬肉似的,「你還誇說它不會跑進書房,你看你看,人贓俱獲,賠我啦,把我的畫稿賠給我!」她掄拳捶打他。

    戰台楓抓高解嵐的手好說歹說,「哎呀,它不過是一只黃金鼠,況且它本來就貪玩,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不知道的人是你!」她狠狠的踹了他一腳,擺明不賞臉。

    「解小嵐,你淑女一點好不好,真的很疼欸!」可憐他的小腿麻又痛,要不是看她是弱女子,他早就回擊了。

    「我就是不淑女,你想怎麼樣?我今天一定要宰了它,做成三杯黃金鼠給你加菜。」解嵐激動的拚命掙扎。

    「不用了、不用了,今天的晚餐夠豐盛了,我不用加菜。」戰台楓不想發生命案,拉著她欲往外走去。

    「你給我放手,要不然我連你一起宰了沾哇沙米!」她一發狂,就跟瘋了沒兩樣。

    「好好好,我給你沾哇沙米。」無奈的彎身一扛,他趕緊把雙眼噴火的解嵐扛出書房,希望小栗會把握時間落跑。

    「我要殺了你,戰台楓,你每次都護短!」小腿上上下下的踢擺。

    「好啦、好啦,我給你殺,看你想要綠豆沙牛奶,還是要紅豆沙牛奶……」一路扛著她往客廳去。

    獨坐在客廳裡的Sophia就這樣驚愕的看著向來以脾氣火爆聞名的戰台楓,像個跑龍套似的安撫著肩上的火爆女孩,太經典了,她掏出相機喀嚓一聲,把這百年難得一見的畫面捕捉個淋漓盡致。

    閃光燈讓橫在戰台楓肩上的解嵐看見客廳坐著一個……女人,蓄著平頭,十分中性率氣的打扮,她專注的看著那個女人而忘了掙扎。

    「喔,我來給你們介紹。」戰台楓趕緊放下解嵐,「這位是Sophia,就是特地來幫你整修房子的室內設計師,她是業主,叫解嵐。」

    「你好,我是Sophia。」她伸出手。

    「你、你好。」吶吶的握了一下,解嵐的職業病又發作了,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看著Sophia。

    這個叫Sophia的女人有一種獨特的氣質,冷冽卻又給人行動力十足的感覺,利落的平頭把她深邃的五官襯得突出,太好了,她好想馬上拿畫筆把這樣風格特別的女人收藏在她的私人畫作裡。

    「欸,收起你的口水,Sophia不搞蕾絲邊。」見解嵐的注意力都在Sophia身上,戰台楓很不是滋味的推推她。

    「你才搞蕾絲邊。」手肘狠狠拐了他一記,她走上前去,「Sophia,我們先去吃晚餐,我今天煮了一些家常菜。」

    說到吃,戰台楓可就不會反對,「對,邊吃邊聊。」迫不及待的搶先上桌。

    無奈席間他備受冷落,倒是解嵐對Sophia殷勤又多禮,什麼好料的通通往她碗裡送,讓他猛咽悶氣當配菜。

    「Sophia,這給你、這也給你,快嘗嘗!」滿桌佳餚一箸一箸的往她碗裡送,簡直成了座小山。

    「謝謝。」Sophia暗自觀察兩人奇妙的互動,恨不得把她所看到的戰台楓跟每個認識他的人說。

    一頓飯吃下來,只見兩個女人閒聊得融洽又愉快,房子要什麼風格、采光要如何充足、不奢華的實用功能性、溫馨小女人的甜蜜氛圍……她們聊得極忘我、開心,戰台楓反倒像是多余的被晾在一旁看戲插花,插不上話,真不是滋味。

    話題從餐桌延續到客廳,兩個女人先是到隔壁去看看解嵐家的滿目瘡痍,Sophia拍了幾張照,然後又回到客廳,繼續一來一往的討論著裝潢的事,備受冷落的戰台楓最後耍賴的說:「我要去洗澡了。」

    「唔,不是剛吃飽嗎?」解嵐不解的掃他一眼,見他堅持便揮揮手,「快去、快去吧!」回過頭又跟Sophia延續剛剛的話題,一點也不把他使性子的事放在心上。

    戰台楓更悶了,板著臉孔離開客廳,站在浴室的洗手台前,狠狠瞪著自己。

    呿,瞧他窩囊的,簡直像個要不到糖吃的小奶娃,他也不想自己這麼遜,可是一遇到解嵐,瀟灑的他總是遜掉了。

    浴室裡的冷水嘩啦嘩啦的沖了半小時,把他滿腹的委屈、不滿通通沖掉,他終於不那麼光火,從浴缸霍然起身,任水灑了一室,推開門朝外嚷,「解嵐,解小嵐!」

    「嗯,什麼事?」她的聲音從客廳傳來,聽來愉悅,一副無暇顧及的樣子。

    「我忘了拿衣服。」他耍賴的嚷。

    兩人都無聲的沉吟了須臾,戰台楓又嚷,「解嵐!」

    她咕噥著,「……馬上來。」

    五分鍾後,解嵐漲紅了臉走來,食指輕敲門,菱角嘴又翹噘著嘀咕,「你怎麼老是忘了拿衣服?」

    沒理睬她的話,門拉開些許縫隙,他的手探出來抓衣服順道問:「怎麼沒看到內褲?」

    「放在裡面啦!」她沒好氣的說,「下回又忘記,就讓你在浴室裡冷死算了。」

    浴室裡傳來他著衣的——聲,她正要離開,突然半掩的門裡竄出一只手,把她緊緊揪住。

    「你……」她驚愕的瞪著那肌肉結實的手。

    門大開,戰台楓頭發淌著水,一臉陰郁的瞅著她,上身還光裸著,水滴答呀答的落在他身上,還有他們交纏的手。

    「你、你干麼啦!」解嵐不安的回避他熾熱的眼神。

    他的手掌像烙鐵似的圈住她,叫她渾身不自在,迫得她只能像做錯事的小丫頭,死命的低垂著頭。

    忽地,他朗聲而笑,「哈哈,想把我冷死,我勸你最好不要,因為萬一我不幸冷死了,小栗就變成你的責任,我看你怎麼賴。」

    「啊,我才不要,你自己留著!」手一掙,解嵐趕緊離開這個危險的男人。

    回到客廳,解嵐跟Sophia畫了個草圖,兩人都滿意得不得了。

    「我明天就把設計圖稿送來。」Sophia說。

    「這麼快,那不就隨時可以開始動工了?」

    「嗯,是呀!」

    「需要多少個工作天?」

    「如果材料、人力沒有短缺,施工進度也掌握好,應該一個禮拜就可以完工。」

    「這麼快!」穿好衣服的戰台楓正巧走來解嵐落坐的沙發後方,忍不住詫異的驚呼。

    一個禮拜,媽的,趕著投胎啊!

    真的是太快了,他擰著雙眉,顯然對Sophia的施工速度很不滿意,可是礙於解嵐在場,他又不知如何開口。

    「基本上房子格局沒有大變動,所有的設計都以簡單實用為主,這樣就會比較節省時間。」

    「Sophia,真是謝謝你了,戰台楓當初跟我說要介紹個設計師幫我的房子免費裝潢,我想說天下怎麼有這麼好的事情,所以不怎麼信,今天你過來,我才知道原來這是真的,真是太謝謝你了!」她雙眼投射強烈的感激光芒。

    免費?耳尖的Sophia捕捉到敏感的字眼,遂而把目光拋向解嵐身後的男人。

    面對Sophia質詢的目光,向來囂張成性的戰台楓臉上閃過些許不自在,掩飾的抿扁嘴巴,心虛的不斷眨眼,央求她別多吭聲。

    「Sophia,我啥也不會,只會拿畫筆、偶爾做幾道菜,這樣好了,等房子的事情處理好,我再次下廚請你吃飯,算是我對你的謝意。」

    Sophia再度把目光拋向戰台楓,只見他拚命的慫恿她點頭答應,奴顏婢膝的姿態說有多驢就有多驢。

    她竊笑在心裡,「那好吧,我們就這樣說定,我先走了。」

    「我送你。」戰台楓搶先說,轉身對解嵐道:「你不是還要去趕畫稿,先去忙吧,我開車送Sophia回去。」

    「嗯,Sophia,那我就不送了。」

    「別客氣,明天設計圖送來後,有什麼問題再打電話跟我聯絡。」

    為了不讓這兩個女人繼續這樣瞎扯下去,增加真相的曝光危機,戰台楓匆匆打發解嵐,然後逼著Sophia快走。

    關上大門,他明顯松了一口氣。

    「接到你托宮城找我的電話,還真是有點訝異。」Sophia挑眉睨他,「原來宮城說的是真的。」

    戰台楓臉一凜,「宮城那個大嘴巴又胡亂說什麼了?」

    「你怕他跟我說什麼?」她莞爾的問。

    他悶不吭聲,只是走在前方。

    「嗯,你們怎麼認識的?聽阿迭說她還有個在法國的男朋友,是真的嗎?」Sophia接著又好奇的問。

    「少囉唆,快上車。」他臭著臉打開車鎖,一屁股坐到駕駛座上,「送你去宮城那兒,他會在診所等你。」

    「不,我要回工作室。」

    「不行,宮城叫我得送你過去。」他堅持,「正好讓他看看他心愛的前妻給自己搞了什麼男人婆發型。」想到宮城耀二氣得一張臉冷凍結成冰,戰台楓就有扳回一城的快感。

    Sophia不以為意,「隨便,你們這些男人就是這樣,霸道得無聊。」她轉身看他,嘴角浮著淺笑,「嗯,你還真敢唬弄她,而且也不先知會我一聲,害我差點跟她提付款的細節,不過她也真單純得過分,竟然相信這世界上會有免費的室內設計師可以差使!欸,怎麼我都遇不到這種好事?」話語滿是揶揄。

    「少酸了,費用會照付給你的,甭擔心。」

    「誰付?你還是她?」

    戰台楓僵著臉色,「反正你乖乖等著兌現支票,其它的就不用管了。」

    「呵呵,為善不欲人知,台楓,你幾時加入童子軍的行列我怎麼不知道?嘖,這是我認識的戰台楓嗎?」心念一轉,她又兀自說:「看你們這樣生活在一塊兒,還真像是一對新婚小夫妻嗯!老公洗澡,小妻子就貼心的把衣服捧了去,真甜蜜!」

    表情愕然,戰台楓滿臉通紅,沒好氣的瞪她一眼,「你話真多。」

    Sophia睞過一眼,「說嘛,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墓地?我還想長命百歲咧,墓地這玩意兒我暫時用不到,你可以先問你家宮城要不要。」

    「看,又拉不下臉了,你就是這樣,老是顧左右而言他,喜歡一個人又不是什麼可笑的事情,干麼這麼ㄍㄧㄥ?」

    「誰說我喜歡她?宮城的話都是鬼扯,你少信他。」

    「唔,撇得這麼快,果然心裡有鬼,怪不得宮城說你可能已經把人家給吃了。」

    「Sophia!」他難堪的低喝。

    「我還沒聾,不用叫這麼大聲。」低笑不止的她擺明存心戲弄向來威風凜凜的戰台楓。

    「你信不信我真會把你一腳踢出車外?」他威嚇的瞪著她。

    「信,我當然信,戰台楓對其他女人本來就不太客氣,但如果我是解嵐,只怕境遇是大大不相同吧!」

    被揶揄得滿臉通紅,戰台楓怒火攻心的就在路邊緊急煞車,「下車!」

    「那我打電話給解嵐。」她反過來威脅他。

    「你敢?」他齜牙咧嘴的。

    「我當然敢。」她作勢就要撥電話。

    戰台楓重重捶了下方向盤,只得認輸的把車子駛回車道,看他給自己找了什麼麻煩!

    「哎呀,我們家台楓真的是戀愛了!」Sophia得了便宜還賣乖。

    一整個晚上,戰台楓輾轉難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的都是Sophia的話--

    看,又拉不下臉了,台楓,你就是這樣,老是顧左右而言他,喜歡一個人又不是什麼可笑的事情,干麼這麼ㄍㄧㄥ?

    呿,我有很ㄍㄧㄥ嗎?Sophia胡說什麼喜歡不喜歡的。

    信,我當然信,戰台楓對其他女人本來就不太客氣,但如果我是解嵐,只怕境遇是大大不相同吧!

    鬼扯,我對她哪有什麼不一樣?吵架的時候還不是照凶她。

    哎呀,我們家台楓真的是戀愛了!

    狗屁,我跟誰談戀愛?

    想得怒火攻心、口干舌燥,戰台楓拉開被子下床,踩著急如星火的腳步走向廚房,倒了一大杯水,湊口就洶湧的灌下去,非要心裡的燥熱平歇才罷休。

    走出廚房,見已是凌晨一點鍾,書房裡的燈還亮著。

    他曲起手指輕敲著玻璃,裡頭闐靜無聲,他推開門,原本該忙著趕畫稿的人穿著一身趴趴熊睡衣,早就已經趴在桌上跟周公請益去了。

    瞧她,完成的畫稿高高晾著,額頭往桌上一擱,就這樣睡起來,手上的畫筆還緊握著不放。

    她倒好,他躺在床上一夜不能成眠,她隨便書桌一歪就呼呼大睡,老天也真是折騰人。

    戰台楓抽出畫筆往桌上一擱,伸手推推,「菱角嘴,困了就回房去睡,干麼睡得這麼辛苦,你以為你在懸梁刺骨啊?」

    「唔……」解嵐迷迷糊糊一應。

    他更加使勁的推,硬是把她從桌面上拉起身,「解嵐!解小嵐!要睡回房去睡,不要在我桌上流口水。」

    這回她應也不應,頭一歪,就這麼歪倒在戰台楓的手臂上,只怕他一抽手,她跌在地上也不會醒過來吧!

    「豬,怎麼睡這麼死。」

    戰台楓沒好氣的嘀咕幾句,彎著身正要把她的腦袋挪進臂彎,她倒是很合作的靠了過來,小臉歪進他的頸窩,小手就這麼柔膩的搭在他胸口上,駭得他一陣心跳劇烈,差點把她甩開。

    可是看她睡得香甜,他的心也就軟了,「我真是吃錯藥了,竟然對你這麼魂不守捨。」懊惱自己,可又覺得心頭泛甜,索性攔腰一抱,把這早已睡到九重天外的解嵐抱出書房。

    菱角嘴貼在他頸上,也不知道在咕噥些什麼,動呀動的搔得他極癢,「安靜一點,別叨叨念念的。」戰台楓內心備受煎熬。

    將她往床上一擱,素來愛踹人的小腳倒是很干脆的自己蹬開趴趴熊拖鞋,身子縮成小蝦米。

    拉過被子蓋住她,他伸出手撫過她的巴掌臉,看著她的睡顏:心裡彷佛投下一顆石子,泛起漣漪不斷擴大……

    情不自禁低頭落下一吻,她的菱角嘴輕動了一下,怦然心動的他再落下一啄,卻開始萬劫不復的沉淪。

    他渴求更多的將舌探入她口中,撩撥著她,像是要汲取她所有的甜蜜,輾轉吮吻。

    忽地,本該安睡的她竟討饒的睜開無辜的睡眼,顰眉低喃,「嗯,我不能呼吸了……」遂而又闔眼輕喘。

    還在咫尺的雙眸讓他的心陡然一沉,他怔愕的松開她,氣息紊亂的意識到自己荒唐的行徑,胸口不住的震蕩起伏。

    許久,解嵐又睜開眼愣愣看著他,迷蒙間無辜哀怨的說:「又作弄我,你咬我做啥?肚子餓了冰箱裡還有餃子,自己去吃。」轉身又睡去。

    戰台楓忍不住露出苦澀的笑,女人,他第一次動心,就吃了敗仗。

    離開她的房間,他邊走邊思忖,不行,他需要一個空間喘息!於是立刻回房換上衣服,抓起擱在玄關上的鑰匙,驅車找尋他可以放松的世界。

    Lounge  Bar還熱鬧著,他癱坐在他最愛的紅色沙發上,喝著屬於他的威士忌,一臉郁悶。

    突地,一個手掌搭上他的肩,「唔,表情不對,晴時多雲偶陣雨,有台風來襲的前兆。」是山丹迭。

    「你這田僑仔都不用上山照顧水果嗎?三更半夜還泡在這裡,怎麼,不會是水果行終於要關了?」他冷嘲的道。

    「瞧你口氣嗆的,走,宮城跟Sophia都在那邊。」

    他轉頭一掃,雖是不願,也沒抗拒,就任著山丹迭把他拖了過去。

    「表情很悶,看來我們家的台楓正陷於苦戀呢!對不對,宮城?」Sophia搶先說話。

    宮城耀二只是冷冷的看著他的臭臉,沒有發表議論的意圖,倒是戰台楓已經開口。

    「兩位還沒打架啊,我以為宮城看到Sophia的頭鐵定會發火揍人,虧我還幫Sophia申請家暴保護令,到底幾時可以派上用場?」

    「不,我跟宮城說過了,再怎麼生氣,也要留著小命看你為情所苦的模樣。」

    「啥,我沒聽錯吧,為情所苦?」戰台楓輕蔑的譏笑,眼神殺氣騰騰。

    不想見Sophia跟戰台楓槓上,宮城耀二出口攔話,「怎麼只有你?」

    「向來都只有我,要不還該有誰?」他回了個挑釁的眼神。

    「解嵐啊,你出來玩怎麼不邀她?」山丹迭不知死活的問。

    「我干麼非得邀她?」戰台楓火爆的回問,扣在酒杯上的手浮著青筋。

    看來他真的在發火呢!山丹迭摸摸鼻子,不再跟他提解嵐,「老板說今天進了新酒,送我們一瓶,大家一起喝嘛!」趕緊把杯子斟滿。

    戰台楓狂飲三杯,為方才的態度低聲對山丹迭道歉,山丹迭只是笑,拐他一記肩膀,又在他杯中斟滿了酒。

    戰台楓每一仰頭就是飲得涓滴不剩,存心把自己灌得爛醉,Sophia想阻止,山丹迭跟宮城道是有志一同的把一杯一杯的酒端給戰台楓。

    驕傲的戰台楓一輩子都沒有這麼窩囊過,女人只有他不愛的,沒有他愛不到的,偏偏他一愛就絕慘,原本是個沒心沒肺的男人,竟然為了不想讓解嵐左右為難而把自己搞成這樣,如果他是清醒的,只怕無法忍受自己的蠢樣,干脆把他灌醉,當作是夢一場也好。

    結果這一晚,幾乎是把這輩子的酒精全都一次嘗盡了,戰台楓婉拒了山丹迭的攙扶,一個人東倒西歪的回到公寓六樓,勉強打開門鎖,然後拖著筋疲力竭的身體往床上一倒。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只要解嵐的男友能夠愛護她,那麼他也就有成人之美,倘若不,他將不再顧忌什麼風度、道德,絕對要將她占為己有。

    這念頭讓他的腦袋終於不再胡思亂想,換得一場好眠。

    解嵐原以為她搬回小窩的日子不遠了,但是很不幸的,她的室內設計師Sophia臨時有事得親自飛回美國處理,房子的事情就這麼耽擱下來,而她也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賴在戰台楓的家。

    說起戰台楓,他說話凶歸凶,但人還挺不錯的,粗活他來干,笨重垃圾他來倒,水電維修他是出錢又出力,害她不知不覺對他依賴起來,好像什麼事都得找他商量才安心。

    「台楓,我們待會兒去家樂福采買東西好不好?」

    「好啊。」

    她快樂的去寫下采買備忘錄。

    「台楓,你知不知道哪裡裱框比較便宜?」

    「哪一幅?我明天上班順便幫你送去。」

    她開心的挑出滿意的畫,擱在玄關提醒他。

    「台楓,你說我後天去談繪本出版應該穿什麼衣服?」

    「只要不是趴趴熊,其它什麼都好。」

    她滿意的拿出一套干淨的衣服掛在椅背上,准備後天穿。

    雖然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是,戰台楓的意見卻讓她心安又踏實,以前男友才不會理睬她這些鳥事。

    這一天,下班回家的戰台楓拿著一堆信上樓,「小嵐,有你的信,唔,從法國來的信。」

    她沖了出來,眼睛發亮,「在哪裡?」

    「我來看看是誰寫的。」他惡作劇的把信高舉過頭。

    她急得撲跳在他身上,「給我,快給我啦,戰台楓!」

    一番纏斗後,從戰台楓手中接過信,他走向廚房,她則迫不及待的打開,逐字逐句的看,忽地,她興奮的大叫,「嘉明要回來了,他要回來了!戰台楓,這是我遇見你之後,發生在我身上最幸運的一件事情。」

    在廚房裡倒水的手一頓,嘉明?是她在法國的男友吧!臉上揚起一抹慘淡的笑,終於要回來了,而他們,是不是也意味著即將要畫上句點了?

    收拾好紊亂的心,戰台楓走出廚房,狀若無事、一如往常的喝斥她,「解小嵐,跟你說過多少次,淑女一點好不好?男朋友看到你跟瘋子一樣會高興才有鬼!」口吻滿是揶揄。

    她馬上拘謹的停下動作,癡癡傻笑,「對ㄏㄡ,他老嫌棄我瘋瘋癲癲的又俗氣,我要趕快修身養性,好讓他看到不一樣的我。」快步走進房裡又跑了出來,「台楓,快來幫我挑套衣服,我希望我們第一天碰面時,我是漂亮的女人。」

    「甭挑了,只要不是穿趴趴熊,其它都可以。」

    她睨他一眼,「你敷衍!」可她不以為忤,只是嫣然笑著回房去。

    看她開心得像只雲雀,戰台楓心裡滿是惆悵,她的男友要回台灣了,而他,真能夠像當初告訴自己的那樣,有成人之美嗎?

    搖搖頭,他好想要反悔!

    這天,為了慶祝她即將守的雲開見月明,他們破天荒的上館子,吃了一桌的上海菜。

    對吃,戰台楓是挑剔的,對人也是,只是這人即將不屬於他,解嵐是帶著欣喜的心情吃,而他,卻是用參加告別式的心情在品嘗,味道,苦了許多。

    表面上兩人一如往常的嬉笑怒罵,離開餐館,他們並肩走著,天氣涼了許多。

    解嵐摩挲著雙臂。

    他看向她,「覺得冷?」

    「對啊,說起風就起風,這點倒跟你的脾氣很像。」

    「你很喜歡拐彎罵人,說我一句也好。」先是敲她額頭一記,跟著他解開外套扣子。

    「喲,你干麼?不會是要脫外套給我穿吧?」她揶揄的笑著。

    他狠狠瞪她一眼,「你看我像是那種笨蛋嗎?十二月天,別說是有腦子的人,連三歲小娃都知道加件外套再出門,你笨我干麼跟你蠢,還脫外套給你穿,冷死你算了。」

    「嘖,戰台楓,憐香惜玉你懂不懂?」她氣鼓著臉回嘴。

    解開外套扣子,他忽地將她一攬,用外套把她裹在自己懷裡,在她驚訝之際又說:「對於天氣轉變都沒感覺的傻子,分一小塊布就是最大的恩惠了。」

    這就是戰台楓,老是不會說好聽話哄人,不過他的舉動卻讓解嵐滿心感動,一雙眼睛直直看著他。

    「干麼?再看收錢了!」又凶她一句。

    「你真是個好人,雖然你的嘴巴總是很壞、很刻薄,如果我不是跟嘉明約定好了,我想我真會喜歡上你呢!都怪老天爺讓我太晚遇到你。」

    戰台楓故意忽略她的話,用囂張不羈的口吻說:「你是在罵我還是在稱贊我?說我好又說我壞。」

    「跟你學的,你還不是這樣對我!」把責任推給他。

    「好的庋�Q☉�N檔模就說你笨。」

    「台楓,Sophia到底什麼時候才要回來,我的房子已經荒廢好幾個月了欸。」

    他知道,Sophia是存心滯美不歸的,為了幫他爭取一點時間而拖延解嵐的裝潢施工,只是,她的好意他只能心領了。

    「我打電話催她,要不另外幫你找一個室內設計師,免得你男朋友回來了,看到你跟個男人同居,當場氣得把你甩了,我可罪孽深重。」

    「不--」解嵐餳偎妓魍芽詼出,隨即又辯稱,「嗯……我、我就喜歡Sophia的設計。」

    天知道,她心裡也是有點捨不得。

    兩人又這麼靜默的走著。

    「小嵐!」

    「嗯?」她靠在他厚實的胸膛,溫暖得想哭。

    「我可不可以吻你?最後一次!」他的目光從遠方轉向身旁的她。

    「啊?」她訝然無語,內心陷入掙扎,正當戰台楓失望的別過臉去時,她卻撲進他懷中,攀著他的頸子,主動獻上一個吻。

    戰台楓先是一愣,下一秒擁抱住她纖瘦的身體,隨即熱切的回以瘋狂的吻。

    那是最後一個吻,帶著激烈索求、絕望告別的復雜味道,路燈下,兩個身影拉得好長好長,最後一個吻,也好長……

    他嫉妒,嫉妒那個點燃她希望的男人。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