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撼地震帶 第九章
    寇納的笑容一直盤旋在洛琪心頭,揮之不去。不是雷斯劇烈的咳嗽;不是當她和馬尼文拉著雷斯上直升機時,震動地面的餘震;也不是在直升機上升時,使直升機搖晃好久的劇烈爆炸。

    在急診室裡,洛琪的下巴縫了四針,雷斯則照了X光後留院觀察。洛琪告訴自己,由於縫傷口的麻醉劑退了,她的神經才會如此急遽地跳動;所以當馬尼文安排她住進霸斯套最好飯店的套房,她筋疲力竭又渾身酸痛地閉上眼睛時,看到的仍是寇納的笑臉。

    她不懂在寇納跳下裂縫時,眼睛閃爍著的光芒是何意味?但當她隔晨踏進雷斯的單人病房時,她在他眼裡也看到了那樣的一瞥,雖然只是那麼一下子。

    雷斯記起她是誰時,便大聲嚷嚷:「走開,我要死了。」

    「不要這麼誇張。」洛琪讓房門在她身後啪地關上。「斷了兩根肋骨和胸部瘀傷,是死不了人的。」

    「別那麼篤定。」雷斯伸手到薄薄的被毯下,抓抓身體。

    他胸部有割傷、擦傷和瘀血,但寬闊且肌肉結實的胸膛,也覆蓋著性感的胸毛。

    「我帶了一些東西給你。」洛琪走到床邊給他一個塑膠袋。「你自己看吧!」

    「真有趣。」雷斯打開袋子拿出一個棒球帽,就像他丟掉的那一個。

    他一時不曉得該說什麼,雷斯一直習慣姓魏的只知奪取而非付出,他呆呆地看著洛琪。

    「你別客氣。」洛琪突然冒出一句話,便走向門口。

    迷你裙襯托她修長的雙腿,平滑、線條優美,而且--

    「怎麼搞的--」雷斯從枕頭上坐直,好看得更清楚,「你腳上穿的是什麼?」

    她轉過身,肩上的背包打在臀部,她抬起一隻腳,「戰鬥靴。」

    雷斯自從榮耀地退出美國海軍後,就沒再見過戰鬥靴,但他絕不會覺得那很可愛,或是性感。

    「是流行呢?還是在早餐後你也入伍了?」

    「馬尼文在早餐後帶我去逛街,他買的。他買了這套衣服、一些東西,還有--」

    棒球帽。她沒說出來,她再度走向門口,手指拉著夾克的翻領。

    在她轉身時,雷斯戴上帽子,「謝謝你的好意,會想到我。」

    不是好意,而是打擾。洛琪並不想告訴他,她怕閉上眼就看到寇納的笑容,所以她整夜沒睡,想著雷斯和她父親。她不想再看到寇納,絕不,即使是在夢魘中。

    她也不想看到雷斯時心跳加速,但她就是如此。他今天很乾淨,鬍子刮了,昨天在塵土和汗漬的掩蓋下,她沒有發現他簡直帥呆了,他濃密的黑髮在耳朵和頸後微微地鬈曲。

    「不客氣。」她又說一遍。

    他還想知道更多,例如吻著她的唇的感覺。他顯然是失去理智了。

    「我們上頭條新聞了。」洛琪走回床邊,從背包拿出報紙。「嗯,地震引起的。」

    她把報紙遞給他,在床邊的綠色高背椅坐下。她把背包放在地上,並將右腳疊著左腳。

    雷斯彎起左膝,把報紙攤開來。

    六級地震襲捲摩傑沙漠

    他沒戴上眼鏡,只能看到這些。他的眼鏡是世界上最醜的鏡框,目的在使自己教學時看起來愈老愈好。

    「噢,我差點忘了。」洛琪拿起背包,找出棕色的眼鏡盒遞給他。「馬尼文在你租來的卡車上,發現你的眼鏡。」

    「謝了。」他戴上眼鏡等著她發笑。

    「你是遠視,對不對?」

    「很嚴重。」雷斯從報紙中抬起頭,她沒有笑,只是歪著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你昨天在山丘上並沒有用望遠鏡。」

    她並不像她老爸那麼敏銳,而是更敏銳,雷斯發現心中升起一種莫名的情愫。

    「沒提到被毀的直升機,」洛琪看著他瀏覽報紙,「也沒提到在實驗室找到屍體。」

    「這裡有提到。」雷所念著報紙內容:「僱員說,魏艾迪博士昨天表示要離開一陣子,以做實地的研究工作。看來警察得花更多時間來查清楚了。」

    「我是說寇納。」洛琪的語氣平靜。

    雷斯把報紙放到旁邊,眼睛又出現那種光芒。

    「你想他死了嗎?」洛琪再問。

    「我不認為他會活著。」

    洛琪也不認為,但她仍有一種很糟的感覺,而且讓她背脊發涼。她低下頭看自己的手正緊緊握住膝蓋,緊得指關節都變白了。她放鬆,看著血色慢慢恢復。

    雷斯也看著她,納悶她的肩為什麼會發抖,「老馬在哪裡?」

    「幫你辦出院。他說在警察開始發問前,我們得趕快離開霸斯套。順便告訴你,我改變身份了,老馬覺得應該讓魏洛琪消失,以免史密糾纏不清。現在我是你的未婚妻魏蘇茜,你是貝菲爾,老馬則是你哥哥唐恩。我們開車經過沙漠,剛好遇到地震。」

    《醒來吧!小蘇茜。》雷斯大笑,「長青兄弟,唐恩和菲爾唱的,一九五七年九月的排行榜冠軍曲喔!」

    「那麼你是搖滾迷了,」她的語氣有些懷疑,「我還以為是老馬呢!」

    「他喜歡爵士樂。」

    病房門開了,馬尼文和一位漂亮、豐滿的金髮護士走進來,洛琪的臉色變了。

    「早安,菲爾,」馬尼文把手提袋甩到床腳。「感覺如何?」

    「痛死了,唐恩。」

    「我會幫你穿上衣服的。」護士告訴雷斯,再看看洛琪,「除非你要來,小姐?」

    「不。」洛琪從椅子上跳起來。「我是說,我們--要等到新婚之夜。」

    「多甜蜜呀!」護士有著欽羨的口吻。

    洛琪和馬尼文相偕走出病房。

    「我到外面抽根煙。」她伸手去按電梯按鍵。

    馬尼文及時阻擋她,「不要一個人去。」

    「噢,沒錯,我忘了!」洛琪不好意思地笑笑。

    馬尼文輕拍她手臂,走到旁邊的佈告欄讀著上面的最新醫學消息。洛琪從背包摸出一包早上買的香煙,拿到鼻前用力吸了一下,由於用力過猛,使得頭有些發暈。

    她的頭發暈,就不會癡想著一個不喜歡她的男人來碰她,就不會難以面對一個要她承擔父親的罪過的男人,就不會讓自己惦念著身上有傷的那個視她為仇人的男人。

    她開始對她父親和史密扯上關係,覺得很反感。但她仍相信,她父親一直到太遲了,才知道史密要用地震預警儀器做什麼;雖然她也不知道其中的陰謀,可是,她很確定那將使魏氏科技蒙羞。

    洛琪把香煙放進背包,抬眼看見馬尼文正注視著她。她直直地走向他,他並沒有移開視線,「我父親真的偷了薛雷斯的地震預警儀器?」

    「我想,」馬尼文思考了一陣,「你該問雷斯或是你父親。」

    「我想如果寇納知道,你也該知道。」

    「寇納?」馬尼文毫無表情的眼眸幾乎展現光芒,「他告訴你的是實情嗎?」

    「根據雷斯的反應,我會說是的。」

    「那你為什麼還問我?」馬尼文淡淡笑了一笑,又轉回去看佈告欄。

    因為我不信任你或是雷斯,我甚至不信任我父親,洛琪心想。可是如果她不信任他們,她來這裡做什麼?她怎麼不打個電話給警察?她也弄不清楚,只覺得缺少睡眠的頭暈、困惑以及疲憊不堪。

    她無力地盯著雷斯的病房門,正好他開門走了出來。他戴著新的棒球帽,穿著合身的牛仔褲和短袖襯衫。雷斯直接走向洛琪,用右手握住她的左手,她感到一陣燥熱,只是罪惡感,她這麼告訴自己。

    他只是想使一切看起來正常罷了!他們走向電梯時,護士微笑地目送著。電梯門打開,馬尼文踏進去並轉頭看著雷斯。

    「我把車開到前面,你慢慢來,或許推個輪椅。」

    「是的,馬媽媽。」雷斯咆哮。電梯門關上,雷斯再度按往下的按鍵。

    「呃,貝先生,魏小姐。」那位豐滿的金髮護士按下電話保留鍵,從桌後走向他們。「可以借用一點時間嗎?」

    「有問題嗎?」雷斯輕按洛琪的手指,示意由他來處理。

    「噢,沒有,」她甜甜一笑。「只是有位偵查組的康警官想和你們談一談地震的事,他們在震源附近找到了一個背包。他說五分鐘之內會到,如果你們願意和他談談--」

    「告訴他可以,我們等他。」雷斯在電梯門開時打斷她的話。「我哥哥唐恩去開車,我們去告訴他,馬上回來。」

    他牽著洛琪進入沒人的電梯,按下一樓的按鍵,「可惡!」

    「我們不等吧?」洛琪問。

    「當然不,我們要趕快閃。」

    「如果我們不跟他談,會不會有點罪惡?」

    「我們已經夠罪惡了,老馬和我以前就用過唐恩和菲爾的化名,而且有假的身份證,所以看起來像真的,但你的名字只是隨口說的。」

    「但我們有正當的理由。」

    天哪,真笨!洛琪不敢相信自己竟講出這種話。雷斯看她的眼神,也表示他無法相信。

    「如果警察發現了你的背包,他們也可能找到了直升機以及八具屍體。他們會想知道我們為什麼沒說出來。」

    「呃,是呀,我想他們會想調查的。」

    洛琪低下頭,想掩飾因內心的罪惡感而流下的淚珠。她還活著,但昨天那些士兵已不在人世。她不認識他們,他們的死也不是她的錯;但她卻忘不了他們,而且心中充滿著悔恨。

    「你放在背包裡的槍有登記嗎?」

    洛琪點點頭,無法再阻擋盈眶而出的淚水。

    「這麼一來,警察不必費太多時間,就可依槍枝號碼找出所有者是魏艾迪的女兒。魏艾迪不見了,他的實驗室也變成一片廢墟,還有八個人葬身其間,而你正好帶著那把槍。還有問題嗎?」

    「有一個。」洛琪抬眼瞪雷斯,「等你的肋骨痊癒時,我可不可以重重地打你一拳?」

    「你現在就可以給我一拳。」當電梯停在一樓開啟門,雷斯用手指敲敲下巴。「就在這裡。」

    「我會等著。」洛琪搶在他之前走出電梯。「我要確定什麼地方能傷你最重。」

    「相信我,小朋友,」雷斯在她身後疲憊地說:「你已經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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