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撼地震帶 第七章
    魏艾迪原本也有一架直升機,但卻在一次影響空軍艦隊飛行時,被吊銷了飛行員駕照。在那之前,艾迪常在二十一棕櫚灘的海軍基地低空飛行,為了一些研究及開發計畫,以及接送洛琪往來洛杉磯。所以對洛琪而言,直升機是個挺熟悉的交通工具。她坐在雷斯後面的座位,戴上他遞來的耳機並繫上安全帶。一切準備就緒後,馬尼文便將操縱桿輕輕往後拉。

    直升機原本穩穩地停在地面上,下秒鐘便已升空打轉了,就像閃電一般,在洛琪眼中,更像是疾飛往實驗室的彗星。捕獵者的引擎聲和震動都不大,她從前座的縫隙間看到精密的控制儀表板,就如同美國船艦航海儀表板般地令人眼花撩亂。

    她究竟是不是看了太多OO七電影?可是當直升機飛過她父親實驗室後的半圓形山丘時,洛琪看到眼前只有電影中才會出現的景象,卻又使得她想大叫及咒罵。

    車庫和小屋已夷為平地,資料儲藏室和她父親的屋子只剩下一堆焦黑的碎磚爛瓦,正冒著絲絲的火星和白煙。實驗室雖是碩果僅存的建築,可是牆壁已毀壞傾斜,窗戶大多破裂,半邊的屋頂也不見了。

    「看來是沒有必要停下來,」馬尼文駕駛直升機繞過第二次後,他的聲音清晰地在洛琪的耳機裡響著。「除非我們有推土機。」

    「我們既然已來到這裡,還是去看看好了。」雷斯立即表示意見,聲音也在洛琪的耳機裡迴盪著。「嘿,小朋友,你想還有哪裡可能寇納會漏掉,卻可以讓我找到有關的線索?」

    「我的名字不叫小朋友,」洛琪衝口而出,雷斯訝異地回頭,看見她眼裡掛著灼熱、憤怒的淚珠。「而且你別擔心,我會告訴你的。」

    「你當然會。」

    「如果你真心想找,我當然會告訴你。」

    「你不夠格進入一個已遭受地震損害的建築內,」雷斯的口氣強硬,「但我可以。」

    「哦,是嗎?」洛琪刻意裝出溫柔的語氣,「你是什麼?一個掠奪者?」

    馬尼文大笑,雷斯則怒目而視。洛琪也凶狠地看著他,她已受夠了這一天。洛琪從沒經歷過這麼悲慘的一天,被槍掃射和直升機追趕,恐懼得牙齒打顫;而且還被一個她甚至不認識的人威脅,一個認識但不喜歡她父親的人。或許他有他的原因,但她受夠了他的詆毀。

    「我是建築工程師。」雷斯粗魯地回答她。

    「好極了,但除非你剛好是童子軍,否則你別想找到我父親藏東西的地方。而我呢,卻清楚去哪兒找,我帶你去,會比我告訴你去哪裡找要容易多了。」

    「她說到重點了。」在雷斯開口前,馬尼文讚賞地點點頭。

    「你是老闆。」雷斯無可奈何地在位子上坐正,解開安全帶。「給我一分鐘檢查一下,確定剩下的屋頂不會掉下來砸到我們頭上。」

    「一分鐘。」馬尼文在距離實驗室大約十二公尺的地方降下直升機。「對了,你的交通工具呢?」

    「在距離山丘頂大約三十公尺的地方。」雷斯在皮帶掛上電池組,同時接上無線電對講耳機。「我租了一輛沙漠用卡車。」

    「我會處理,我們不可以留下任何痕跡。」

    「謝了。在這等著,小朋友。」雷斯踢開機門跳出去。

    「大好機會。」洛琪自語著。在馬尼文捉住她手肘時,她已解開安全帶,拿下耳機,準備跟著雷斯去。

    「雷斯知道他在做什麼,」馬尼文看著洛琪有意掙脫的動作,「他有建築工程學、地質學和地震學三個博士學位。」

    洛琪有點訝異。她這輩子有大部份的時間和岩石科學家相處,但雷斯卻不像任何她所見過的學究型人物,他看起來就像他自己,而洛琪在好萊塢發現太多這樣的人。

    「他幾歲上大學的?十四歲嗎?」

    「正確來說應該是十二歲。」

    洛琪再度訝異地眨眼,馬尼文笑了。

    「他還有一個法國中古世紀文學的碩士學位。但不幸地,他的社交卻很差。」

    「誰在乎?他會煮東西嗎?」

    馬尼文大笑,眼睛瞇了起來,「只有在實驗室。」

    如果她父親肯的話,洛琪在十五歲就可以高中畢業,但他們卻堅持她按部就班地接受正規教育,現在她知道為什麼了。她也知道為什麼雷斯那麼討厭她父親,科學家總是相忌的,他們總是互相陷害。

    洛琪深思地看著實驗室,雷斯剛巧踏出被炸毀的門口,向她做著手勢。她仍然搞不清楚他是什麼時候及如何遇見她父親的?或是像擁有如此高學歷的人,怎麼會為馬尼文做事,即使只是有時候?

    「去吧!」馬尼文將洛琪從沉思中拉回,朝實驗室的方向努努嘴,然後用對講機知會雷斯:「雷斯,五分鐘!」

    雷斯點點頭,洛琪也跳出直升機跑向實驗室。直升機在她身後急速升上空中。地面上有幾處被戰火無情肆虐過的痕跡,洛琪想到,守在第三架直升機上的寇納可能隨時會出現,不禁打個寒顫,加快速度,腳下的碎破璃因此嘎吱作響。

    雷斯在她進門時,拉住她的手臂。「艾迪的辦公室在哪裡?」

    「二樓,研究室的隔壁。」

    她麻木地環視著休息室。特別加強防震設計、可承受八級地震的石牆,現在像傾斜的石塊般,倒在扭曲、破裂的地板上。從天花板上自動灑水系統落下的水,使得地磚的凹陷處都成了湖泊。上次洛琪到實驗室時,正好遇上四級地震,但這裡並沒有遭受太大的波及;不像現在,整個地方如同承受莫大痛苦般地在她身旁呻吟。

    主樓梯也很慘,從牆邊傾斜出來,聳立在她面前,不�袗�的樓梯扶手已不在原來的位置上,而是破裂地懸掛在別處。

    「如果我們一個個上去,它還可以支撐。」雷斯拉著她往滿是碎瓦的階梯走去。「你先上去,在樓上等我。」

    就這麼一次,洛琪決定不跟他爭辯。她點頭,深吸一口氣往上走,在她腳下的階梯發出嘎吱聲並晃動著。她發現一段倖存的欄杆,於是緊抓著,把自己往上撐過一堆從牆或天花板上碎裂而下的瓦礫。

    她緊緊地抓在欄杆上,手指關節發白而且手掌濕黏,讓她想起來第一次看到地震預警儀器,並把手指放在電源開關旁的時候。她甚至可以看到寇納的大手和粗肥的手指頭,正用盡力氣轉動著。她氣喘吁吁地到達二樓,而這個想法令她渾身戰慄。階梯再度嘎吱作響,不一會兒,雷斯已輕巧地站在她身後。

    「我們走吧!」在她領他進研究室時,他又扶著她的手肘。

    大部份的屋頂已掉到地板上,透過缺口斜斜照進來的餘暉中,可明顯看見煙塵飛舞著。

    「在這等一下。」雷斯放掉她的手。

    他小心地走過滿是殘垣碎瓦的研究室,推開傾斜在地震計上的不�袗�儲藏櫃,一陣灰塵驀地揚起。雷斯撕下地震計上已傳送出來的報表紀錄單,折疊好塞進襯衫裡,然後扣上僅剩的兩顆鈕扣。

    他朝她點點頭,率先進入她父親的辦公室,洛琪跟上。只見辦公室裡的地毯濕透了,原本厚重的絨毛已扁扁地貼平,辦公桌的榆木桌面也翹了起來。連接著位在研究室裡主機的個人電腦螢幕正在閃動著,洛琪忽略了,但雷斯可注意到了。

    「如果你正在讀這些,史密,你就太遲了。」雷斯念出藍色螢幕上的訊息,抬頭望向洛琪。「看來艾迪好像知道寇納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在電話中我也這麼覺得。」洛琪沒有抬頭,忙著在書桌右邊抽屜找電視和錄放影機共用的遙控器。

    她在一疊用橡皮圈捆住的十年銀行報告書下找到了,她鬆口氣,還好沒有濕掉。在房間另一頭牆架上的二十五-彩色電視機和錄放影機,已融化成塑膠鉛塊。洛琪轉過身,按下遙控器上的暫停和快轉鍵。

    剎那間,一個帶著火舌的東西從牆架上飛出來,落在書桌前兩公尺處的水窪中。要不是雷斯閃躲得快,恐怕左耳已經不見了。

    雷斯撿起剛才不小心掉在地板上、已濕透的耳機,用力甩去水滴,懷疑地看著一個固定在木板上、用鉛線封口且不透氣的盒子。

    他直起身,怒視著洛琪,「真是可愛的小把戲,還有其他要整我的詭計嗎?」

    「你實在是個偏執狂。」洛琪繞過桌子,用髒了的襯衫袖口裹住手掌,拿起那個盒子。

    「這不是偏執狂,小朋友,是經驗談。」

    痛苦的經驗,從他聲音中可以聽出來。洛琪納悶著,是她的生活太單純了,還是她父親真的太特別了?她把盒子放在桌上,然後按下遙控器的靜音鍵,盒蓋便彈開了。

    「好極了,」雷斯諷刺地說:「你有不少小秘密嘛!」

    「你一直把我跟我父親搞混了,姓薛的。」洛琪抬眼瞪著他,「我是洛琪,艾迪是那個有鬍子的姓魏的。」

    「有想過要生個孩子嗎?若長得像你就會很好看的。」雷斯不甘示弱地反擊。

    「那你有想過試著不要發脾氣嗎?」她在報表紙上倒出盒中六個硬質塑膠電腦磁片,「如果爹地有留下和史密來往的紀錄,他會放在這裡面,這是他的日記磁碟片。」

    洛琪推開盒子,撿拾磁碟片。雷斯也是,他從洛琪手中搶過磁片,塞在自己的襯衫口袋裡。洛琪的手指因碰觸燙熟的盒子而仍然熱熱的,但她看著他扣上放磁片口袋的鈕扣時,臉頰也灼熱起來。

    「你真是不客氣。」她怒斥。

    「走吧!」他粗魯地回話,繞過桌子想要扶洛琪的手臂。

    這次洛琪跳開了。

    「你憑什麼認為我堅持跟你一起來,你就有資格拿走磁片?如果我並不想給你呢?」

    「你不會想知道我在想什麼的。」

    「那你幹嘛一直跟我說話?」

    「因為你一直在發問。」雷斯抓住她手肘,推著她走向門口。

    洛琪猛然轉身面對他。但她的左腳陷在濕透的地毯裡,右腳則踩在冰冷濕滑的地磚上,一個踉蹌,她重重地滑倒在地上,使得角落的一個不�袗�實驗桌也傾倒下來,正好撞到她的脊椎。

    洛琪眼冒金星。她搖晃著頭,以為雷斯會嘲笑她,但她只是聽到雷斯急促走來的腳步聲,以及破裂的桌下傳來奇怪聲響。

    「你還好吧?」

    「只是有點頭暈。」洛琪用雙手撐地,掙扎想要站起來,卻發現頭和脊椎劇烈疼痛著。

    她瞥見一個地震預警儀器的原型閃亮著,它的系統辨識和功能燈就像小蜘蛛的眼睛般,閃著紅黃色的亮光。當洛琪瞭解所聽到的滴答聲並不是出自地震預警儀器時,她的心涼了半截,聲音也僵住了。那是一個定時炸彈。用電線和控制面板連接在一起的大炸彈,起爆管上紅色的數字顯示,炸彈由七分鐘開始倒數。

    「你找到什麼東西?」雷斯單膝跪在她身旁,隨著她的視線瞧去,「噢,可惡,寇納送的見面禮。」

    「他不可能這樣做!」洛琪有點歇斯底里了,「告訴我,你可以拆掉雷管。」

    「在夢中,我或許可以。爆炸物是寇納的標誌,他是專家,一個極度的天才。」

    洛琪驚嚇得想放聲尖叫,但她只是喃喃地問:「我們怎麼辦?」

    「趕快溜。」雷斯抓住洛琪的襯衫衣領,提起她,「在我們僅有的六分四十七秒內,能跑得愈快愈遠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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