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撼地震帶 第四章
    「我想艾迪仍對小機械裝置有興趣,」那個身影說,「真高興有些事沒有改變。」

    擁有化學方面天賦的洛琪很善於認聲音,即使她和馬尼文的談話只有一下子,她仍認得他冷冷的男中音;電話中的聲音冷冷的,而本人的聲音則令人毛骨悚然。

    她小心地抬起眼看他,他太陽眼鏡和右手槍口所反射出的陽光,使得她目眩而瞇起眼。他被罩在棒球帽下的黑髮貼在耳後,閃著亮光,身上的卡其襯衫和褪色牛仔褲,則滿是塵土和汗漬。

    「不管是什麼事,我想你最好用它,」馬尼文對著她手上的遙控器點點頭。「除非你想跟著你父親和寇納一起走。」

    噢,不,她才不要。但她也不想和這拿著槍的陌生人在一起,即使她父親曾在她的答錄機留言叫她信任馬尼文。她父親說:「他是個冷血的渾球,但他可以幫你;雖然他不想,但他還是會這麼做的。」

    她對他的個性並不瞭解,但已沒有時間管這麼多了,阿帕契戰鬥直升機已傳來即將起飛的隆隆聲了。

    「寇納是他的真名嗎?」洛琪按下遙控器的左邊鈕。

    「化名,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名,甚至國際刑警組織也不知道。」馬尼文的視線隨著由風蝕而成的石塊和泥沙堆積而成的山坡慢慢滑落,然後看著洛琪,「很聰明。走吧!」

    他把槍插進腰間的皮套裡,轉身快速地跑向吉普車,坐上駕駛座旁邊的座位。洛琪跟著他,卻突然停下來,轉頭看實驗室最後一眼。阿帕契戰鬥直升機已緩緩上升,帶起一陣風沙在起落架間旋轉。

    「撐著點,爹地。魏家人絕不輕易放棄。」她喃喃說著,再度跟上馬尼文。

    洛琪坐上駕駛座,打開車前燈,猛加油把車開進地道。後輪一過門邊她便踩煞車,確定門關妥後,才按下遙控器右邊的按鈕打開燈。

    「我想這可以通到實驗室去。」馬尼文在頭頂上的燈慢慢亮起來的時候突然出聲,燈光在他方正的下巴和挺立的鼻子投下陰影。「寇納有沒有機會發現這地道?」

    「爹地燒了藍圖,」洛琪回答。「要從實驗室進入地道,得在咖啡間的微波爐上按三次重新設定的按鈕,入口是在地下室門邊的儲藏櫃後。」

    「那麼多年了,他還是如此偏執。」馬尼文輕搖著頭。

    「你怎麼認識我父親的?」洛琪讓車子開始前進。

    「停!」馬尼文喊著,吉普車才前進不到半公尺。洛琪將車停下來。

    「還有誰知道這條地道?」

    「沒有人,只有我和爹地。」

    「我們要確定才行,你在這裡等一下。」

    他把太陽眼鏡拿下,並將棒球帽的帽沿轉到後面。他溜下吉普車,拿著槍,順著下滑的坡道貼牆而走。很小心謹慎的人,洛琪想,他為什麼不回答她的問題?又一個像史密般、令人毛骨悚然的人。

    馬尼文說得沒錯,其他的科學家都專注於自己的研究工作,她父親卻是偏執的,而且很嚴重。實驗室的安全裝置比軍事設施還要先進,他父親用來保護研究心血的安全系統,就如同複雜難解的結。

    但這不過是一些小小無害的偏執罷了。洛琪終於明白,父親一直預防著像今天這種情形發生,所以他設下重重障礙,以防有像寇納這樣的人用槍彈、炮火和戰鬥直升機攻擊他。她甚至知道為什麼--為了地震預警儀器。

    她的背脊一陣冰涼,因為害怕加上地道的空氣循環系統,系統每三個小時會自動循環空氣。這倒提醒了洛琪,她的麻煩已夠多了,可不能再加上一氧化碳中毒,於是她熄掉引擎和車前燈。

    「聰明的女孩,」馬尼文突然打開車門,滑進座位,嚇得洛琪差點尖叫。「窒息了可不好玩。」

    「你怎麼可以這樣鬼鬼祟祟地靠近我?」

    「商業機密。坡道下沒有任何人。」

    他讓她神經緊張。洛琪把排檔放在空檔,讓吉普車滑下地道。「你到底是誰?」

    「你該不是在問我是什麼東西吧?」

    「我已受夠了這一天,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

    「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孩子。」

    「我已不是小孩子了,」洛琪的語氣憤怒,「我知道自己看起來很像,但不是。」

    「那就證明給我看。」

    地心引力使吉普車在斜坡底緩慢停下,地道變得水平而且寬敞,地道盡頭有著嵌著不�袗�鎖匙孔的儲物櫃。洛琪故意大力踩下煞車,使得馬尼文整個人向擋風玻璃撞去。要不是他機警地伸出一隻手撐住前座面板,那準會讓他撞得鼻子發痛,而且變扁。

    「我已經二十六歲了!」

    「大得應該更有常識才對。」馬尼文把太陽眼鏡塞進襯衫口袋,然後跳下吉普車。

    「什麼樣的常識?」洛琪打開車門瞪著他。

    「跟像寇納這種人打交道的常識,」馬尼文將棒球帽轉回正面,同時把頭髮撥到耳後,繞過車頭。「更別說是那些武裝的傭兵了。」

    「你看到剛才發生的事?」

    「當然了。我站在山丘上,不可能沒看到。」

    是怎麼樣的人才會坐視剛才發生的一切,而不採取任何行動呢?一個冷血的混帳東西!洛琪提醒自己把拳頭放在臀部上,免得衝動地揮拳打他。

    「你怎麼不幫我?」她的聲音因生氣而顫抖,迴響在牆壁之間。「這樣或許可以讓我父親不至於被綁架!」

    「或者我們可能都腦袋開花。」馬尼文迅速地自皮套拔出槍,動作快的讓洛琪嚇得退後一步。「這是一把九厘米自動步槍,」他舉起槍指著她的鼻尖。「一個彈夾有十四顆手彈。一把M16有三十發子彈,再把它乘以十二,你算算看可能性有多少?」

    「你不喜歡這個可能性,所以就坐視不顧?」

    「這樣才不會讓我們都被射中。」

    「那現在的機率又是多少呢?阿基米德?」

    「你是指我們毫髮無傷地離開這裡?」馬尼文聳聳肩,將槍裝進皮套。「就看寇納要不要用那些火箭消滅蹤跡了。」

    雖然洛琪應該如此希望,但她可不認為那些火箭是用做裝飾的。「你覺得呢?」

    「那得看他得到的指示了。你不會曉得是誰下命令給他的吧?」

    「一個姓史的人,但那不是他的真名。」

    「通常都不是。」馬尼文挖苦。

    「我父親從沒見過他,他只和姓史的助手韓格瑞接洽。」

    「這裡用的是什麼電源?」馬尼文轉身走開,他那雙破舊、滿是泥土的靴子,在堅實的地面上發出空洞的聲音。

    「太陽能。」洛琪看著他的視線落在牆上,然後移向為天花板上輸水管而設的支柱。「備用電量足足可用十二個小時。」

    「如果寇納沒有找到備用電容器並耗盡電力的話。」馬尼文開始打量著儲物櫃。

    洛琪知道他在做什麼,他在算有多少不�袗�筋圓柱在支撐著這個地道,以及它能承載多少火箭的攻擊。而她也正在這麼計算著。

    洛琪感覺喉嚨因為吸進灰塵而變得乾澀,於是回到吉普車拿先前買的煙。她拿起煙,有點猶豫地望向馬尼文。他又望著天花板,並戴上棒球帽。

    她很快地從座椅中間拿出點三二手槍,把它塞進背在身後的袋子裡,然後離開吉普車點燃一根煙。她的手在發抖,但至少她內心已不害怕。

    「計算的結果怎麼樣?」她問。

    馬尼文回頭看她。「香煙會害死你。」

    洛琪又吸口煙,她的手指已經不再發抖,膝蓋也不抖了。「即使是塑膠或陶土彈頭,也會留下化學痕跡。」

    馬尼文的嘴角牽動了一下,「有跟你父親做過研究?」

    「有時候。」洛琪沒有時間跟他談太多,「我們就站在這裡等著寇納發動攻擊?」

    「我們還有一點時間。如果他想要搜索到這兒,確定你到底是離開了,還是藏到地底下,還得花上十到十五分鐘的時間。而且任何人的建議他都會去試,畢竟他在執行命令,雖然只是針對某一方面。」

    哪方面?洛琪並不想知道,她也不想多瞭解馬尼文。她知道得夠多了,多得足夠讓她不寒而慄,同時也使她納悶,她父親是什麼時候又怎麼會認識他?或許她OO七電影看太多了,疑心病太重,但她可不這麼認為。

    她不想信任馬尼文,不管她父親怎麼說。她覺得他很像韓格瑞的司機--寇納,彷彿天生屬於暴力、血腥以及危險。對馬尼文來說,陷在地道裡等著火箭落下來,可能是司空見慣的事,但對洛琪來說可不是。她想離開這裡,離開他。她要找的是穿著制服、有徽章的,那才是她可以信任的。

    「要去什麼地方嗎?」

    「不是現在。」洛琪把一個大型手電筒塞進背包,肩上又背了一個在洛杉磯裝滿水的水壺。「我們現在得用走路的。」

    「聰明的孩子。」馬尼文又轉頭看看吉普車的窗戶,「你好像預知會有麻煩。」

    「偏執狂在家族中是會傳染的。你又怎麼會來呢?」

    「因為我已經神智不清。」

    「怎麼會呢?」

    「如果不是覺得你會攻擊我,我可能會告訴你。」

    「你為什麼那麼確定?」

    「我就是知道,相信我。」

    「我似乎沒有別的選擇。」

    「你當然有。你可以等寇納改變決定,不對我們發射飛彈,或者你可以告訴我怎麼離開此地。」

    「怎麼離開?」

    馬尼文走到她面前俯看她。他大約有一八五公分高,眼睛看起來像棕色的,不,是褐色的,像珠寶似地帶著紅綠色的光芒。

    「不要跟我耍嘴皮了,小朋友,我們時間已經不多了。你不信任我也不喜歡我,就像我不信任也不喜歡你一樣,但至少我們有共同之處,我們都不想死。」

    他不再理會她,走到儲物櫃旁摸索著。那兒共有十六個大型儲物櫃,而且每個都有電子號碼鎖。

    「只有像你父親這麼怪異的人,才會蓋這種糟糕的地方,兩邊的出口都被封住了。我猜,這其中有一個是門而不是儲物櫃。」馬尼文突然回頭,淡褐色的眼睛直盯著她。「現在,我要知道哪一個是門?它連接哪裡?」

    洛琪舔舔被太陽曬傷的唇,卻還是像塵土一樣的乾燥。「就我所知,沒有其他的方法可以離開此地。」

    「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馬尼文把手撐在吉普車上。「第一,我們身在五十公里內唯一的山丘內。寇納或許不會發現這個地道,但如果他在高速公路或地面上都找不到你時,他可能會直接回到這裡,找任何他發現的洞穴。第二,為了預防你在他離開後折回,他可能留下一些士兵在實驗室。他們的子彈比我更多,所以打消這個念頭吧!第三,雖然我想掐死你父親,但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他的表情和語氣都沒變,但洛琪知道他是認真的。她在他眼睛中,看到紅色的光芒幾乎在蓋住原有的綠色或棕色,她瞭解那種含意。

    「我不想死,」她強調,「如果有其他的出處,我自然會告訴你。」

    「是嗎?」馬尼文雙手在胸前交叉,肩膀靠著吉普車。「你不會等到屋頂塌下來,才從背包裡拿出那把點三二手槍指著我,然後一個人得意的走出去吧?」

    「我當然不會,你才會這麼做。」

    洛琪看他一動也不動。但或許是她眨了眼,或是馬尼文感應到了;因為前一秒他還靠著吉普車,後一秒便已抓住她的肩膀。她訝異極了,根本不知道他在幹什麼,足足五秒鐘後,她才感覺地板在晃動,聽到一陣低沉的隆隆聲。

    他看著他們腳底下的裂縫,就像一道長長的閃電,「現在真不是地震的時候。」

    地道裡轟隆作響,吉普車也在跳動著,洛琪緊緊抓著他的手臂,想到那個棺材似的半圓形盒子。子彈會留下痕跡,但地震預警儀器不會。

    「我想這不是地震,」她告訴馬尼文,「我想是地震預警儀器的緣故。」

    他眨眨眼,「艾迪做的?」

    「他做了兩個原型。」

    「我會殺了他。」馬尼文抓住她的右手肘,把她轉向斜坡。「按下門鈕。」

    洛琪在口袋摸索著遙控器。在一陣往坡上移動的奇怪晃動後,門開始移動,而一個鹵素燈爆裂了,碎片如噴泉般飛濺。然後門忽然停住,開口處射入了一道日光,但鋼門薄板開始像氣球般地向內膨脹。

    馬尼文低罵了一聲,推著她在搖動的地面上不穩地走向儲物櫃邊。當燈泡閃了兩次熄滅後,他們已走過一半的距離。

    灰塵飄落在他們頭上。洛琪聽到金屬爆裂的聲音,然後緩了下來,她僵住了。馬尼文也是,伸手到她背包取出手電筒。他打開電源照著儲物櫃,這才發現第四個櫃子已緩緩打開,透出昏暗的亮光。

    「天殺的,一個不安全的安全裝置。」馬尼文拉她往前走,水壺從她肩上滑落。「或許我不會殺了你父親,但是我會把他埋在土堆裡。」

    他們走到儲物櫃露出的通道口時,地板像海浪般翻動起來,通道內傳來低沉、不祥的聲響。洛琪被揚起的塵土嗆得咳嗽不止,發現有個向左蜿蜒、看不到盡頭的金屬滑送道。

    灰塵使得通道口下方的昏暗光線更不清楚。滑送道約一公尺寬,二.五公尺深,接合處因猛烈的震動而有些摩擦,洛琪可以聽到通道兩旁落下的塵土和小石子,撞擊金屬滑送道的聲音。

    「你想那安全嗎?」洛琪不安地問。

    「至少比這裡安全多了。」

    馬尼文把她舉起來放進滑送道內,她腳尖重重地著地,感覺到滑送道不停地震動著,嚇得趕緊抓住兩側穩住自己。洛琪不喜歡這樣,噢,天呀,她真的不要。

    「抓緊。」馬尼文也跟著跳進來,站在她背後拉她坐下,然後用腳釣住她的腳。

    「我抓了。」在滑送道的兩旁和接合處開始震動時,洛琪緊緊地閉上眼。

    「抓著我,不是滑送道。」馬尼文抓住她的手,把她環抱在他的雙膝間。

    那足夠讓他們順著滑送道,滑到不知名的地方。馬尼文緊緊環著洛琪,而她則緊抓著他的手腕。地道的屋頂在他們身後塌了下去,厚厚水泥掉下來的轟隆聲蓋過了她的尖叫聲。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