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朝秘史 第五十一回 秦孟明崤山大敗 晉先軫狄陣困死
    第五十一回 秦孟明崤山大敗 晉先軫狄陣困死

    鄭伯問計,武曰:「使一路各置寨柵,深溝高壘,先遣有智之主前去說退其兵,兵若不退又不能進,然後我求救於齊、楚,秦兵必破矣!」鄭伯大悅。遂使報馬,號令一路關隘守臣,毋得與秦兵交鋒,只許深溝高壘,樹立寨柵以拒之。又問:「誰敢往說退兵者?」滿朝士大夫皆懼秦威勢,無一敢承擔者。

    忽近臣奏:「有在城庶民姓弦名高者,敢承旨往秦。」鄭伯宣來,問其何以能說秦師?弦高曰:「臣常出商於秦,素知孟明之志,願得牛馬二十匹,黃金數百斤,必能說退秦師,免卻一國刀兵。」鄭伯遂給牛馬金帛,許其退秦,然後封官。

    弦高領牛馬說秦,遇秦兵於滑,入見孟明曰:「寡君聞先生將兵伐鄭,已先求救於齊、楚,特使小人獻上黃金、牛馬,居則具一日之積,行則備一日之儲,乞退三軍,若必欲進兵,待齊。楚救兵至,然後交鋒。使秦勝則招大國之恨,倘鄭勝反為大國之恥,願先生熟思之。」孟明正在馬上躊躇,西乞術進曰:「軍師決意東征,何聽野人之言?」孟明遂叱退弦高,令先鋒速進。

    忽有二哨馬回報:「齊楚兵救鄭,已屯於滑矣!」孟明遲疑不敢進兵,調先鋒班師。先鋒白乙丙告曰:「軍師承命代鄭,若不交鋒而回,奈天下談笑何?既不伐鄭,不如偃旗息鼓,從崤山而出,襲卻晉地,建功而歸,方可掩得此恥。」孟明曰:「晉有趙子余、狐子犯等在,豈可輕襲?」丙曰:「晉國雖多謀士,然文公初喪,新君幼弱,必不準備,此去必然立功!」

    孟明大悅,調大兵偃旗息鼓,銜枚由崤山襲晉。

    卻說晉襄公君臣正在議事,有哨馬報:「秦用孟明為軍師,起兵犯界。」趙衰曰:「孟明乃淺謀之士,輕舉妄動,代鄭不成,故欺主公弱幼,來襲晉邀功。臣等早知秦兵必至於此也!」

    襄公曰:「然則若何?」狐偃曰:「速召元帥先軫相議。」襄公正欲召先轉,先軫卻自來見,曰:「臣聞秦伯棄百里奚、蹇叔,而用孟明將兵伐鄭,不日必至我國矣!」襄公曰:「子余、子犯正議此事,故召卿商議。」軫曰:「臣料秦兵必從崤山出,請降詔許我臣調度,臣敢保國建功!」襄公遂詔先軫行兵。

    次日,晉襄公墨崤興戎,以先軫為元帥,調兵二路於崤山左右,又令將士伐崤山樹木塞其歸路,諸將領計去訖。先軫自率大軍繼後而行。不數日哨馬報:「秦兵過崤!」先搶大喜曰:「匹夫果不出吾所料!」乃親自出馬,秦先鋒白乙丙問曰:「來軍是誰?」先軫曰:「吾乃晉國中軍元帥先仲車也!汝等莫非秦兵耶?」丙曰:「然!」軫曰:「吾等汝多時,今日方至。」更不打話,拍馬直取乙丙。乙丙搶刀便迎,鬥了數合,見崤山上紅旗亂動,晉之伏兵四下殺至,孟明知晉兵有備,麾後軍先退,先軫追至山下,望孟明端發一矢,射孟明落馬,蹇元傑正欲來救,被先軫拉下馬來,活捉回寨。白乙丙與西乞術引敗兵奔歸崤山,萊駒伐兩山樹木,塞其歸路,乞術捨命望萊駒殺來,戰不數合,先軫裨將狼-大喊一聲,活捉乞術而去。

    萊駒上馬,盡收秦之降率而歸,先軫因此三人秦凱回朝,見襄公。襄公謂趙狐曰:「秦人果不出公等所料,大賞諸將,升狼-為中軍都護。」趙衰曰:「秦兵若知一戰被捉三士,必然率兵報怨,姑且因此三人,待伐秦得勝,然後與秦囚同斬。」襄公然之,令四起三人,遂令先軫大操將士,擇日具兵西伐,群臣各散。

    襄公退朝,其母辰嬴,聞捉秦之三士,乃告襄公:「秦國孟明等妄起三軍,交構秦晉之怨,吾量秦伯必恨此三人,我國殺之無益,不如令還秦伯,使其自斬示眾,庶息二國之兵。」

    襄公難違母命,遂放三囚歸秦。孟明等得解枷鎖更不入謝,抱頭鼠竄而去。先軫聞知大怒曰:「武夫用力方獲秦囚,主公何聽夫人之言而放耶!墮軍法而長寇仇,能無亡乎?」遂使中軍大夫陽處甫領兵追之,孟明等三人連夜走至少陽河口,河中又無船支,不能渡河。三人仰天號哭,忽見上流有三五小舟飛射於岸口,船上有人絳袍玉帶,左箭右刀,聞岸上哭聲甚眾,乃遙謂曰:「傍岸而哭者何人?」孟明恐是晉舟不敢答。白乙丙遠望依稀認得是秦人之船,乃向前問曰:「船頭之上莫非秦國虎翼將軍乎?」枝曰:「然!」孟明等曰:「將軍快救我等之命!」子桑急泛舟至岸,接下三人。三人問其何以至此?子桑田:「蹇先生辭朝之日,早知公等兵敗,故令校先取此舟河下應接,又教吾插赤旗於船,見南風為號,今早吾見南風擺旗,所以-舟至岸,今果然矣!」孟明俯首歎曰:「蹇先生高見,吾不及也!」後人有詩云:蹇叔先遺數小舟,孟明果脫陷囚徒,少陽河下南風起,直送亡人似箭流。

    又有一絕云:河下南風拂赤旗,孟明自晉奔歸時,一舡救起三人命,到此方知蹇叔奇。

    子桑接得三人下船,忽岸上一彪人馬追得甚急,子桑紮住船頭,觀是何人?陽處甫催馬追至,見孟明下船,乃謂孟明曰:「寡君差我至此,特請三位將軍回去,別有所贈。」孟明在船頭拜謝曰:「晉君赦我三個,不以釁鼓,其恩大矣!若歸秦國,倖免受戮,三年將拜君賜。」陽處甫見不肯下船,回晉營而去。且說穆公聞子桑救盂明等歸,乃與文武素服出郊迎接。

    孟明等待罪,穆公忙扶起,曰:「孤違蹇叔,致辱二三子,此孤之罪,非卿等之過也!」穆公重賞子桑,使孟明等各復原職,以圖伐晉報仇。

    卻說陽處甫,引兵歸告先軫,先趙大怒,上表請兵伐秦,襄公許之。忽報曰:「白狄主胡人聞主公幼小,大具戎兵十萬,殺奔晉國而來。」襄公大驚。先軫曰:「白狄為晉內患,請先伐之,而後加秦。」公然之。遂令先軫率兵伐狄,先軫升帳,點集諸軍,獨狼-後至。先轉怒其違令越期,喝令推出斬之!

    眾將力保,先輟黜罷其職,以孤鞠居代為中軍都護,以欒枝為先鋒,-缺、先都為左右隊,大發精兵十二萬出絳州遇狄兵於箕,對狄營二十里下寨。哨馬報:「狄人兵威甚銳,不可輕敵。」先軫令先鋒欒枝次日出馬,戰不數合,卻被黑天大王之子黑登支所敗歸營。

    先軫次日,領-缺、且居親自出馬,只見狄兵陣裡,門旗開處,一將當先,大叫:「晉兵誰敢出馬?」先軫視其旗幟乃黑天大王之子黑登雲也!先軫便不答話,拍馬直取登雲。登雲挺槍來迎,二人戰上二十餘合,不分勝負。狄兵陣後,喊聲大振,衝出一隊鐵騎,左衝右突,晉兵披靡大敗。先軫見諸軍敗走,勒轉馬頭,單騎殺入狄陣,狄之鐵騎四圍殺至,先軫困於核心。其子且居與-缺衝突於外,欲救其父,爭奈狄兵以鐵騎撓其來路,二將不能殺入。自辰至午,先軫在該心,力斬狄兵首級百餘,救兵不入,遂中箭而死。後史臣有十二句贊先軫云:賢哉先仲車,獨冠邦家傑。

    盡職事文公,罄謀著楚烈。

    崤山擄孟明,城濮摧荊羯。

    雖困狄兵圍,威風猶猛烈。

    哀哉救不來,捨身盡臣節。

    千古仰高風,英名常赫赫。

    狼-雖被元輟黜為卒伍,其心服軫之義,見先軫被困,欲殺入救之,忽同班者告曰:「公被元帥黜罷,今日何必捨命救彼?」-曰:「元帥,以公法黜罷,豈忍以私仇為報?吾今救元帥縱使喪命,死得其所矣!」遂拍馬殺入重圍,尋見軫之屍,相抱號哭,亦被狄亂箭射死。先輟雖中箭而死,其屍端正不僕,狄兵近前欲砍其首,軫怒目揚須,精神不歿,狄人恐懼,歸告黑天大王。黑天大王命砍其首,以沉香木匣盛之,差小卒送還晉寨。先且居見送父之首級,放聲大哭,開匣視之,顏面如生,且居哭告曰:「我父有靈,待子擒此胡狗,以削父仇。」其首方瞑目。後人有四句贊狼-云:先軫秉公馭將士,狼-懷義不行私,捨身救主並同死,正氣堂堂大丈夫。

    後人有詩云:英雄壯氣吞胡虜,誤入重圍喪本身,怒目精靈猶傑士,揚須慷慨若生人。

    三魂未報當時恨,七魄何能降祚神。

    一聽且居酬志語,甘心便朽目方瞑。

    且居見父之首,不勝忿怒,便欲出戰-缺止曰:「狄兵甚銳,不可輕敵,當以計取。」且居曰:「計將安出?」缺曰:「狄人以吾初喪元帥,必欺吾怯弱,今令三軍詐稱舉元帥之喪班師,伏兵於-馳山下,得其來追,舉火為號,一戰則狄可滅。」且居然之。遂謂欒枝、先蔑各引本部精兵,伏於-馳山東西二角,-缺伏於山頂,以候舉火為號,令且居掛孝,三軍一齊舉哀,偃旗息鼓,徐徐班師。

    早有人報知狄主,其子登雲請兵追之。狄主曰:「不可!

    此必晉人詐誘我軍也!「登雲曰:」晉之謀勇雙全者惟先軫一人,尚且被吾困死,其餘有何高識,父親不必疑慮,遂領兵直趕五十餘里,來至-馳山。時當酉未,登雲促兵趕上。郭黃龍曰:「前去道路險峻,恐有埋伏,不如札住人馬,令哨馬探其虛實,姑俟明日追之!」登雲不聽,促兵趕至山下,-缺在山頂見狄兵追至險處,放起火箭,晉兵大喊殺下山來。登雲與黃龍馬搏相挨,力戰不出,先蔑手起刀落,斬黃龍於馬下,困住登雲-缺又從背後殺至,生擒登雲而歸。黑天大王聞二將被陷,引大寨兵來救,且居列開陣勢迎敵。斗不數合,狄兵復以鐵騎衝陣,-缺以紅旗魔退諸兵,狄兵追入山下,其路險峻,鐵騎不能馳入,晉兵四下殺至,黑天大王殺出重圍,引敗兵逃歸本國。

    先且居收兵回朝,襄公大悅,斬卻黑登雲,賜伯禮以葬先軫,遂以先且居授中軍元帥之職,升-缺為中軍大夫,賞臼季彩帛三百匹,以其能薦-缺也-缺乃-芮之子也,-芮黨懷公,被晉文公所誅,其子-缺歸冀耕農。文公時,臼季奉使過冀,見缺耕耘,其妻送食。夫妻二人相敬如賓。臼季引缺歸朝,薦於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德以治民,無所不服。」文公懷其父恨,不欲抉用。臼季又曰:「舜殛鯀而舉禹,桓公置怨管仲,二人皆能盡忠。公何罪其父而棄其賢子哉?」

    文公遂拜缺為下軍大夫。至是,從先軫征狄得勝,故襄公賞臼季,以其知人也。群臣出朝,先且居國痛父太過,不數日即死。

    欒技與狄兵戰時,中箭歸家,為箭瘡所傷亦死。其趙衰、臼季各因老病而死。不數日,晉喪此四個能臣,襄公大哭曰:「蒼天不柞晉耶!何奪吾四臣之速耶?」乃親制祭文,以莫四臣。

    其文曰:嗚呼哀哉!民生於世。有君有巨,有恩有義。

    惟我四臣,恩義兼濟。哀我子余,從我先公。

    久游於外,補過盡忠。為我梁棟,雲胡遁終。

    哀我欒枝,英勇蓋世。折衝佾豆,廉盡其美。

    更抱赤心,金石不移。哀我胥臣,抱負文武,武抗強徒,文高上古。事我先君,竭盡股肱。

    哀我霍伯,少年英勇。立功戎狄,聲名遠聳。

    四臣矯矯,-法梁棟。正茲登庸,華胥入夢。

    使我哀曲,悲傷慘痛。有酒在樽,有餚盈擊。

    惟爾前靈,來歆祭所。

    史官有贊趙衰曰:堪羨趙成子,在晉事三公。

    赤膽昭英烈,丹心本義忠。

    功名如聳岳,事業若長虹。

    不可追王佐,亦能雙霸雄。

    世封晉氏爵,百代劭高風。

    又有自季贊云:司空臼季子,文武兩全誇。

    橫第撼千敵,吐詞關萬葩。

    披肝惟念國,露膽豈謀家。

    薦友興田畝,事君遍海涯。

    巍巍晉室老,史冊耿華華。

    祭罷,襄公不勝悲悼,群臣無不揮淚。公謂狐偃曰:「國家不幸!連喪失朝老臣,狐偃舅伯年老,不忍以繁政累及舅伯,舅伯可謝職養閒為正。」狐偃再拜辭官歸家,是歲亦病死於家。

    一日,狐溱告襄公曰:「外有秦楚為敵,國家連喪文武,宜陞遷後進,以備國家之用。」公然之。遂以狐偃之子狐射站為軍中元帥,以趙衰之子趙盾為上軍大夫,以先且居之子先克為下軍大夫。陽處甫奏曰:「趙盾之賢過於射姑。」遂以中軍元帥改封趙盾,以射姑為上軍大夫。群臣謝恩出朝,射姑歸,以陽處甫之事,告其弟狐鞫居,狐鞫居曰:「處甫無端當殿辱攻我兄,吾當特為兄斬之!」遂仗劍而出,射姑止之曰:「處甫雖奏收我職,然亦是為國,豈可行匹夫之勇以私害公乎?」

    鞫居不聽,遂潛入於處甫之室欲殺之。不知處甫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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