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龍戲倩女 正文 第十七章 魔窟秘辛
    只見怪老頭身法一變,頓時場中局勢大改七人相顧駭然,但見怪老頭雙手連揮,所出的部位奇詭已極,並且手肘間滑溜得緊,往往看似攻左,修忽實至攻右,令人防不勝防。

    時傑華只覺這掌式有些眼熟,一時間又想不起曾在何處見過。口中輕嘯一聲,七人更加勁猛攻。

    怪老頭才經世膽識確有過人之處,只見他雙足迷亂地踩著,一個碩大身形卻似匹白練,繞著七人圈圈翻滾,忽而長笑震天,忽而怒叱暴喝。一雙鐵掌發出一堵柔和正大之勁氣,將七人拒於身體兩尺之外。

    屠龍手麥南眼睜如銅鈴,當怪老頭才一改變掌式,他即覺出自己稱雄江湖的極剛“屠龍掌力”遇到克星,此刻無論自己內力如何奮力進發,在對方無邊淳厚的掌力之中,如石沉大海般完全化為烏有。

    千手如未施永黔似乎看出些眉目,但他卻不能確定到底怪老頭是不是他心目中所認定的人。

    場中局勢瞬息萬變,蜈蚣幫的七人不愧為絕頂高手,每人配合俱是間不容發,准確得毫厘不差怪老頭心中暗道:“看樣子不出真功夫是不行了,但……”這一旁思,心念倆分間立刻露出稍許破綻。

    七人身手俱是難見之才,怎樣輕易放過這千載難逢之機會?只見於桂書最先暴喝一聲,子母離魂圈在空中相碰,發出“叮!”

    一聲脆響,像是對伙伴打了聲招呼,母圈往敵人右則一崩,子圈急如星火直往怪老頭胸腹揭去。

    屠龍手心知自己掌力對對方毫無作用,不聲不響聚掌為指,直往敵人後腦插去一時間另五般兵刃各取要害,只聞嘶風喝叱之聲大作,在白眉老人等看來,怪老頭是險象環生而凶多吉少了。

    鹿加莽狠的天性,被激得如瘋狂般出手,開天巨斧有如神龍掏出,直向離他最近的沈一鴻背後砍去,但那來得及?“轟!”一聲悶雷般巨響,跟著一聲脆如龍吟般輕響,接著一團綠瑩瑩光華沖天而起,映得四際如裴翠碧宮。

    這碧綠光華較那先前一聲巨響更令人吃驚震顫,噶麗絲與沈一雁自動停手,各自分開打算看清到底發生何事?鹿加楞在一旁,巨斧垂在地上也不覺得“哈!哈!我老頭可不是輕易傷得了的廣怪老頭揚聲大笑。只見他手中握著柄綠瑩流轉的短劍,周圍七人俱被他抽劍揮掌之際,擋出丈外。

    鹿加陡地大喝:“青霞寶劍!”

    噶麗絲心中一驚,千手如來施永黔也喝道:“黑衣人!青霞寶劍!”

    七人想到黑衣人時都不自覺退後一步,黑衣人的真功夫他們雖沒有見過,但黑衣人的名頭響亮撼天!

    “我是黑衣人!哈哈!”怪老頭似是而非地說道,隨手一揮短劍,尖刃上芒鋒立刻暴漲鹿加睜大著眼睛,他記得憶君曾有此把短劍,但他想不透為何此劍會落入怪老頭之手。

    時傑華冷笑道:“閣下易容技倆的確高明,咱們兄弟正好領教白道第一高手!”

    敢情這數月之間“黑衣人”已被蜈蚣幫認為是正派中第一難惹人物。

    “哼!”怪老頭鼻孔中冷然一哼,道:“才經世雖不敢擔當第一高手之名,可也不怕你們八人聯手呢!這寶劍今日可要大開利市了!”說完隨手一抖,“叮!叮!”兩聲自刃身發出。

    噶麗絲心中如海濤般波動,她不知此刻要如何稱呼這怪老頭才好?她直覺感到,這怪老頭必是黑衣人的同一個化身。

    鹿加尚是渾然不明,他簡直分辨不出這怪老頭是敵還是友了!蜈蚣幫的八人都有些緊張,面對著心目中也是幫中認為最強的敵人,他們都比先前要緊張慎重。

    白眉老人,靈土真人見變化至此,反而完全放下心來。上次在大孤山上沒有看清這如神龍不見首尾的黑衣人身手,這次可能夠大飽眼福了。

    玄靜子溫婉地朝噶麗絲看去,只見她眼神專注於怪老頭身上,內中充滿著得意和焦灼—

    —楊池萍與宋昆蘭在竊竊私議著八人中有四人用劍,兩人用掌,一人用圈一人用棍。

    千毒鼠的千毒根是最歹毒不過,敢最占便宜不過,這一當大敵自然由他策劃主攻。只見他與怪老頭對面而立,烏黑的棍身斜舉,架林間有一種說不出的邪毒味道。

    怪老頭嘴角邊浮起一股厭恨嫌惡的冷笑,短劍平橫當胸,狀似悠閒從容已極頃刻之間氣氛更是大變。暴雨已過,天邊一抹紅霞襯托著赤日冉冉升起。朝風中夾帶著清新和生氣,艷麗陽光撫照在每人臉頰,各自呈現出不同色彩。知劍的綠光也微弱了下去。

    這種定性的比賽,仍是千手如來施永黔首先況不住氣,口中喝道:“全叔,還待什麼?

    動手吧!”自己也蠢蠢欲動。

    千毒鼠全維鈞受他一喊,心中一浮“嘿!”棍梢夾著銳嘯,一式“丁山射虎”指頭打胸威凌兼具朝怪老頭打到。

    這全維鈞一發動,陣式立刻展開,只聽得“嘩啦!”

    六件兵器,兩雙鐵掌漫起一圈圍牆,向怪老頭四處合去怪老頭一劍在手,精神更是大震,右手一圈“似屏似錦”招式已自施出,頓時綠光如幕,遮得他人影恍如煙霧中。

    這一招立刻顯出他至博元器的氣派,不但攻守兼備,更可貴的毫不顯得傑厲凶狠八人只覺自己招式同時被化了去,不約而同俱向前跨一步,立時攻出第二招。

    這一招八人都存著同一心意,要試一試這怪老頭功力到底有多高,只見六件兵刃兩雙鐵掌同時朝怪老頭當胸劈去怪老頭也存著同一心思,腦中飛快一轉,想道:“看來不使真功夫是不行了!”

    電光火石之間,只見他胡發暴漲,臉上豪氣鵬飛,口中震天傳喊一聲“吠!”,一股沉若山岳之勁力已自劍身發出。

    千毒鼠全維鈞首當其沖,還沒來得及閃躲,只聽得“劈拍!”一聲,千毒棍又斷為兩截,數股黃煙從斷口冒出駭得月七人連忙後撤。

    這怪老頭可真是憶君化身,也因他恨極千毒鼠的歹毒,一施辣手即以全維鈞為第一對象。

    全維鉤這千毒棍制來煞費苦心,前次被白衣人毀去一條。好不易重新打造一支,誰知頃刻間又毀在黑衣人寶劍上,氣得他暴喝一聲,左臂後抄,一振一彈,卻是個怪異已極的進手招式。

    怪老頭功力雖較他高出許多,但見他情急拚命,只好側身一讓,左手自胸前拂出,一股柔韌已極的拳風迎面施出。

    全維鈞一招落空,厲目怒睜,他為人陰狠,簡直是有進無退,此刻心中急怒,不管對方身手多麼高強,仍是一鼓勁向前直沖。

    這打法怪老頭可有一些顧忌,他輕笑道:“全老兒是狗急了!”

    一句話全維鈞更加如瘋如狂,千毒鼠這一脫離陣式胡亂打一通,反今已方人不能插進來,威力大減弱,屠龍手看著著急,喝道:“鈞兄,你怎麼了?”

    一聲喝叫令全維鈞一怔,突然明白自己作錯何事?那曉怪老頭功力蓋世,趁著對方心神微分之際,一劍削出,快捷已極。

    沈一鴻大喊一聲:“小心!”

    千毒鼠只覺一溜綠影在眼前一幌,連想都來不及,右手向上一封,左手百忙攻出一招連忙抽身後退。

    但這那還來得及,只聽他淒厲一聲喊叫,右手掌已齊根削斷,人也一跤跌翻在地七人中六人捨命圍攻,分出沈一雁往扶千毒鼠。

    這六人心中各自疑惑,他們想不透怪老頭黑衣人功夫為何會這般高強,八人的功夫都可稱得上是江湖頂尖高手了,但合力卻不能戰勝他一個,即使是武神親臨也不會有這般厲害。

    他們那裡知道這怪老頭身兼兩家之長,竟是已獲得“陰陽秘芨”可稱完全領受古今第一奇人玄機子的全部真傳了。

    怪老頭青霞使開,他不想再度傷人,一味使出“封”字訣,將六人撥弄得團團亂轉,妙的是他自己卻寸步不移沈一雁將千毒鼠包扎了,反身也加入戰圈。噶麗絲看全維鈞一人喘息一旁的狼狽像,不禁嘻嘻一笑。

    千毒鼠面子陡地一寒,他江湖上地位何等尊高,今日竟喪盡了顏色,見一個小小女孩也敢訕笑他,大怒道:“你敢笑我!看我不剝你皮!”

    噶麗絲絲毫不示弱,手中劍“嗡嗡!”一抖,冷笑道:“我怕你不成,八個人攻一個也不怕人笑話,如非看你斷手折足的可憐像,你以為我會饒你?”

    千毒鼠眼光何等利害,噶麗絲一抖劍已窺出其功力深淺如何,心想即使自己未曾受傷也不一定能勝過人家。現在功力損耗大半,還是忍氣為妙,故意冷冷一哼,別過頭觀看戰團。

    這場戰斗看得白眉老人等眉飛色舞,真可說是千載難逢的場面了,七個一流高手合力合攻,只見雙方絕招齊出,俱是妙絕人衰。

    怪老頭手中劍連點,突然身法一變,在六人中如穿花蝴蝶般飛來飛去。手打足踢,每出一招,俱是攻向七人,部位准確已極,身法曼妙已極。

    七人都覺得怪老頭似乎專攻自己一人,各人為求自保,陣式已微形凌亂。

    怪老頭此時施的正是天下聞名的“凌霄步法”,這“凌霄步法”雖是人人皆知,但真正看過的可說絕無僅有。七人只覺對方移步迅捷,落點變化莫測,誰也猜不出是何等功夫。

    轉眼又是數十招過去,太陽已是逐漸正中,怪老頭精力充沛竟是愈戰愈勇,反觀八人,反而顯出稍許疲憊。

    炎炎日光中八人大戰,綠色光華再度湧現,千手如來漸漸沉不住氣,只見他突地閃身退去,咕聲:“打”一揚數十粒毒菱發出銳嘯往怪老頭打去。

    噶麗絲情急大喊,一張身往千手如來撲去。六人與千手如來動作一致,才聽千手如來喊打,各人倏忽讓開。

    怪老頭絲毫不將這數十粒毒麥放在眼中,青霞劍一掄綠光湧現,毒菱如被磁吸鐵,落得干淨。

    施永黔還得再施暗器,那曉噶麗絲已纏身上來,不得已只好轉身迎戰。

    這時戰團又分為兩起,噶麗絲功夫新成,又是蓄勢已久,這一出手還不全力而為?但施永黔名家高手,一時間戰個半斤八兩。

    怪老頭已無心戀戰,他偷眼向天望,發覺天色漸晚,已要籍機遁去,但六人如何肯放,只因他身邊圖樣,關系蜈蚣幫甚大。

    “的得!的得!”突然一陣蹄聲傳來,眾人都吃了一驚,只見遠處十數騎北方健駒奔來,老遠就聽得呼喊:“清真大師在此處!咱們快點!”

    怪老頭突然手中劍猛揮,對那十數騎來人瞥了一眼,大喝道:“我去也!”一轉身竟作勢欲飛。

    施永黔連忙捨棄噶麗絲,反身意欲與六人合圍怪老頭,那曉怪老頭身法奇詭,輕輕一閃已脫出戰圈。

    噶麗絲大急,呼道:“帶我走!”說完直往怪老頭撲去。

    怪老頭哈哈大笑,一把拉住噶麗絲伸來玉手,微向白眉老人等打個招呼,御風而去。八位立刻追上。

    一片風聲,只聞玄靜子喊道:“徒兒小心了!”

    緊接著是清真人的口音:“古場主別來無恙,各位莊主也是趕來參加群英大會嗎?”

    ***一股強如排山的氣牆,迎面朝噶麗絲壓來,足下本來厲歷可數的樹桿枝葉,因這無與倫比的速度而看似一片翠綠平坦的草坪。

    噶麗絲又領略一從未有的快感,這“快”字包括速度與心情的暢快在內她看看身旁那怪老頭,不!是黑衣人的蒼老而嚴肅地面貌,不禁笑了。她想開口說話,但有一些害怕,害怕這怪老頭會突然扔下她,獨白飛去。因此將他抓得緊緊的怪老頭的手十分溫和有力,他覺察得出被自己握住的手正在微妙地增著力道,立刻他轉臉笑道:“噶麗絲,你還不太敢相信我是黑衣人吧!。

    噶麗絲笑了,點著頭道:“連你的聲音聽來都有些不像了,古大哥,我們跑慢點行嗎?”

    “再幾裡外有一洞,內中我存著些食物,趕快些咱們尚可趁熱吃呢?”怪老頭仍拉著噶麗絲手急奔。

    一山接著一山,一嶺又過一嶺,喝麗絲心中嘔氣得緊,想著:“再幾裡!哼!你的幾裡可有幾十裡呢!”

    天空已顯得有些幽暗,雨停了,風也停了。四周靜悄悄的,清爽的和風帶給兩人一陣明朗的心情。

    轉過最高一座山峰,迎面出現了一塊直刻的山壁,淡薄的雲霧尚裊繞其間,掩映得谷底一片模糊兩人閃電般臨到絕嶺頂頭,噶麗絲驚呼一聲,嬌軀已忽被老頭抱起,直向谷底急如星丸般落去。

    兩耳呼呼勁風之聲,還有那充滿溫柔的耳語在說著:“別怕,我抱著你的!”

    噶麗絲像得到了催眠,像小貓般靜靜地卷伏在怪老頭懷中“沙!”一聲如枯葉的跌落,兩人輕巧地降至谷底,噶麗絲只感到輕微地一震,立刻周身感覺又回復原狀。她張開雙目,向周遭一看“好黑啦!:’她脫口呼出。

    “你怕嗎?”怪老頭將她放下地來,握著她手一步步向前走去一面道:“走好些啊!”

    從怪老頭語音的回復振鳴,噶麗絲覺出已是一個山洞,足下有些濕轆轆的,偶爾有些山水滴落在她臉上,使她發燒的面頰,覺得一陣陣冰涼。

    起初山洞路面尚凹凸不平,前進數十步後地面漸趨平坦,怪老頭牽著噶麗絲愈行愈快,忽兒間,已一連圍折了數個彎曲。

    “到了!”怪老頭輕喊了一聲,噶麗絲只覺得遠處火光一閃,緊接著一聲龍吟般嘶聲—

    —這馬嘶不但雄偉清朗,尤其這般突如其來,直嚇得噶麗絲驚叫一聲,緊抓住怪老頭,道:

    “是什麼東西?”

    怪老頭沒有回答,只呼道:“龍兒,出來見見嘉客啦!”

    立刻一陣馬蹄聲從內裡傳出。這時他倆已進入一間大窟,當中燃盞小油燈,光線甚談。

    在那最黑暗的陰影中,一條碩大黑影,迅捷地奔了出來。

    “你還記得龍兒嗎?”怪老頭笑向噶麗絲道:“它可還記得你呢!”

    果然龍兒尚似記得噶麗絲,將一個馬首盡往她身上挨擦,鼻息呼嚕呼嚕響著,表情親熱天比。

    噶麗絲看著龍兒,不禁想起以前兩人共騎的一幕,立刻她臉上浮起可人的微笑。用那柔若無骨的玉手,往龍兒頸上摩去。

    怪老頭趁著噶麗絲與龍兒親熱之際,悄悄地向暗處行走,倏地沒去身形。

    噶麗絲突然發覺怪老頭不見了,她有些驚惶,細著聲喊道:“君哥!君哥!”

    暗處一陣笑聲,這聲音變了,變得一絲也沒有偽裝的味道,聽來多麼快樂,多麼奔放。

    只見一個華服少年從暗處走出,手中提著具小小革囊。

    喝麗絲看著他,突然驚得退後數步,橋喝道:“你不是……你不是!”立刻她又掩住小中。

    這少年深灑地笑道:“我就是古憶君啊!怎麼,想不到嗎?”

    喝麗絲尚疑惑未消,道:“你不是古氏牧場場主的弟弟嗎,怎麼古憶君哈哈大笑,道:

    “我不是姓古嗎?怎不能是我大哥哥的弟弟呢?”

    噶麗絲突地也大笑起來,道:“你瞞得真好啊!連我師祖都以為你絲毫不會武功呢,嘿,想不到…”

    古億君接口道:“想不到我竟會是黑衣人吧!”

    噶麗絲笑著點點頭,輕輕拉住憶君,溫柔地道:“讓我仔細看看你,我要使你永遠在我面前偽裝不下去!”

    憶君微微一笑,道:“你怎知我今晚沒有化裝呢?可能這面貌也不是真的我呢!”

    “哼!我有預感,這是千真萬確的你,不是黑衣人,也不是老不死的才經世,對嗎?”

    噶麗絲說。

    憶君俊臉上散發出一種紅潤的光輝,低頭看著身前這蒙族公主的無限嬌容,半晌才說道:“嗯!不錯!我是真正的我,你是真正的你,告訴我!噶麗絲,你有什麼感覺呢?”

    喝麗絲據著櫻唇,想了好久才回答:“你比我想像中還要好些!”

    “好!”憶君奇道:‘什麼地方好?”噶麗絲扭腰轉過身羞道:“好就是好,還問什麼嘛!”憶君看著噶麗絲害羞的模樣。

    不禁想起初通她時,她的英姿颯颯和鋒芒畢露,與此時真判若兩人。“噶麗絲!”憶君輕喚道:“我真喜歡你這個模樣,你知你這模樣有多美?”說著他用手慢慢將噶麗絲扳轉過身來噶麗絲眼簾垂得低低的,長長而卷曲的睫毛,上下閃動著,像是在喜悅著,似又不太像是。

    兩人相對而立,久久沒有言語,相互的心聲輕微地柔和地傳播著。龍兒挺立在旁,好奇地注視著兩人。

    一線山泉淙淙從山巔中沖激而下,清澈的泉水匯聚在淺狹小的潭中。礫砂粒粒可數,渾圓較大的石塊,散落在泉入潭的進口處,激起微小純白的泡沫,候忽而又消逝在平靜的潭水中。

    兩人一馬伏向水面在用水洗著面,正是憶君,噶麗絲以及龍兒。

    噶麗絲抬起臉來,水珠順著她的發絲往下淌著,她用手輕輕拂了兩下,開口問道:“君哥,你要將我變成什麼模樣?”

    憶君從水中仰起面來,笑道:“你想要成個什麼樣子?像只貓如何?”

    噶麗絲嬌啤一聲,嗔道:“你敢,我要像……我要像…”

    憶君道:“我將你變得與我一模一樣如何?”

    噶麗絲喜得叫道:“好啊!這樣難也不能分出誰是你?誰是我?”

    說完她臉陡地紅了,看著憶君望著她直笑,不禁氣道:“你笑什麼?”

    憶君收去笑容,起身連同將噶麗絲一並拉起,隨即在龍兒背上革囊中拿出個小包,然後取出些顏料面具之類物件,細細替噶麗絲化裝起來。

    不一刻已將噶麗絲打扮得粗眉大眼,幌眼看來真似個關外大漢的長像,只是嘴和鼻都小了和細了點。

    憶君一邊替她易容,一面笑道:“你以後見著人可絕不能出聲啊!否則別人必以為是什麼個人妖出來了呢!”

    噶麗絲摸著臉上已弄得粗糙的皮膚,隨手拿起憶君給她的頭巾,將滿頭柔發緊緊地束縛住。

    “你看這樣像嗎?”噶麗絲站起身來,昂首挺胸地學著男子漢跨著大步,寬大的據腳隨著她步子而揚起,美麗嬌憨已極。

    憶君也裝扮好了,兩人面貌相似得緊,不知底細的人看來,必定會以為是同一個人。

    噶麗絲放大著聲音,在那時練習男人的一切動作,揚步揮臂,倒學得似模似樣,加以她身材本來甚高,只要衣服一換,必令人難認出其廬山真面目。

    憶君不停地指點著糾正噶麗絲的動作,一邊從背囊中取出件衫子,這衫子正是那天下聞名的“天池寶衫”。

    一這兒!”憶君將寶衫遞給了噶麗絲,道:“你將它穿上就沒有人知道你是個什麼樣人了!”

    喝麗絲看了看寶衫,隨手握至手中,只感覺這寶衫輕如無物,質地光滑潤軟,認不出那是由何質料作出來。

    “給我穿這個嗎?”她輕問道:“那麼你自己呢!別人以為我是黑衣人!”

    憶君憲爾而笑,“我正是要別人如此啊!”延綿無盡地山脈間響起一陣節奏分明的蹄得聲,伴著嘻樂歡愉地笑語,使這青翠欲滴的山巒,平添了一春色。

    高聳入雲的巔嶺,其上飛蕩著飄渺純白的雲彩。“瞅!啾!”

    一聲聲鳥鳴起伏彼落,似在相互呼應,又似在相互追逐。

    噶麗絲與憶君同乘著龍兒,緩緩朝大山深處行去兩人此刻容貌一般無二,誰人看了都必以為他倆是同胞兄弟。

    噶麗絲側著身子坐在前頭,嘴角間不時發出甜甜的笑意。

    微風揚起了她的據腳,飄發出一種似房似蘭的香氣,憶君吸數口,輕輕笑道:“你身上真香,這樣可不像個男子漢了!”

    噶麗絲笑道:“我本來就不是個男子漢呀!父王倒一直希望我能是個男兒身,唉!可惜母後在乳兒時即去世,不然我也有個弟妹該多好!”

    憶君心中想問:“那麼你父親為何不再迎新後?”但畢竟沒有說出口然而他接著說:

    “大汗真不會再責問你了嗎?”

    喝麗絲綻唇微笑,轉頭道:“父王現在很贊成呢!如他要知你‘黑衣人’在中士有這麼大名頭,只怕歡喜還來不及呢……”

    “你看!”噶麗絲說著,從懷中拿出個東西,道:“父王給我這東西,這可是咱們蒙族第一大寶物!”

    噶麗絲拿出來的正是“鐵木真藏寶圖”,這圖憶君早已看過了,噶麗絲也記起憶君曾目睹過,又道:’你在武夷山上的事情了後,會去探取這寶物嗎?”

    “我並不想要這些寶物!”憶君心知她必是試探自己的心意,說道:“不過我是必會去這……一趟!”

    武夷山連綿千裡,脈中奇峰孤嶺密如亂雲,兩人騎著馬,行得不十分迅速,反正距群英大會尚有一段時日,樂得邊行邊談,不多久已行至一山峰之巔。

    憶君策馬而立,四顧著茫茫雲海,有些飄然出塵的感覺。遠處的山峰在稀薄的雲層中聳露出頂巔.似無數的巨人,只露出他們的頭頂。

    噶麗絲歎息著,道:“我多少年來都夢想著這一刻,現在總算碰到了。看那蔚然翠嶺,蔥郁雲氣,我真想變成一只飛鳥,能以雲海為席,遨游在這無比仙境中!”

    憶君笑道:“你願望太難了,除非咱們死後升了天空,或許有機會過一過騰雲駕霧的癮呢!”

    雲層受著熱氣,在慢慢地上升,不到一盞茶時候,所有的山嶺都淹沒在這無邊的雲層。

    剎時一片白霧茫茫,真有分不出東西的感覺。

    兩人只覺一陣清涼濕潤的雲氣往身上撲來,眼睫毛上頓時凝住了數滴細小的水珠。噶麗絲撫弄著身上著的黑寶衫,那知竟是干柔如常,不禁奇道:“君哥,這天池寶衫竟能避水嗎?”

    此刻雲氣突濃,噶麗絲與憶君相距離不足一尺,但已快看不清他的五官面貌了,不然她一定會發覺,這句問話竟使憶君眼中射出強光,臉上有一種奪然欲飛的神情“這是我師祖留傳至我的!”憶君說道:“另外還有一件白色的與這件合稱為‘天池黑白二寶衫’,這兩件寶衫除了顏色外,其他的一切相似。據傳天池寶衫不但能刀搶不懼,而且更能入火不傷入水不浸,功效可真多呢!”

    噶麗絲有些好奇,繼續問道:“那件白的可是在北派傳人手中?”

    憶君大眼狡黯地眨了數下,笑道:“不錯,白寶衫在北派傳人手中,他使的是條金色鞭子,名叫‘金蛇靈鞭’!”

    喝麗絲歎口氣道:“上次在雲台莊見到他一身身影,看他那迅捷無匹的輕身功夫,對他的武功真不敢想像,君哥,你認識地嗎?”

    憶君含笑點頭,道:“我與你一樣始終未曾與她碰面,不過我很清楚他,像他清楚我般。你快些將定衫著上吧,我們得上路了。”

    噶麗絲還想多知道些關於白衣人的事情,因此她一面將寶衫從頭套下去,一面繼續問道:“如果有一天你與白衣人必須決斗一場,你以為那方會勝呢?”

    憶君哈哈大笑,道:“你以為我會敗給他嗎?”

    噶麗絲搖搖頭。

    “不!我想我永遠也不會與白衣人過手,我會避著他,他也會避著我,直至有一天……”

    噶麗絲接口道:“直到有一天,那個獲得了陰陽秘友,那個就是天下武功第一,對嗎?”

    憶君奇道:“你聽誰說的?我從未告訴你啊!”

    噶麗絲模樣有些得意,有一種驕傲的笑意掛在她嘴角,像是洞悉了別人心中之事,說道:“因此你兩人才避開不相碰面,其實誰都想能尋到那‘陰陽秘友’,這些都是從我師父師祖處聽得的!”

    憶君撫著噶麗絲雙肩,他不欲解釋給噶麗絲,個中一切的變化,因緣,因為將來,她必然會知道,也必然會明白。

    絢麗明耀的月光,在這高山峻嶺中顯得特別矛和明媚,蹄聲得得直向雲山深處行去。望著遙無盡處的天簾,令人心胸積悶一掃空。

    噶麗絲突然發覺憶君有些沉默,沉默得令她覺得受著壓迫,她轉過臉看著憶君,只見他臉上有一種淒惘神色。兩眼凝聚在極遠極遠的天邊,像是在追憶,像是在默默地祝禱女人的心最敏感不過,這種眼神她看過不知多少了,許多追求她而不能獲得的,大都經常露出這種凝目而視的眼神。她銳利地覺察到,憶君是在思念,思念那遠在天邊的另一位與她一般美麗的姑娘。

    噶麗絲心中稍微湧起一股氣憤,但立刻為憶君憂郁的神色所軟化。她覺得自己實在不該嫉妒那未曾謀面,而占據著億君大半個心房的女子。

    “這女子必美如天仙,否則君哥難道會如此深愛她嗎?”噶麗絲如此自問,隨即又否決道:“不可能的,君哥不是這種人。

    唉!只恨我晚了一步,不然君哥對我之愛心,不是也像對她一般深嗎?”

    噶麗絲也沉思起來,她撫了撫穿在自己身上,晶黑發亮的寶衫。突然她發覺,在這精縷銀質的馬鞍之側,懸垂著一管長細盈尺的玉蕭,白潤而悅目。看著好玩,下意識地將它握在手中。

    “君哥,你在想她嗎?”噶麗絲幽幽問道,並用肩部輕撞了憶君一下。

    憶君從茫然中突然清醒過來,榜著:“誰?我在想……嗯,不錯,我是在想著她了。”

    憶君神色有些不安。他明白噶麗絲的性情和深知她的聰慧,說假話不但不好,也一定會被噶麗絲看穿的。

    “我剛才心中突然有些難過!”憶君神色黯然的說:“似乎有種預感,蓮妹……蓮妹有不幸的事發生了!”

    “蓮妹!”噶麗絲輕輕念著:“她叫蓮妹嗎?”噶麗絲不知要如何稱呼郭蓮燈?憶君目光中神光陡現,沉重說道:“不錯,她姓郭名蓮,是洛陽醫隱的幼女,我……我真不敢想像她遭遇到意外,她是身有殘疾的人,如何受得起江湖仇殺?”

    噶麗絲得知自己的唯一情敵姓名,反而同情她。如果憶君能待自己也如郭蓮一般,那麼至死自己也將含笑了。

    “關外五雄防備森嚴,應該不會出事的!”噶麗絲安慰憶君道,但語氣也不敢十分肯定。

    憶君面上浮起一陣苦笑,搖搖頭說:“關外五雄的實力我比你清楚得多,能夠與江湖高手一爭長短的實在寥寥可數,何況此刻內中好手為救助我父,俱已傾巢而出,留守的盡是年歲與我一般的小輩。唉!我實在放不下心,如果…”憶君不能再說下去,但由他痛苦的神情上,可了解他是多麼優急。

    噶麗絲沒有什麼好說的,只能陪著似君同聲歎息。她將白玉蕭舉至胸前,輕輕問道:

    “君哥,吉人自有天相,你能為我吹一曲嗎?”

    憶君看看她手中的白玉策,更引得他憶起昔日與郭蓮歡游效野的快樂時光。他自己也奇怪,為何此刻心中會如此不安,郭蓮的情影突然化為萬千在他胸海中索繞盤徊,一些像在哭訴,一些似在張臂迎接……“難道為著噶麗絲令我對她心生愧歉?”他如此自問:“還是真的神靈相通,蓮妹已遭遇到不幸?”

    憶君從不相信鬼神之說,但此時心中的紊亂,預感,卻似冥冥中的定數。他惋歎一聲,隨手拿過噶麗絲手中的白玉蕭。

    “你想聽我吹嗎?”憶君很想將自己振奮起來,他不願意自己偶然的意志脆弱,在人前表露無遺。他隨手拿過玉蕭,但仍忍不住輕吟道:“臣別未幾日,去日如三秋,猶疑望可見,日日上……他沒有再吟下去,自嘲一笑,很快將蕭湊上嘴唇。目光中,對噶麗絲浮出一陣笑意。

    憶君弄蕭深得慧真子陸述一直傳,更有青出於籃之勢,當年陸述一以蕭技配合武功,博得“簫客”的響亮名頭,不只因他深諳之道,主要的是因他那奪魄的“流雲十二蕭招”。

    憶君雖只受慧真子傳授吹蕭之技,但他早在幼年時,每逢慧真練招之時,暗暗將招式記住,當時他雖然不能將這“流雲十二策”的威力發揮,但後來對“流於十二式”,憑他絕世天資,一並將這武林失傳的絕技學會。

    此刻柔和的蕭音,輕緩地隨著億君五指彈動,而似流水般湧湧出來。輕靈得似翩游於花叢蜂蝶,安靜得似深山的潺潺泉水。

    噶麗絲明白,憶君正將他高深的內功,溶和於蕭音之中,以絕高無比的定力,來平息他那瞬息萬變的紊亂的心神。這也正是噶麗絲要憶君吹蕭的目的。

    憶君的神情從緊張痛苦,一變而為祥和寧靜,他自己陶醉在音韻之中。將一切都美化了,在那縷縷清柔絕倫的音律之下,他似乎看得見往昔幼時的家園情景。父兄攜帶著他,跨著龍兒馳騁於廣大無邊的牧野。成千上萬的牛群,被他趕得躦蹄飛奔。漫天的黃塵,將空際彌漫得泥淆不明。

    “嗚!嗚!”兩聲銳利的音符,正代表著牧童的呼喝,與牛群的鳴叫。憶君笑了,像恢復到他的孩童時代。

    噶麗絲眼角潤濕,兩滴清淚順臉頰淌滴至馬鞍。她聽得出蕭聲中的牧野風光,漫天的黃塵,雄壯的牛嗚,濃厚的鄉思與追憶。

    這些在她來說,也是萬分熟悉與親切。想著自己族中,父王孤獨待她歸去,怎不令她淒然淚下?龍兒似得著激動,放蹄朝前奔去,四周山石雲彩瞬息變化,但馬上兩人卻昏然無覺,任得龍兒奔去。

    龍兒跑得甚是平穩,逢山過山,逢澗越洞,不多時竟不知將兩人帶至何處?只見此處遍地花,正是兩高山中一谷地,地勢倒甚平坦。此刻正是春臨大地,萬千花朵含苞怒放。芬芳的香氣,彌漫於空際。

    兩人誰也沒有注意到景物完全的改變,只有龍兒安靜地停一來,豎耳朝遠方聽去,像是發現了什麼!

    無數野花迎風招展,對對黃鶯回繞相應,聲聲雀嗚,間雜在如流水般的蕭音之中,更得愉快而富於青春氣息。

    噶麗絲如醉如癡,想像不到憶君有這般高妙的蕭技,這時憶君正吹至緩慢平和的樂章。

    噶麗絲只覺此時與天地萬物渾如一體,那安祥,那寧靜,那無私欲的潔淨心靈,是不可言表的。

    突然憶君策聲聚斷,陡喝道:“龍兒,快!”

    噶麗絲恍如於睡夢中驚醒,張眼一看,只見憶君面色凝重,又目怒瞪著前方……“鼠子敢爾!”憶君張口怒叱,身隨話起,直似只大鷹向前撲去,快得真如閃電般。

    噶麗絲驟然失去持靠,身形往後一倒,雙手趕緊一拉鞍頭,然後才放眼朝前望去……這轉眼間憶君已奔出二余文,只見那柔綠如茸的芳草上,正橫七豎八躺著數人,並且正有兩人握著刀劍向地上一垂死者,猛地劈下去。

    那兩人似乎驚憶君的突來,手中加勁砍下,誰知憶君身形快速絕倫,只聞“當!當!”

    兩聲,一刀一劍飛上了半天空。

    這兩個黑衣勁裝大漢,俱面露駭然驚容,尚半身手皆不算差,何況憶君並不存心傷他們性命。這兵刃才一被震飛,立刻各自退出丈外。

    噶麗絲正想策馬奔上,突聞憶君道:“你先將面罩帶上!”

    噶麗絲一想之下,也明白過來,連忙從懷中拿出面罩由頭罩下,只露出一雙靈活的大眼。

    草地上橫躺著的屍體,竟有十余具之多,內中八人是年青道士,另四人與那旁立之兩大漢一般是黑色勁裝。

    地上僅余的一生還者,張眼看著憶君,露出感激的目光,嚅嚅言道:“老……老前輩,這兩位是……是蜈蚣幫的,小的…小的是武當弟……”說到此地,那兩大漢同時怒吼一聲,作狀欲撲……憶君冷冷一笑,道:“有我才經世在此,誰人敢動!”

    這兩個大漢本已甚是忌憚憶君,這憶君一將“才經世”之名宣出來,臉色更是大變……

    憶君一看情形,心中也明白個大概,心想必定又是蜈蚣幫的殘殺異已,這下被自己碰著可不能放過了。

    地上的年青道土又繼續道:“小的武當第十五代弟子,奉掌門令諭……”突然一眼瞥見憶君手中的白玉蕭,陡他眼中神光大振。身上致命的重傷似乎已不存在,看他突然坐了起來,口張著響吶欲言,卻僅吐出兩口鮮血,人又昏死過去。

    憶君知道此人受傷太重,不但肺髒被震得支離破碎,並且精血也近告竭之時。他一手扶此人命門,冷冷向尚呆立於旁的兩大漢道:“爾等在幫中是什麼身份?”

    憶君的語氣和舉止間自然有股懾人的威力,何況此兩人俱先為之奪氣,相對一視後其中一人應道:“咱倆幫中巡山司吏,鐵頭陀李勇,黑無常鄭鐵心便是廣憶君仔細一看,果然其中一人長得頭面圓圓,十足的頭陀像,另一個高瘦而黑,只是身材甚是魁偉。

    “哼!還不是些無名小卒!”憶君心中鄙視,口中說道:“這些武當子弟與你等無怨無仇,何況更有群英大會的正大名目,難不成黃衣老怪竟會不顧這以強凌弱之名?哼!”

    這兩人的地位在蜈蚣幫中雖不算高,但身手也十分不錯,平時何曾受過這種氣,如不是新近才從“千手如來”處得知怪老頭才經世的厲害,怕不早就要撲身進攻了。

    這時那黑無常鄭鐵心道:“是客咱們自當竭誠招待,是敵咱們可有權格殺無論!你老盡可當有訊敝幫幫主,咱們只是奉命行事而己!”

    這時那黑無常鄭鐵心工於心計,雖心中甚想藉機遁去,但從千手如來等人處聞得才經世的厲害,知道無論自己逃得多迅速,對方在伸手之間也可將自己捕回。因此他一句話將才經套住,希望才經世能直接去找黃魔僧打交道去。

    憶君冰雪聰明,如何聽不出鄭鐵心話中原委,只因他此刻救人要緊,何況他也根本不悄於與此兩人動手。因此他冷冷一笑道:“咱老頭可不與你們一般見識!但看著不平可不能不管,地上武當弟子是你們干的好事,咱也不多求你等各自將右手卸下吧,省得我老兒親自動手!”

    這時噶麗絲已裝扮完畢,策馬直沖到三人跟前,啞著聲音說道:“那有這種便宜的?”

    此時噶麗絲一身黑服黑裳,衣著正似天下聞名之“黑衣人”,這“黑衣人”的名頭可比“才經世”又要響得多了。

    李勇與鄭鐵心兩人臉更是變得煞白,黑無常烏青著臉,往李勇膘了一眼,緩緩朝奔落的刀劍行去,李勇也只好跟上。

    憶君一手扶在重傷者背脊處,另一只手微朝噶麗絲打了個手勢。噶麗絲會意,輕從懷中摸出兩只宙縹類之細小暗器。

    眼看著李勇兩人從地上將兵刃抬起,突然……“打!”

    鄭鐵心首先發難,手中劍全力朝噶麗絲擲去,跟著兩蓬柳葉飛刀,分向憶君,噶麗絲兩人罩去。

    相差不到毫厘,李勇的飛刀暗器,也飛向憶君和噶麗絲…噶麗絲早有准備,雙手一揚,口中大喊道:“鼠子那裡逃!”

    只見兩點金星往那一片滿天暗器中射去,聞得“叮!叮!”

    兩聲,一刀一劍反往回頭飛去……鄭鐵心,李勇正全力朝回狂奔,只聞背後嘶風之聲大著,尚來不及躲閃,名自慘降一聲栽在地上。

    這時滿天的暗器已臨到憶君與噶麗絲兩人頭上。憶君神功早已布滿全降,三尺以內暗器自動跌落。竟是化無形之氣為有形。

    噶麗絲身穿寶衫,正好籍機試驗一番,只聞她嬌實連連,一串“撲!撲……”聲,暗器全被寶衫擋落。

    “這兩個賊子眼睛居然長腳板底下!”噶麗絲搖頭道:“放他們生路不去,竟敢突施暗算,讓了結得這般快實在太便宜了!”

    憶君沒有答腔,閉目運功為人療傷……噶麗絲翻身下馬,扯下面罩向憶君處行來。她厭惡地看了看地上躺著的屍體。只見個個俱是浴血滿身負傷處處,顯然雙方勢均力敵,大約都是在最後同出拚命招式,一齊斃命。

    “呢!呢!”那重傷者喉頭已能發出聲音,雙眼也稀開一條縫“那玉策……那白玉……”他生弱地喊道:“可是……可是億君心頭陡地一震,右手加緊動功,那人果然能支持了起來,但氣息脈膊卻是愈來愈弱。

    憶君心知此人活不長了,乘著他一息尚存,趕緊問出些事情,或許會與自己大有關系呢!

    “你識得此白玉簫!”憶君搖曳此人說道,同時將白玉蕭舉至空中,使那年青道士能看得分明。

    “我聽過掌門師祖說過!”年育道士終於能夠開口說話,大約是什麼精神支持著他,此刻他反而變得鎮定而有生氣,道:“我雖不能確定,但從剛才前輩出神人化的蕭技上,猜得出前輩必與敝派師叔祖大有淵源。這玉策可是敝派十三代師組,慧真子配帶之物?”

    憶君心中有些淒然,聞言點了點頭,道:“此正是吾陸伯伯所賜,唉!已有好長一段時間了!”

    這年青道士心中有些疑惑,雖說慧真子在武當派中地位身份很高,但年歲卻不算大。較之身前這老頭只有年輕不會大過他,怎令這怪老頭反而稱其為“伯伯”,但他可不敢問,何況他也沒有氣問了。

    此人此刻受著憶君內力支持,費力道:“掌門師祖傳諭,請已查出慧真師叔祖被囚在武夷山十二洞天之‘風雲洞’中,凡武當派者限於十五日前齊集武夷山,合力搶救慧真師叔祖……”說至此,他中氣已有些不繼,仍支持道:“小的法號淨悟與師兄弟共六人由秦中趕來,誰知在此處竟遇著伏擊,不過…不過小的已從此般人口中得知……得知。他們要用火…”

    那曉語尚未完,這淨悟陡地又噴出兩口鮮血。只見他再也支撐不住,頹然倒他身亡。

    憶君歎息一聲,輕輕將淨悟身軀放平,才立起身來。緩緩將白玉蕭插人腰間,哀傷地向噶麗絲瞥去,道:“陸伯伯在‘風雲洞’中,終算稍有眉目,咱們先將這些人埋了吧!”

    喝麗絲從許多次談話中,已了解憶君對慧真子所存有的愛情。

    默默地點點頭,領先開始挖掘。

    和恂的東風吹拂著,但兩人一絲感不出溫暖。草地上土坑愈來愈大,而兩顆心卻愈來愈沉重……一陣微風拂過,樹林發出一片輕脆的磨沙聲,明月如霜,照耀得那些僻遠的山嶺泛發出一種淨靈的光輝。

    那南天一鶴時傑華所居之地武夷山十二洞天。遠遠看去,在外形上一絲也看不出點值得驚異與懷疑之處,僅僅在那陰影重疊的山影麓底間,令人有一種說不出的凶險感覺。

    距那十二洞天有兩個山頭遠的山嶺,一塊平坦而光滑的大石上,正相偎坐著兩個人遙遙地向十二洞天指點著。他們談論的事情,卻是關系天下武林至大之事呢!

    “噶麗絲!”一人道:“十二洞天為泓澄、九秋、雲天、金洲、風雲。瑤連、伏龍、幽齋、九霄、橫陽、蒼冥十二洞。”

    “其中以風雲、伏龍兩洞最為險惡,內中機關埋伏多不勝數,而吾叔慧真子即禁閉於內。

    “冷玉奇的圖上雖將這兩洞有詳細記載,但事後時傑華是否有再添新物卻不得面臨而知。唉!這天下第一巧匠落得這般淒慘!”

    敢情這巧奪天工的失蹤,正是被時態華伴去經營這十二洞天,後雖被他逃出,卻仍被媒蚣幫派人追殺。

    這十二洞天久負盛名,卻從無人敢親身涉險去嘗試嘗試。

    “噶麗絲!”說道:“我進去後不知會發生什麼樣情形,這圖中只對那第五洞‘風雲’有詳細闡明,其余的僅大略提了下。

    我不知道到底哪一個洞天拘著天下武林英豪。哼!看來只好將另外三個洞—一試過去了。”

    這兩人正是黑衣人與噶麗絲……“你得小心些!”噶麗絲柔聲說道:“還有兩日即是群英大會,此刻那黃衣魔僧與那武林七魔必定都在這十二洞天之內,弄個不巧你別…”下面她沒繼續說下去。

    噶麗絲溫柔地笑道:“我相信你!”

    憶君緩緩立起身來,道:“第一個洞沒有機關埋伏,你進去後只需牢記著出人路道,也不致於迷失路徑。記著不管對方出來了什麼人,也不要與之正面動手,利用我傳你的凌霄步,是不至於勝過眾人,也足以自保,將他們人手牽制的越多,對我越有利!”

    噶麗絲點點頭,也站起身來,順手將面罩套上,敢情她此刻著的,仍是黑衣人表記

    天地黑寶衫。

    “去吧!”憶君笑道:“別弱我的名頭啊!記得,形勢不利即趕緊退走,別顧著我反叫我不好行事!”

    噶麗絲口中答應著,身形已似只大黑鷹直往十二洞天飛去,從她迅捷的身法看來,這數日之間,受著憶君指導,功力不知又精進多少。

    一片烏雲將淨亮的明月遮去,大地立刻呈同一片漆黑,憶君長歎一口氣,自言自語道“天助我也,但願噶麗絲擔得起這重擔才好一陣破空響鈴之聲,憶君抬頭一看,只見天空數點黑影翩翔而來。他知這些正是蜈蚣幫養的巡山靈禽,立刻隱至山嶺後。

    這些飛禽俱是武夷山特產的一種夜鷹,不但飛行迅速更加目力銳利。何況噶麗絲是有意顯露身形,那還不立時被發現。只聽這數只夜鷹同時“呱!呱!”數聲,振翼往噶麗絲趕去。

    憶君從嶺後閃出身來,暗呼道:“天助我也!”說完一長身形,也往十二洞天電馳而去。

    且說噶麗絲不停狂奔,故意將身形暴露在顯而易見的位置,心中一直想道:“莫讓我把事情弄糟了啊……”

    這時月兒又再度大放光明,四山草木在她眼下飛恍而退。蔥郁樹林靜極寧極,但內中卻包含莫大凶險。

    突然破空之聲已臨至她頭頂……‘“嘿!小家伙,趕緊將消息傳上去吧!”喝麗絲心中笑著,更加勁上騰,直往十二洞天的第一洞口撲去……數個山頭對她來說已不能當什麼回事,轉眼間目的地已在望。

    只見這“十二洞天”形勢的確凶險已極,在一大片一絲燈火也無,如果不是距離這般近,誰也看不出這被上竟大有文章。

    在坡底,圍著麓間一圈,正整齊地相間有十二個黑黝黝深洞,當然噶麗絲此時最多只能看見兩三個。

    眼看只距第一洞口不足一百尺,呈現在腳前的完全是一片軟平如毯的草地,噶麗絲只覺前面似有人影恍動,心神微詫間,倏忽定住身形。

    果然洞口燈火陡地大明,數條大漢當戶而立,傲然道:“何方朋友夜闖禁地?群英有無數只眼睛在注視著她,在看她到底有多少膽量。

    嘿!天下英豪俱負任務的重大,而且她也確實知道,在四處不知隱藏著多少高手,無論友方還是敵方的。

    那守洞口的數個大漢,見來人久久不答語,而又不退卻,不覺十分奇怪。又出聲問道:

    “朋友可是來赴群英之會嗎嚴噶麗絲心中暗自好笑,自然地將衫擺一提,瀟灑地露出凌霄步法。只見她腳似未沾地,身若行雲流水般飄飄然來到洞口十步之外。

    這一手功夫可太漂亮了,鎮得這群大漢目瞪口呆,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哈!哈!好一個‘泓澄’洞府,咱今夜可要好好游歷一番了!”

    噶麗絲學著男子腔調,搖頭自得地道。說完竟真個跨步向洞內行進。

    這六條大漢守洞有責,雖明知對方武功高強,但幫規如山,說不得只好硬著頭皮撥刃迎上。

    “哈!這可是你們蜈蚣幫待客的規矩?”噶麗絲故作詫異道:“閣下何方朋友?可有出入符令,恕小的因幫規嚴謹,不能不憑令行事!”

    噶麗絲冷冷一笑道:“符令我倒是有的,但我偏不拿出給你,看黃衣老怪又能奈我何!”說完不待對方答話,輕輕一閃象游魚般從六條大漢中間一穿而過。

    六條大漢同聲喝叱,兵刃尚未舉起封攔,對方已人影不見,當下火急,一人立時跑到洞壁旁,敲起那懸掛的銅鑼,只聞:“當…當…”之聲大作,在這幽深的洞府間來回震蕩,歷久不衰…噶麗絲輕易地擺脫六人,飛快地往洞府深處行去。她從憶君獲得的那數張圖中,已得知這“泓澄洞”是沒有機關埋伏的,是以她放心大膽地直向前行。

    這泓澄洞高有兩人,寬約十余尺,修建得甚是寬敞雄偉,噶麗絲聽得分明洞中本有一陣凌亂的足步聲,不到盞茶竟完全消失。

    “哼!藏起來又有何用呢?鳴著了天池寶衫難道還怕你等暗算!”噶麗絲有些自傲,不單是因她身上的寶衫,何況她此時身手已是出類拔萃,對自己武功已有了莫大信心。

    洞壁兩側五步一小燈,五步一大燈,照耀得洞內毫纖分明,噶麗絲雖知敵暗我明,先決條件是自己弱上一籌,但他是藝高人膽大,昂然不懼深入虎穴。

    看看圍了三四個彎折,仍是毫無人影,只是洞幾逐漸擴大,好似進入了城中腹地……

    “這正好施展手腳,免得太窄礙手礙腳!”噶麗絲心中有些高興,場地越寬對她越為有利。

    “拍!拍!”

    喝麗絲輕擊兩掌,才發聲道:“客人來了,主人竟不出來相迎嗎?”

    回音回巡轉折,像無數人一個個相接呼喊下去,只是聲音愈來愈遠,愈來愈小……噶麗絲面罩已帶上,一雙灼灼的神目往四壁一陣搜索,希望能發現蜘蛛馬跡,那曉除了光禿禿的石壁外,連只螞蟻也無。

    “這洞壁必然有藏身之處,否則那能隱匿得這般迅速!”噶麗絲向自己解釋,但她並不在乎此點,仍照直行去。

    一股陰風迎面朝她撲來,撩得她衣衫飄飄揚起,噶麗絲心中一動,閃電般朝右側十丈處撲去,跟著一掌打向洞壁。

    只聽“砰!”地一聲,那似擊木之聲,根本的擊木的碎裂聲,緊跟著“喲!”地竄出三個勁裝漢。

    放情這處山壁竟是木板偽制,加上背著燈光,即使再好目力也難辨其真偽,如非那一股陰風作怪,噶麗絲那能這般容易就試出暗卡所在?這三個大漢見身形敗露,各自握著刀槍往對方撲來,噶麗絲懶得與這般三流貨色動手,舉手投足間已將三人兵刃擊飛,口中雖道:

    “還不趕快住手!”

    三人手中突輕,才楞得一楞。立被這聲暴喝震得一驚,看著眼前這全身墨黑。似幽靈般古怪的黑衣人,他們打心底冒出冷汗。

    “我說,這‘泓澄洞’的主持人是誰?”噶麗絲冷冷喝問道,一雙精光閃閃的杏目,牢牢注視著三人。

    “那是……那是東海漁夫……”內中一人結結巴巴應道,眼神被噶麗絲攝得不敢仰視。

    “‘東海漁夫’!”噶麗絲心想!

    “這家伙我可沒有聽說過,莫不是這洞府竟由一個無名小卒來護守?”

    “我再問你,從這地道走下去,是否與那另外十一洞相連?”噶麗絲對說話那人道:

    “你可別在我面前說假話!”

    三人面上一陣疑難神色,都沒有人敢開口…突然壁間傳出一個蒼勁聲音:“哈哈!貴客光臨,敝洞生輝,想不到我小小一個漁夫竟有勞黑大俠眷顧!”

    噶麗絲心想此人必是什麼“東海漁夫”了,聽他說話真氣充足,倒似一個一流高手,但對此刻的自己來說,卻可毫不顧忌了。

    只見與噶麗絲擊破地方的相對壁面,“依呀!”地打開了,一行人從內中踱出,為首是個健壯老者,一條水巾肩圍至腰間,犢鼻短褲,兩手一提漁網一攜三股叉,倒真是個十足的漁人打扮。

    噶麗絲算算人數,竟有十六個之多,看看似乎每人都有兩下子,如真群攻起來,在這狹小的洞中確是要費一番手腳。

    想著,心中立時有了主意噶麗絲故意將聲音一沉,啞道:“這小小一個洞我黑衣人可看不上眼,咱此番前來別無他意,除了要見識見識這十二洞天倒底如何凶險法外,還得會會名震武林的七魔與貴幫黃衣幫主!”

    這一番話說得十六人面色俱厲,東海漁夫哈哈大笑道:“好狂的口氣,老夫受命守此洞府,自當戮力盡責,閣下要會會敝幫英豪人物,說不得只好先教訓教訓我這不成材的漁夫了!”

    只見他說得須發俱張聲色俱厲,生像受到極重輕視,引起他深藏於心的自卑感。

    噶麗絲聰明絕世,看這東海漁夫的神情,知道他必是被自己先前的一番話所激怒,當然她也立刻明白,蜈蚣幫中必然直下不知,而令這似東海漁夫一般身手的人,忌嫉七魔的地位了。

    這十五人是東海漁夫的死黨,東海漁夫一般身手的人,被黃衣魔僧收服後,竟被派在時傑華手下,作個“泓澄洞府”的守護人,雖較一等護法的地位要高些,但與昔日邀游海上,趁心地作威作福情形,當然是天淵之別,也難怪他憤恨了。

    東海漁夫見對方靜靜立著,也沒有進攻也沒有退後的意欲,正弄不清這黑衣人到底要如何,噶麗絲又開口說話了,道:“閣下一洞之主,難道竟不能為區區在下引見七位長老嗎?

    咱此次專程造訪七位長老,除印證武功外是別無他意的!”

    噶麗絲前一句話正觸著東海漁夫隱痛處,而後一句卻想挑起他對七魔的仇視心理。

    果然東海漁夫有一絲心動神色,黑衣人的大名他雖已耳聞,如果籍黑衣人之力將七魔相繼擊敗,則七魔在幫中地位當會大大降低,那麼對他東海漁夫是大大有利的但當他想到幫現森嚴和黃衣魔僧奇詭無比的武功,又不寒而顫,立刻他,振精神斬釘截鐵道:“黑大俠是非閣在下這一關不可了!”

    說完他將手中叉微一斜舉,另十五人與他心意相通,同時吶喊一聲將黑衣人團團包圍中。

    “不動手是不行了!”噶麗絲向自己說,且她心中打定速戰速決的念頭,“嗆!”一聲撥出“青霞寶劍”。

    這青霞劍由憶君交給她後,這一直是躍躍欲試,大約一當名劍在手,每人都會有此同一心思吧!

    一團綠瑩光華映照在四壁,顯得洞中更陰森恐怖,東海漁夫心知此刻必不是凡品,暗中打個手式,要大家小心行事。

    一話可得先說在頭裡,刀劍無限,交手上來如有傷亡可怨不得我黑衣人!”噶麗絲故意提醒東海漁夫一句,果然東海漁夫冷笑道:“只要黑大俠能過我這關,老夫任憑大俠人內!”敢情他仍是有點相讓黑衣人之意,打著以黑衣人制七魔的如意算盤。

    噶麗絲喊聲“好!”青霞劍辜地一領,往東海漁夫面門刺去,招未用老,突然劍如游龍,一式“萬蜂吐刺”,只見千萬只森森利刃,直往東海漁夫遍體罩來。

    東海漁夫在那漁網上確有過人的功夫,只見他漁網微揚,右手又斜裡劈出,封住一邊破綻。

    本來這漁網是一件極為霸道的兵器,何況東海漁夫手中這具,是用一種極為難求之蚊筋合成,結頭處用“龜甲”相輟,其韌性足以抵制任何寶刀寶劍。

    但那曉得“萬峰吐刺”正是漁網的克星,東海漁夫才一將網灑汗,就覺出不對,只見千萬只利刃就是峰刺般陡地破網而入,曉張的綠色劍芒,刮得他臉如刀割。

    “嘿!”

    東海漁夫吐氣開聲,硬生生將網趄下猛拉,三股叉全力往黑衣人手腕處削去,身子飛快往後猛退。

    四周的幫眾見洞主危險,俱同時叱喝一聲兵刃齊出,一時之間殺聲大作噶麗絲氣閒神定,她根本不想要東海漁夫的命,否則只此一招,這場戰斗就要結束了。

    東海漁夫嚇得魂飛天外,心中暗喊聲:“好險!”立刻又反身加入戰團。

    噶麗絲寶劍揮處,所有的兵器都得讓開,但即使是劍的芒稍碰著,也聽得一陣“叮當!”聲,恍如有形之物。

    噶麗絲自從跟憶君以來,不知得著多少好處?不只功力陡地加深數倍,連一些“陰陽秘友”上的曠古難求招式,也被她學去不少,像剛才那招“萬蜂吐刺”正是其上所載的呢!

    “洞主,賊於太滑,咱們用暗青子招呼!”一個東海漁夫的手下說道,原來噶麗絲施展開一身小巧騰挪身手與被等周旋,竟是輕松得緊。

    東海漁夫心想這主意到還不錯,但隨即悟起黑衣人身上穿的“寶衣”,暗育子招呼又有何用呢?黑衣人臉一沉,喝道:“有本事就向黃衣老怪邀功吧!哈!”說完身形微驚,竟似要往內奔去。

    十六人大急,東海漁夫漁網貼地撤出,鋼又一招“魚顯人水”

    硬往黑衣人去路攔去。

    噶麗絲身如大鳥般,在空中一扭腰,左手拂向東海漁夫天頂!

    右手朝後一圈,駭得所有幫眾紛紛端平。

    這十五人雖名義是幫眾,其實俱是東海漁夫手下多年親信部眾,身手都還不弱噶麗絲戰得有些興趣,心想:“反正來也是要吸引他們注意,不如打得熱鬧些!”

    立刻她招式一變,只見場中立時綠光亂閃,在一剎那間奇招迭出,整個身子,幾乎都包在一層綠色光華之中。

    東海漁夫知憑自己十余人之力,實不足以擒獲這黑衣人連要困住也都不可能,但東海漁夫生性甚是豪強,何況他早已對內裡不滿,憑著一口氣,他也不願向內救援。

    但這可完全違背了噶麗絲心意,她可是希望人來得愈多愈好。

    “砰!砰!”

    噶麗絲的內力展了開來,擊得石壁如天崩地裂,且戰且進,她差不多已再深入了十余文。

    東海漁夫有些著急,別人明顯的未出全力以赴,自己這邊十余人已支持不住了,如再退後五十丈即出了他的全權轄區,那麼裡面的人就有權能出來相助了,但他可不希望如此。

    原一蜈蚣幫中有條規矩,每位洞主都有一種特權,即是入洞後百余丈距離內.是洞主的全權轄區,在這面距離內,沿內發生任何事情,除幫主外別人誰也不能過問。

    “嘩!嘩!”

    東海漁夫一網網向黑衣人罩去,但無論他工撒右揚,黑衣人卻遍體綠光,毫無半點破綻可尋,他心中暗忖這黑衣人之名果然名不虛傳,也更激起他好勝心,當下暴喝一聲,手中三股又連連搖動,倏忽攻出三招。

    噶麗絲仗著名器犀利占去極大優勢,使她不想靠寶劍逞能,看准三股又來勢,忽然寶劍一反,刃身崩向東海漁夫三絕招,叮當一聲,青霞受著震,竟發出龍吟嘯聲,威勢之猛無與倫比。

    東海漁夫只覺神色微凜,在鑼聲起滅之際,噶麗絲又前進了足足十五丈。

    十六人抱著同一心思,即使是能夠纏著敵人一刻,也算挽回一點自己的顏面,那曉噶麗絲短到氣如長虹,身形東移西走,十六人只覺遍洞綠光耀眼,根本摸不清敵人是何種身法,如非對方無傷自己之意,怕再加一倍人也不是其對手。

    東海漁夫見黑衣人且戰且走,再有個十丈即出了禁區,此人性格高傲,功夫也不弱,自然覺得顏面上掛不住,只見地漁網緩緩向這保撒出,在手中的一端輕輕一抖,波出個優美的圓弧,這正是東海漁人的三絕招頭一招“漁夫撒網”。

    此招一出,噶麗絲微微覺出一股極大的壓力逼迫過來,這張開的網面如一天羅般罩向自己,竟似擋住了自己的進手招式,她心中略吃一驚,對東海漁夫從新估計,短劍往回一繞護住全身,足下向左猛踩,使出凌霄步竟要突圍而出。

    另十五人與東海漁夫心意相通,立時呼叱聲大起,兵刃齊出擋著黑衣人去路,只聽得東海漁夫工聲吐氣,漁網暮地一收,忽上忽下往黑衣人罩來,加以三股叉的配合更見凌厲,此招正是第二招“連江之鎖’”。

    噶麗絲一收先前輕視心情,瞧准來勢,真力貫注右臂,足下如千手釘牢,短劍封著網心劃出一圈圓弧。

    兩下快若閃電,只聽得卡嚓一聲,東海漁夫的魚網已被劃開一條大裂縫,三股叉也變成了兩截。

    東海漁夫倏然猛退,眼見自己仗以成名的兵器竟雙雙毀於人手,不禁面目盡赤原來這漁網雖是堅韌無比,但逢著“青霞”這類神器自然承受不起,噶麗絲身手足以化解那“連江之鎖”一招,但因此招過於霸道,再加以身後十五件兵器的牽制,勢必要傷人才能自救,是以噶麗絲攻其所必救,以為東海漁夫必定撒網後退,則達到其不傷人之目的。

    那曉東海漁夫竟走極端,伏著自己兵刃不畏寶劍,硬生罩下來,只好受那毀傷兵器之恨了。

    噶麗絲見東海漁夫一臉悔恨落漠的樣子,心中不禁有些歉然,輕道:“失手毀洞主神器將來必當補償,事承手下留情,咱去也!”說完不待對方回答,突往內洞奔去癡呆的東海漁夫直待對方跑出十丈以外,才陡地清楚過來,當下呼喝一聲率眾朝內追去。

    噶麗絲北國女兒,豪飛之慨不讓須眉,這一將速度放開,直似脫經奔馬,口中陡地長嘯一聲,只是嘯聲中略含軟柔。

    轉眼間已深半裡,洞徑轉折如幫,沿道顯得更寬,盞盞燈火順著洞壁延伸下去,整齊地閃爍著。

    “掙!”

    弓弦響處,一並箭失勁射而來,這一點小阻礙噶麗絲如何看得上眼?手中劍輕輕一掄,數十支利箭飛蝗投火,根根半腰折斷。

    “掙!”

    又是一排利矢箭來,只是這次並未真個射人,但聽“嚎!”

    地一聲,一排箭整整齊插在離噶麗絲一文外。

    噶麗絲明白這規矩,雙手向前一折,整個身子像鐵鑄般,突地停下來,點塵不驚,連衣袖都未見飄蕩。

    “好俊的輕功!”一個冷酷的聲音從地道轉彎處傳來,噶麗絲心知蜈蚣幫子陰險毒辣不顧江湖道義,為防對方突起暗算,自然地嚴加戒備。

    這時地道中轉出兩人來,喝麗絲一看,認出兩人竟是南天一鶴時傑華,鐵面秀士冬青。

    噶麗絲哈哈一笑道:“時兄冬兄別來無恙,小弟今夕專程造訪之天下聞名的十二洞天呢!”

    時傑華面色微變,冷笑道:“好說!好說!十二洞天在才兄眼下還不是如同廢物!”敢情他以為身前這黑衣人仍是那怪老頭才經世呢。

    鐵面秀士冬青始終板著臉孔,雖然他面上一絲表情也沒有,但噶麗絲看得出,他必然對前次萬松嶺上的失敗,也免不了耿耿於懷。

    噶麗絲與憶君約好是要盡量將蜈蚣幫好手吸引住,以便利憶君行事,因此決定要引起爭端,當下冷哼一聲,道:“十二洞天外界諱莫如深,今夜我憑著‘青霞’要將它摸個清楚?

    對不住,我要開始了!”

    這句話大背江湖一般規矩,照理南天一鶴時傑華為十二洞天主人,在他未曾明白表示之前噶麗絲是不能強行動手的,果然時傑華,冬青兩人聳然動容,同道:“才大俠既敢小覷敝幫,就請動手吧!”

    噶麗絲正要如此,輕笑聲中“刷!”地,一劍往兩人中間分去。

    黑衣人的名頭確實不凡,尤其受過教訓的兩人更加不敢大意,見黑衣人撲來,各自左右側身,先求自保再求攻敵。

    冬青與時傑華俱是以掌上功夫見長,但再強也不敢與青霞相碰,這一見短劍翻飛不禁大為顧忌。

    冷面秀士面上雖不露痕跡,心中卻早已憤恨之極,鐵掌微一托,冷冷道:“才大俠的寶劍真個犀利無比!”

    噶麗絲自知功力不夠深厚,自不能不借寶劍加助威力,聞言也不受激,反而諷嘲道:

    “怕寶劍的就趁早別打!”

    噶麗絲的武功雖及不上憶君,但數日之間不斷被憶君諄諄指點,已非前日萬松嶺上可比。這時盡力而為,時傑華與冬青竟絲毫看不出破綻。

    時傑華,冬青兩人心已先生怯意,加上噶麗絲短劍威力奇大,一時間三人竟戰個平手。

    只見洞內綠光打閃,劍氣縱橫,活活風聲似狂飆過谷撩得南天一鶴,冷面秀土兩人衣袂飄飛。

    “當!”內時有鑼聲傳來,冬青與時傑華似為之一震。噶麗絲見隙便鑽“呼呼!”攻出兩招,一長身直往內沖去。

    時傑華氣得怒火填膺,大叫道:“那裡走!”兩人拼命追上。

    噶麗絲此時以輕功為第一,兩人如何追得上。這泓澄洞府雖是第一洞,內裡卻沒有什麼機關布置。噶麗絲一路行來毫無阻礙,但聞得“當!當!”鑼鳴越來越急,愈來愈清晰。

    “嗖!嗖!”

    一排排硬弩意圖阻擋她,但噶麗絲身著寶衣,根本就不在乎這點阻攔。只見她一掠十丈飛快人內。

    突地前面火光大明,噶麗絲一驚,只見洞內已然在望,數十個大漢舉著火把朝著洞D奔來。

    “鼠子給我退去……”噶麗絲大喝聲中,身加大鷹攫免由上撲下。寶劍一揮。數十只火把減去一半。

    噶麗絲只覺頂上天光微明,繁星點點,心中正在詫異,那曉冬青與時傑華已相繼奔出。

    怒吼著往黑衣人撲來……噶麗絲一轉身,冷冷道:“慢來!”

    南天一鶴見對方如此沉著反而一驚,向冬青打個手式,兩人同時在黑衣人前一丈處停往。

    喝麗絲往四下一看,發覺自己竟在群山之中,立身之地居然是個極平坦的谷地的天然城牆,而十二洞卻是內外進出的孔道。

    敢情南天一鶴的老巢,竟是個四面環山之谷,這此聳人雲屑的峻嶺變成谷地的天然城牆,而十二個洞地是內外進出的孔道。

    噶麗絲暗歎一聲此地工程的浩大,不但谷中建滿高樓大廈,連山嶺之上也是樓捨遍布。

    且不說噶麗絲感歎不已,此時南天一鶴反而緊張不止。只見先前那數十個幫眾,一齊圍著兩人道:“不好了!四處強敵來犯,幫主及所有護法俱已外出迎敵,一十二洞已有五洞被敵攻破!”

    這十二洞是南天一鶴師門相傳之地,經數世經營才有如此規模,多少年來無人敢犯,這一聽說強敵來攻,還有家不大驚的。

    噶麗絲也覺出異樣,原先黑沉沉的世界,此時突然燈火通明,遠處喊殺之聲竟隱隱傳來。她不知道,在她來此泓澄洞口時,在四山之中不知有多少人注視著她,待她一沖入洞後,競相繼攻出。

    也是蜈蚣幫太過猖狂引來這多強敵。

    且說噶麗絲看出異樣,幕後面上微微笑了起來,她很快就意會到,必然是有人繼她之後,來攻這天下武林痛恨的蜈蚣幫心腹之地。

    突地谷中火光上沖,南天一鶴知道必已有高手漏了進來,眼看大勢不好,急得他再無暇顧及黑衣人,招呼冬青一聲,兩人匆匆往火頭奔去。

    噶麗絲見周圍人跑得個干淨,不由得笑了。雖然她原先是以牽制娛蚣幫高手為主要任務,但此刻也用不著了。她微一打量,立時朝第一洞奔去。

    憶君放慢了座步,在那些山麓間,他看得出有不知多少武林人士在注視著十二洞天入口處。也不知有多少蜈蚣幫的暗卡埋伏在草叢中。

    他輕快地換過衣衫,此刻他又變成了他的另一個化身白衣人。

    這次行動憶君絲毫不敢大意,金蛇靈鞭隱藏在腰間,他有一股說不出的沖動。因為多少年來,他一直盼望著這一刻。

    時間像飛一般過去,噶麗絲已入洞許久,他不敢再事等待,直接地往第五洞風雲洞奔去夜色是這般寧靜美妙,但他聽得出附近有數不清的呼吸聲“今夜怎會有這許多人聚會於此,難不成與我打同一般主意?”憶君如些自問,他想如真是這樣,對一切行動實在太為有利了。

    風雲洞是十二洞中最險惡之一洞,內中沒存一人看守,但機關消息埋藏之巧,卻是任何人也不敢試法的。憶君為著慧真子,不顧一切及自身安危了。

    “咻咻!”的儲備鷹飛翔聲愈來愈多,似乎蜈蚣幫也覺察到有過多的敵人環視,也不敢再輕視大意。

    “砰!”

    一溜藍星火花從東邊出嶺沖起,緊接著西邊、北邊同冒起兩朵藍星……憶君心中詫異,立刻停步觀看,只見遠處山嶺間。

    竟有數以百計人影,直注此方奔來。吶喊之聲,兵刃反光,使他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他心中一喜,當下再也不隱瞞身形,展開腳程直往第五洞口奔去。

    風雲洞較另十一洞都要低矮些,憶君才一沖入,立覺一股霉臭氣沖曼已極。

    幾盞油燈懸掛在洞口,內裡一片黑沉,這情形即使藝高膽大的憶君看著,也有些發毛。

    略為檢束一下衣裝,憶君放膽入內,在那從萬佛心手中獲得的圖中,他曉得了大部冷玉奇所建的機關埋伏,只是心裡上免不了仍是緊張不已。

    光線已完全沒有了,但憶君仍視若通明,一絲也不能影響他的速度。

    只見這地道甚是彎曲,才進去十余丈,憶君猛覺足下一軟,連想也不想他功力已布滿全身。只聞弓弦聲歷久木絕,一排毒箭上下左右,四面八方一齊射到,擊在白寶衫上一陣擊鼓般亂響。

    這是第一個埋伏,憶君微微一笑。雖然這埋伏一點也奈何他不得,但他卻歎息冷玉奇設計之巧。

    再往內深入,地勢漸低,憶君從圖上得知,將逢著水牢,這一點也困他不住,果然才行十步,洞底突然降低,與低凹的水面幾乎相接。一股臭氣漫溢出來,這水也不知有多污穢。

    憶君微一皺眉,突然身形平飛出去,在那間隔不足兩尺的水面洞頂間,一飄而過。

    只見他一關關闖過,絲毫未受到阻礙,這完全得歸功那張圖的幫助。漸漸行至洞中央,地面忽地寬敞,一扇大鐵門出現在他面前。

    憶君摸摸腦袋,心想:“圖中可沒有這扇門呀!”當然這必是南天一鶴事後自己加的了。

    這鐵門修建得恁地古怪,門扶桶上面,竟各自鑲著面銅鏡,在暗中微發出一點金光……

    “這是啥玩意?”憶君自問,輕身走上前去。

    在銅鏡中他看見自己影子,竟是一個短胖一個瘦長,敢情這兩面鏡子作法不同,是以所顯形象也也自不同。

    正當被這兩面銅鏡牽去注意力時,那曉身後已緩慢降下一鐵欄。這鐵欄降得如此緩慢,一絲風聲也未帶起。突然“卡答!”

    一聲,鐵已與地面牢牢結合。

    憶君驚得飛快轉過身來,一掌往後擊去,只聞“砰!”地一聲,因那鐵欄中間空隙太多,劈空掌力竟大半透欄而去。

    憶君心想:“這欄只不過要封來人退路,反正我也不想後退,理他則甚!”又反過來細察此扇鐵門。

    這鐵門密合甚緊,憶君雙手隔空往門上推,那曉這看似沉重異常的鐵門竟“依呀廠一聲打了開來,內中竟有燈光點亮著。

    憶君飛快一瞥已知內中沒有人,才一恍身入內,鐵門復砰然關上。

    憶君懶得去試試那鐵門是否還打得開,仔細朝這室內打量。

    只見這竟是個不算小的石室,形狀長方有些似應甬道,一十八個銅巨漢排列當台。

    “這不是仿少林寺的羅漢堂!”憶君嘲笑道,奮力往外一板,“卡!”一聲碎裂聲,石像的兩只大破粗細手臂,竟被憶君生生擰斷。

    “雕蟲小技倆也敢拿來唬人腿!”憶君不禁想起以前在月峰巔舉巨石威風,自傲地一笑。

    第一尊石像才被毀去,第二第三尊突然聯手攻來。這十八尊是一個比一個大。到最後一個起碼有千斤之重。

    這兩尊石像雖然配合得妙絕人衰,但碰著億君仍是一閃即過,他連還手都不想了。修忽闖過八尊。

    此時已來至石室中央,身後八尊突然一齊掉過頭來,身前十尊也機聲軋軋,似將同時發動。憶君一看身前十尊俱高達三丈,尤其最後一尊與第九尊幾乎將石室整個垂直而擠滿“卡答!”一聲機件吶動聲,第九尊也朝憶君沖來,憶君要閃躲是不可能,因此尊面積過大,竟無縫隙能讓他鑽過。幸喜凌霄步妙到極處,憶君一躲過雷霆萬斤擊來的兩掌,忽覺石像手肘間微露縫隙。他想也不想伏著凌霄步,竟從石像肘下一閃而過。

    那曉正當憶君得意之時,突然“轟!轟!”之聲大作,只見十八尊石像齊往當中擠來。

    第九尊攔住他退路,第十八尊攔住他去路,憶君不禁失色,到此時才悟出這十八尊石像厲害之處。

    “嘿!”憶君吐氣開聲,兩手一撐第十尊以第九等。

    “砰……”石像互撞,他只覺雙手壓力大增。

    軋軋機聲如雷,十八尊巨像一寸一寸向內聚攏。如讓其完全密合,憶君怕不變成肉醬。

    “天助我也!憶君大喊,額上冷汗涔涔,只見他面泛紅光,氣息微顯急促,看似吃緊異常。

    “……吾人窮陰陽之端,造化之源。忘其形以養其氣,忘其氣以養神,忘其神以養其虛,虛實相合則陰陽相而成矣卜…”

    這一行字突然在他腦海中浮然。

    欣喜欲狂,他幾乎忘卻這陰陽相輔之功。立時他瞑目靜坐,雙手一左一有緩緩向內收進,陰陽之氣已在他體力奮然欲出。”

    “扎扎廠機聲漸小,石像再度向後退去,憶君寶像莊嚴,心靈已達到一念不生的地步。

    此情此景可說是舉巨石的重演,突然機聲停止,憶君從地上站起,輕輕歎息一聲,再往前行進。接著的千九尊石像再也沒有什麼花招出來。

    石像後又恢復一片黑暗,憶君行功過後有一身輕的感覺,信步走去,黑暗中似有兩點燈光閃耀。

    突然一聲淒厲已極的喊聲傳來,憶君聽得心頭發脹,只覺這喊聲中,包含著無窮的痛苦和失望。

    緊接著又是一連串呼號,憶君仁快的天性,被激得熱血沸騰。

    循著發聲處,他似箭一般奔去。

    地道更為寬敞,火光陡地消失了。憶君覺出迎面又是一扇大鐵欄擋住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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