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影碧落 正文 第九章  又起風波
    這夜的二更時分,凌蔚已到了范宅,當下他不再驚動旁人,飛身躍進院牆,直向范傑的臥室撲來。

    范俊兄弟同住東廂書房。

    凌蔚來到窗前低聲叫道:「傑弟!傑弟!」

    小范傑自與家人團聚,因自己不能人言,常常感到痛苦萬分,凌蔚留字出走後數日未回,只道自己無望復原,不禁傷心絕望,整夜未成眠。

    這時忽然聽見凌蔚的呼喚,頓時欣喜無限,忙起身打開房門,凌蔚飄身閃入。

    凌蔚進房後,先一招隔空點了范俊的睡穴,隨即將范傑盤腿坐在床上,將玉瓶中的百泉靈液和金葉朱實的液汁倒出一半使范傑服下,單掌貼在范傑命門穴上,以本身玄陽真力催動藥力發揮。

    范傑覺得一股熱力,由命門注入體內,使混身百骸有一種說不出的舒適,人竟在不知不覺中暈然睡去。

    一個時辰以後,凌蔚用真氣遍察范傑週身脈穴,知道他這一覺醒來,不獨能恢復人言。因得靈藥之助,體魄較往日更為強健。

    凌蔚長吁一聲,伸手擦去鬢間的汗水,望著睡夢中的范傑,滿意地一笑。

    忽地轉頭向房外道:「外面是芸妹妹罷,請進來坐罷,累你在外面站立了好久了。」

    房門打開,范芸果然癡癡的立在那兒,睜大了一雙純潔無邪的大眼睛,稚氣的問道:「蔚哥哥,你是回來替傑弟治病麼?」

    凌蔚看了范芸那表情,心裡真是又疼又惱,忙道:「賢妹怎麼這樣不顧惜自己,這深秋霜露,最是傷人,一旦染恙,豈不叫伯母傷痛心麼?」

    范芸見凌蔚不答自己的問話,只顧責備自己,氣得小嘴一嘟道:「人家等你兩三個晚上了,見面連問都不問一聲,只曉得怪人。」

    凌蔚詫異道:「賢妹曾每夜在此等愚兄來嗎?」

    范芸點點頭。

    凌蔚不禁心中大感激動,隨將她讓到室內坐下,半開玩笑道:「賢妹怎麼曉得我一定會來呢?萬一我不回來,賢妹不是要白等了?」

    范芸搖搖頭認真地道:「我不管!我只曉得你一定會回來一次的,所以我就夜夜在樓上等,現在不是叫我等著了麼?」

    凌蔚見范芸表情如此認真,情不自禁的伸手握著范芸的手道:「芸妹,以後決不可如此,一切要以自己身體為重,否則凌蔚真不敢再來看你了。」

    范芸見凌蔚語氣懇切,心裡頓感欣喜,忙道:「蔚哥哥不要生氣,芸兒以後聽你的話就是,不過你別忘了,以後一定要常來看我們。」

    凌蔚忙滿口答應,心裡卻有一陣說不出的悵惘。

    凌蔚抬頭一看天時,知道自己再不走,一時恐怕又走不掉了,即轉頭對范芸道:「時間不早了,我送賢妹回樓休息吧!」

    說罷,不管范芸同不同意,一伸手將范芸輕輕抱起,肩頭微晃,凌空拔起數丈,輕飄飄的落在繡樓之上。

    凌蔚身形落定後,低頭一看懷中的范芸,只見伊人兩眼微闔,似已陶醉在甜美的夢鄉裡。

    凌蔚亦被她嫵媚的神態迷醉了。

    過了好一會,凌蔚低頭在范芸的耳邊低聲道:「芸兒,已經到樓上了,起來吧。」

    范芸睜眼一看,自己仍在凌蔚的懷中,頓感嬌羞無比,忙掙扎著站起來調皮的對凌蔚說道:「蔚哥哥,我剛才好像做夢在雲裡飛。」

    凌蔚笑道:「你別把這個看得有什麼了不起,有一天我一定讓佛奴馱著你在雲裡飛半天。」

    范芸亦笑道:「那可是真的,不過你得在我身邊,否則我跌下來怎麼辦?」

    凌蔚不自禁地脫口道:「當然我會陪你,如果不是我有太多的事務要辦,我會永遠伴著你。」

    范芸剛要答話,凌蔚忽然由懷中取出那個玉瓶,臉色一整對范芸道:「芸妹,你把這瓶裡的東西喝下去,對你有很多好處。」

    范芸接過玉瓶毫不遲疑,啟開櫻唇一飲而盡。

    凌蔚待范芸飲下靈液後,拍手點了范芸的睡穴,抄起她的嬌軀,走進臥室,將范芸置在她自己的牙床上。

    凌蔚讓范芸睡定,低頭將范芸欣賞了一下,但見她星目輕閉,櫻唇微啟,靜靜的睡態,表現著無比的純潔與秀麗。

    凌蔚終於長歎一聲,彎下身來在伊人的櫻唇上輕輕一吻,飄身退出繡樓,捷奔南昌府而去。

    現在說說黃馥與趙飛、駱玉三人一犬的遭遇。

    黃馥領著趙飛、駱玉到達南昌府直奔報恩寺而來,不料黃馥的好友海明大和尚適巧出外遊方,主持僧把他們接待下來,暫時在寺中居住。

    黃馥因受凌蔚叮嚀,不可惹事生非,故每日與趙飛、駱玉二人在寺內對招練武,雖然駱玉吵著要上街逛,黃馥總是好言相勸,只要凌蔚一來,即帶他們四處遊玩。

    小駱玉拗黃馥不過,氣得每天都嘟嚷著小嘴,趙飛在旁看了,心裡老大過意不去。

    這天午後,趙飛趁黃馥去方丈室與主持老和尚談天,悄悄一拍駱玉道:「玉弟,咱們出去玩。」

    駱玉抬頭看看趙飛說道:「黃大哥不讓我們出去,怎麼辦?」

    趙飛把胸脯一拍道:「有我負責。反正今天不到,明天大哥就來了,只要咱們不惹事就行啦。」

    小駱玉在廬山悶了好多年,聽說玩,那有不動心之理,當下把金絲滾鞭往腰裡一圍,帶著黑兒,跳跳蹦蹦的跟趙飛往廟處逛去。

    趙,駱二人慢步走入鬧區,看到不少灑樓萊館。

    趙飛因連日在廟內吃素,—看見大魚大肉,不禁食指大動,一摸懷裡有錢,就對駱玉道:「玉弟,咱們這幾天老叫素,我請你去喝一杯,連老黑一齊。」

    駱玉聽說有吃,那有不同意之理,二人當即選了一家叫「三合樓」大菜館,大踏步的往裡便闖。

    小二一看來客是兩個小孩,身後還跟了一條威猛無比的大黑狗,忙上來招呼道:「兩位小爺要用點心請到隔壁,小店是專辦酒席的。」

    趙飛聞言把眼一瞪,道:「怎麼啦!你看咱們吃不起酒席呀,給小爺備一桌上菜,擺三付杯筷。」

    那小二隻道趙飛鬧著玩的,忙陪笑臉道:「小爺不要打趣,小店不敢慢客,委實不賣麵點,只辦酒席。」

    趙飛聽罷,悖然大怒道:「你們開店究竟賣不賣東西?你是怕我吃不起是嗎?」

    接著伸手由懷中掏出一錠十兩重的紋銀,往地上一摔,怒聲道:「這錢夠不夠吃一桌酒。」

    店小二看來了財神啦,忙打躬作揖道:「小爺不要誤會,我是怕小爺們人少用不完一桌酒,小店上等酒席是三兩半一桌,請裡面坐。」

    一面把趙飛等往裡面請,一面大聲吆喝,煮酒弄菜。

    店小二把趙、駱二人請進單間的雅座,才一轉身推備退出,不知怎的忽然一個踉跑跌了個四腳朝天。

    原來那黑兒雖然是條狗,卻頗通人性,看不慣店小二的勢利嘴臉,用它那條鋼鞭似的大尾巴摔了他—跤。

    黑兒摔完店小二,居然若無其事的也跳上了座位,和趙、駱二人分享—桌酒席。

    店小二看在眼裡,感到萬分彆扭,可是不敢言語,人家花錢來吃的,管他是人是犬,有他說話的份兒嗎?

    店小二隻好眼睜睜的看著趙飛、駱玉二人和那神獒黑兒斟酒布菜,吃得不亦樂乎。

    正當趙飛、駱玉二人大吃特吃,黑兒忽然低吠一聲,由座上跳下來,走到牆邊。揚抓向牆上輕爬了兩下。

    駱玉見情忙招呼趙飛道:「二哥,咱們過去看看,老黑一定發現什麼東西了。」

    二人來到黑兒身邊,忽聽由隔壁傳來一個粗壯的聲音,道:「老二,這次若不虧你,姓陳的這小子和那老狗准拿不下來,大人已當面向我說過要保舉你,無論如何,拿住這種叛逆賞賜一定可觀,少不得星星跟著月亮走,哥哥我也得沾點光了。」

    接著,一個陰惻側的聲音答道:「大哥說那裡話來,這次成功,哪是小弟一人之功,而且到現在,人沒解走,咱們的事只能算成了一半。」

    蒼老的聲音又道:「老三,你這麼一說,做哥哥的可不佩服你了,難道說偌大一個南昌府,還有人敢來捋虎鬚劫獄。」

    陰側惻的聲音冷笑一聲,道:「大哥別這麼自信,就憑那老鬼的婆娘和女兒就夠咱們應付的了,何況近日傳言,東海兒宮島有人在江南出現,若碰上玉孩兒的人來插手。你我怕招架不起罷。」

    聽到這裡,趙玉、駱玉二人心裡均不由一動,忙寧神靜氣繼續往下聽。

    但聽那蒼老的聲齊急急的問道:「老三,這倒是真的,如果九宮島有人來,這是就真辣手了。」

    那老三又陰惻惻地笑道:「不是我王老三誇口,既然做了就怕不了誰,縱然玉孩兒柳燕影親自來,我也有辦法叫他拽不到半天便宜。」

    蒼老的聲音忙又問道:「老三這話怎講?」

    王老三冷冷的道:「京城三絕金沙掌呂子儀等一兩天就要到南昌府辦案,另外還有當年名震宇內的『玉面神魔』的兒子『雙龍劍主妙手小天尊』李成文亦被皇城三絕邀請同來,雙龍劍主深得靈魔上人真傳,九宮島的人他準能應付得了,咱們還是放心飲酒吧。」

    接著二人就談了些酒後無德的粗話,趙、駱二人也無心再聽。

    二人一商量,決定讓黑兒帶信通知黃馥,自已二人設法先打聽一下事實真像。

    二人匆匆吃完,叫店小二算了帳,泡上茶,坐等隔壁人的行動。

    趙飛用筆寫了個字條,讓黑兒帶回去紛黃馥,黑兒抬頭對二人低吠一聲,轉頭離去。

    趙飛、駱玉二人等了不多一會,果然隔壁兩人也叫店小二算了帳,動身離店,趙飛、駱玉二人當即跟了出來。

    趙飛、駱玉見二人一個年近五旬,身材高大,像貌狠惡,一個年近四旬左右的瘦子,一臉奸詐之色。

    二人均著八字門中裝束,一看就知足衙門裡辦案的人。

    那二人出店後,並不逕赴衙府,直向南昌府的鬧市逛去。

    南昌府的鬧市是—個大廣場,人色非常之雜,那兩個差人在廣場四週一巡顧後,在一群人圍著的一個圈子旁站定,隔著人向圈子裡張望。

    趙飛也裝著看熱鬧的走到圈子邊,—面卻用眼把二人盯牢。

    駱玉童心較重,一碰到有熱鬧看,就忘了盯梢,一頭就鑽到圈子裡去看個究竟。

    小駱玉擠進去一看,只見圈子中間站了一個老婦人,和一對青年男女,三人均著一身青色勁裝,青色手帕包頭,—看就知是練武的行家。

    三人同時向圍觀的人—施禮,老婦人開口說道:「老婆子母子來到貴寶地尋友未遇,盤纏用盡,只好到這兒來獻幾手不足觀的玩藝,博諸位爺一個高興,隨意賞賜幾文。免得我母子作他鄉饑殍。

    說罷,母女二人同時閃開,那男子抱拳說了聲:「獻醜!」

    竟自施展了一套拳腳,但見他縱躍飛騰,拳風腳影,虎虎有聲。

    駱玉見那男子年紀二十三四,身材魁偉,像貌端正,施的又是一套峨嵋派真傳的三化神拳,心中不禁對他有了好感。

    那漢子練完了一套三化拳後躬身退下,當即有人拋了些碎銀子進場,那賣藝的母子齊聲稱謝。

    老婦人再度走到場中,用神采奕奕的雙目向四週一看,然後抬手向那姑娘一招手,道:「頻兒過來,承諸位爺這麼捧場,咱們娘兒倆合手為爺們練幾招。」

    那姑娘生得亦清麗脫俗,態度又大方,當即應了一聲,走到老婦人對面問道:「娘,咱們怎麼練?」

    老婦人道:「傻丫頭,咱們當然是練老玩意兒,別的還有什麼值得丟人現眼。」

    當即由那年青男子提過來一個竹筐,筐內裝滿了拳頭大的鵝卵石。

    另外又搬出一捆指拇粗細的竹竿,將竹竿一根根的插在地上。

    姑娘和老婦走到竹筐,各伸手揀了幾塊石頭,雙雙一擰腰飄然落在竹竿上,毫不停留,立時交叉的走了兩圈。

    兩圈一走完,只聽老婦喝了聲:「丫頭接招。」

    一抬手—塊飛石電掣般向姑娘迎面襲來。

    姑娘嬌喊一聲:「好。」

    左手一揮,亦打出一塊飛石。

    兩塊飛石在空中相擊,「砰!」地一聲,火星飛濺,碎成粉石。

    二人在石頭互而後,飛快的在竹竿上穿走了—圈,姑娘喝道:「小心!」

    左右手各打出一塊石子,分襲向老婦的太陽穴。

    老婦不慌不忙,待飛石堪堪要打到時,兩腕同時向上一翻,輕叱一聲:「去!」

    兩塊石子即時飛出,將襲來的石子擊得向空直飛數丈。

    頓時四周爆起一陣采聲。

    小駱玉看了心中也暗暗佩服,看不出這兩個江湖賣解的女人。都還有這樣驚人的絕藝。

    趙飛卻始終注意那兩個差人的動靜。

    只見那個高大的老者對那中年的瘦子道:「老二,你看看那娘兒倆是什麼路數。」

    瘦子眉頭微皺,低聲答道:「現在還看不出來,不過有點像正點子來啦。」

    老者道:「咱們何不先喚他們到府裡問一問,或者先拿下了再說。」

    瘦子卻搖頭道:「大哥怎麼老是性急,憑我們南昌二鬼還跑得了人?」

    言罷,自顧注意場內的表演,不再理會那老者。

    趙飛一聽,心中暗暗一驚,敢情這兩個傢伙原來是南昌二鬼。

    這一打岔的當兒,場中的母女又對完第三招,雙雙躍落平地。

    老婦整整衣襟,面色一整道:「久仰南昌府人傑地靈,老婆子母女有心要見識一下大地方的風範,那位爺有興,向我母女賜教幾招,也好叫我們娘兒開開眼界。」

    言罷,目掃全場,大有叫陣之意。

    這群人中雖然有幾個會兩手的潑皮,可是剛才親眼見過人家的功夫,誰肯下場找這個苦吃,儘管那老婦連聲相譏,竟沒有一個人肯動。

    當老婦人準備二次用話相譏的時候,忽聽東邊角上一個洪亮的聲音道:「我來領教領教峨嵋門下的絕學。」

    只見人影一晃,一個衣服華麗,像貌俊美的少年人飄然落在場中。

    老婦人舉目向那少年仔細一打量,但見少年生得面如冠玉,劍眉星目,實有子都之美,只是眉宇之間似有一股陰狠神態。

    當下老婦人抱拳道:「這位公子貴上下怎麼稱呼?不知是和小女過招,還是向老身賜教呢?」

    少年一還禮,滿面狂傲之色,道:「何必問名道姓,三招二式就分手,用不著這麼囉嗦,在下就和這位姑娘試兩下吧。」

    老婦見這少年狂妄無禮,心中甚是不悅,但又不便搶白,只好回頭對姑娘道:「頻兒,這位公子想要指教指教你,你好好侍候吧。」

    姑娘也不推避,微一頷首就站了出來,向少年人一拱手道:「這位公子,請!」

    美少年忙將手一拱,道:「小可理應讓姑娘三招,也算小可對凝碧諸女俠的一點敬意吧。」

    姑娘見對方一開口就道出自己師承,不由微訝,當下不打話,右手一抬,兩指向那少年雙目點去。

    少年輕笑一聲,只見他身形絲毫未作閃動,竟平平向後飛退五尺,待姑娘一收招,竟又飄飛回來立在原地。

    少年這種的身法,頓使趙、駱二人和那母子大感驚異。

    自少年出現後,趙飛就見南昌二鬼面色忽然一變,隨即交頭接耳談了半天,待那少年露了一手這樣的絕招,才面色一喜,好像已發現那少年是同路人。

    姑娘一招落空,又羞又怒,當下把牙一咬,腳一著力,平空躍起,施展峨嵋的絕學,「青鸞搏魑」一掌向少年人的天靈蓋劈來。

    那少年仍不招架,口中喊了一聲:「好個『青鸞搏魑』。」

    身形斜斜飛起,二度將那姑娘的撲擊避開。

    姑娘到底也非弱者,嬌叱一聲,柳腰一擰,人未著地竟斜斜的向那少年追去。

    那少年一時大意,竟未料到姑娘追縱而至,待發現不妙,姑娘亦已追到,一掌向他背心擊來。

    少年在萬難閃躲的情況下,長嘯一聲,雙臂猛一抖,竟硬將白己的身子掄了—個閱圈,由姑娘的頭上飛過,閃過了這一掌,但就這樣也已被姑娘的掌風掃中少許,吃了點啞虧。

    少年生平哪吃過這種虧。當下惱羞成怒,口中叫了一聲:「三招已過,我要得罪了。」

    右臂一揚,單掌向姑娘肩頭掃去。

    姑娘冷笑一聲,輕輕閃過一擊,一掌向他的曲池穴切去。

    少年的手腕疾翻,曲指扣向姑娘的腕脈。

    姑娘的手臂一揮,擺脫少年這一手「五陰鬼爪」,飛起一腳直向少年的丹田穴踢來。

    少年雖然武功高強,怎奈姑娘攻勢太快,竟也被逼得後進數步。

    姑娘得禮不肯讓人,嬌喝一聲,雙掌運勁如飛撲擊過來。

    少年兩次失招,怒從心頭起,惡從膽邊生,暗罵一聲:「好賤婢!我要不給你一點顏色,大概你也不知道我是誰。」

    此番竟不再迎擊,只見人影疾閃,少年在姑娘的掌飛拳影中穿飛疾走,但卻不時動手向姑娘輕浮的撩撥。

    姑娘一見這少年下流輕浮,當即銀牙一咬,雙掌以鷹翻雕擊的內家重手法處處向少年的致命處擊去。

    二人這場搏鬥,看得四周觀眾驚心動魄,尤其是老婦人和姑娘的弟兄,更是滿面焦急,深恐姑娘有所傷失。

    轉眼之間,二人又過了十數招,那美貌少年忽然面含陰笑,突地閃過姑娘一下重擊,閃電般逼近那姑娘,駢指在她的腰際輕輕一劃,接著故意露個破綻,讓姑娘用一招「玉燕雙飛」向自己踢來。

    姑娘不知上當,擰腰提氣正待踢出,忽聽場外一個清脆的聲音大喝道:「姑娘小心腰帶。」

    接著一條瘦小的人影向那少年撲去。

    姑娘聞聲,及時雙手護住褲腰,未曾當場出醜,但已羞得「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那人影落到少年身前,少年一看,原來是一個年紀十三左右的孩子,小臉氣得發青,指著少年罵道:「好一個下流無恥的東西,竟用這等卑劣的手段對付女孩子,今天我駱玉要好好教訓教訓你這種敗類。」

    少年見自己用修羅指的手法竟被人識破,頓時又惱又恨,當即陰惻側地笑道:「我的兒,你也敢管本公子的事,這不過是本公子對無禮丫頭略施薄懲,你還是回去叫你的大人來吧!」

    駱玉聞言悖然大怒、正待上前扑打,忽聽有人大叫:「小弟弟且慢,待我來對付這狗頭。」

    只見姑娘的兄弟,手提一根亮銀棍縱了過來,一話不講,一招橫掃,向少年攔腰掃去。

    少年毫不閃躲,左手—招竟將那亮銀棍握住,右手一掌向來人當胸劈出,但聽「吭」地—聲,姑娘的兄弟,當場震飛丈餘,口噴鮮血。摔暈在地。

    四周的人一見要出人命,頓時大亂。

    駱玉一見那少年竟還敢出乎傷人,頓時按捺不住,大喝一聲:「狗賊敢無辜傷人,拿命來。」

    身形拔起,金絲滾龍鞭一上手就是「濁世神龍」當年威震武林蕩龍七鞭中的「奪星襲月」,—片鞭影向那少年當頭罩下。

    少年冷笑一聲道:「我的兒,原來你是韋老兒的徒弟,本公子拿了你不怕老狗不出頭。」

    竟不躲閃,右手一抓,立有幾股寒冷的勁道向駱玉射去。

    小駱玉頓時如斷線風箏般,跌倒在地。

    就在這—剎那,只聽一聲大喝,人影連閃,三個人同時縱落駱玉身邊。

    趙飛見駱玉才一出手就受傷倒地,當時又驚又怒,大叫一聲,向駱玉撲來,同時黃馥也與一個胖大和尚及時趕到。

    原來趙、駱二人離廟出遊不久,黃馥的好友生鐵佛海明正好返寺,二人剛欲暢敘別情,黑兒帶回趙飛的條子,二人忙隨黑兒尋來。

    黃馥低頭一看見駱玉面如死灰,當即回頭對趙飛道:「小飛你看照小玉,我來對付這狗賊。」

    言罷,向那少年走去,—面卻將崑崙派的獨門暗器「天雨釘」扣在手中,冷冷的對那少年道:「你這狗頭叫什麼名字,快報上名來領死。」

    少年正要答話,忽見場外又撲進兩個人來站在少年的兩邊,來人像貌奇特,一個瘦骨如柴,一個矮胖如豬。

    當下黃馥就聽那矮胖的人喝道:「你是什麼東西,也配問我家公子,先來我孫老大手裡領了好去再說。」

    黃馥正待出手,忽見那少年回頭對二人厲聲叱道:「走開,不要你們多事。」

    那兩個傢伙連聲諾諾退下。

    少年轉頭不屑的向黃馥打量一下道:「你不配和我動爭,回去叫那韋天民老兒來吧,本公子有帳和他算。」

    黃馥還未答話,忽然—個蒼老的聲音道:「這位壯士且慢,讓我老婆子先和他算一算一筆帳。」

    原來那老婦略—察看兒子和駱玉的傷勢,就提著一對鳳翅鐺向那少年走來,手中兵器—指少年道:「原來你就是玉面神魔的孽障,怪不得出手這麼陰狠,老婆子今天倒要看看你這個『雙龍劍主妙手小天尊』,究竟有多少本錢。」

    那少年淡淡一笑道:「老乞婆你還是趁早帶著你的兒子女兒虐吧,我念你居然還認得出本公子,放你們一條生路,否則你們就別想活著出南昌府,憑你們這點玩意也想救張天俊。」

    老婦見行藏巳為「雙龍劍主」識破,當時又驚又怒,大喝一聲道:「小狗納命!」

    風翅鐺一擺,「平台獻祭」問「雙龍劍主」兜胸掃來。

    「雙龍劍主」李成文嘿嘿一笑,駢指向鳳翅鐺一點,只聽「噹」地一聲,老婦竟被震得向後退出—丈多遠。

    黃馥一見那老婦人受挫,當即大叫一聲:「打!」

    手中一把天雨釘業已全數打出.一蓬釘雨向「雙龍劍主」李成文迎頭罩下。

    李成文這時殺心已起,右掌—翻,劈出一股修羅煞氣震散天雨釘,左手一招「金鷹擊免」向黃馥天靈蓋抓來。

    黃馥知道利害,不敢硬接,忙施了一招「三花鬧影」的身法向後猛然撤身。

    誰知李成文早就料到他有這一手,冷笑一聲喝道:「你還想走嗎?」

    腳一著力,人竟飛身迫襲,眼見黃馥就要血濺當場,只聽一聲佛號,李成文立刻覺得有兩股勁風由兩路向自己前胸與腦後襲來。

    逼得李成文不能不先自救,略—停頓,才使黃馥死裡逃生,躲過「雙龍劍主」這—抓,

    李成文一看襲擊自己的是海明和尚和那老婦,當即狂笑喝道:「你們三個一起來,五招內不把你們放倒我就不配叫『雙龍劍主』。」

    這時忽聽有人大聲喝道:「李公子不可放走這幾個叛逆,小的們在這裡隨時侍候你老人家拿賊。」

    眾人回頭,見發話的正是南昌二鬼。

    趙飛給駱玉推拿了半天,仍不見駱玉醒來,心中悲憤已極,又見南昌二鬼在那兒為「雙龍劍主」搖旗吶喊,越發痛恨難奈,於是低頭叮囑黑兒看住小主人,自己—擺劍向南昌二鬼掩來。

    趙飛掩到近前,不聲不響,飛起—劍向南昌二鬼的老大黑面鬼吳浩分心便扎,這時那老婦與海明、黃馥亦齊向李成文撲去。

    黑面鬼只顧替李成文吶喊助威,待發覺不妙巳閃躲不及,但聽慘嚎—聲,寶劍巳透心而過,當場斃命。

    趙飛一擊得手,更不打話,揮劍又向瘦無常王宦砍來。

    王宦—看拜兄被殺,驚怒交集大叫:「好小狗竟敢殺害公人,吃我一刀。」

    手巾雁翎刀一擺,和趙飛戰在一起。

    趙飛這時已悲憤填膺,心想玉弟若有三長兩短,我縱萬死也無以對大哥交代,當下把心—橫,反正今天撈著一個是一個,手中劍—緊,將凌蔚傳他的屠龍九式連環施出。

    瘦無常王宦雖是成名的武林人物,武功不弱,然而怎抵得住九宮島的神技。

    屠龍九式未盡,只聽趙飛低喝—聲:「去吧!」

    瘦無常王宦一顆人頭飛起數尺,摔落塵埃。

    趙飛連誅南昌二鬼,殺性大發,平地躍起數丈,劍化長虹向「雙龍劍主」飛襲過來。

    這時黃馥等三人已岌岌可危,眼看三人就要喪在「雙龍劍主」的手下,趙飛及時趕至。

    趙飛凌空下擊之勢太猛,「雙龍劍主」李成文不敢大意,飄身向後閃退丈餘,海明等亦趁勢撤身聚在—起。

    趙飛一擊不中,正待二次向前,突聽耳邊響起凌蔚的聲音:「飛弟速退,待為兄來對付他。」

    人隨聲到,白衣飄飄,凌蔚已縱落場中。

    「雙龍劍主」李成文但見白影一晃,眼前多了一個俊美無倫

    的白衣少年,不禁暗暗吃驚,因為自己竟未看出來人是怎樣來的。

    凌蔚並不理會「雙龍劍主」李成文,轉頭向小駱玉一瞟,對黃馥道:「老黃好好看住玉弟,我來看看這位大俠是什麼樣的人物。」

    言罷,轉身向李成文道:「朋友尊姓大名,與敝兄弟有何過節,出此狠手?還請給我凌蔚一個公道。」

    李成文聞言嘿嘿笑道:「原來你就是大破梅花觀的凌蔚,我正好要找你,不必多囉嗦,先吃我一掌再說。」

    說罷,右手已運上七成修羅煞氣,向凌蔚迎面一掌劈來。

    凌蔚並不硬接,身形飄然—-動,竟將襲來真氣輕輕卸去,繼而厲聲喝道:「你是阿修羅教下何人,凌蔚向不與無名鼠輩動手。」

    李成文一掌劈空,只道凌蔚怯敵,不敢硬接,隨即冷笑喝道:「本公子又不到你家作婿,要你問什麼名姓,快過來替那玉孩兒狗賊領死。」

    凌蔚悖然變色,厲聲喝道:「狗賊找死。」

    單掌一揮,一股勁道向李成文胸前擊來。

    李成文喝道:「好掌力!」

    揮掌相迎,二人硬拚了一招。

    只見二人同發哼聲,各自後退兩步。

    二人都不禁暗暗吃驚,知道遇到對手。

    凌蔚當即運足九成真力喝道:「再接我一掌試試。」

    二次揮掌向李成文劈來。

    李成文也不肯示弱,揮掌相迎。

    二次真力相較,李成文後退三步,血氣翻湧,馬步不穩。

    凌蔚亦退兩步,身形搖動。

    凌蔚一看自己二掌力拼,未能佔到多大便宜,當即心生一智取方法,故意大喝一聲,拍出—掌。

    李成文二次對掌,稍受挫折,亦已惱羞成怒,集中全身勁力—掌迎來。

    誰知凌蔚這一舉竟是虛招,待李成文—掌拍出後,竟再度以「驚鴻照影」的身法避過李成文的掌風,飄身迫近全力一掌向李成文劈去。

    李成文—掌劈空,情知上當,忙一面運動修羅煞氣護住全身,硬受凌蔚一掌,一面翻手五指向凌蔚彈去。

    當下李成文只覺得前胸如中千斤銅錘,吭然一聲,身子飛起丈餘,跌翻在地。

    凌蔚亦被幾股寒冷澈骨的勁道襲中,身形不穩,連連後退,搖搖欲墜。

    李成文掙扎由地上起來張口噴出—口鮮血,厲聲喝道:「狗賊你敢再試試我的修羅指麼?」

    言罷,兩目怒睜,緩步向凌蔚逼來。

    凌蔚雖被修羅指傷得不輕,但仗著自己的玄陽真氣已到火候,竟能及時壓住傷勢,見李成文情急拚命,不禁殺心大起,他想這人—身陰毒武功。若留此人,必貽後患,故一面運集大般若掌力.一面冷冷的道:「不必嘴硬,凌二爺今天要叫你逃出手去,就不算九宮島的門人。」

    說罷,正欲揚掌劈出,誰知李成文忽然口噴熱血,倒頭栽倒。

    原來李成文已被凌蔚適才一掌震傷五臟六肺,但天性好強,仍欲盡力—拼,不料運集真力時,傷勢更易發作,噴血跌翻暈死在地。

    就在這時候忽然聽四周吶喊之聲大起,同時人影飛掠,那兩個高矮胖瘦不同的怪人,落在「雙龍劍主」的身旁,緊緊護衛。

    凌蔚舉目四顧,當即朗聲喝道:「老黃、飛弟護住玉弟,大師父請協助宋媽媽把那位受傷的兄弟帶走,這些狗腿子由我來打發。」

    趙飛劍誅南昌府捕頭南昌二鬼後,早巳驚動了南昌府的差人,當即報知地方,調動大批人馬向出事處包圍。

    凌蔚交代巳畢,伸手撤出貫日襲月神君鉞,劍眉微桃,滿面殺氣,向倒在地上的李成文走去。

    護在「雙龍劍主」李成文身邊的兩個怪人,一見凌蔚的神情暗叫不好,當即同聲怒吼,揚子打出—片綠火向凌蔚掩來。

    凌蔚一看來物是煉魂碧焰,不敢大意,忙將身躍起避過來襲的暗器。

    那兩人趁凌蔚一躲之空,由地上抄起李成文飛步向場外奔逃。

    凌蔚那肯容他們逃走,只聽他長嘯一聲,真氣一提,如同一支大鷹向兩人迫去。

    剎那之間,凌蔚已將三人追上,正待挺鉞下剌,忽覺人影飛閃,一道陰柔的勁道將去路擋住,同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喝道:「凌蔚不可傷他。」

    凌蔚停身定睛—看,只見一個像貌慈祥鬚髮皆白的老者,手持一把銅虎撐,腰間掛著一個大的紫葫蘆,攔在自己的面前。

    凌蔚見來人敵友堆分,—面暗自戒備,一面朗聲喝道:「長者何故攔阻凌蔚?」

    長者面色一整,道:「娃兒不必犯疑,老夫虞九,與你師父柳燕影的交情你總知一二,此人你決不可傷他,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我們先離開這裡再詳談。」

    說罷,不等凌蔚說話,伸手握住凌蔚的手臂,向趙飛等去路縱去。

    凌蔚因聽說來人是「活藥王」虞九,也就不再掙扎,隨著虞九前行。

    南昌府的差人們眼睜眼的看著凌蔚等飄然而去,只好垂頭喪氣的替南昌二鬼收屍。

    凌蔚等一行先後回到報恩寺,當即由凌蔚替大家互相引見。

    於是大家才知道那賣藝的母子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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