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刀亭 正文 第二十七章 石破天驚
    老夫懷著異樣心情,急急走出少林寺,趕向後山而去。

    方才在大雄寶殿之中,只因變故太多,而且奇事重重,令人心神失措,高潮迭起,這一了結之後,立即記掛起谷三木和那狼骨先生及另一個不知名的絕世高手一齊被困在巨石之下。

    金刀要老夫跟隨黃衣僧人之初,僅只要老夫幫助少林弄清事體,恐怕他也萬萬不料這一去耽擱了足有一個半時辰的功夫。

    在這一段時間中,若是他們仍未脫離危困,便是內力造詣再是深厚,恐怕也要力竭不可,一念及此,老夫心中焦急如焚,足下運出了全身輕功身法,在樹頂葉梢上飛行,盡量找尋捷徑,以求爭取時間。

    走了約有半頓飯的功夫,只見不遠處一片枝葉紛折現象,心知乃是當時那方巨石下墜時所壓毀的樹木植物。這時晨光已撤,天邊浮出了魚肚般的白色。老夫遙遙望去,只見林中靜靜,枝葉並不紛紛震動,心中一緊,暗暗忖道:「看來那三人已經不再支托巨石了!」

    兩個掠身已來到近處,忽然只見一縷淡淡白煙自林梢飄出,在微曦之中不易分辨,同時耳邊傳來沉重的氣喘之聲。

    老夫大吃一驚,忍不住開口呼道:「谷大哥,是你……」

    林內喘息之聲依然,卻無人回應,老夫呆了一呆,這時氣喘之聲陡然停止下來。

    老夫忍不住邁動足步向林內便行,忽然之間,一聲低嘯之音破空發出,由地面向上空急銳揚起,老夫只覺雙目一花,隱隱約約之間只見兩條人影一竄凌空,在半空中左右閃動,便好比兩片枯葉在空中隨風起舞一股,霎時一掠身已在十丈之外,老夫只瞧得目瞪口呆,為之駭然無聲。

    世間上竟有此等輕身功夫,可真讓老夫開了一次眼界。這時林中忽然傳出低沉的聲音道:「兄弟,可是你麼?」

    老夫登時大喜過望,谷三木,谷三木,原來並未遭巨石所傷。

    老夫飛步進入林中,只覺林內枝葉較密,光線為之一暗,但依稀之間仍可辨明。

    只是谷三木盤膝而坐,靠在右方一顆大樹的根部,分明是在運功練氣。

    老夫走上前去,看見他盤坐之處附近散佈著三方巨大石頭,以及無數碎石屑,分明是那一塊大石已被他們三人以蓋世神功震散開來!

    谷三木瞧見老夫走了過來,緩緩吸了兩口氣,呼地一聲站起身來,老夫吃了一驚道:「谷大哥,你沒事麼?」

    谷三木面上神色肅然,微微搖頭道:「若說遭遇之奇,我遍行大江南北,恐怕要以今日之事為最了!」

    老夫一見谷三木並未受到嚴重內傷,心中便放了下來,這時聽他如此一說,不由也緊緊接口說道:「一點不錯,谷大哥,你若知曉我今日在少林寺中的經過,恐怕也會驚詫得跳將起來。」

    谷三木微微詫聲道:「少林寺中發生了什麼?強敵是否果然臨門而至?……」

    老夫脫口說道:「少林方丈主持練功走火,圓寂歸升,若非佛有靈庇,恐這中原第一大門派如今已是一片碎瓦頹壇!」

    谷三木呆了一呆,喃喃地道:「少林方丈已圓寂歸升?」

    老夫點了點頭,谷三木問道:「那麼飛龍僧人齊臨,加上神龍親自出馬……」

    老夫不待他說完,微微一笑道:「若非郭以昂仗義助拳,這等難關如何能夠渡過!」

    谷三木簡直聽得呆住了,老夫不再遲疑,將經過情形—一說出。

    谷三木想是過度的驚奇反令他沉默下來,久久一言不發,老夫望了他一眼,緩緩說道:「谷大哥,那西疆的約會你打算如何?」

    谷三木嗯了一聲,緩緩道:「郭以昂既然冒我之名與神龍定下約會,必有用意,若說他借此想坐收漁人之利,做得太過於明顯,不像郭以昂的手段,是以一時之間還想不透他的目的究竟為何……」

    老夫點點頭道:「谷大哥說得有理,郭以昂自長白入關,非但未與神龍勾結成奸,反倒趕至少林解渡大難……」

    谷三木忽然插口道:「我想不出那郭以昂為何突然遠離長白,進入中原,而且並非單獨行動,分明是有計劃而來……」

    老夫聽他如此一提醒,忽然想起一事,連忙說道:「郭以昂曾對神龍說過,說他進入中原遍燃戰火,其中必有隱情,神龍聽聞此言之後面色大為不自然,郭以昂並說雙方心中有數,不必多言,由此推斷,若是神龍此來果然另有秘傳,則郭以昂也很可能為了相同的原因進入中原!」

    谷三木一掌擊在身旁的樹幹上,大聲道:「一點不錯!一點不錯!」

    老夫咦了一聲道:「什麼一點不錯?」

    谷三木面上神色竟有數分興奮,又略略現出緊張之色,老夫望著他心中大為奇怪,只聽谷三木說道:「看來那狼骨先生告知我的一切都是真的了。」

    老大忍不住接口問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怎麼那狼骨也牽入其中?」

    谷三木嗯了一聲道:「你且耐著性子聽我慢慢道來。」

    原來老夫脫離大石之後,谷三木以及另外兩人鼎足而立,合力托著那塊大石,那巨石委實太重。三人出盡全力,竟無能分氣說話,即使勉力要說,也只能簡短說出幾句便非運氣調息不可。

    老夫一脫離巨石,重量有一半便落在谷三木手中,他支持一會漸感難耐,大石由於放置失去平衡,便發生搖搖晃晃的現象。

    狼骨先生以及另外一人見勢不對,倘若不去分擔一部分重量,使三人受力平均,大石翻倒下來,自身也甚為危險,無奈之下各自一移身形,登時恢復巨石平衡。

    谷三木大大喘了一口氣,冷冷地道:「兩位心腸倒不錯嘛。」

    那狼骨先生怒哼一聲道:「你放走同伴,不知心存什麼鬼計,但是最好先弄明白,必要時咱們一鬆手,抓定你在棺材中作為墊背!」

    他一口氣說了這許多話,登時氣息喘動,好一會才均勻下來。

    谷三木冷冷一笑道:「閣下口氣倒是不小,咱們方才碰過面,也未必高明多少!」

    他無頭無尾說出這一番話來,狼骨不由一怔,過了片刻才狠狠地道:「原來又是你,方纔我便發覺你行動鬼祟,現在果然又在此處設計圖謀——」

    谷三木不待說完,又是一聲冷笑道:「好說好說,名震天下,神龍不見首尾的狼骨先生駕臨嵩山,說幾句狂言傲語,我還有什麼話說?」

    那狼骨萬不料對方一語便道破了自己的身份,半響也沒有說話,倒是那另一個中年人詫聲說:「朋友,你如何知道他的身份?」

    谷三木冷然道:「在下與他對了一掌,感覺對方的造詣,放眼天下能臻此境者寥寥可數,是以一猜便著。」

    他故意說得含含糊糊,狼骨哼了一聲道:「照此說來,我也應該可以猜出你的來歷了?」

    谷三木冷冷一笑道:「在下以為理當如此。」

    他這幾句話說得都相當狂妄,偏偏那狼骨生平吃硬,你越是狂傲,他越覺趣味相投,越是看重於你。

    谷三木說完這幾句話,便開始悶聲不響,那狼骨果真用心思考谷三木的來歷,於是三人均默不作聲,只是出力托持著巨石。過了足足有半盞茶功夫,狠骨忽然開口道:「閣下可是第一次進入一原?」

    谷三木哼了一聲道:「在下走遍大江南北,跑盡三江五獄……」

    狼骨啊了一聲道:「那麼你的身份只有兩個可能了。」

    谷三木心中暗暗忖道:「今日之局,非得二人同心合力不可,他若知道我的身份,至少行事之間多了幾分顧慮,我也可乘機打聽他們兩人來嵩山少林寺究為何事,以及那個深不可測的中年人到底是何來路。」

    心中思念,只聽狼骨的聲音繼續傳了過來道:「天下第一莊主有你這等功夫,卻不似你這般狂傲,除去他,只有一個可能——」

    他說到這裡故意一頓,谷三木心想他多半對自己身份已經瞭然於胸,不由微微一笑,並不發聲。

    狠骨見他默然無聲,過了一會忍不住接口說道:「蓋世金刀,你便是金刀谷三木吧!」

    谷三本哈哈一笑道:「一猜即著,咱們身份既明,還有這一位——」

    他原本想問問那個中年人究竟是何來路,才說一半,陡然靈機一動,停下話來,心中飛快的忖道:「中原三絕人稱灰衣狼骨,蓋世金刀,他身居其一猜我為金刀,為何不猜為灰衣?他甚至連此可能也未曾考慮,如此看來分明他認識那灰衣,不然便是曾經見過面,若是我想得不錯的話,那個中年人很可能便是灰衣!」

    一念及此,心中只覺大大振奮起來,灰衣狼骨,蓋世金刀,今日一齊困於石之下,同舟共濟,說什麼也得解此危機不可。

    他心中默默思索,那狼骨見他半響也不發一言,不由奇道:「谷三木,你方才說什麼?」

    谷三木嗯了一聲道:「我問這一位是何人,狼骨先生不為我引見麼?」

    狼骨哼了一聲不作回答,谷三木接口又道:「局勢如此,三人之中若有一人分心思念,終將落下同歸於盡之局,在此情形之下,谷某要求一識這位仁兄,想必不過份吧。」

    狼骨見他氣喘連連,說了這許多話,似乎也不好再作推托,沉吟了半響,終又緩緩說道:「這一位麼,是我余兄弟。」

    谷三木等了一會,不見下文,知他不會再說詳細一些,於是嗯了一聲道:「原來是余兄,恕谷某眼啄。」

    那姓余的中年人甚為有禮,謙和的聲音傳來道:「不敢,今日有幸一瞻蓋世金刀之容,衷心高興不已!再者若非金刀谷兄仗義伸出援手,在下早已身傷體亡了。」

    谷三木也忙謙辭一番,他感到那姓余的中年一口氣說這許多話,中氣卻凝而不散,聲調穩定,這一份內力造詣委實驚人之極。

    谷三木頓了一頓,緩緩說道:「這巨石壓力愈來愈覺沉重,咱們便是鋼筋鐵骨,也未必可能支持多久,況且此刻若有外敵侵襲,咱們只有束手就斃的份了。」

    余姓中年人嗯了一聲道:「谷兄言之有理,第一首要乃是設法脫出此困!」

    狼骨冷冷說道:「若要脫出此困,非得用散勁將巨石震碎不可,三人出力之間必須配合得天衣無縫,否則稍一失去平衡,石塊分裂不均,則難免有人要受內、外傷創!」

    谷三木這時已微微感覺心跳氣喘,暗忖要拚力發出散勁,不如乘早當內力猶未消耗過度之時,於是急忙接口說道:「咱們只得一試了,別無其他選擇。」

    狼骨忽然冷冷一笑道:「谷三木,你對咱們兩人可敢信任麼?」

    谷三木怔了一怔,不明白他突如其來的說這麼一名話究竟是何用意,登時咦了一聲道:「你這話怎講?」

    狼骨道:「谷三木深夜駕抵上山林前,親自窺探咱們兩人動靜,若非有何重大事故,絕無此等情形,況且方纔你使計放走那姓彭的漢子,說什麼追趕黃衣和尚,行動之間鬼祟曖昧,老實說我便不敢相信於你。」

    他這一段話分兩次才說出,中間大大喘了幾口氣才恢復過來,谷三木只覺心頭怒火直升而上,他冷笑一聲道:「你不相信谷某又待怎的?」

    狼骨道:「不相信你,便不敢與你同心合力發勁震碎巨石,恐防突發急變!」

    谷三木氣極反笑道:「好一個狼骨先生,谷某也不多說,咱們就此耗在此處吧!」

    狼骨先生卻陰然一笑道:「那又何必,只要谷兄說出來嵩山的真相,咱們明白為何漏夜突遭窺探的原委之後,一切便好說話好商量!」

    谷三木聽了此言,心中暗暗思索道:「藉此機會與他說說看。」

    心念一轉,緩慢開口說道:「你要谷某說出此來少林的真相,谷某不客氣也要向閣下請教隱藏嵩山之麓為的是什麼?」

    狼骨這回倒很乾脆,他哈哈一笑道:「公平公平,只是你請先說。」

    谷三木哼了一聲道:「大丈夫言而有信,先說便先說,你聽仔細了——」

    當下便將神龍崛起西疆,進犯中原少林,老夫漏夜求援等情節,以及如何發覺余姓中年人及狼骨兩人可疑而行窺探,如何遇上黃衣和尚等事項匆匆提了一遍。

    那狼骨及余姓中年人默默聆聽,谷三木說完之後,狼骨咦了一聲道:「神龍聲勢如此浩大,我豈會從未聽過,況且他來自西疆,那事他不會不知,有這麼一個大人物涉足其間,咱們怎會被蒙在鼓中?」

    那余姓的中年人似乎也是心存疑念,半響未曾開言,谷三木聽不懂他們兩人所談為何,只是悶在一邊。

    那姓余的中年人忽然開口問道:「敢問谷兄,那神龍可是姓劉?」

    谷三木喚了一聲道:「這個在下可弄不清楚,未曾聽人說過。」

    姓余的中年人啊了一聲不再多說,過了一會,谷三木又緩緩說道:「在下前來嵩山少林的前因後果已然說清 倒是狼骨先生,該輪到你說說經過情形了吧?」

    狼骨嗯了一聲道:「不錯不惜,不瞞谷兄,咱們此次乃是為了一樁秘密,特地趕至嵩山。」

    谷三木啊了一聲道:「什麼秘密,竟然勞動狼骨先生大駕,想來必定甚為嚴重的了。」

    狼骨先生說:「谷兄可曾聽過『凌虛歸元』之名?」

    谷三木陡然大吃一驚,呆了半響才道:「那話兒難道又死灰復燃,再度出世了麼?」

    狼骨微微歎了一口氣道:「據聽傳說,八成是不錯的了。」

    谷三木呆了一系說道:「十年間武林之中詐傳此物出世,曾幾何時,掀起了一場腥風血雨,當時谷某方才出道,也曾多少接觸此事,好容易才平息下去,怎麼又再度燃起?」

    狼骨說道:「此物若是落入外域人士手中,中原便永無安寧之日。」

    谷三木沉吟了一會,緩緩說道:「這麼說來,除了兩位之外,一定還有不少人馬已經出動了?」

    狼骨說道:「西疆有一位姓劉的,聽說為一切線索中心,此刻已進入中原,只因那『凌虛歸元』太過深奧,極度繁複,錯非佛學造詣極深之人,根本不可捉摸……」

    谷三木接口道:「於是那姓劉的漢子進入中原,遍尋高僧代為翻譯是麼?」

    狼骨嗯了一聲道:「據傳此事涉及少林,這便是咱們來嵩山的原委了,谷兄聽明白了麼?」

    谷三木只覺心中紛亂無比,這時聽狼骨如此說,忍不住緩緩說道:「只有一點不明白之處?便是如此重要之事,狼骨先生為何要告之在下而竟毫不保留?」

    狼昌詫異一笑道:「咱們方才不是說明講定,你先說出來路,我也立刻講明原因,為此我不得不托盤相告了。」

    他說話語氣似莊似諧,谷三木一時分不清他究竟言出真心還是另有用意,但深知事情決非如此單純,可惜局勢太過於緊迫,無法讓他好好思考。

    狼骨頓了一頓,接口說道:「話已兩下說明,咱們商量如何脫困之事如何?」

    谷三木微微一哂,說道:「閣下如今相信谷某了?」

    狼骨微微一笑道:「彼此彼此。」

    姓余的中年這時插口說道:「要想震碎巨石,依在下愚見,陽剛陰柔之力,必須相輔相成,雙方力道互相衡勻,陽剛之力附石表,陰柔之力透石心,一擊而散,石塊飛碎,兩力內外相抵,剛好抵消殆盡,如此不會激散漫天碎石,創傷機會極度減少。」

    谷三木忍不住說道:「高見高見。」

    狼骨說道:「陰柔之勁由我負責。」

    余姓的中年人嗯了一聲,欲言又止,谷三木明白他的意思,微微一笑道:「陽剛之勁由我擊出。」

    想到那中年人若是灰衣,則中原三奇齊力同心,倘若這個難關再不能解渡,便是大羅真仙到此也未必便能成功。

    姓余的中年人點了點頭道:「在下負責雙力引發收抑,居中策應,運凝勁持石,兩位運勁適度,到下手時鬆去持石之勁,在下一人獨撐須臾,兩位也好運氣發動,一擊而成。」

    谷三木道:「石碎之後,余兄如何?」

    姓余的中年人略一沉吟道:「石碎之時,在下運勁保護頂門,乾脆一式『衝霄雲』直拔而起,屆時碎石四下分散。由中上衝危險可能最少!」

    谷三木與狼骨一齊想想,委實沒有其他辦法,這時三人都知對方的功力均已臻登峰造極,超凡入聖之境,也只有身具著等功夫之人,才敢作此打算,否則怕不早已葬身石底,也支撐不住,可是他卻不料適逢金刀,狼骨齊齊趕到,這樣一來巨石之危又有渡過的可能了。

    余姓中年人顧了一頓,緩緩調息一番,沉聲說道:「兩位請守元歸一,靜納真氣。」

    谷三木與狼骨均知時機已至,一齊運息調氣。

    谷三木一股真氣直衝右臂,他先凝力於掌,暗吸一口氣,採用的全是外門「散」字訣,這一掌若是擊出,便是生鐵鑌棍,熟鐵鋼板也將打斷擊碎。他作勢欲發,只聽狼骨呼地也吸了一口氣,便從那吸氣之勢,有極度空洞,深沉之感,已知狼骨將要施展極端厲害的功夫。

    大石突然一陣晃動,谷三木心中有數,知道狼骨已將力道傳入石內。

    姓余的中年人大吼一聲, 雙掌猛可向上一挺,整個巨石被他們一人雙掌生生托高三四寸之多,搖搖晃晃。

    谷三木只覺手中一輕,真氣下墜,歸元散脛,聚於掌心,猛可吐氣開聲,一掌結結容實擊在大石下緣!

    霹靂一聲,暴震大作,谷三木只覺掌心刺痛,呼一聲倒掠開來,雙目盯視著那大石,只見石塊分裂開來,那狼骨陰柔之勁透石而生,自己只覺發出的猛勁遭受對方的一抵,極其巧妙的對消殆盡。

    霎時石塊在左右飛墜,除了三塊裂開最大的石塊外,其餘全是碎石揚起,還有被谷三木直接擊中之處,二尺厚的周圍完全成了石灰,中下分散。

    亂石飛舞之中,余姓中年的身形急衝而起,雙拿不住飛舞拍擊碎石,借居高之勢,凌空運氣向外掠出近丈,落在地上正好站在狼骨身邊。

    碎石墜地轟然之聲漸漸退於平靜,只剩下三人急促的喘息之聲,這時三個蓋世異人面面而立,目目對觀,忽然三人一齊放聲大笑出來,笑聲直震山林,流露出無比的豪氣,難抑的驕傲。

    那笑聲逐漸減弱,三人都有些氣喘的現象。

    谷三木為人最是謹慎,他暗估當前情勢,三人齊心合力的時候己過,接下來的未必再會是一片平和,那狼骨先生的功力自己是試過手的,加之神秘中年人的功力深不可測,自己已然立於弱勢,要說先存防人之心,首先便得恢復真力。

    一念及此,面上神色保持不變,暗中卻深深吸了一口氣,上奔天庭,下落四脛。

    不運功調息便罷,這一運氣之間,只覺方才耗費真元極巨,以他內力造詣之深,此刻也覺渾身虛弱無力,想來那兩人必定也是如此,心念一轉,索性盤膝而坐,依著一株樹根,專心一致運氣調息。

    那兩人眼看谷三木坐下運功,不由相對望了一眼,唐泉沉吟了一會,低聲說道:「你瞧這蓋世金刀,一時還沒有離開之意,咱們打算如何?」

    中年人稍微沉吟了一會,緩緩說道:「不知唐兄目下如何,我此刻但覺真氣浮動不已,依我之意,不如也就地調息一番如何?」

    唐泉微微一笑,道:「我一身功力你不是不知,你此刻真力不繼,我自是一般無一二,這巨石委實太難以對付。」

    中年人望了谷三木一眼,走到左方一塊空地上,緩緩盤膝坐下,唐泉自然也走了過來。

    谷三木眼見那兩人也在調息運功,慌忙收斂心神,凝神一志,他此刻已佔了先,真氣提聚當胸,那兩人重新開始,總要晚上一刻。

    三人斜對而坐,各自運用內家心法調息,登時場中一片寂靜,只有稀疏星光透過枝葉隙縫灑在地上,勾起朦朧影像。

    大約過了有一頓飯的功夫,谷三木只覺四肢真氣已運用自如,胸前卻仍有沉重的感覺,估計大約尚須一刻功夫,這時他已可旁盼分心,揚目一望,只見那兩人仍是端坐當地,那神秘中年人頭頂之上不斷冒出白色煙氣,心中不由一震。

    又過了有片刻功夫,那中年人忽然半站起身來,雙足微微彎曲,右掌在胸前,左臂反背身後置於背宮之處,姿態古怪,頂門之上蒸氣則愈來愈濃。

    谷三水看在目中,心神大震,這乃是相傳中的『混元術』架式,谷三木只是聽過,尚未見過真有人能施展。

    據說這『混元術』乃是奇門內家練氣的絕頂功夫,便是重傷遍體,只要一息尚存,總能恢復過來,這中年人一身功力高不可測,此刻居然用出『混元術』,分明立將恢復真元,一念及此,谷三木慌忙深吸一口氣,意欲趕快打通胸前淤氣之處。

    又過了半刻,那中年人緩緩直立身形,雙臂一起垂下,頂門之上白氣頓減,分明運功已畢。

    谷三木呼地跳起身來,仰天連喘三大口氣,只覺胸前一輕,

    登時恢復過來,想到那中年人運功在自己之後,卻仍比自己提早復原,心中不由又驚又駭。

    這時那唐泉長長吸了一口真氣,緩緩站起身形,看來也已自疲乏之中恢復。

    谷三木一邊注視著中年人,一邊心中暗暗盤算這中年人究竟是何來路。

    三人沉默了一會,那中年人緩緩上前數步,望著谷三木說道:「今夜突遭宵小輩鬼計所困,若非谷大俠仗義出下,後果委實下堪設想,在下還未言謝哩!」

    谷三木微微一笑,道:「那裡的話,閣下神功驚人,谷某好生欽佩。」

    他這話倒是誠心誠意所說,狼骨唐泉這時也走上前來哈哈一笑道:「痛快痛快,今日有幸能一會蓋世金刀,唐泉真是衷心感到愉快。」

    谷三木微微一笑,道:「適才谷某不知是唐兄,交手出力,還望唐兄多多擔待。」

    唐泉搖搖手,道:「那裡那裡,方才唐某與谷大俠交手,雖是一觸即止,但心中震駭之感交集,想不透這少林山區居然有此等高人,如今得知原來是谷大俠駕臨,心中頓又釋然!」

    谷三木連道:「彼此彼此。」

    中年人頓了一頓,接口又道:「還有那一位彭兄,與谷大俠一路而來,不知——」

    谷三木嗯了一聲,接口說道:「他此刻去追尋那黃衣和尚,要想查明究竟是何來路,居然在嵩山山麓,冒名少林方丈主持,其居心險惡實是耐人尋味。」

    中年人嗯了一聲,略一沉吟說道:「依在下之見,此人乃是專為對付在下而來。」

    谷三木啊了一聲,道:「何以見得?」

    中年人嗯了一聲,道:「他冒少林掌教之名欺騙在下,跟他一路行至此處,果然早已布妥巨石陷阱,但當時彭兄曾要求一路同行,他卻一再設法阻攔,分明僅是衝著在下一人而來——」

    那狼骨後來冷笑一聲,道「我看是衝著咱們兩人而來。」

    中年人連連點頭,道:「不錯不錯,不過當時只有在下一人與他遭遇,他這巨石陷阱先想做掉在下其意甚明。」

    谷三木想了一想,說道:「可不知是為什麼原因?」

    中年人聽谷三木如此說,側過頭來與唐泉對視了一眼,緩緩說道:「若是能探清這黃衣僧人的來路,自然便可以臆測了。」

    谷三木發覺他似乎有一種欲言又止的模樣,一時也弄不清楚究竟為何,當下點點頭道:「且等彭兄弟回來一問便知。」

    那唐泉忽然插口說道:「奇怪這黃衣僧人似對咱們倆的行蹤早已打聽得一清二楚,便是安排這巨石陷阱,至少也得有三五人以上,可見對方乃是一個集團等著咱們下手……」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停,回臉來對中年人道:「你與他交過手麼?那黃衣僧人功力如何?」

    中年人微一沉思,道:「說不肯定,那黃衣僧人出手之際似乎有意隱藏功力,我與他交手連對三掌,他每每中途撤招,最後我右拳擊實,左掌迴旋,逼他不能後撤,對了一掌,我運足八成功力,仍覺手心一重,他卻藉機一蕩抽身而退,武功路道極是怪異,若是我猜測不錯,這黃衣僧人恐非中士武林人士。」

    唐泉啊了一聲,谷三木在一旁聽見,忍不住插口說道:「以谷某忖度,此人乃是來自西疆!」

    中年人沉思了一會,道:「我也是如此想法,只是——他最後借一擊之力,化凝勁為散功,正好抵消我左掌迴旋之勁,這又有點像是相傳之中海南一脈的功夫。」

    谷三木與唐泉都微微一驚,中年人又道:「不過據我所想,這黃衣僧人可能是對咱們兩人此來的目的,有所誤會,也就是說他誤認咱們的來意與他的計劃衝突,是以千方百計先行阻攔……」

    唐泉嗯了一聲,谷三木也覺他此言甚是有理,心念一轉道:「狼骨先生久已鮮跡江湖,據傳歸隱山林,此番重入江湖,想必是為了什麼重大事故了?」

    他此言乃是存心試探,從那中年人的口氣之中,谷三木已約摸猜度出這兩人此來的目的未必便如自己所想——與西疆神龍有關——否則的話,他們早可情知黃衣僧人必是來自西疆,那中年人所說誤會之事,顯然也是針對此處而說的了。

    唐泉聽谷三木如此說法,不由微微一哼,道:「谷大俠說得不錯,唐某此來自是為了一件重大之事。」

    谷三木啊了一聲,道:「兩位漏夜直奔少林嵩山,敢是此事與少林寺有所牽連麼?」

    唐泉與那中年人又相互對望了一眼,後來沉吟了片刻,緩緩說道:「唐某尚未請教,谷大使此來嵩山有何貴幹?」

    谷三木見他語言一轉,反倒問自己來了,心中暗暗忖道:「瞧這兩人的模樣,分明心懷叵測,待要探明真情,我只怕非得要先吐露些許實情不可。」

    轉念又想到:「那西疆神龍進軍中原之事,實已算不上什麼秘密,我此來少林助拳,也沒有什麼值得隱瞞之處,況且我若直言道出,設若這兩人與西疆已連成一氣,一目便可瞭然,若是果真為了另外之事,也可以探知一二。」

    他心念轉動,已有所決,拿下微微一笑道:「唐先生問谷某此來嵩山為何,不瞞兩位,谷某此來乃是為人助拳,受人之托。」

    唐泉咦了一聲道:「什麼人有這等而子,可以請動金刀谷大俠?」

    谷三木已存心照直說出,當下微微一笑道:「少林方丈的金面谷某不能不到。」

    後來微微一怔,說道:「少林寺有危難麼?方丈竟然請外人協舉,而且對象是谷大俠,想來這危難決不會是很小的了。」

    谷三木道:「唐先生可曾聽過西疆神龍之名?」

    唐泉啊了一聲,那中年人道:「這番咱們在江湖中行動,好似聽到西疆武林形式大變,有神龍其人崛起稱雄,但其詳情卻不得而知。」

    谷三木道:「神龍現下已居西疆武林牛耳,且執意進軍中原,其首要目標,便是少林。」

    唐泉點了點頭,道:「如此說來 那黃衣和尚多半便是來自西疆,與神龍是一起的了。」

    中年人也點頭道:「他可能誤以為咱們兩人趕至嵩山,也是為少林助拳而來,是以準備先下手,除去咱們減少神龍進軍時的阻力。」

    谷三木仔細留意他們兩人對話之間的神態,都不似故意做作的模樣,當下嗯了一聲,道:「看來的是如此,只不知此人如何跟上兩位的行蹤,如何辨認兩位的身份?」

    唐泉與中年人對望了一眼,並不作答。

    谷三木頓了一頓不見回答,當下又道:「說來慚愧,谷某經此一困,那少林寺危急關頭恐怕早已發生,谷某卻無法親歷其境 ……」

    那唐泉忽然插口道:「依在下之見,谷大俠此來,助拳固是其一,也許另有所圖吧?」

    谷三木心中一動,暗暗忖道:「若想探知真象,此時乃是最好的機會。」

    心念一轉,當下故意微微一笑,道:「唐先生為何說得如此肯定?」

    唐泉嗯了一聲道:「這少林危難之事固然不小,但還不致引起谷大俠如此興致。」

    谷三木心中暗道:「這可是你自己的想法了。」

    口中卻道:「唐先生問谷某此來目的,谷某適才已經說明。方才谷某問唐先生趕至嵩山究竟為何,還未有答案呢?」

    唐泉雙目一閃,發出一道寒光,緩緩地道:「谷大俠,咱們可能是不謀而合的了。」

    谷三木心中暗跳,但仍然極力保持面上神色,裝出一付似笑非笑之態,緩緩說道:「是麼?」

    唐泉面色陡然沉了下來,聲調之間也變得一片冰冷,只聽他說道:「若是谷大俠果是為此事而夾,唐某便要事前問谷大俠一句話——」

    谷三木感覺到情勢的僵持,他微微一笑插口說道:「慢著,唐兄憑什麼如此肯定谷某此來與兩位所謀相同?再者兩位究為何事谷某猶未得知,若是明言說出,谷某果是與兩位所謀一致,谷某自當考慮禮讓予人。」

    他這幾句話說得很是技巧,那唐泉微微一怔,側轉頭來望了望中年人,谷三木微一停頓又道:「說實在話,谷某在武林之稍具虛名,對自己這一身功夫知之甚深,兩位之中任何一人均在谷某之上,此等功力休說在中原武林,便是放目四海又何嘗不是上上之境,況且兩位一致行動,實無隱瞞之必要,明要說出,便是依理,憑硬,谷某恐怕也只有閃身事外的份。」

    谷三木一生行遍大江南北,這應付經驗,可說鍛煉得超人一等,他知對方兩人心機均深,若是說話層層繞圈,終將被對方—一揭破,反不如單刀直入,先捧後激,效果要來得更大。

    那狼骨唐泉果然哼了一聲,道:「谷大俠說得不錯,咱們此來嵩山少林的目的,並沒有什麼見不得人之處,若是再吞吐不言,反倒要引起谷大俠懷疑之心了。」

    谷三木微微一笑不語,那中年人在一邊沉吟好一會,這時插口說道:「咱們至少林寺打聽一個僧人的下落。」

    谷三木嗯了一聲仍是不語,面上流露出傾聽之態。

    中年人頓了一頓,接口又道:「谷大俠行足天下,一定還記得三年以前少林寺南北會佛之事吧?」

    谷三木啊了一聲道:「這南北大會佛之舉,乃是少林近百年來最大一次盛會,數代弟子遍佈天下均得趕回嵩山主殿,那一番熱鬧真是難以形容。」

    中年人點點頭道:「這會佛之舉以前未曾聽過,少林寺為何忽然實行此舉,當時便引起許多猜測。」

    谷三木道:「這個當年谷某也曾聽說,不過都似為無稽之說,不值一談。」

    中年人道:「少林寺對外言稱其旨有二,一為會佛做法,一為門戶清點,兼且融會同門武學造詣。」

    這件事谷三木原還知道的,但這時見中年人面色沉重,一言一語道來,便不再插口,心知他逐漸便要說到要處。

    中年人接著又道:「結果少林寺行足南方一帶十餘僧人在會佛前數日,趕回嵩山途中突遭急變,大多為人阻殺於途中,這十餘人乃是少林三代弟子中最為精華人才,個個武藝高深,而且經驗極豐,一遭阻殺,竟然連兇手是何人的口訊均無法傳出,由此可見下手者手段如何高明了。」

    谷三木點點頭道:「當時消息傳出,天下震動,據說下手者恐怕不只一人,但均是施劍的好手。」

    中年人道:「當時少林寺聲譽如日正中大,在江湖中行走,只要是少林寺門人,誰不敬崇幾分,居然有人敢下此毒手,頓時少林寺精萃盡失,重心不穩,直至今日猶是青黃不接之局,實力大為減弱。」

    中年人說到這裡,微微一頓,見谷三木靜靜聆聽並無插口之態,於是接著又繼續說道:「還有一位少林俗家弟子,名喚朱信文者,其功力在少林全寺可以數一數二,自南方趕回嵩山。在江南秦淮河一帶,也遭人攔截,對手一共有十五人之多,在黑夜中對朱信文驟下殺手……」

    他說到這裡,谷三木忍不住咦了一聲,道:「朱信文麼?谷某倒和他有數面之緣——」

    中年人停下話來,注視著谷三木道:「谷大俠原來認識這朱信文?」

    谷三木接口說道:「昔年谷某在南方行走,曾遇過朱信文,此人一身少林正宗神功造詣極深,便是當今方丈也未必強過他,那一年會佛據傳朱信文忽然失蹤,迄今再無音訊,閣下所說夜遭一十五人圍擊之事,谷某也從來聽說……」

    中年人嗯了一聲道:「豈止是谷大俠,便是少林寺僧也無一人知悉此事!」

    谷三木心中一震,知道這便是事情的緊要經過了,那中年人頓了一頓,道:「谷大俠此刻心中一定奇怪為何在下獨能得知此事,是麼?」

    谷三木微微有點不自在地點點頭道:「難道閣下是目擊之人?」

    中年人忽然微微歎了一口氣,道:「三年前的事,迄今想來猶仍歷歷在目。那一夜在下正好因事趕道,錯過宿頭,決心幹脆趕一程夜路,突然在道前一處相當隱秘的叢林之中,傳出嘶吼及掌風破空之聲,在下立即知道有人交手,好奇之心頓起,於是掠上樹梢,潛行一會,撥枝一看不由大吃一驚。」

    谷三木問道:「什麼?」

    中年人道:「稀淡的月光下,只見場中一片血腥,四下死傷在地的總有七八人之多,還有八九條黑影在場中激戰,真是一場浴血爭鬥。在下定神望去,只見原來是七人圍攻一人,那人早已是強弩之末,真力太過於消耗,身形移動間大為遲緩,但雙掌交擊之間,功力極為深厚。

    在下望了一會,心中遲疑要否露面,那知便是這一遲疑,場中情勢已發生巨變!

    只見那進攻中的七人忽然一齊飛躍空中,察察連響,凌空抽劍,霎時漫天青光朦朦,在上空布成一座劍陣,便待向下一擊。

    顯然這七人平日訓練極為有素,時機之選擇甚為恰當,只待向下一沉,立刻可以各下殺手,練劍陣到此境地,威力不啻驟加數倍。

    只見那中間一人大吼一聲,身體向後稍仰,左臂一弓,右拳呼地猛搗而出,霎時平空發出「嗚」的一聲,那居左側方一個劍手身在半空,猛地一聲悶呼,砰地筆直墜落在地上。

    在下只覺心中一震,『少林百步神拳』,原在這被圍攻的漢子是少林門人,最令人吃驚的是他這神拳已練入精髓,威力之大令人難以置信,登時在下意識到那倒在一地的七八人,均是為他一人所傷,此人的少林神功已至罕見之境了。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他左、右雙拳交相擊出,『呼、呼』一連四聲,竟然在半空硬生生打下四個敵人,但此刻對方剩下的三人劍鋒已落,距他頂門不及一尺。

    只見那人吸了一口氣,第五拳再度衝出,那知那三人陡然在半空中三支長劍猛然交擊,『察』的一聲,三人借力一齊倒翻,

    身形在空中劃了一道弧形,閃開中央一大片空間,三道劍光直襲那人腰腹之上。

    在下在樹梢中見了,真忍不住要大呼一聲,這等變化的確太過玄妙,中央那人眼見內力走空,左拳一顫,便待急轉而回,以他的功力,在下相信平是這內力收發之間,早已應心稱手,但此刻想是內力消耗太巨,一撤之際竟然不能控制,只是悶哼一聲,體內真力登時便發生逆沖之勢。

    就在同一時刻,那四人長劍已在他腰腹要害割了三道傷口,那人狂吼一聲,仰天翻身倒在地上。

    在下只覺心頭一跳,直覺間沖身飛在半空,大聲吼道:『住手!』

    那三人似乎不料突然之間又有外人插入,一齊側身仰望,在下那時也不知為何怒憤填膺,一出手便是全力,凌空雙掌直接壓下。

    結果當前兩人長劍一齊被掌風擊斷,各自吐了一口鮮血,那三人一見此等情勢,不由一齊看傻了眼,右方一人沉聲吼道:『點子爪硬,扯呼——』

    三人一齊掉頭便走,再無暇察看那被圍攻之人及他們死傷一地的同伴,在下也無心追趕,眼見他們幾個起落便隱身在黑暗森林之中。

    在下俯下身來,只見那人腰腹之間,一片鮮血淋漓,劍傷極重,加之內傷閉氣,眼看再也救之不活了。

    這時那人忽然睜開雙目,微弱的目光注視在在下面上,在下心中暗感慚愧遺憾,一念之差,未先行下地伸以援手,眼睜睜看見這一幕慘劇。

    那人嘴角嚅懦欲動,在下趕快俯身點了他兩處穴道,減少鮮血流失,並一掌放在他背心之上,暗施內勁相渡,但觸手之間一片軟弱,口中故意說到:『閣下神勇驚世駭俗,少林神拳出神入化,以一敵眾,在下好生欽佩。』

    那人似乎根本沒有聽進耳中,只是注視著在下,喃喃地道:『你……你是什麼人?想不到……我……朱……信……文……今日畢命……於此……萬望……你……』

    他說到這裡一口氣更是微弱,在下手中連忙加勁,他喘了數口,面上全是焦急之色,在下連忙說道:『朱兄有何個相托,在下一定辦到……』

    朱信文喘了幾口,勉強搖搖大道:『別去少林寺……』

    在下吃了一驚,以為他說錯話,連忙道:『什麼?不去少林報訊麼?』

    朱信文連連點頭,這倒令在下大惑不解,他身為少林罕見高手,臨危之際竟然叫在下不要告知少林此一凶訊,但此刻在下無暇多言,只道他一定另有深意,連連點頭稱是,他雙目一轉,又斷斷續續地道:『……那……達摩真謎解……奪回……』

    在下聽見那『達摩真謎解』數字,只覺全身一震,急聲說道:『達摩真謎解現在何處?你……』

    朱信文眼見是越來越不行了,嘴角已沁出血跡,只是搖頭不語,再也說不出話來,在下心中緊張之極,心念一轉,急忙問道:『傷你者是誰——』

    朱信文嘴角一陣啼動,喃喃地道:『南海……南海……』

    在下正待再說,只見他雙目之中神光斗亮,口中嘶啞地道:『找尋……』

    說出兩字,卻再也發不出聲來,在下又急又驚,卻是毫無辦法,突然發現他右手在地上划動,知道他口不能言,拚力要在地上寫出,他劃了一回,雙目一垂,再也不動了,在下知道已然氣絕,卻仍怔在當地一動不動,寄望奇跡出現,過了一會,只覺手中所觸已漸冰冷,勉強抑止震動心清,輕輕將他放在地上。月光下只見他臨終時所劃,原來是一人的姓名,在下懷著異樣的心情將他掩埋了,依照他的遺言並未上少林報訊,找尋那姓名卻也無著,一晃便是三年。」

    中年人一口氣說到這裡,停下話來,谷三木忍不住說道:「難怪閣下當時又驚又震,相傳那達摩真謎解乃是中原武學源流之祖,少林傳寺巨寶,卻在前朝動亂之中失散,此書記載洋洋大觀,少林百餘種絕藝悉在其中,有多門功夫雖有記載,卻從無人能領悟練就,有此書在手,苦修武學,真可謂打遍天下,對學武之人實是瑰天巨寶……」

    中年人吁了一口氣,道:「在下也是從那一次方聽說此書唯一線索,可惜如此線索毫無輔助,唯一可以推知的是那一批南海劍手的目的,乃在於搶奪此書無疑。」

    谷三木點點頭,道:「而且照朱信文的口氣,那南海劍手們並未得到此書,方才下手攔截,看來這本書的所在是他的秘密,而這秘密隨他一死,將要長埋地下了。」

    中年人吁了一口氣,道;「不錯,當時在下也是如此想法。」

    谷三木頓了一頓,緩緩說道:「閣下既然如此不厭其煩將此事相告,想必兩位此來嵩山少林必定是與此事有關的了。」

    那狼骨唐泉一直在旁靜聽,這時卻冷冷一哼,插口說道:「咱們為的便是那一本達摩真謎解。」

    谷三木吃了一驚,道:「原來是又獲得線索了?」

    唐泉微微一哂,道:「咱們既然有此線索,他人難免也會有同樣的消息。」

    谷三木啊了一聲,道:「原來唐先生仍以為谷某也是為此書而來?」

    唐泉嗯了一聲並未開口,谷三木頓了一頓,接著又道;「若是谷某果是為此書而來,方纔這位兄台一提舊事,谷某便當立即明瞭,還何必裝模作樣,問東問西呢?」

    唐泉冷笑一聲,還待再說,那中年人插口說道:「咱們已將來意說明,谷大俠既非為此書而來,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谷三木此刻心中的思念大多集中於這達摩真謎解之上,不料這本奇書居然又有線索,難怪連狼骨唐泉這等身份的人也不惜千里奔波,追尋至此了。

    只不知這線索由何而來,與嵩山少林又有何關係。

    他心中思念,口中自是不想多扯,那中年人說完話,見谷三木默然無語,與唐泉點了點頭道:「既是如此,谷大俠,咱們分道揚鑣吧。」

    谷三木點點頭,心中暗忖道:「倒不想幾句話一激,得知如此一個訊息,此刻我也當急急趕上少林大雄寶殿,看看西疆飛龍寺與少林羅漢陣交鋒的結果。」

    心念一轉,當下拱手說道:「谷某還是老話一句,今日得見唐先生,實是三生有幸,還有這位兄台,爾後若得再見,谷某再向閣下一述欽佩之心。」

    那中年人也交待幾句場面話,說道:「今日危局幸賴谷大俠仗義援手,改日重逢還要重謝谷兄。」

    那唐泉面上毫無表情,僅僅微一點頭,轉身便待離去。

    谷三木忽然想起一事,他見唐泉態度始終冰冷,倒是那中年人客氣得很,於是轉對那中年人開口說道:「還有一事,純粹出自谷某好奇之心,那朱信文臨終時在地上刻劃的名姓不知是誰?」

    中年人轉過身來微微一怔,欲言又止,那狼骨唐泉哼了一聲,道:「反正事情前後都已說明,這人姓名說出又有何妨?」

    中年人嗯了一聲,道:「那是白回龍三字,三年來在下打聽,卻一直了無結果!」

    谷三木只覺心頭一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雙耳,但他仍能保持鎮靜,點點頭道:「多謝相告。」

    中年人及狼骨唐泉望了他一眼,一齊緩步離去,谷三木一人立於樹叢之下,便在此時,老夫(六指老人)已經趕到。

    老夫望著他猶自疲憊的面色說道:「谷兄,你還須要再休息一會麼?」

    谷三木微微一笑,道:「我原本打算再行運功一次,只因還須上少林與神龍對壘,此刻既然神龍已經離去,便無此必要了。」

    老夫嗯了一聲,道:「想不到達摩真謎解竟然出世,狼骨唐泉既已出動,郭以昂多半也是為此而來。神龍雖是借名進犯中原,但偏偏選定少林為首,加之語氣之中閃爍隱蔽,很可能也是為了此書而來,江湖之中眼看又將是一場滔天巨浪。」

    谷三木道:「尤其令人震驚的是此事居然關及白回龍,倒叫我再三想之不透!」

    老夫聽他說過白回龍與他乃是舊認,只不知到底是何關係,這時忍不住問道:「那白回龍是谷兄什麼人?」

    谷三木面上又現出欲言又止,極為難堪的神色來。老夫頓了一頓忙道:「我只不過問問而已,谷兄若是有什麼困難,就當我沒有問吧。」

    谷三木搖了搖頭道:「不礙事的,那白回龍乃是我同門師弟。」

    老夫吃了一驚,倒未聽過這金刀尚有同門,想來白回龍一身功夫必定也是高強無比的了。

    老夫見谷三木只說到此處為止,自是不好再問。

    過了一會,老夫又道:「事情至此,咱們下一步如何行動?」

    谷三木心中彷彿思念什麼重大事項,半晌也不作響,忽然像是下定決心,重重點了點頭道:「這西疆我是非去一趟不可。」

    老夫聞言一怔,道:「谷兄你說什麼?」

    谷三木道:「神龍既然公開對金刀定了後約,我不去也是不行的了。」

    老夫想想也對,接口說道:「神龍此舉必然另有用意,他好像將金刀視為中原武林的代表,在西疆靜候駕臨,能一舉擊敗金刀,則等於打通中原大道,否則便不再作此妄想。」

    谷三木嗯了一聲,道:「可惡那郭以昂冒我之名,居然一口答應下來,不過我這次去西疆,可是一舉兩得之策。」

    老夫咦了一聲,道:「願聞其詳。」

    谷三木道:「你可還記得我曾提起那白回龍多年音訊全無之事?近來據傳在西域某古寺中修行,我此次既到西域,好歹也得仔仔細細找個清楚。」

    「為了那一本達摩真謎解麼?」

    谷三木頓了一頓,說道:「可以如此說,只不知那朱信文臨終說出尋找白回龍之言,究竟是何用意。」

    老夫沉吟了一會,說道:「難道那奇書在白回龍處不成?」

    谷三木搖搖頭 道:「這個可能性不大。我又奇怪朱信文乃少林弟子,兩人居處相隔也遠,怎會與白回龍套上關係?」

    老夫搖搖頭,這等秘密除非當事人親口明言,否則那裡猜想得透?

    過了一會,老夫忽然問道:「谷兄曾對那中年人說過,曾與朱信文有數面之餘,不知是真是假?」

    谷三木啊了一聲,道:「這個倒是真實情形。」

    老夫接道:「那朱信文一身功力究竟如何?」

    谷三木道:「朱信文年歲不大,長得真是一表人才,一身少林神功,委實已臻化鏡,由於他一生侵淫佛門正宗心法,動手之間氣派宏偉,內力造詣尤為深厚,我親見他五丈之外,以神拳凌空擊斷鑌鐵粗棍,極是了得。」

    老大啊了一聲,谷三木搖搖頭又道:「我看這海南一門,也是中原武林心腹大敵。」

    老夫被他一言提醒,想起那黃衣僧人似乎也有海南武學路數,不過這一門派始終不正式露面,但卻處處暗中處心積慮,最是可怕。

    谷三木沉吟一會兒,緩緩說道:「日下情勢極端複雜,各派人馬紛紛出動,咱們卻始終未能明瞭詳細情形,好在我已下定決心上西疆一行,不論如何這一趟行走,也要將事實真相揭露。」

    老夫歎了一口氣,道:「以兄弟之見,谷兄這一次西疆之行真不知要冒下多少風險。」

    谷三木搖頭不語。老夫接口又道:「神龍知道谷兄在中原武林的產望,這一次公開定下後約,存心擊倒谷兄,不止於勝負,必存生死爭鬥之念,這一路上,他一定不擇任何手段,布下天羅地網,靜侯谷兄自行投入。」

    谷三木沉重地點點頭道:「這個我知之甚清,方纔我已下定決心,這一路西行下手決不留情,廢敵一人,到最終大會之時便將減少一份阻力。」

    老夫見他淡淡說來,卻是豪氣逼人。想到他一身奇功,縱橫天下本當輕而易舉,但這次對手太過強硬,而且擺明了一條棘刺險道,若要單刀獨闖,總是有欠妥當。當下老夫便道:「有道是明槍易擋,暗箭難防…」

    谷三木知道老夫之意,不等老夫的話說完,已然接口說道:「我自會盡量小心應付一切,這一趟西疆之行,將為我出道以來最為險惡的一次經歷乃可斷言。」

    老夫望了他一眼,略一沉吟接口又道:「既然如此,兄弟願與谷兄同行。」

    谷三木面色沉重,半晌也不發一言,好一會忽然仰天歎了一口氣道:「彭兄弟,我還有一件更為重要之事要請你代勞呢。」

    老夫一眼看見他滿面全是淒滄之色,不由為之一怔,連忙問道:「谷兄有什麼困難,兄弟一定全力以赴。」

    谷三木緩緩說道:「此系谷某私人之事,谷某家人希望你能代為照料。」

    老夫察覺他口氣之中似乎有一種不詳之感,慌忙搖頭說道:「谷兄你想到那裡去了,這次西疆之行,事情解決之後直返中原,前後至多不會超過兩個月的時間……」

    谷三木搖搖頭道:「我一生名聲以及性命這一次全被郭以昂一句話輕易經賭上了,不能不作萬全的打算,彭兄弟你也不必多言了,我家中上有老父,下有幼弟,你能否設法予以安頓一段時間?」

    老夫還待再言,卻見谷三木一臉焦急之色,只得連連點頭道:「谷兄有什麼計劃儘管吩咐吧。」

    谷三木想了一會說道:「我想咱們在此處即行分手,我直到西疆,你則趕到河南我的家中。」

    「谷兄不去家中瞧瞧麼?」

    谷三木這時神色甚為鎮靜,平淡地道:「便是瞧一眼,立刻又要趕道,何不等到西疆事完再回去?」

    老夫心知其實他此刻心中矛盾難決,自己若是再多說話,徒然增添其煩惱反倒不妙,但內心卻為他此行感到十分擔心。

    老夫原本下決心與他同行,好歹總多一份照應,但他說出以家人相托予老夫之話,老夫不好再重提舊意,只是想了一想然後說道:「咱們約定時間地點,到時相會免得不易尋找。」

    谷三木嗯了一聲道:「這樣吧,兩個半月以後,咱們在山東『凌雲』鏢局相見如何?」

    老夫嗯了一聲,點頭說道:「凌雲鏢局鏢頭杜老三,與咱的交情沒話說,確是恰當之地。」

    谷三木望了老夫一眼又道:「你此刻取道直上河南,便可先到凌雲鏢局去打個招呼,免得杜老三長年東奔西走,一時不易尋找。」

    谷三木的雙目之中,流過一絲慨然之色,但他卻哈哈一笑道:「常言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番西行,命運如何上天早已注定,若真如那郭以昂手下相面文士所說,金刀鐵戈折於西,也只好認命了。」

    老夫沉重地點了點頭道:「這均是小事,不是兄弟多口,谷兄既已決定西行,總得作番準備才好。」

    谷三木望著老夫沉重的臉色,微微一笑道:「彭兄弟,你忘記那年在關西夜逢伏擊之事了麼?那時的情形是何等凶險,咱們還不是照闖不誤,怎麼這一次你倒完全失去了那份豪氣……」

    老夫聽他故作輕鬆,心中卻是猛地一跳,總覺此次心中一直有一種黯然傷神之感,這下他又提起鐵戈金刀折於西之言,似乎更在老夫心上加重了負擔,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他口中說著,卻見老夫始終默然不語,也說不下去,登時便是一片沉默。

    老夫吸了一口氣道:「既是如此,兄弟先去河南,兩個半月以後在山東靜候谷兄佳音。」

    谷三木微微一笑道:「好兄弟,這一句話說得中聽,我先行一步了。」

    說完大踏步便向西方直行而去,老夫只覺他走遠一步,心頭沉重便自添加一分,直到他去得不見蹤影了,口中猶仍喃喃自語地道:「谷兄千萬珍重啊!」 ——

    玄鶴 掃瞄,一劍小天下 OCR,舊雨樓獨家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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