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傾君 第二章
    偶遇在前廳轉後院的迴廊上,一時間兩人只有無語相對。

    李歡努力克制著自己的雙眼,不讓它流露出貪婪的眼神,將心情洩露;今天,是他「娶妻」的大喜日子,而她,「什麼都不是」。

    衛如豪則是一臉的不耐,絲毫不顧這是大庭廣眾之下。

    「恭喜,駙馬。」她昂起下巴,冷傲地說道。

    一干前來祝賀的王公大臣尷尬地佇著,也有一絲看戲的味道。眾人都知道,衛如豪和永寧公主的婚事只是皇上一頭熱,衛如豪不是心甘情願地娶這個宮中最受寵的公主,他心中的妻子是今天的新娘子,光看這排場就知道了,不比迎娶公主時草率。

    「多謝公主。」衛如豪淡漠地說,平板的聲音未摻雜半絲感情。

    李歡心裡苦悶,眼珠子轉向衛如豪身後的朝臣,很意外竟還有人敢來赴宴?

    眾臣子們眼睛是雪亮的,當下感覺背脊竄上一股惡寒,不比常年不在京中的衛如豪,對於這位永寧公主一肚子的古靈精怪,他們可是知之甚詳、受害甚深呀!開始後悔不該來這一趟了。

    「呵呵!」李歡視線一斂,嘴角上揚,「呵呵」兩聲便成功地引得群臣寒毛豎立。

    「永寧公主……」危機感強烈地告訴他們聰明的快溜!可是這也太不給平西將軍面子了。

    「歡迎諸位大人今天『特意』前來參加本宮駙馬的婚禮……」李歡溫婉一笑,笑得人人心裡發毛,偏偏話尾卻懸而未決,不肯乾脆地說完。

    衛如豪見狀心裡對她的厭惡更添一分,「公主不妨有話直說。」

    將他的想法看進眼內,李歡嘴上冷笑,心底卻是苦的。

    「只是想提醒左大人、石大人、余元帥、戚將軍……」隨著她每點出一個人名,大夥兒的臉色愈形難看,他們怎麼也想不到永寧公主記性這麼好。「諸位大人,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呀!」

    「永寧公主……」無奈地喚了一聲,群臣盯著她故作溫婉的笑容歎氣。

    他們自然知道永寧公主心中不好受,但這只能說是命中注定呀!

    「夠了。公主,你雖是公主,卻還輪不到你干涉朝中大臣行事。」衛如豪口氣嚴峻地開口,語氣中多所責備。

    一方面是因為這些大臣都是他所請來的賓客,二來是她的態度著實令他反感。

    「哦?駙馬的意思是,即使發現臣子有作上犯亂之嫌、魚肉鄉里之實,依舊不能加以干涉嘍?那麼,駙馬,你很快便可以換一個主子了,也不必顧忌本宮的皇兄是當今皇上,早早把本宮休了吧!說不定駙馬下一個主子的女兒或妹子會是你所喜愛的類型。」

    迴廊上眾人的臉全青了!

    衛如豪額邊的青筋隱隱跳動著,下顎因咬緊牙關而微微抖動,一群大人幾乎以為他要出手教訓李歡。戚將軍一把拉住他的手,左大人則眼帶責怪地看向滿不在乎的李歡。

    「放手。」衛如豪輕聲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戚將軍不放心地搖搖頭,石大人則不贊同地說道:「永寧公主,你這話也說得太過了。」

    「太過了嗎?」李歡挑釁地看向衛如豪。

    衛如豪怒目瞪視,「恕微臣告退!」他一甩手,甩開拉住他的戚將軍,丟下一干前來為他祝賀的大臣,快速離開李歡的視線。

    他怕自己一個控制不住,失手宰了這個目中無人的驕橫公主。

    因為憤怒,使他沒有注意到大臣們其實並不怕李歡,反而像個長輩般殷殷告誡。

    他們心中皆想,皇上雖下旨准許平西將軍迎娶侍妾,但是也沒說要這麼趕呀。顧慮著永寧公主及皇上的面子,大多數受邀的賓客都是禮到人不到,意思到就好,而今天敢來赴宴的,大多是兩朝元老,看著永寧公主長大,知道她的脾性,才會放心前來。

    永寧公主人並不壞,不會因為這麼點小事就記在心坎裡的。

    「何必呢?」余元帥歎了一口氣,這個倔強的丫頭。

    衛如豪走了,李歡就像洩了氣的皮球,掛在唇邊示威似的笑意也卸下了。

    「他看人的眼神很讓人傷心。」

    「剛強易折,柔能克剛。水寧公主,這不必老臣提點吧?」石大人說。

    永寧閉了閉眼,她知道呀!但是知道歸知道,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別說這事了。」李歡疲憊地一抹臉,「諸位大人還是快到前廳吧,免得新娘子來了太冷清,不好看。」

    對此,眾位老臣唯有相對一歎。

    ***

    月上樹梢頭,美麗的夜晚。

    月夜怒放的櫻花迎風飛舞飄零,帶著料峭寒意舞上了月下獨立的美人心。

    李歡暗自垂下雙眸,這滿天的落英是在慶祝什麼,又或是在悲歎什麼?

    前院傳來絲竹嬉鬧,隨風斷斷續續扎上她的心,落英有情,該是為她舞出心中愁吧?

    銀色的月光輕輕淡淡灑落她滿身銀輝,使得她臉上的悲傷如此真切,更顯得她的蒼白脆弱是如此惹人憐愛,想擁她入懷細語安慰。

    衛如傑做了,他出其不意地輕擁她入懷。

    「誰捨得惹你傷心呢?」他輕歎。

    李歡一愣,接著用力一推,「放肆!」

    櫻花的顏色好像被偷到她臉頰上了,她羞怒地瞪視來人。

    衛如傑一呆,不僅為她的一句「放肆」洩露了她的身份,也為她更加動人的丰姿。

    「唰」地玉扇一開,衛如傑很快地收回了不該有的情意,趁一切未深之時。

    「你想必就是我那位公主嫂嫂了,草民是平西將軍的唯一兄弟,衛如傑。」他抱扇一揖,微笑道。李歡抿唇一笑,也不將他的無禮放在心上了。

    她知道衛如豪有一名兄弟,只不過成親時他恰巧到外地談生意去了。

    「小叔你好,我是你那有名無實的大嫂,李歡。」她欠身一福,淺笑著。

    「大嫂喚我如傑吧!」這公主還真樂觀。

    衛如傑大概知道她臉上的悲傷為何而來,只不過如今已經被她隱藏住了。

    「大嫂跟我所聽到的公主的形象有些出入……不,有很大出入,不,簡直是天差地別,可為你丈夫唯一的兄弟釋疑嗎?」衛如傑嘻嘻笑道。

    「我就把它當作讚美好了。」李歡笑瞇了眼,很高興有人替她轉移注意力。

    衛如傑揚眉,「這絕對是讚美,美麗的大嫂。」

    她不以為他是輕薄,笑著收下讚美。「你說說看,公主應該怎麼樣?」

    「這嘛……」衛如傑眼珠一轉,「貌似鹽嫫心似夜叉……」

    「那是我三皇姊,皇帝哥哥為了懲罰三皇姊夫才頒旨賜婚。」

    「蠻橫驕縱、仗勢欺人……」

    「那是我十一皇妹,讓太皇妃寵壞了。」

    「心高氣傲、不敬公婆……」

    「這是六皇姊,但是已經讓皇帝哥哥教訓過了。」

    「蕙質蘭心、嬌俏可人?」衛如傑莞爾一笑。

    「你說的是我嘛!」李歡一點也不客氣地往自己身上攬。

    他縱聲大笑,「這是說你五皇姊。」

    「嘻嘻!跟我又有何差別?」她漾著甜美笑意的臉龐奪去了月櫻的風采,連月娘都看癡了。

    夏天循聲而來,驚訝的見到李歡和一個陌生男子有說有笑。

    自從嫁入平西將軍府之後,公主便不曾再這麼開懷暢笑了,這讓她不禁對那名陌生男子多打量兩眼,也多了一絲警戒,說難聽些,公主現在是怨婦,很容易讓人乘虛而入的。

    「公主。」夏天出聲。

    「夏天,他是衛如傑,駙馬的弟弟。」李歡介紹道。

    「二公子好。」夏天行禮,同時不著痕跡的打量他。

    衛如傑穿著一身月牙白長衫,腰間繫一玉*,手持一玉扇更顯他翩翩風度,面若美玉、目似明星,儒雅俊逸不比駙馬差,兩兄弟是截然不同的典型。危險,萬一公主糊里糊塗的移情別戀……而且他腰上的玉*頗像公主隨身攜著的那一個,壞兆頭。

    「你叫夏天?」衛如傑又笑了,「有沒有春天、秋天跟冬天?」

    「冬天是有的,」夏天不太高興地回答,「春天及秋天則沒有。」

    「為什麼?」他倒有幾分好奇。

    「這要請問公主了,是公主為奴婢所取名。」

    「沒有春天進來的宮女嘛!」李歡見衛如傑疑問的目光轉向她,於是說道,「而秋天太蕭索,我不喜歡。」

    「冬天就不蕭索嗎?」

    「可是冬天過去馬上就是春天了呀,萬物又是一片欣欣向榮。」

    「哦?有趣的想法。」衛如傑敲敲手中的玉扇,轉眼看見夏天蹙眉瞪著自己,不禁升起想逗逗她的念頭。

    瞧她的眼神,好似將他當成了毒蛇猛獸,大大傷了他的自尊心。

    雖不敢自稱貌比潘安,不過他也是京城閨女們心中的乘龍快婿,花街名妓們望眼欲穿的情郎,哪個姑娘家面對他不是心醉神迷的表情,這小宮女卻像看見臭蟲蟑螂,一副巴不得他快快離去的神情,真是氣人。

    也好,轉移失戀的注意力好了。

    「大嫂,你這個小宮女好似很伶俐。」他笑裡藏刀。

    「是呀!夏天很聰明。」李歡不疑有他。

    「我院落裡一群奴婢就沒有夏天這麼賞心悅目又實用的婢女,真是羨慕。」

    「賞心悅目又實用」?這瘟生把她當什麼啦?夏天生氣地想。

    李歡倒沒有多想,笑得很驕傲。

    「不知大嫂可否割愛,將夏天賞給小叔我?」

    「不行!」夏天幾乎尖叫出聲,接著向李歡跪下,「公主,夏天不要離開公主身邊,夏天要一輩子伺候公主,求公主不要趕夏天走……」

    她幾乎紅了眼眶,打從七歲入宮,她就在公主身邊服侍,從沒想過有離開公主的一天啊!

    「我沒有要你走呀!」李歡嚇了一跳,連忙扶起夏天。

    別說她嚇了一跳,連衛如傑也是,沒想到小宮女的反應會這麼激烈。

    「我說笑的。」不等李歡開口,衛如傑先說了。

    夏天聞言,又暗暗瞪了他一眼,討厭的男人!

    「夏天很認真。」李歡說。

    「我現在知道了。」衛如傑哈哈大笑,小宮女真的很認真。「很多事情若看得太認真,受傷的只會是自己。」他意有所指。

    知道他所指為何,愁容重回嬌顏,李歡默然。

    「比浪蕩不羈好吧?」夏天忍不住為主子出頭。

    這男人一看就知道是浪蕩子,很可能無視禮教對公主做出無禮的事,她得小心一些防患未然。「哦?」衛如傑不以為忤地扇了幾扇,「至少過得快樂。」

    「也要注意別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

    「你在說我大哥嗎?」衛如傑故作恍然。

    「奴婢不敢說駙馬的不是。」

    可那眼神分明就說「是」!衛如傑瞅著她直笑,很好奇怎樣的環境會養出這樣的宮女,活潑又忠心,他還以為皇宮是個死氣沉沉的地方呢。

    此時前院傳來的絲竹之聲停止了,喧嘩也漸漸遠去,喜宴結束了。

    李歡吐出一口氣,「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陰,歌管樓台聲細細,鞦韆院落夜沉沉……小叔為何不在前院參加喜宴,反而到這寥落寂靜的後院呢?」

    「如果待在無聊的宴會上,如何能看到月下美人舞飛櫻的美景呢?」

    衛如傑似真似假的輕薄話讓夏天聽得很不順耳,又瞪他一眼。

    今天的喜宴比起公主下嫁的喜宴是不夠熱鬧,許多王公貴族礙於公主的面子未來赴宴——其中許多都是曾遭公主捉弄過的,大概怕被公主記下仇來,擇日回報。

    「小叔的嘴像沾了蜜似地,一定讓不少姑娘心碎過。」

    「大嫂叫我如傑就可以了,聽來才像一家人。」

    夏天又是一瞪,立下將衛如傑從危險人物拔擢成拒絕往來戶。

    「公主,夜深了,請回房吧!」

    「夜深了……」李歡抬頭望向已罩上一層輕紗的月空,心痛地想起衛如豪如今正在另一個女人的房中,那是他真心喜愛的妻子,而她永寧公主什麼都不是……

    不忍見她顰眉,衛如傑不禁懷疑他那運氣好得令人嫉妒的大哥,是否真有好好端詳過公主大嫂,還是避她如蛇蠍,一眼都未曾仔細看過?

    夏天又紅了眼,她哪能不知公主現在想些什麼呢?

    「如傑你也回房歇息吧!」李歡垂下眼,現在想什麼都是多餘,只是折磨自己。

    收起扇子,衛如傑安慰,「大哥會發現你的好的。」

    只要大哥不刻意錯過,他會發現自己多麼幸運。

    「但願……」月光下的笑顏是那麼淒楚動人,讓人也感染她的心傷。

    待李歡離去後,衛如傑站在月下,夜櫻落了他滿身,露水也沾濕他鬢髮,唯慨歎相見太晚!

    ***

    洞房昨夜停紅燭,待曉堂前拜舅姑;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

    妝台前,一張妍麗的容顏回眸對丈夫一笑,笑出她滿心的幸福與滿足。

    衛如豪回她一笑,整理自己衣著。

    曾經以為兩人沒有將來,但丈夫的情深意重卻叫她感動,有這麼一個深愛自己的丈夫是多少閨女一生最大的夢,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她沒有愛錯人,丈夫的懷抱是她此生的依歸。

    當一對新人出現在正廳時,那如此明顯的濃情蜜意刺痛李歡的心。

    「爹、娘。」蘇虹月遲疑一下,「大姊。」

    「本宮不記得父皇何時又生了一個小皇妹。」何況她年紀還比蘇虹月小上兩歲呢!

    廳中頓時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

    「虹月,坐下吧!」衛如豪看也不看李歡一眼,拉著新婦入座。

    衛如傑笑著搖搖扇子,狀似漫不經心,「爹、娘都還沒說話呢!」

    「如傑!」衛如豪皺眉看了弟弟一眼,不明白他為何突然跟自己作對。

    兩老立即打圓場,「你坐。」

    蘇虹月這才惴惴不安地坐在丈夫身旁,嬌弱的神情很能激發男人的保護欲。

    一旁伺候的奴僕個個都張大了眼,想看看李歡作何反應,但李歡卻沒有後續動作,只是自顧自的用膳,餐桌上靜得可怕。

    衛如豪貼心地為蘇虹月夾了一碗的菜,他是用行動來表示的男人。

    蘇虹月嬌媚的笑了,也為丈夫布菜,遲疑一下,也夾了一塊肉給李歡,但李歡直覺想夾出它,可最後還是將它吞進肚子。

    「公主。」夏天從廳口進來,「宮裡派了鸞轎請公主進宮。」

    每個人的目光都看向李歡,蘇虹月尤其惶恐,身子不覺往丈夫懷中偎了去,衛如豪察覺出她的顫抖,伸手摟了摟她。

    兩人的舉動沒有遺落的看進李歡的眼裡,她咬了咬下唇。

    「大嫂,夏天在等你呢,」衛如傑順著她的目光,急忙轉移她的注意力。

    誰不知皇上的用意呢?此時派轎子名為招公主進宮一敘,實則給平西將軍府一個下馬威,別忘了永寧公主才是將軍夫人。

    「公主?」夏天也贊成讓李歡進宮散散心,免得被駙馬氣出病來。

    李歡放下碗筷,「我不太舒服,今天不進宮。夏天,扶我回房。」

    這一變數讓人不解,只有李歡自己瞭解。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衛如傑目光轉回兄長身上,真不知大哥眼睛長在哪裡。他承認蘇虹月也很美,令男人想捧在手心呵護,但是大哥既然娶了公主為妻,不管是否心甘情願,公主還是他拜過堂的、名正言順的妻子,就必須善盡丈夫的職責,保護她不受委屈。

    爹娘以為公主很堅強,其實她只是硬撐著,她驕傲的心不願示弱。

    雖然大哥對公主不好,但公主還是一心想保護他,是以才沒回宮與皇上敘情,因為她知道,她沒有把握掩飾自己不快樂的事實,她怕皇上會因此降罪。

    為何沒有人懂得公主的用心良苦?

    蘇虹月呼出一口氣,李歡的離去讓她心中的一塊大石放下,壓力減輕不少。

    「如傑,怎沒見你多吃呢?」她朝衛如傑笑道。

    衛如傑瞄她一眼,臉上掛著平和的笑容,「直呼我的名字不好吧?會讓大哥誤會,還是請嫂子自重。」

    蘇虹月碰了一釘子,臉色一白。

    「如傑,虹月是你大嫂,說話分寸些。」衛如豪皺眉開口。

    這是怎麼一回事?家中一早便陰陽怪氣的。

    如傑以前和虹月見面時還稱讚過她,今天卻是說話帶刺。

    衛憲文沒說話,低頭吃飯。他不是討厭二媳婦,只是一想到歡兒,態度怎麼也自然不起來,怕弄擰了氣氛,還是不開口為妙。

    「呃……虹月,如果有什麼不習慣儘管跟總管說,這裡以後就是你的家了。」衛母微笑道,但是言語間顯然還是生疏。

    「是,謝謝娘。」蘇虹月即使不自在也掩飾得很好,對衛母一笑。

    衛如傑有些氣悶,「娘,大嫂剛說她不舒服,是否要請大夫?」

    「對……不,娘去看看好了。」衛母這才想起,急忙放下碗筷。

    「娘,不急於一時。」衛如豪看不下去的開口。

    他明白,李歡縱使不是故意冷落虹月也相去不遠,這叫虹月情何以堪?

    「是唷。」衛如傑哼笑一聲,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玉扇,「等大嫂病入膏肓、等皇上派人興師問罪,到時候再急,或許還來得及。」

    一番話說得兩老緊張起來,衛憲文也放下吃了一半的飯菜。

    「她根本沒病。」衛如豪冷哼說道。「如傑,你別危言聳聽。」

    衛如傑皮笑肉不笑,「原來大哥也知道,想必連公主裝病的原因都知道了?」

    「哪有原因,愚人自危。」衛如豪不在乎地說。

    「你以為公主只是好玩嚇人?」

    衛如豪不答,但神情就是如此。

    「哼!原來大哥也跟外面的凡夫俗子一般見識!」衛如傑憤而將玉扇敲上桌面。

    可恨,大哥並不愚昧,只是囿於成見看不清事實。

    「是虹月的錯,不該妄想入平西將軍府……」蘇虹月突然出聲,一雙大眼帶著瑩瑩淚光令人不捨多加責備,「若是沒有虹月,這一切困擾都不會發生。」

    「錯的不是你。」衛如豪摟住了她,「不是你……」

    衛如傑哼地一聲拂袖而去,誰都沒錯,錯的是捉弄人的月老!

    無法否認,乍見那個月下美人,他心中一陣激盪,但是一知她是自己大嫂,他再怎麼風流浪蕩也不至於如此不知羞恥,何況外貌的吸引並不會永久,他不是說公主空有外表,只是說這種愛戀來得快去得也快,他只是為公主不值,大哥完全不瞭解她的付出,一味將那些刻版印象往公主身上套,一點也不想瞭解她。

    唉,大哥的死腦筋還真傷腦筋。

    衛如傑打開扇子扇了幾下涼風,還是冷卻不了體內火山般滾沸的情緒,腳尖一轉,決定去李歡居住的飛雙園安慰嫂子,順便逗逗夏天。

    ***

    蘇虹月這二夫人的受寵是有目共睹的,李歡這大夫人的備受冷落也是有目共睹的,不多久,紙包不住火,京城耳語已經到處都是。

    李歡和衛如豪這一對夫妻,平日就如陌路人,見面僅是點頭打招呼,恐怕再也沒一對夫妻比他們更加相敬如「冰」。

    期間皇帝派人來催了不少次要李歡回宮一敘,但都讓她以「身體不適」為由拒絕了,幾次下來,皇帝也知道這個妹子有意避他,再一推論,不難知道肯定是駙馬虧待她,才使她不敢回宮見他,怕他一個怪罪下來,平西將軍府沒人好過。

    「嘻嘻,我說我們在二夫人這兒做事真是幸運。」一名婢女跟同伴說。

    「是呀!」一邊洗著衣服,一邊跟同伴扯些是非,往往是這些婢女最自在的時候。「我瞧這平西將軍府將來一定是二夫人當家作主。」

    「為什麼?」一名新進婢女不解地問。

    「笨喔!因為將軍從來不跟公主同房。」

    「這跟當家作主有關係嗎?公主還是公主呀!」

    「說你笨還不承認,不同房怎麼生娃娃?」

    一群女人嘻嘻哈哈鬧成一團,完全沒注意夏天站在後面聽了不少。

    夏天憤而將衣服往這群女人身上丟去。

    「哎唷!誰呀!」婢女們尖叫。

    「衣服太少了是吧?還嚼舌根?」夏天叉腰瞪著她們,「就算公主沒有娃娃,身份還是公主,還是比一個將軍偉大!」

    可惡!夏天生氣地重重踏著步子走回飛雙園。

    「公主,您還有心情跟下人說笑?」看到公主在飄香亭上跟一個婢女說話,夏天嗓門大了起來。飄香亭建築在荷池之上,此間正值櫻花剛謝之時,池中尚可見稀落的殘梗,有些淒涼,但池邊小小的角落卻已經長出嫩嫩的新芽,準備迎接下一個花季,屆時飄香亭上當不負此名,沁人心脾的濃郁清香連飛雙園都能聞到。

    李歡見是夏天,微微一笑朝她招招手。

    「公主,您可知那些……」

    「夏天,我們來玩個遊戲。」李歡帶點興奮、期待的神情,夏天很熟悉,她警覺地瞇起眼,不想自己成為公主的目標。「什麼遊戲?」

    李歡好似恢復成宮中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水亮的大眼間閃著惡作劇的狡猾光芒,帶些無辜地眨眨眼。

    「月老遊戲。」

    「月老?」夏天瞥了一眼臉帶羞澀的婢女,「她的?」

    「嗯!」

    看到公主許久不見的歡顏,夏天到嘴的拒絕就是出不了口,好吧!看在公主快樂的份上,她就勉為其難陪著公主胡鬧。

    這平西將軍府裡能令公主快樂的事物真是少之又少,難得公主有興致,她不掃興了。

    不一會兒,李歡和夏天移駕到下人居住的下院外,而婢女則是滿臉淚痕地跪在地上——老薑的戰果。

    「他來了沒呀?」李歡問著探頭探腦的夏天。

    夏天藏在牆角後,看著逐漸接近的一名長工,「是不是高高大大、斯斯文文,頸子上掛了一塊木頭佩飾的男人?」她問。

    跪在地上的婢女點點頭,李歡立刻提高音量,劈哩啪啦地罵起人來,婢女則不斷地磕頭求饒。

    「該死的賤婢!」眼角瞄到長工畏畏縮縮地躊躇不前,李歡聲色嚴厲地加強火力,「竟敢弄髒本宮的衣服!」

    夏天跟著敲邊鼓,這種狐假虎威、助紂為虐的戲碼,她配合多次,熟練得很。

    長工咬咬牙,顯然是下了決心,撲上前來跪下正要開口,另一道聲音比他更快出現。

    「公主。」蘇虹月輕輕柔柔的嗓音響起,人跟著跪在公主面前。

    玩得正高興的李歡一見她便皺起眉來,不作反應。

    「公主,不過是一件衣服,何必發這麼大的脾氣呢?」她軟軟的語調加上柔柔的笑容,讓人很難對著她板起臉來,「小妹這裡有許多衣裳,雖比不上公主的華麗,但織工卻也不差,如果公主喜歡,就算小妹代替這位婢女賠罪吧?」

    對這突來的意外,婢女顯得一愣,不知該如何是好。

    夏天繃著一張臉,暗恨公主枉做小人,便宜了蘇虹月。

    「嗯,看你的面子上就算了。」李歡面無表情地說,「不過賠罪就免了,你的衣服本宮穿不習慣。」語畢,李歡轉身離開下院,反正這一場戲目的在測驗那名長工是否值得托付終生,既然他已經挺身而出,目的也達到了,下戲的方式也不是那麼重要。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自此之後她「驕蠻任性」的名聲更是渲染得人盡皆知。

    ***

    陪嫁的宮女們都發現,李歡沉默的時間愈來愈長了。

    「公主整天待在飛雙園會悶壞的。

    這天,宮女們無聊著聚在一起閒聊,話題總不脫她們親愛的公主。

    「有什麼方法?出去難免聽到一些閒言閒語,傷身啊!」

    「公主為什麼會喜歡平西將軍呢?如果喜歡的是二公子,今天公主會比較快樂吧?」

    夏天瞪了說話的宮女一眼,「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雖然她討厭衛二公子,不過宮女說的也沒錯,她無法否認。

    「不如勸公主出門散心,此刻風景正好呢!」一人提議。

    「還是差人送信請*王爺、建安公主們過府一敘?」

    *王爺、建安公主是跟李歡比較談得來的異母兄姐。

    夏天想了想,「冬天,你說呢?」

    冬天笑了笑,「出遊的事也不是說走就能走的,我看不如先請*王爺、建安公主們過府陪陪公主解悶,另一方面安排出遊的相關事宜,這叫雙管齊下。」

    「冬天最聰明了!」夏天笑著抱住她。

    「呵,你只是衝動了些。」冬天點點她的鼻子。

    夏天也不否認,忽然想到一件事,「再加請十一公主好了。」

    「十一公主?她跟公主一見面就鬥嘴哪!」

    「這樣才好,公主也比較有活力嘛!」夏天笑笑,「再說,也好讓十一公主教訓那些不長眼的人,更能襯托出咱們公主的好。」

    眾宮女想到十一公主趾高氣昂的模樣,及她來到平西將軍府可能發生的情況,不禁大笑,一致稱好,「夏天最鬼靈精了。」

    排行十一的榮安公主和公主的相處稱不上交惡,但兩人一見面就鬥嘴,想來也是一種感情好的表示,而且榮安公主最重視禮儀排場,她的到來一定是平西將軍府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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