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花 第五章
    受這點傷真是值得。

    這些天,點心幾乎天天都到寒志傑的花坊報到,除了內疚之外,喜歡他的花坊也是主要原因。她對他的好感,就像夏日的天氣,正在持續地加溫當中。

    無心的舉動,卻無形獲得點心的關懷與注意,如此的狀況,始料末及;這種幸福的感覺,前所未有,寒志傑好希望自己的傷永遠都沒有復元的一天,這樣就可以天天見到她了。

    「哈羅,我來啦。」點心露出一張清新可人的臉蛋,雙手緊放在身後,似乎拿著什麼東西。

    「你來啦。」寒志傑紅著臉,微微地向她道好。在她的面前,他永遠像個小孩似的容易害羞。

    「傷口還疼嗎?」她關心地問。

    「還好。」寒志傑微抬起頭,對上她骨碌碌的眼珠,趕忙又低下頭:「其實我已經好很多了,你不用天天來看我。」

    「那怎麼可以?」她抗議。「你是為了我才受傷的,不親眼看著你好起來,我怎麼能安心呢?」

    如果不是因為這樣,她就不會有空理他吧?尤其是在與文生發生了尷尬的事之後。

    沒將寒志傑眼中落寞的神情放進眼裡,點心開心地道:「我有帶禮物來送你哦,猜猜看,我帶什麼東西來了。」

    「你……帶東西來送我?」就像作夢一樣,寒志傑簡直不敢相信她會送他禮物。

    「幹嘛這麼驚訝,病人不是最有權利得到禮物的嗎?」可憐的傢伙,瞧他感動得快哭了,八成生平從沒有收過禮物吧。

    「只是小傷,過幾天就好了。」

    「你這麼說是不是不喜歡我送你禮物?」

    「不,我很高興,只是讓你破費,很過意不去。」他第一次從她手中收到的禮物,他會把它當珍寶一樣地藏在心裡。

    「放心,我沒有花什麼錢,說不定等你看完禮物,就會開始笑我了。」

    「怎麼會?」他高興都來不及了。「我……可以看禮物了嗎?」

    「對哦,差點忘了。喏,就是這個。」她拿出藏在身後的花。

    「這是……」寒志傑怔了一下。

    「是桔梗,美嗎?」

    「嗯。」他怔怔地點頭。

    「白色與紫色相漸的桔梗好像風鈴,雖然發不出聲音,卻好像可以聽見風鈴的聲音,讓人見了它也忍不住陶醉。啊,我忘了你是專家,還在你的面前說這麼多,你不會笑我吧?」她不好意思地微微笑道。

    他搖了搖頭,問道:「為什麼想送我桔梗?」

    「我不懂它的涵義,不知道它的故事,但我欣賞它的樸實之美,就像你一樣。」

    「你的意思是……你……欣賞我?」

    「我一直很欣賞你啊。」對於他的學識與勇氣,她不僅欣賞,還很佩服呢。

    簡單的一段話幾乎讓寒志傑懷疑自己是在作夢,眼裡不禁泛起了淚光。

    「怎麼了?是不是我說錯話了,還是你不喜歡別人送你花?」她早說送花給花坊主人非常奇怪,可是琪琳硬說不會,所以她才買的。

    「不……不是,我……你……」

    「你沒事吧?傷口又疼了?」瞧他臉色不對,點心關心地伸手探了采他的額頭。

    「我……沒事。」他緊張地抓住她的手,隨即又慌忙地放開。「對……對不起。」

    「好好的,道什麼歉呢?」點心疑惑地看著他怪異的舉動,半晌,她終於有些明白了,釋懷地笑道:「哦,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

    「你這麼緊張,是不是因為我說我欣賞你啊?」點心存心逗著他玩,想不到一個大男生還會因為女孩子的一段話而臉紅。

    「我……我……」他更加地不知所措了。能得到她的認同,就是最好的禮物。

    「朋友之間總有互相欣賞的地方,要不然怎麼會成為朋友,你說是不是?」

    「嗯。」

    「既然這樣,有什麼好臉紅的呢?還是你喜歡上我啦?」她調侃地說。

    不巧的是,點心的話插中了寒志傑的心窩了,教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

    「好啦,別再我我我了啦,我是跟你開玩笑的啦。」她甜甜地笑開了嘴。「你真是老實,隨便跟你說說你也信。」

    望著她開懷的笑顏,寒志傑只有苦笑的份。看來他這輩子注定不會有機會讓她明白自己的心意了,撇開他沒勇氣不說,自己根本也配不上她。

    她是那麼地美麗、那麼地大方、那麼地善良;而他是這麼地平凡、這麼地自卑、這麼地內向,他與她,如何匹配?

    「你沒事吧?」點心看著發呆的他,會不會是她的玩笑開得太過火了?

    「沒事,只是有點感慨,從來沒有人這麼形容過我。」他憨厚地笑了笑。「謝謝你的花,很美。」就像她的人一樣。

    「你喜歡就好。」她笑道。「對了,你為什麼會認識許文生?」

    「文生是我的同學,也是我的好朋友。」他黯然地低下頭,心情沉重無比。「抱歉,如果我知道你是文生的……」

    「我不是他的什麼人,你別誤會。」說到許文生,她就有氣,沒想到他那麼地沒有風度,竟然出手傷人。如果不是志傑,頭上開花的人就是她了。

    「可是文生他說……」

    「不管他說什麼都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不關我的事。」點心截斷他的話,好心情一掃而空。

    「難道伯母的想法也不關你的事?」寒志傑點醒她。

    「我……」點心一時語塞。他說得沒錯,母親的想法她的確無法棄之不顧,否則她也不用和妹妹搬出來住了。

    「文生不是壞人,他只是太在乎你,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你能給他一次機會。」天知道他有多不願意說出這樣的話,他多希望自己能夠擁有她,可惜他不配,所以為了她的幸福,他必須這麼做。

    「別說了,與其要選擇他,還不如選你。」點心煩躁地脫口而出。

    不經大腦的話轟地教寒志傑腦中一片空白,他可有聽錯?

    「你……」他雙唇顫抖,不敢相信自己有如此的好運,可以得到佳人的青睞。

    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點心理所當然地接著說:「本來就是嘛,你是他的好朋友,難道你看不出許文生是一個偽君子嗎?」她就是討厭他那副裝模作樣,這讓她不舒服極了,就像快窒息了一樣。「喂,你怎麼啦?」

    點心白皙的玉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她說了半天他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我?」寒志傑呆然地望著她,心中的蕩漾依然除之不去。

    「算了。」點心瞪了他一眼。看他的樣子,分明不相信她說的話,早該料到男生總會站在男生那邊,尤其是自己的好朋友。

    「如果……」寒志傑呆滯了許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什麼?」

    「如……如果,我是說如……如果……」

    「什麼啦?有話就說啊。」點心怪異地看著他,心想是不是頭上的傷口產生後遺症了。

    寒志傑深吸了一口氣,鼓足了勇氣才道:「如果我……追求你,你……會答應嗎?」

    「轟」地一聲,這一次換點心呆了。

    這個問題太難了吧?答得不好怕是會傷了他的心,但她又不想違逆自己的心意。

    這些日子同他相處下來,她發現他是個很好的人,她慶幸自己能有這麼一個捨身救她的好朋友,但這樣的友誼似乎還沒有到達男女關係的那種程度;如果當初他沒有保證只想跟她做朋友,以她對交往對象的「挑剔」,她是不會多看他一眼的,如今他這樣問,要她怎麼回答?

    她的無語,給了他答案,雖是心中已有的結果,還是忍不住黯然神傷。

    「我知道了。」他的臉上儘是失望。

    她好像傷到他了。

    「對不起。」

    「沒關係,我說了,這只是一個假設。」他苦笑。

    「真的很對不起。」點心覺得自己好差勁。只是假設,她又何必這麼認真地思考答案呢?結果傷了他,她自己心裡也難受。

    不忍見她為他而自責,他安慰地說道:「真的沒關係,就當我什麼也沒說。」

    「可是你……」

    「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很多時候當朋友會比當情人好,我珍惜我們的友誼,你應該也是吧?」他微笑地說道,心卻是隱隱地發疼,樸實的桔梗永遠也搭不上尊貴的鬱金香,勉強在一起只會彰顯花束的突兀。

    「當然嘍。」她終於笑了。

    花坊的籬牆外,許文生忿怒地扯下攀附在籬笆上的薔薇,多刺的薔薇刺得他的雙手瞬間滲出了點點的鮮血。

    「癩蛤蟆也想吃天鵝肉!走著瞧,除非我死,否則我是不會讓你稱心如願的!我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休想擁有,哼!」許文生神態森冷地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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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瞧見許文生怒氣沖沖的面孔,守在大門等著他回家的方楚楚,臉上明顯有掩不住的幸災樂禍。

    「我早說過點心早就承認寒大哥是她的男朋友了,你偏不信,硬要親自跑去證實,現在應該信了吧?」

    「可惡!」許文生氣忿地將拳頭打在桌子上,不甘心地吼道:「我對她全心全意地付出,她怎麼能這麼對我?」

    「死心吧,依我看,點心是不會理你了,尤其是你傷了她心愛的人之後。」方楚楚冷笑著道。

    「你知道我打傷志傑?」許文生瞪向方楚楚,冷峻的眼眸教人不寒而顫。

    「做……什麼這麼看我啊?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找人跟蹤她了嗎?」她結巴道。

    「但我也要你停止跟蹤點心了!」他的目光更冷冽了。

    「那又怎麼樣?我想做的事,你根本管不著。」方楚楚撇開臉。

    「是你將志傑介紹給點心認識的吧?」

    「沒錯。」

    「故意的?」

    「是……是又怎麼樣?」方楚楚被他冷冽的眼眸嚇到了,突然覺得眼前的許文生變得好陌生。

    「你……」他抓起她的手,怒視著她。

    「你……你用不著這麼看我!如果她真的愛你,就不會去接受另一個男人,她的心根本就不在你身上,你到底在癡心妄想些什麼?」方楚楚不平地道,無法忍受自己深愛男人的心在別的女人身上。

    「如果不是你從中作梗,點心根本不會變心!」

    「變心?哈……」甩開他的手,方楚楚突然冷笑起來了。

    「笑什麼?」

    「不能笑嗎?她的心從來就沒有在你的身上過,變什麼心啊?只有你認不清事實。」

    「事實就是無論過程如何,點心早晚都會愛上我的,不管你做了什麼都不會改變!」

    「你……根本無藥可救!」方楚楚氣極了。她為了他費盡了心思,為什麼他就是看不見?無論她怎麼破壞,他的心仍是在點心的身上。

    「我是無藥可救,你管不著。」

    沉鬱的話讓方楚楚的心裡湧進無比的酸楚。說到底,她也是個無可救藥的人……「該死的男人!」她罵道,淚水汪汪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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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壽喔,哪兩禮拜無看到,你就傷成這樣?快跟母咧講,到底發生瞎米代志?」國台語夾雜著,寒母大驚小怪地叫嚷著。

    「媽,我很好,什麼事也沒發生。」塞志傑帶著笑臉,不想讓母親為了自己額上的傷而擔心。

    「騙肖,都包成這樣了,還跟我說沒事。」寒母嚷得更大聲了,拖著兒子就要往外走。「不知道有沒有腦震盪,偶看偶還是帶你去醫院徹底檢查一下好了。」

    「媽,醫生檢查過了,真的沒事,過幾天紗布就可以拆了,你別擔心。」寒志傑安慰似的抱了抱母親。

    「真的?」寒母不太相信地挑起眉毛,懷疑兒子是為了安慰自己才這麼說的。

    「我怎麼騙得過你呢?你是我媽耶,如果我說謊,你一定會知道,對不對?」他展開笑容。

    「說的也是。」寒母認同地點點頭,又慎重其事地問道:「那你總要讓偶知道,你是按哪受傷的吧?」難得上一趟台北看兒子,見到的卻是一個受傷的兒子,教她這個做母親的怎麼能不心疼。

    「和朋友在餐廳吃飯時,有人發生口角,丟了一瓶酒瓶,正好打中我的頭。」寒志傑輕描淡寫地道,為了不讓母親對點心有所誤會,略過了大部份的情節。

    「唉,你這孩子也太過不小心了,別人吵架也會扯到你。」寒母心疼地白了兒子一眼,關切的眼眸一直在兒子身上。「還疼不疼啊?」

    「好多了,謝謝媽。」

    「憨囝啊,跟自己的媽還客氣什麼,以後記得小心點。」

    「知道了。媽這一次上台北,有事嗎?」他殷切地問。印象中,以往都是由他回鄉下去探望父母,母親從未上台北來探望過他。

    「還說咧,你一個月沒回家了,你爸擔心你,要偶上來台北看看。」寒母責怪似的道。

    「對不起,我這裡還有些事要處理,等事情結束,我就回去看你們。」寒志傑憨直地紅了紅臉。這陣子他的心思全在點心身上,竟然忽略了自己的父母。

    「偶看你面紅成這樣,等一下阿母還是帶你去給醫生看看好了。」寒母憂心地審視著兒子的臉。

    「媽,不用了啦。」寒志傑推托著,臉更紅了。只要扯著點心,他便亂了方寸,雖是大男人,面頰卻也不經意地紅了起來。

    「瞎米咧不免,偶們寒家就你這麼一個兒子,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看偶怎麼辦?」

    「相信我,我保證不會有事的。」寒志傑舉高右手,哄著母親。

    「好啦,不去看醫生,那跟媽回去總可以吧?」說著,寒母竟轉頭開始替他收拾起行李了。

    「回去?」就在點心與他的友誼有更進一步進展的時候?

    「是啊,隔壁的嬸嬸替你介紹了一位不錯的女孩子,偶要你跟偶回去看看。」

    說明白一點,就是回去相親啦。

    「媽,不用了啦。」現在的他,根本沒心情想相親這一件事。

    「什麼不用?你都三十好幾,難道你想當一輩子的羅漢腳嗎?」

    「這……我這裡有工作,恐怕分不開身。」他隨口找了一個借口。

    「有這麼忙嗎?」寒母下相信地問。

    「嗯。」寒志傑心虛地點頭。

    「好啦,既然你這麼忙,偶也不勉強你回去啦。」

    一聽寒母這麼說,寒志傑不禁鬆了一口氣,孰不知母親的下一句話競讓他跌進了谷底。

    「那偶叫她上來好了。」

    「什麼?」

    「偶叫女孩上來跟你見面啊,記往要好好地照顧人家哦!喏,這是相片,生得真水耶,看按怎,你再打電話給阿母。」

    「媽,這……」

    「媽要回去啦。」

    「這麼快?」

    「沒辦法啦,家裡的雞沒人喂,你爸又不懂,不回去不行啦,你要好好地照顧自己,小心點,別再讓偶和你爸擔心啦,栽影某?」

    「嗯。」

    「偶走啦。」

    「媽,我送你。」

    「免啦。」寒母海派地揮了揮手,走出花坊,上了原先就吩咐要等她的出租車離去。

    寒志傑拿著母親硬塞給自己的照片,一時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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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日,天使花坊的說故事時間。

    花坊裡擠了一群小朋友,不過這一次小朋友的注意力不在「故事」身上,而是一張照片。

    「叔叔,為什麼照片裡的這個阿姨,跟上次我們看到的那個公主阿姨長得不一樣?」童童好奇地問。

    「不一樣的兩個人,當然長得不一樣啊。」寒志傑耐著性子回答,母親把照片塞給他時,他並沒有太在意,隨手便將照片丟進抽屜裡,想不到竟被這群頑皮的小鬼頭搜到了。

    「那為什麼叔叔沒有公主阿姨的照片?」小定跟著問。

    「因為她沒有照片給我啊。」

    「那為什麼公主阿姨不給你照片?」家家亦問道,打破沙鍋問到底。

    「這……」因為他說不出口,也不敢向她要,這算不算理由?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叔叔和公主阿姨吵架,阿姨生氣,就不把照片給叔叔了,對不對?」文文突發異想地道。

    「你真聰明,都被你說中了。」寒志傑笑著答道,佩服孩子的單純與天真。

    「我就知道!」文文得意地抬高頭,追著問道:「叔叔,公主阿姨是你女朋友,對不對?」

    「小孩子別亂說話,萬一被阿姨聽到就不好意思了。」寒志傑緊張得朝門口望去,愛在心裡口難開的感覺實在難以言喻。

    「我才沒有亂說咧,我媽咪說,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的時候都會臉紅哦!」

    「對耶,叔叔臉紅了,哈哈……」小朋友開始起哄了。

    孩子的話很天真,卻不偏不倚地對中了他的心。第一次在一群小孩子面前慌了手腳,寒志傑窘困得額上直冒汗。

    「別吵了,叔叔說故事給你們聽好不好?」他刻意轉移話題,但小朋友可沒有他想像中好騙。

    「好啊、好啊,我們要聽叔叔和公主阿姨談戀愛的故事。」小朋友高興地鼓掌大叫。

    「這……」寒志傑慌了,偏偏這個時候徘聞女主角出現了。

    「什麼故事?我也要聽。」玫瑰拱門下,站著溢滿笑容的點心。

    「沒……沒什麼。」寒志傑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家家一見到點心,立刻拿著照片遞到點心的面前:「阿姨,你看。」

    寒志傑紅了臉,懊惱著沒有把照片藏好。

    「這是……」點心疑惑地看向寒志傑。

    「是叔叔的另一個女朋友。」小凱大聲地替寒志傑宣告。

    另一個女朋友?

    點心望著照片,先是吃驚,接著另一股莫名的情緒急湧上來,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原來你有女朋友啊。」點心酸澀地問。口氣有點怪,臉色也有點怪。

    「不,不是……」寒志傑緊張不已,深怕她誤會,急著解釋。

    「是真的!叔叔自己說的。」童童雞婆地補了一句。

    「沒,我沒有說……真的……」寒志傑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老天,他會被這群小朋友給害死,他真的不想要點心誤會啊。

    「這是你私人的事,你不用跟我解釋。」點心悶悶地說道。奇怪,他有女朋友,她心裡在不高興些什麼?

    「可是我……我想解釋啊。」他在乎她,不想她誤會。

    「是嗎?」她不悅地撇開臉,故意不去看他。

    「嗯。」寒志傑點頭如搗蒜,一來一往的對話,可不是一群十歲不到的小朋友能理解的。

    「叔叔,你到底要不要說故事啊?」童童不耐煩地拉了拉寒志傑的手。

    「我……」當下他的心全在她身上,哪裡又有心思說故事?

    「說啊,就說說你和你女朋友的故事嘛。」點心跟著搭腔。

    她的話讓他的心有點痛,幽暗的黑眸裡,淨是無奈;他的心她不懂,讓他好生難過。

    沒有發生的事,哪裡來的故事?

    他悶悶低下頭,緩緩地道:「我的心都被一朵紅色的鬱金香填滿了,如果有故事,也是屬於鬱金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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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早上,點心一直盯著窗台上的鬱金香瞧,腦中一直盤旋著寒志傑同她說過的話。

    一股暖流竄過點心的心房。無可否認,寒志傑的話撩起了她心中的漣漪,有沒有可能她對他的感覺不同了?但,這怎麼可能呢?她不是才拒絕他嗎?如果不可能,為什麼她會對他有女朋友這件事如此在乎?

    「大清早的坐這裡發什麼呆啊?今天下用上班嗎?」李琪琳打開冰箱,例了杯牛奶。

    「我請假。」點心機械式地回道。

    「請假?生病了嗎?」琪琳伸出手探了采她的額頭。還好,沒有發燒的跡象,不過卻是一副不太正常的模樣,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點心被動似的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視線還是落在鬱金香上。

    「還是你覺得我們家已經很有錢了,所以不用你上班賺錢了?喂,你別忘了,為了你的婚事,我們和媽鬧翻了,除了我的學費,媽一毛錢都不給我們,我們現在是在外面自力更生耶,隨隨便便就任性請假,不太好吧?」經濟不景氣,萬一被公司以此為由而被裁撤了,那她們就要-西北風了。

    「琪琳,你知道鬱金香代表的涵義嗎?」點心無厘頭地問。李琪琳的一串大道理,她一句也沒有聽進去。

    「我又不是花農,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又吃錯藥啦,突然問我這種問題。」李琪琳納悶地瞪了她一眼。想知道答案就去查啊,不然就問清楚,光發呆有什麼用。

    「比吃錯藥還要嚴重……」

    她歎息,把今天發生的事又說了一遍。

    「果然被我說中了。」難怪一早見到她就覺得她怪怪的,原來是吃錯藥了。

    「喂,你很不夠意思耶!我跟你說了那麼多,你的結論就只有這麼一句嗎?」

    她抗議,現在的她真的很苦惱耶。

    「不然你要我怎麼說?」

    「至少該給我一些看法,或者是建議啊。」

    「建議什麼?當初人家要追你,是你自己嫌人家醜而拒絕人家的;現在人家有女朋友,很正常好不好,你到底在不甘心些什麼啊?」李琪琳為寒志傑打抱下不平。

    「先說好,我沒有嫌他醜,也沒有不甘心。」好吧,她承認她是有些在意,可是還不到不甘心的地步啊。

    「沒有嗎?」李琪琳雙眼緊盯著她。

    「才……沒有。」接觸到李琪琳審視的目光,點心移開臉,心虛地吞了兩口口

    水,後面那句反駁的字眼說得特別小聲。

    「禿頭男的綽號是誰取的?」

    「是……」是她。

    「我是你妹妹,除了你早我出生的那兩年,從小到大,我們吃在一起、睡在一起,你以為你騙得過我嗎?之前你看不上他的外貌又嫌人家沒有自信,後來又因為他的誠心誠意和滿腹才華而欣賞他,但卻說什麼也不接受他的追求;你不願接受他的追求,難道不是因為最先開始你對他先入為主的觀念?」

    「我……」點心的表情無辜。她又不是故意的。

    李琪琳被點心的無辜臉惹毛了,口氣嚴肅地說道:「不想接受人家的感情,卻又捨不得放棄,只想享受追求者對你的關懷與呵護,這種人最可惡了,如果你真的不在乎他,為什麼不乾脆跟他一刀兩斷?難道你真的以為已經產生情愫的男女能單純地成為好朋友?」

    點心默然不語,琪琳的話一針見血,讓她有些無地自容。「我真的有這麼惡劣嗎?」

    「如果你真的對禿頭男……」

    「他叫寒志傑。」

    「小姐,他叫什麼不是重點。」李琪琳受不了地翻了翻白眼。真搞不懂本是同根生,自己這麼聰明,身為姊姊的她卻這麼地笨!「重點是,如果你對他沒有一點點的感覺,那就離他遠遠的,這樣對你、對他都好,起碼不會再傷害他;如果你對他有一點點的情愫,那拜託你拋開世俗的眼光大方地接受他,好不好?難道你真的以為外在有那麼重要嗎?」

    「我又不是因為他的外表不好才拒絕跟他交往的。」點心急著澄清,不想被扣上一個「以貌取人」的罪名。「哈!哈!哈!」李琪琳大笑了三聲,將杯子丟進洗碗槽就要走上樓。

    「喂,你「哈哈哈」的是什麼意思?」

    李琪琳停下來腳步,鄙視著問道:「你說咧?」

    「我才沒有像你說的那麼現實咧。」絕不是,她絕不是那種人。

    「好啊,那你就跟禿頭男……」

    「他叫寒志傑。」死冰淇淋,要說幾遍才記得住。「英雄救美,難怪你會對禿——咳,寒志傑刮目相看。」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許文生有暴力傾向,我怎麼可以嫁給一個有暴力傾向的人?」

    「如果說許大哥有暴力傾向也是被你逼的,誰教你二心二意,腳踏兩條船。」

    「死冰淇淋!講話小心點,我什麼時候腳踏兩條船了?」點心叉起腰,不滿妹妹替自己掛上的罪名。

    「問你啊,你才是最佳女王角,我怎麼會知道呢?」

    「什麼最佳女王角?把話說清楚。」她下接受模稜兩可的答案。

    「當事人都不清楚了,再怎麼解釋都一樣,我要去寫報告了。」

    「死冰淇淋!你給我站住!」

    站住?又不是頭殼壞了。

    李琪琳在逃之天天的同時,下了一個決定——

    紅色鬱金香啊!一定大有文章,她非要查清楚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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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明明是他受傷,怎麼收花的都是你?」李琪琳頭痛地看著點心剛簽收的紅色鬱金香。

    「是他自己要送的,我又沒有強迫他。」點心開心地將鬱金香擺到陽台去。只是奇怪,為什麼他老是送紅色鬱金香呢?鬱金香應該還有其它顏色吧?

    「你不覺得我們家的鬱金香太多了嗎?」鬱金香的花有毒,在室內聞久了會讓人頭昏腦脹,難怪最近她老是覺得頭暈暈的。

    「才四盆,哪算多?」

    「拜託,你以為我們住的地方很大嗎?鬱金香的香味聞久了不但會頭暈,還會讓人的頭髮掉光光,把它擺在家裡是很危險的。」如果將來她成了尼姑,點心和禿頭男要負一半的責任。

    「咦?你不是植物白癡嗎?怎麼一下子懂這麼多?」點心納悶地問,懷疑掉頭髮的話是她編出來的。

    「我懂的東西超乎你想像。」她可是為了她耶,若不是好奇禿頭男送花的動機,她也不會這麼用功,查遍了花卉百科。

    「是嗎?那鬱金香的花語你也知道嘍?」寒志傑送她紅色鬱金香時,死也不肯告訴她紅色鬱金香代表的意義,她好奇,但懶得查,琪琳不一樣,她是屬於那種有疑問就非找到答案不可的人。「當然。」李琪琳得意地拾高下巴,等著點心來求她。

    「快告訴我,鬱金香的花語是什麼?」點心迫不及待地拉著李琪琳要答案。

    「想知道不會自己去查喔。」

    「你現在告訴我不就好了,幹嘛要我再多費一份功夫。」小器。

    「意義不一樣,自己發現和別人告訴你的意義不同。」李琪琳煞費苦心地解釋,心裡很清楚點心不吃這一套,因為她太懶了,永遠想不勞而獲;感情的事也一樣,從來不想要用心經營,只想要有人對她好。

    「對我來說都一樣啦,你到底說是不說啊?」真是的,不過是舉口之勞,還要囉嗦一堆。

    「你真的想知道?」

    點心拚命地點頭,她好奇死了。「那你要先答應我,不胡思亂想才行,那只是一種說法,送花的人不一定有那麼多心思。」

    「奸啦,快說啦。」

    「唉,真是受不了你耶,聽好哦。」李琪琳白了她一眼,歎了口氣才道:「紅色鬱金香,代表博愛、名望,以及……」

    「什麼?」點心兩眼張得好大,幾乎是屏息地等著她的答案。

    琪琳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才緩緩地道:「愛的告白。」

    愛的告白?

    點心有些傻了,腦子一片空白,心裡隱約的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怎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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