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吃黑 19
    好幾天沒回來了啊,朝顏不由自主的歎氣。

    「老大,你缺錢我們借你。」幾個兄弟都來勸朝顏,麥琪也說可以借一筆款子給他。

    可是,朝顏已經不是十九歲了,愛著麥琪,卻不知道怎麼呵護她的朝顏,在那個沒有盡頭的寒春就消失了。

    和一群工人坐在一堆廢包裝中,朝顏正在吃小吳送來的飯,突然間一抹亮藍色閃過去,他正在懷疑自己是看錯,唐果不該出現在這裡。

    唐果已經踱了過來,他穿了一條白色的長褲,手工繡花的亞麻明藍中式襯衫,他的手插在口袋裡,一臉的陽光。

    「總算找到你了,按你的工作表轉了一大圈。」唐果彎下腰俯視他,幾乎嘴唇要碰到他的額頭。

    坐在旁邊的小吳看了好久才發現是他,嘴張的合不攏。

    「你從哪裡來的錢?」朝顏繼續扒飯。

    「來看我那個三白眼……記得吧,叫霍水那個,他給我錢,而且給我工作。」唐果拉起朝顏。「你不必辛苦了……來跟你道別……。」

    朝顏掙開他。「你那裡也不許去。」霍水他知道,唐果昏迷的時候他常來,他也說你千萬要醒過來啊,然後他會笑著天真爛漫的,對看著他發冷的朝顏說,他要是這麼一直睡,那麼真是有福了。

    淡淡的一笑,唐果伸出自己的手給朝顏看,嘲笑他:「你要我的手跟你一樣。」

    「你說什麼?」小吳大叫著跳起來,這人有沒良心啊,老大就是心好,養這種小白臉,以前就一臉陰險,他們老大,原來會泡妞,敢打殺,不知道怎麼跟他混的成玻璃了,現在老大養著他,他還敢這麼拽?「我們老大以前也沒幹這種活,你不要電腦他會這麼辛苦,從白干到黑?」

    唐果斜著頭咧了下嘴,轉身要走,小吳去抓他的手臂,唐果皺了下眉,用力的去甩開他,小吳死不鬆手,兩個人雙雙跌倒在旁邊的馬路上,朝顏向嘴裡填飯的看著他們。

    單手支地,唐果先站了起來,他拍拍身上的灰,輕蔑的看了小吳一眼,悠閒的走遠了。

    把飯盒放下,朝顏走過去把小吳拉起來,小吳突然抱住他肩膀。「老大,你不要管他,你忘記他吧,那人是養不熟的。」

    朝顏拍拍他的肩膀,蹲下去揀起一塊碎片問:「你知道這是什麼?」

    那是唐果手臂上打的石膏,和地上很多尖銳的碎片一樣。

    可想而知,石膏破裂的時候該有多疼,但是他既沒叫也沒說,他只把那隻手插在衣兜裡。

    擦了一下臉,朝顏從小吳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電話給家裡。「雪子在不在?」傭人好像早被吩咐他會打回電話,放下電話去叫人。

    來接電話的卻是朝顏的父親。「你還要怎麼荒唐,立刻滾回來!!」

    朝顏馬上奉旨回去,迎接他的進門的一個大耳光,打的人是朱燕,如果換成是別人,這一巴掌,一定是被吩咐,打聾他的耳朵,實在似五雷轟頂。

    事情鬧到要父親來插手,朝顏覺得是在劫難逃。

    「李朝顏,你知道你多讓我丟臉,竟然弄個殘廢男人玩,傳出去我還管的住別人麼?」

    朝顏趴在地毯上喘氣,昂頭道:「他又不是你兒子,你逼他幹什麼。」

    「你看你把自己弄成什麼樣子了,你還說這個。」朱燕抽著煙,腳踩在朝顏手上。「快跟爸認錯,我證明你們什麼都沒有。」

    疼的臉色煞白,像夾刑上指頭,朝顏嚥了一口吐沫,才順過來氣。「你證明個屁,我又不是跟你睡!」

    猛力抽出手指,不理那翻過來的一層皮,朝顏坐到地上道:「都沒搞明白叫什麼丟臉,還弄個殘廢玩?我才是被玩的那一個,覺得丟臉就殺了我好了,你們跟一個失憶的殘廢耍威風,還混大佬,要不要搶劫幼兒園的棒棒糖。」

    朱燕又一個耳光扇過來,擋住了奔過來的父親,一個耳光接一個耳光的,朝顏開始覺得視線模糊,耳朵嗡嗡做響,牙關都在活動,鼻子承受不住壓力,血噴濺出來,辣辣的。

    他開始想起他小時候養的那隻大狗,因為偷吃爸的臘肉,被一拳打在鼻子上,當時就沒有氣息了。

    不能死在這裡。

    用力撞開朱燕,朝顏憑直覺向前衝,推開門,外廳裡站著幾個頭目,他們都看著滿臉鮮血淒慘的朝顏,朝顏覺得這頓耳光確實沒白挨,他確實給爸丟臉了,現在看著他的目光都不再是以前信任和熱血的目光,而是費解的,冷冷的目光。

    腿部猛然一疼,朝顏不由自主的跌倒了……,朱燕單扛著做裝飾的日本刀,拉著朝顏的腿把他拖了回去,朝顏手死抓住門框,朱燕用力的一關門,朝顏仍然死抓著門,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到骨頭被門壓搾的咯吱聲,朝顏頭上的汗一滴滴的掉,仍然死抓著門,指甲卡在木頭裡,扎進一手的木刺。

    「老大,你放手吧。」阿黃跟朝顏時間最長,這時候忍不住撲過來跪在朝顏面前。

    他一根根的去掰朝顏的手指,朝顏惡狠狠的瞪他,朱燕眼看越鬧越難堪,父親的臉色更加難看,終於把刀抽過來,順住朝顏的小腿用力插過去。

    朝顏叫了一聲,十指一揮,抓過阿黃的手,一層血痕,身體抽了一下就不動了。

    朱燕鬆了一口氣……正猶豫抽刀不抽,朝顏卻很快甦醒了,他行動力一如野生動物,迅猛的讓人的眼睛都跟不上,轉過身,抽出刀,然後又猛的插到小腿上,一直穿透過見刀尖。

    「爸,我……。」他咬到舌頭,血卡在喉嚨,模糊了聲音。「爸,我愛……。」

    空氣灌到氣管裡,朝顏咳了幾下,噴了一地的血,朱燕蹲下去掏出手絹按住他的面門,另一隻手在他頸部狠狠一捏,朝顏瞪著他,睚眥迸裂,昏了過去。

    趴在樓梯格上,雪子嚇的發抖,她聽見父親叫人把朝顏扔到地下室去,倉皇的爬回自己屋子,發呆了好久,才想起一個救星。

    「你快來……。」她打電話給麥琪,聲音都走樣,幾次咬到舌頭,不管她多麼殘忍,都是一種少年無知鹵莽的殘忍,就好像她之前傷害的人全是兒童眼裡的積木,一旦涉及到了自己的親人自己愛的人,才會覺得可怕血腥,人總是有雙重標準。

    「你救救我哥。」雪子泣不成聲。

    麥琪擦著卸妝液,安慰她道:「我馬上就來,雪子,你先不要哭。」口紅溶解在化妝綿上,一層昏暗的紅,暈著黃邊。

    可是,我還能救得了他麼?

    麻煩一旦解決,又是親子時間。

    朱燕上樓敲雪子的門:「雪子,下來吃下午茶,今天有你愛吃的紫芋糕。」口氣一如往常平靜和寵溺,雪子卻嚇的不輕。

    她戰慄著打開門,將朱燕讓進來。「……你怎麼下得了手?」質問都不敢大聲了。

    「雪子啊。」朱燕笑著摟過她的頭,「在你母親的家鄉,冬天出生的小貓就叫雪子,你出生的時候,你母親拉著我的手,要我給你保護,身為你的哥哥,我當然要懲罰那些辜負你好意的傢伙了……。」

    「你騙人……」雪子掙開他,蓬亂著頭髮。她之前聽說過,朝顏的母親是因為生朝顏而死的,朱燕一定恨著朝顏,他真是撒謊高手,他一直借自己報復朝顏。「大哥,你放掉他,我不要再霸佔二哥了,你放了他,他搞同性戀也好,出去吃苦也好,你放了他。」

    呵呵的笑,朱燕慈愛的拍拍雪子的頭。「雪子,這件事情不是我能做主的,都是爸說了算。你別想的太多了,大哥一向疼你們兩個。」

    在朱燕心裡,他的兩個血親,是天差地別的,一個只能用來疼愛,和雪子談話,無異對不產奶的牛彈琴,浪費才智和情感。

    而另一個……,下了樓,朱燕越想越覺得事情好笑,有些時候,他分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那個——用他母親的生命換來的孩子,一點點長大了,他還記得第一次擁抱他,那麼嫩小,需要保護,一直,他都沒有名字,因為父親根本懶得看他,後來雪子的母親來了,給他取了名字,如果沒有人扶持,他就活不下去,夏天出生的朝顏花。

    拿了兩塊點心到地下室,朝顏靠在牆角,已經醒了過來,朱燕開了鎖,叫兩個看門的先上去,掏出點心給朝顏。「阿顏,吃點心吧。」

    「放我走吧。」朝顏的口唇都腫裂開,面上青紫一片,整個鮮血掛過漿一樣,腿被簡單包紮過,血還是滲出來,狼狽窩囊。

    朱燕把點心塞到他嘴裡。「朝顏,為什麼總不聽我的,如果聽我的不就好了?」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朝顏生命攀附的中心,之後出現的麥琪也不能左右朝顏,他們是兄弟,是他把他抱大,他要好好成長,按照他李朱燕的想法。

    有些時候,拚命拉盡彼此的距離,其實無異製造鴻溝,過猶不及,他不記得朝顏成年後還擁抱過他,他們是一棵仙人掌上的兩片葉子,不能挨的太近。

    那個人和朝顏則是,一片茫茫天空上的兩片雲,碰到就是電閃雷鳴,化做碎塊的身體,和傾瀉的血與淚。

    朝顏的嘴邊沾滿糕粉,目光渙散,朱燕靠近他,掏出一塊新手帕,緩緩擦他臉上的血,他突然想湊到朝顏嘴邊問,為什麼肯讓男人親你?

    門砰砰響了兩聲,朱燕打開門,雪子拉了麥琪進來,雪子現在精神多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喂喂,李雪子,小貓亂撓哦。」朱燕摟著雪子出去。「叫小麥勸勸咱們家的狼狗也好,我陪你吃點心。」麥琪,我很想看你有什麼能耐。

    靠著牆壁,麥琪和朝顏並肩坐,朝顏問她要煙,她點著了給朝顏。「上一次你被打,是因為要跟我上大學。」

    朝顏將頭靠在麥琪肩膀。嘴唇疼的厲害,他小心的抽著煙,鼻子被血塊堵住,他只好從嘴裡吐煙。

    「我們結婚吧。」麥琪摟著他。

    「我……。」朝顏閉上眼睛,就像唐果說的,他愛他,從他遇到他之後,他就只能愛他了,就好像宿命一樣。「不愛你了……。」

    唐果在茫茫大海裡拚命向他游過來,他一直沒有努力過,可是,不被浪沖走,就是他的努力,保持在原地,等待他,現在唐果游不動了,所以他要游過去。

    「之前我根本沒辦法想像自己愛一個男人。我也覺得有他無他無所謂,可是,我還是……。」即使沒有他我也能活,甚至活的好好的,那我為什麼還是覺得離開他,就算拼掉性命也沒有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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