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龍幫主 第一章
    夜半時分,往煜城的官道上只見一匹快馬疾速地奔馳著,馬上的騎士繃著張嚴肅的臉趕路,由馬背上掛袋外繡著的「隨園」字樣,可知騎士的來處;而看他風塵僕僕的模樣,顯明瞭應是在傳送一件非常重要的消息。

    不錯,這騎士身上背負著主人交代下的重要任務,前往火龍幫的總壇面見火龍幫幫主昊-燁,呈上貴重的物品。

    火龍幫的總壇「龍塢」位於長江邊的繁華大城煜城。煜城為全國的水運中心,除了是商船的重要停泊處外,又處於南北水陸的交通要道上,為舟車所聚、四方商賈之孔道,故水運特別地興盛;火龍幫掌管了天下一半的水運交通,所以總壇設立在煜城裡是最適當了。

    天下人都知道火龍幫主昊-燁和隨園的主人隨經綸、非凡莊主霍非凡,還有名聲顯赫的盜帥步如飛四人是肝膽相照的好朋友,統稱為江湖四少。四人交情不幾,如今隨園派使者急去火龍幫,想必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吧!

    騎士不斷地策馬快跑,預計明兒個他就能到達龍塢了。

    但是火龍幫總壇龍塢裡的氣氛卻不佳,每個人都繃著一張臉,一副小心謹慎的神情,連走路都特別地輕手輕腳,深怕招惹到幫主的怒氣。

    昊-燁的脾氣本來就不太好了,近來更是越發地可怕,大概只能用暴怒來形容了,尤其每回在他收到隨園送來的物品後,脾氣更是壞得嚇人,讓底下的屬從是能避的就避、能閃的便閃,以免無故遭殃,被幫主的怒火燒成了灰燼。

    因此這些日子以來,每有隨園的使者來到,火龍幫上下人員臉色就一片灰白,而倒楣要去通報的人只能硬著頭皮、糾緊了心,惴惴然地邁著惶惑的腳步去見幫主,然後隨時等著會令人嚇去半條命的暴吼聲響起。

    所以當隨園的使者一早到達龍塢後,眾人一聽他是隨園使者便個個都嚇白了臉,沒人敢上前來接待他;最後是一位年輕人被推出,惶然不安地前去通報幫主。

    昊-燁從膳堂走出,昨兒睡得不錯,今早的早膳也順口,讓他鬱結多天的心情開朗了些。帶著輕鬆的神情,他準備要去檢視昨天剛完工的兩艘新船;他大步往前走,身旁的貼身侍從高炯也加快步伐跟上主人。

    對嘛,好男不與女鬥,他何必要跟個婦道人家生氣呢?把她當成不存在就成了。他應該找個機會找她老公談談,談談該怎麼管教好妻子,別讓妻子膽大包天地來插手他的事才對!他犯不著自個兒在這兒暴跳如雷才是,免得傳出去了有失他的顏面了。沒錯!應該如此才是!

    這樣一想,昊-燁的腳步更輕快了,沒注意到站在走廊旁向他彎身拱手的手下,依然直直往前走去。

    「幫……幫主,幫……主!」怯怯的喊聲傳來。

    昊-燁聞言停下步伐,轉回身挑眉問:「什麼事?」

    「-……敵稟幫……幫主,隨……隨園使者求見!」通報的年輕人一口氣急急說完,腦袋縮了下,提心吊膽等著幫主的反應。

    隨園……天殺的!那個女人就不能讓他一天不發火嗎?他臉色猙獰甩頭向大廳衝去,他倒要看看這回她又要玩什麼花樣了!

    隨園使者手捧著紅絨布包裹的禮盒,在大廳等著見艮幫主,看到昊-燁如風般快速來到廳裡,隨園使者趕忙躬身行禮:「小的見過昊幫主。」

    昊-燁在首座上坐定,沒好氣問:「又有什麼事了?」

    「小的奉主人之命送來禮盒,要呈給昊幫主。」隨園使者捧高了手上的禮物,高炯立刻上前接過禮物拿到他面前。

    昊-燁冷淡地手一揮,讓手下拿著禮盒退到一旁:「東西本幫主收下,你可以回去覆命了。」

    「昊幫主,主人有令,小的必須要等昊幫主看過禮物後才能離開,所以請昊幫主打開禮盒看看。」隨園使者照著主人吩咐說明。

    「禮物送給了本幫主,就屬於本幫主的,愛何時看是本幫主的自由,你家主人無權過問,你就將我這話帶給你家主人,你離開吧!」昊-燁冷冷地告訴隨園使者。

    「可……可是……」隨園使者有些遲疑,不知道該聽誰的才好。

    「叫你回去就快點回去,走!」昊-燁冷眉豎眼不客氣地下逐客命。

    隨園使者不敢不聽,點頭行禮後,匆匆地離開了。

    昊-燁很得意,這回東西他連看都不看,如此看她還能變出什麼把戲來!多虧自己臨時想出了如此的好法子,昊-燁有打了場勝戰的感覺,抿嘴笑了。

    這一切的恩怨要追訴於上一回的四少聚會了,本來是四個人的相聚,但因為霍非凡有了個形影不離的愛妾,而隨經綸又是剛新婚,丟不下新婚妻子,所以變成了六人聚會,這已經讓他很不爽了,為什麼要女人來?除了繡花做女紅、伺候丈夫、生孩子外,女人還會什麼?聚會裡一有了她們,氣氛都變了,說話要注意用辭字眼、不能盡情討論江湖事件,簡直和娘們的閨房之會一樣無聊嘛!

    更甚的是隨經綸的老婆還是個乳臭未乾的頑皮女子,一天到晚想捉弄人,和他見過面後竟然將主意打到了他身上,玩起媒人遊戲來了;打著為他找老婆的理由,三天兩頭就弄些囉嗦事來煩他,激他生氣,真是可惡!

    更該死的是隨經綸明知道自己老婆頑皮過了火,卻只有一味地縱容,也不發揮一下男人氣概將老婆管好,倒要他來受罪,若不是看著「朋友妻,要客氣」的分上,他老早就好好教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番了。一個女人被寵到這樣無法無天的地步,真是造反了!

    想到這些日子來被煩的窩囊事,他就一肚子火!那個女人先是送來一堆女子的畫像、燕瘦環肥是應有盡有,要讓他挑選合意的;他是看都不想看就叫手下全數送回隨園。

    再來就更過分了!那女人竟然連女性用品都為他準備好了,什麼他沒有女子緣一定是不會討女子歡心的緣故,於是買了一箱的女人東西送給他,從女人的貼身兜衣到衣衫、裙子,胭脂水粉、髮釵首飾……一應俱全,當他打開箱子看到這些東西時,差點沒當場吐血,氣得他火冒三丈立刻就叫手下拿去扔了!他堂堂一個火龍幫的幫主竟收到這樣的東西……真是太污辱人了!

    為了前兩回的經驗了,所以這次他乾脆連東西都不看了,省得氣壞自己;女人是最不可理喻的,這話說得一點都沒錯,因此他不要再上當發怒了。

    哼!誰說他沒有女人!北國名花、江南才女他都經歷過,溫柔的、熱情的、撒嬌的、嫵媚過人的,只要他想要他就能擁有,以他素有「跺一腳,而天下動」的威勢,試問他有什麼做不到的?

    只是在他觀念裡,女人不過是用來發洩情慾用的,頂多是寵寵玩玩而已,不需要當真!感情?哈,那更是教他嗤之以鼻的東西,唯有女人才會相信。男兒志在四方,要感情做什麼?

    當然,說娶妻,他還是會娶妻,不過那是因為他要有屬於自己的孩子,但是他現在可是一點娶妻的念頭都沒有,不想那麼早找個女人來煩他,自找麻煩;而且這也是他的事,不關那個女人啊!

    最好是隨經綸的老婆別再來打擾他,她若繼續玩下去,可別怪他不顧念朋友之情而發火了,他的脾氣經綸最是明白,希望事情就到此為止,別鬧了。

    可惜,昊-燁這心願不太可能會實現,因為計畫早已經設定好了,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可以預期的,昊-燁一定會火冒三丈了!

    ☆☆  ☆☆  ☆☆

    「你……你真的這麼做……了?」隨經綸睜大了眼睛盯著愛妻,語氣驚愕。

    「是啊,送佛送上天嘛,既然昊-燁不愛看閨女畫像,那我就直接將女子都送到火龍幫的總壇去,這樣一來一定就會有好結果了。」靈菱看著丈夫,笑得好甜美。

    「你……你怎麼可以這麼做?而那些女子怎麼也敢自己直接就送上門去呢?」隨經綸手按著額頭,語氣呻吟。他真不敢想像後果會如何了。

    「這便要多虧昊-燁的名氣了,他可是火龍幫的幫主呢,擠得上天下排名前五名的有錢人,那些想攀龍附鳳的江湖名門、貴族世家怎會放棄這樣的好機會?當然是馬上就將家裡的閨女都送過去了,我想這兩天人就會有人陸續到達龍塢了。」靈菱開心地回答丈夫。牽紅線可是好事一樁,積功德的事呢,尤其對象是昊-燁,嘻嘻,好玩了!

    但她丈夫顯然沒愛妻那種玩性,聽到這話他想輕斥妻子這玩笑實在開得太過分了,可是面對靈菱那張笑若春花的俏臉,隨經綸卻硬不下心來責怪愛妻。算了,既然自己娶到了這樣的頑皮妻子,愛她自然就要為她承擔所有的後果!

    「菱兒,你不是一直想進宮玩玩嗎?為夫這就帶你去京城吧。」隨經綸馬上對愛妻提議。

    「好啊,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靈菱眼兒發亮,興奮地叫。

    「想去玩就別拖時間了,我讓丫鬟立刻進來幫忙收拾東西,一準備好我們即刻就出門。」隨經綸一刻也不敢多逗留,他知道昊-燁若真發火了,那絕對不是件好玩的事,所以他要趕快帶著愛妻避難去。

    「現在就出發,這不會太快了嗎?」靈菱聽了驚訝地看著丈夫。

    隨經綸溫柔地摸摸愛妻的粉頰:「不會。早出發我們也可以多玩些地方啊,你想想看需要帶什麼,我去叫丫鬟來。」低頭親了下靈菱的額頭,快速地離開房間。

    走出房間的隨經綸除了叫來丫鬟伺候愛妻外,另一項重要的事便是趕緊飛鴿傳書去通知-燁他寶貝妻子的惡作劇。由送禮手下帶回的消息,他知道昊-燁並沒有打開禮盒看內容,這也正中了靈菱的計謀,因為禮盒裡寫明了多位閨女要拜訪龍塢的事情,-燁早明白或許還有時問取消這個過火的玩笑,但是-燁卻偏偏合了他愛妻的算計,將禮盒置之不理,現在就算要取消也來不及了,他只能亡羊補牢通知-燁,基於朋友之義給他個有些沒面子的建議,快快出門避事去;而他愛妻心切,自然也要攜妻躲風頭,以免受到昊-燁怒火波及!

    果真娶了靈菱後,他的生活是愈來愈精采刺激了。

    ☆☆  ☆☆  ☆☆

    昊-燁目光像要殺人般狠狠瞪視著手中的信,那是他收到隨經綸飛鴿傳書通知後才趕忙打開禮盒看到的信。

    他無法置信,真的不相信竟有人敢這樣拿他開玩笑,那女人真活得不耐煩了嗎?

    可惡!昊-燁怒吼一聲,大手重重拍了下桌子,站在底下的下屬們個個都低頭屏氣凝神,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昊-燁是氣得想揍人,不過在怒火熊熊下慶幸還留有絲理智要他先想個對策,但天殺的是被邀請而來的閨秀們在今天就會到達龍塢了,他還有什麼方法好想?除了經綸所說的避開外,他還能怎麼做呢?

    可是竟然要他做出如此懦弱的行為,他怎麼願意?這龍塢可是他的地盤,為什麼要走的是他?該滾的是那些不請自來的女人!但是要他對一堆女人說理,想到就教他皺眉,該死,真是天殺的,他招誰惹誰了,怎會遇上這樣的霉事?可惡!

    昊-燁氣得兩眼像要冒出火般,脆弱的信紙在他手中用力一捏,立刻就變成了碎片。他用力地深吸一口氣,以防止胸口的忿怒爆炸開來。

    「項總管,馬上給我傳令下去,龍塢在這一個月裡謝絕所有的訪客,不管什麼人要見我都一律拒絕!」昊-燁咬牙下令。

    「是,屬下遵命!」項威雖然覺得幫主這命令下得怪異,但幫主臉色那麼難看,他也沒膽子問理由,只敢服從。

    他不會離開的,而這筆帳他一定要找隨氏夫妻算清楚來。

    只是項威還沒走出書房,就有管事進來報告:「幫主,伍縣令的千金、天玉宮的少宮主、嵩山派的管小姐連袂來拜訪。」

    「什麼?這麼快就來了!」昊-燁大叫。

    「是……是的!」通報的管事被嚇得結結巴巴回答。

    昊-燁握緊了拳頭。如今人已找上門,他如何趕她們走?他並不畏懼那些幫派,但能少結些梁子總是好事,而且萬一處理得不好,他不就背上欺負弱女子的污名了嗎?該殺的,那他能怎麼辦?

    「你是如何告訴那些女人的?可有說我在嗎?」昊-燁冷聲問管事。

    「沒……沒有,這小的沒有明說。」管事忙躬身應著。

    昊-燁咬咬唇,雙拳用力到指頭關節都泛白了,頓了好一會,他才用冷到讓人顫抖的冰寒語氣交代:「項總管,我現在馬上就要離開龍塢,來訪的客人就交給你去處理,若有重要事就讓雪鷹帶話,雪鷹會找到我的!」雪鷹是他養的老鷹,聰明通靈。

    「那幫主你要離開多久呢?」項威忙問起。

    「我想回來時,自然就會回來。項總管,我不在的這段期間,總壇就交給你管理了!高炯,我們走。」昊-燁話說完,人快速站起離開書房,高炯急追而去。

    沒想到他還是被逼離開了,天殺的,真是可恨啊!

    ☆☆  ☆☆  ☆☆

    賭場裡永遠是最熱鬧的,賭客的喊殺聲、莊家的吆喝聲此起彼落,交雜出一副熱鬧緊張的景象,這也是金錢撕殺的戰場!

    「下、下、下,下好離手,快、快、快,別遲疑了,白花花的銀子正等著你呢,動作快呀!」莊家站在賭桌旁呼喊著,一群賭客圍著下注,考慮是要買大或是小呢。

    一個瘦小的身子費力地鑽過人牆擠到下注台前,拿出身上的一兩銀子放在「小一字上。

    「我買小!」清亮的嗓音對莊家叫。

    「喲,阿芽,你又來了,昨天發工資了是不是啊?」莊家笑嘻嘻對瘦小的男子出聲。

    「是啊,所以來賺些酒錢。莊家,你今天可要讓我贏點錢呢!」阿芽露出潔白的牙齒笑說。五官端正的臉上帶著稚氣,看起來就像是好人家的小孩子,實在很難將他和賭場聯想在一起。

    不過住在這三江口鎮上的人,只要是常到賭場或酒樓走動的就一定認識阿芽。阿芽在鎮上最大的「悅來坊客棧」當店小二,是個孤兒,以悅來坊為家,平時除了工作外,就只有在發工資的隔天晚上會到賭場殺兩把。他向莊家說是賺些酒錢,其實大家都明白阿芽是不喝酒的,從不會花天酒地或去風月場所,也不要求吃好、穿好;他不愛玩耍只愛錢,不管大錢、小錢,只要有錢賺就行了。當然,他也不會掏出錢去請別人,他的小器也是出了名的;至於他賺那麼多錢要做什麼,這就沒人知道了,反正阿芽的人生就是以存錢為目的便對了。

    阿芽奇特的個性也就是他讓人印象深刻的原因。

    「阿芽,你贏那麼多錢做什麼?等著娶老婆嗎?」一旁的賭客哈哈笑說。

    「阿芽,你要娶老婆可要再長高一些,否則你看起來就已經像是娘們了!」另一個賭客冒出了取笑話,惹得在場人都笑了。

    「娶老婆那麼花錢,我阿芽才不幹呢,打光棍一輩子多好,誰要沒事找事做!」阿芽不在意別人說他矮小,他不高本來就是個事實。

    「說得好,女人沒一個好東西,只會張嘴要錢而已!」在家受了老婆氣的漢子馬上心有慼慼焉地出言贊成。

    「你們這麼多話到底還要不要賭錢呢?莊家,你快擲骰子啊!」阿芽不想廢話,催促著莊家。

    「辦正事要緊,要下注的人就快點,買定離手,別猶豫了,快下呀|一在莊家的吆喝聲裡,眾賭客趕忙下注。

    莊家將骰子放在手中搖了搖:「下好注就離手,莊家要擲骰子嘍,一、二、三,開獎了啦|」骰子脫手丟出,大或小的喊叫聲不斷,大家都希望自己是贏錢的一方。

    「小、小、小……!」阿芽也跟著眾人喊,明亮的大眼睛緊盯著桌上飛舞的骰子,小,小,小啊!

    「哈,是小,是小耶,哈……」當看到骰子丟出了六點點數時,阿芽高興得大叫。

    「阿芽,運氣不錯哦,還要再下嗎?」莊家將銀子丟給阿芽後,再問他。

    「當然要了,我就繼續買小。」阿芽將贏得的二兩銀子押在小字上。而其他的賭客也紛紛跟進。

    在莊家買定離手的喝喊聲中,骰子再次丟出。好運的,又開出了五點小。

    「哇哈,又是小,太好了,太好了!」阿芽簡直是樂得手舞足蹈。

    「阿芽,竟被你押中兩次,你真是在走狗屎運了。」莊家苦著臉嘀咕。

    阿芽抱著四兩銀子親了又親。四兩銀子耶,足足是他兩個月的工資,今天真是太好運了。

    莊家分完銀子後再次呼喊:「要下注的快下注,又要再開盤了,下定離手,下啊——」

    阿芽有股衝動想將懷中的所有銀子押注,但做事小心的他想了想還是決定不要,保守一點才不會輸,所以他拿出一兩銀子再放在小字上。

    「我買小!」

    「阿芽,你太沒膽了吧,手捧了那麼多銀子只玩一兩,那有什麼刺激呢?趁手氣好多贏一些,全下了吧?」莊家對阿芽叫。

    阿芽搖搖手,閃出一個像孩子般無邪的笑容:「不,我就只下一兩,比較保險。」

    莊家對阿芽輕視地哼一聲,再招攬別的賭客下注,因為有兩次開小的紀錄,所有的賭客都買小,以期好運繼續來。

    「好,買定離手,要開了!」莊家搖著骰子叫,臉上有抹奇異的笑容。

    阿芽看看莊家這模樣心有預感,一咬牙在骰子要擲出前將懷中的三兩銀子都放在大裡:「三兩買大!」

    莊家骰子離手,眾人屏息等待結果揭曉。

    「六、麼、麼,八點大!」莊家大聲宣佈,引來了賭客們一陣的哀聲。

    阿芽抿緊唇笑的酒窩都露出來了,卻很懂得藏好鋒芒沒大聲歡呼,以免招來嫉妒、麻煩。

    「阿芽,真有你的,最後關頭竟然給你蒙對了,三兩銀子給你,總共是六兩,你今晚真是豐收啊!」莊家把銀子遞給阿芽。

    「謝謝莊家大哥,謝謝!」阿芽小心翼翼地接下銀子,開心地放入懷中捧著離開。

    莊家也沒再招呼他,下三把就走是阿芽的習慣,不管輸亦是贏,他一定只玩三把。

    阿芽走出賭坊,踩著明亮月色開開心心地回到悅來坊。六兩銀子呢,足是他三個月的工資了,這可是他贏得最多的一次,想到他的存錢筒裡又多了六兩銀子,阿芽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如此離阿爹的心願又近了一點,他相信他一定可以達成目標的!

    走過兩條街就回到了悅來坊,他轉到後門進入,他的住房便在後門邊的倉庫旁。那原是放雜物的小房問,整理後就成了他的住所,雖然很小又簡陋,但能有個單獨的臥房他已經很滿足了。

    回房後,他先蹲在床前,將床下有塊鬆動的磚頭挖起來,磚頭下已被他挖出個小洞,洞裡放著只竹子削成的木筒;這屋裡的情形他是熟得不能再熟,就算不點蠟燭他也能摸得清楚。

    拿出木筒,他走到窗邊打開蓋子,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他可以看清楚裡面已存了不少銀子,阿芽將今晚贏來的六兩銀子一個個丟入筒裡,聽著銀子互擊發出的聲音,對他而言這就是天下間最好聽的聲音了!

    原來裡面有八十四兩銀子,現在再加上六兩銀子,這木筒裡就有九十兩銀子了,雖然離一千兩銀子還有段很大的距離,但只要他肯努力,他一定能存到一千兩的。

    有了一千兩銀子就能讓爹娘的牌位進入祖廟裡受祭拜,這是爹臨終時的心願,他也答應爹一定會達成,這就能說明他為何要如此拚命存錢了。

    放好錢,阿芽把木筒放回原位,再將磚塊擺好,這樣一來誰也不知道他將錢藏在磚下,即使這兒有小偷進來,也不會偷走他的錢,這是他精心策畫後才找出最好的藏錢地方,而且他每次藏錢時都會吹熄蠟火,這樣也不怕別人偷看發現了他的秘密,由此就能明白他有多小心聰明了。

    阿芽將錢都藏好後才點亮蠟燭。

    燭光照出了房裡的模樣,床和破舊的木櫃就佔了大部分的空間,剩餘的地方則放了張斑駁的小梳妝台,這是最讓人感到突兀之處!一個男人房裡有梳柱台?不過想到此地原是雜物間,這梳妝台該是無處可擺的舊東西,所以才留在這裡,這是很合理的解釋。

    但是,在看到阿芽褪去粗布衣衫,身上赫然見到粉色的肚兜後就瞭解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原來阿芽不是男的,她不折不扣是個女子,這解釋了她的嬌小身形和清亮的嗓音,還有那張過分秀氣的娃娃臉和白嫩的肌膚;若換上女子衣裳,她看起來也是個清秀俏佳人,只是在過大的男子衣衫的包裹下,加上她刻意裝出的男子舉止和說話方式,誰都認不出她原是個女子,只把她當成發育不良的瘦弱少年。這也是她能勝任小二工作的原因。

    她原名叫月芽兒,原是個雙親疼愛的獨生女,雖然家境貧窮,但是一家三口倒也過得很和樂,不幸卻在三年前她父母相繼因病過世,只留下了她;因為她家窮,所以不但她爹娘葬得草率,連牌位都沒資格進入月氏祖祠。任憑她哀求過多少次,祖祠的主事長老仍是不同意讓她爹娘靈位遷入,最後禁不起她一再的懇求才開出了條件,只要她能供獻出一千兩銀子幫忙整修祠堂,他們就應允讓她爹娘牌位在祖祠安置。

    對一個瘦弱女子而言,這是個簡直不可能達成的條件,但月芽兒卻咬牙答應了下來。能進入祖祠是她爹在過世前念念不忘的心願,孝順的她不想爹娘死不瞑目,所以不管有多困難、多苦,她都要達成爹娘的遺願。

    她想,沒有哪戶人家願意出一千兩銀子的聘金娶個無勢無依的女子,就算嫁人後的夫家也絕無可能為她拿出千兩銀子,所以她只能靠自己。

    而聽到她有那麼大的奢想,眾親戚都抽手不敢想要照顧她,只剩下經營悅來坊的伯父;他也無法拿出一千兩銀子幫助她,但至少可以讓她有個安身之所,若她能幫忙在客棧裡跑堂,伯父也願意給她工資。女子要拋頭露臉工作的確需要勇氣,她卻是毫不遲疑就答應了;她不怕辛苦,只要能有機會賺錢。

    所以她才會改裝成為男子,在悅來坊當起店小二來。一個月二兩的工資是和其他的小二一樣,但加上客人給的打賞和她在睹場小贏的錢,兩年多-時間她也存了八十兩銀子,不算少了,她不知道需要多少時間才能存到千兩跟子,但只要她肯努力,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到!

    如今她腦子裡只有賺錢,錢、錢、錢……除了錢,其餘的她都不想,女子的青春、終身幸福、相夫教子,她已經顧不了了,她不怨命運這樣的安排,她一向是樂觀的人,爹娘過世的打擊沒能擊倒她,又留給了她一個必須要完成的希望,她覺得自己生活得有目的、有活力,對於目前的日子她也過得很滿足。

    套上睡衣,她拆下髮帶,整頭的烏髮就像瀑布般瀉下,用木梳理了理髮絲後,她上床就寐了。

    抱著被子,想到今晚贏了錢,她嘴角揚起,漾著笑容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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