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魔 第十章
    他們期盼的只是一份寧靜的日子罷了。

    可眼前等著他們的卻是令人無法喘息的驚濤駭浪。

    走了一個-郢,又來一個韶羽……且更來者不善。

    見到太雲仙身旁多出一個不該存在的魔,韶羽顯然相當驚訝,她怒目,渾身散發強烈的戰意,不過眼前首要是先將太雲仙帶離九魘。

    「太雲仙,請您隨我回天界吧。」若非太雲仙自貶凡塵,以他的地位縱使沒了仙籍依然能住在天界,壓根兒無須到人間受苦。

    瞧見韶羽眉間的紅色花瓣印記,太雲立刻清楚如今是韶羽接了自己的職位。「韶羽,恭喜你。」

    韶羽客氣響應。「太雲仙,這沒什麼值得恭喜,坦白說,以「執天」的職位是非您莫屬,若非九魘從中阻撓害得您被革去仙籍,您依然是天界之人。」說完,她瞪著站在太雲身前的九魘。

    對她而言,太雲仙是她相當尊敬的一位仙者,如今卻因為一隻魔的關係而落得此下場,無論如何,她都想替太雲仙討個公道。

    「韶羽,別再稱呼我太雲仙了,如今我僅是一介百姓,喊我名字即可。我會被革去仙籍完全是我自己願意承受的,無關九魘。」

    「如果不是他,您也不必遭到這種待遇,是您親口說是九魘害了您,不是麼?」

    「過去的事情就算了,如今天界也不再追究九魘的事情,韶羽,你也別放在心上。」

    「太雲仙,是您太好了,既是被陷害,又怎可如此就算了。」見太雲仙和九魘狀似親暱,她深感怪異,仙與魔除了敵對關係,又怎可成為朋友?或許是九魘利用術法迷惑住太雲仙。

    「韶羽,你回去吧。」太雲不知如何解釋,最後只能要韶羽別再插手。

    但韶羽哪是好打發的,她今日前來就是為了讓太雲仙能重回天界,且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九魘抬起手。「夠了,多言無益,想帶走太雲,就先殺了我再說!」

    「正有此意。」對魔,無須手下留情。

    「韶羽!」太雲真的不希望韶羽和九魘起衝突。

    九魘一手攔住欲上前的太雲。「我清楚你擔心什麼,我不會殺了她的。」

    「想殺我,要看你有沒有實力了!」韶羽雙眸凝冰,一把銳利的劍自她掌心上方的光芒中浮現。

    天墜……是一把透明的劍,正如韶羽的冰凜無情,與懼火的狂熾恰巧形成對比。

    一冷一熱,激烈交鋒,擦出強烈的鬥氣,沒有如上次-郢所設的結界做屏障,他倆的肆無忌憚輕易地就把風千宵的結界破壞,一時間魔氣四溢,恐將引來不少妖魔,但他倆卻仍執著於對方的比試。

    「韶羽,你在做什麼?!」察覺自己所佈的結界已毀,風千宵急忙趕到,一看見這狀況,登時氣得半死。

    「風千宵,你別插手。天界不追究九魘,不代表我也不追究!」

    「你不尊重「天律」麼?」真是的,韶羽怎會找到這裡來的?可惡。

    「對我而言,九魘殺了三千多名的人類這件事還沒過去,風千宵,你最好別出手!」語畢,天墜再次畫出凌厲的劍氣直逼九魘。

    二度交鋒擦出更多的殺氣,誰也不肯退讓。

    九魘承諾太雲不會殺害韶羽,因此得更加小心防備,畢竟韶羽非是一般可以大意的妖魔,她能成為「執天」也不是沒理由。

    若說「執天」是天界最會戰鬥的仙也不為過。

    「韶羽,你真的別鬧了!」風千宵氣得也只能在一旁乾著急,以他的能力是絕對壓制不住他倆,若介入也只會造成更無法收拾的後果,他可不能害了太雲以及鎮上的百姓。

    「九魘害得太雲仙的天壽如今只剩下五年,難道還要對他客氣?」她已經逼問掌管壽命的仙人,才知道太雲仙的天壽僅存五年。

    九魘與風千宵聽見這消息,怔了怔,表情彷彿受到極大的震撼。

    太雲擰了眉心,知道再也瞞不下去了。

    五年?!

    太雲不是說一百年麼?怎會……這麼快?

    九魘一時分心欲回頭問清楚,怎料韶羽卻趁此時提劍往前……

    「九魘!」

    太雲要提醒他小心卻已來不及。

    天墜硬生生沒入九魘的體內……九魘連喊出聲音的時間也沒。

    紫色的血染滿天墜,韶羽收了劍,太雲連忙按住九魘的傷口,阻止血液再流出來。

    韶羽本欲再補一劍時,風千宵實時阻止她。「夠了!」

    「風千宵,你到底是幫哪一邊?!」

    風千宵怒目騰騰,手上的武器直指韶羽。「我只幫我認為對的那一邊。」

    「九魘是魔。」望著眼前很快便可收拾的局面,偏偏她的同袍卻又是非不分,讓她眼看就要錯失良機,韶羽是心焦不已。

    「又如何?天界赦免他的罪,你就不能隨意處決他!」九魘若死,太雲肯定會傷心,他當然不能看好友痛苦。

    「你?!」

    風千宵就是不肯讓步,逼得韶羽只好放下天墜,反正九魘受了傷,一時間也逃脫不了,她就暫時看看情況再說。

    「五年……是麼?!」沾滿血的手撫上太雲白皙的臉龐,九魘要他看著自己。

    太雲眉眼儘是無奈與放心不下。「……對。」

    「為何不告訴我?」他根本不管自己的傷勢如何。

    太雲搖了頭。「九魘,別再說話了,你的傷口太深了。」如今他再也不是仙人,一點能力也沒有,任憑他的手如何想挽回一切,可那血液依然汩汩流出,教他心痛又措手不及。

    「為何只有……五年?」

    五年……比起千百年來說可為滄海一粟,而他竟還傻傻地以為太雲不會再欺騙自己,他們至少還有一百年的歲月能夠相處……太雲居然還能夠若無其事對自己說著將來的一切?

    「對不起……」淚水盈滿眼眶,太雲除了滿腔的歉意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五年……當他聽見自己僅剩下這些壽命之時,也是有幾分錯愕的,但後來坦然面對了,因為有九魘的陪伴,他漸漸地不再感到失落,卻又不知如何開口才好,因為他怕九魘會無法接受。

    「我不是要聽這個……你是打算讓我懊悔至死是不是?」他咬牙,好氣、好氣太雲的隱瞞,要是他真以為他倆尚有百年的光陰,但在五年後便得匆匆結束,他怎能接受!

    「九魘,不是的。一開始是我把你推開,可現在我們還有五年可共處,我真的已經滿足了,也不再奢求什麼了。」怎麼九魘的血依然不停流出,太雲心底愈來愈心急。

    「那我呢?你一點也不在乎我是不是?」

    「我要你忘了我,然後重新去過日子。」

    「你明知不可能的……」九魘不顧一切擁著太雲。

    時間剩得更少了,一切就到此為止吧!

    他什麼都不願再計較、什麼都不想再管,他只想好好地陪在太雲身旁,直到最後一瞬之前。

    無論是誰都好,請助他達成這心願吧。

    為何這麼短暫呢?五年、五年很快就過去了……真的是太快了!真的是太快了……讓他連遺憾也來不及。

    太雲緊緊回擁著他。「九魘,我能給你的也只剩這五年。」

    感覺到肩膀上有著溫熱的濕意,他讓九魘垂淚了麼?

    九魘緊閉雙眸,不語地強忍著心中的悲痛。無論是懲罰或是折磨也好,為何不針對他而來,卻要太雲承受一切?!

    錯的不是太雲而是他啊……為什麼?

    「就算只有一瞬也好,我統統都要、全部都要……」九魘激動地扣緊太雲的背,任由自己心底最深沉的情感發洩出來。

    只要是太雲的,他什麼都要,哪怕最後只剩一根髮絲,他也不願放手……縱然他內心這般想著,可等在他面前如鐵一般的事實卻教他無法接受。

    一旁的風千宵看見兩人如此親暱的模樣也受到震撼。

    原以為他們只是至交,直到今日,他才發覺一點蛛絲馬跡,九魘對太雲似乎不單是友情,還有一絲絲不應該產生的情愫,若他沒誤會,他們應該是……相愛的吧?

    可是如此的感情是不能見容於天界,倘若太雲對九魘亦有情,那麼就算他有辦法能回去,恐怕天界也難容他了,雖然他自己對天界這樣的律法亦頗有微詞,但也無能為力。

    連韶羽也震懾住。她原以為太雲仙是受到九魘的迷惑,卻怎麼也沒想到與妖魔最勢不兩立的太雲仙竟然卻愛上魔界之尊?!

    一時間,她對太雲仙有了不同的感覺。

    不知不覺中,屋子周圍也來了許多虎視眈眈的妖魔,風千宵與詔羽雙雙察覺,也各自嚴陣以待。

    妖魔群眾,為了殺叛徒而來,帶頭者正是試圖反叛的-嘲。

    「風千宵、韶羽,我們要殺的只有九魘,你們最好別插手。」心知-郢不殺九魘,於是-嘲領著一群對九魘和太雲仙皆有怨恨的妖魔前來。

    既然現場還有兩名仙人,那他們決定先殺九魘,反正太雲仙已是人類了,不急於一時,反倒是九魘已受傷,不趁此機會下次就難。

    風千宵眉頭一皺,他最討厭的就是這些愛落井下石的傢伙。「想殺,先過我這關吧!」管九魘是不是魔,既然他是好友在乎的,他義不容辭幫到底。

    「風千宵,我們是在處理家務事,你是天界人,最好少管閒事。」-嘲沒想到風千宵會想替九魘出頭,趕緊要他記得自己的身份。

    「哼,又如何?九魘如今身在人間,為了維護人間的和平,我就得插手,要不你就將九魘帶回魔界自行處理啊!」風千宵就是看準這些傢伙尚無能力帶走九魘才故意這麼說,妄想由他手中帶走九魘,勢必要付出點代價,就不知他們願不願意了。

    「你?!」-嘲怒目相視。

    前有妖魔逼命、後還有固執的韶羽,風千宵覺得倍感壓力,但他仍要裝作若無其事,實則私底下都在注意雙方的小動作。

    這時,韶羽走近了他們,太雲立刻擋在九魘面前。「韶羽,九魘已經受傷了,請你別出手。」

    「太雲,讓開,小傷而已。」即便要他殺光現場的妖魔,他也游刀有餘。

    韶羽收回敵意,看著她曾經最尊敬的太雲仙。「太雲仙,您當真不願再回到天界了麼?」

    「我不會再回去了。」

    「為什麼呢?天界本是您的家啊?」

    「也許那裡原本就不適合我吧,韶羽,請你也別再逼我。仙與妖魔難道不能和平共處麼?」雙眸染著異常的堅定。

    她並非想逼太雲仙,只是她以為太雲仙是適合天界的。

    韶羽默默垂下眼簾,她或許是做錯了,看見太雲仙對待九魘的方式她就瞭解到。

    仙與妖魔究竟能否共處?

    她不清楚,因為「執天」的職責便是要除妖降魔。

    「既然你不願再回天界,那麼,我也沒理由再逼殺九魘。」

    聽見韶羽終於願意停手,風千宵重重吁了口氣,他本想勸韶羽也加入他一同對付眼前這些妖魔,怎料她卻說自己不會介入妖魔界之事。

    這擺明不是要他一人承擔?

    罷了、罷了,獨自承擔總比讓蠟燭兩頭燒來得好,比起對付韶羽,他還是寧願與這些妖魔玩玩。

    「風千宵,你還想獨立與我們對戰麼?」見這情形,-嘲不知不覺囂張起來。

    「不過……」韶羽尚有但書。「假使你們想在人間大鬧,我一樣不放過!」天墜劍鋒輕輕一掃,頓時狂風大作。

    「-嘲,你眼中到底有無魔尊的存在?」

    伴隨威嚴的低喝,現身的是-郢,跟在他身旁的還有無相妃和雲煌。

    無相妃掩面而笑。「我想應該是沒有吧,要不他怎敢如此大逆不道率眾前來呢?」好歹九魘也是她只見過一次面的青梅竹馬,後來又助她登上族長之位,她當然會幫著他。

    「無相妃,別以為當上「無非」的族長就能為所欲為,你靠的還不是別人的幫助!」

    聽見-嘲對無相妃出言不馴,雲煌便道:「-嘲,「自不量力」說的便是眼前的情況,面對我們,你以為還有勝算麼?」

    「哈,也許他正想以身作則來試試看這四個字的下場吧!」無相妃繼續出言諷刺。

    其它妖魔聽了-郢的分析,紛紛看著彼此。

    在他們面前有天界神將風千宵、現任的「執天」韶羽,還有-郢、無相妃、雲煌,甚至連受傷的九魘也是不容小覷,在認同雲煌所言不假,為求保命的他們只得先離開,免得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

    眼見帶來的妖魔不顧義氣一一逃離,-嘲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哈哈!」看見-嘲頓失所依,無相妃笑得猖狂。「現在你還敢繼續囂張麼?」

    「哼!你們也別得意,九魘他害死「飛嘯」一族,縱使我今日無法取他命,將來也會有其它魔不會善罷干休的,你們擋得了我一時又能擋得了多久?假使有天魔界真的為殺九魘反叛,看你們又能幫九魘多久!」-

    嘲所言甚是,-郢一行人心中自是有忖度。

    但風千宵可就不管那麼多了。「總之,有我在,誰也別想動太雲跟九魘,誰敢妄動就是與我風千宵過不去!」

    即便有風千宵他們的維護,又能維護多久?

    妖魔之心難測,他們的下一步會是什麼更無法預料,既然他們是針對自己,那麼他也不會逃避。

    為了避免日後的糾纏不清,九魘寧願以最極端的手段來結束一切。

    他們要他死,就讓他們如願以償吧!

    九魘踏步欲往前,太雲不讓他離開自己的懷抱。「九魘,別動!」

    「讓開!」九魘不要太雲的扶持,他緩緩走到最前頭與-嘲面對面。

    不可諱言,-嘲也代表著另一部分反對他的魔族,既然他們認定自己是叛徒,欲致他於死地,他情願自己動手。

    「要本座死是吧?」他直視-嘲,笑得極為邪魅 。

    「沒錯!背叛魔界,根本不能作為魔界之人,更不配為魔尊。」 -嘲知道自己難逃一死,乾脆就豁出去,就算得死,也要把九魘罵盡。

    「好。」九魘剎時逼出自己的原靈。

    每一隻魔都有原靈。原靈是力量、生命的來源,一旦原靈毀,那麼原靈之主不再為魔,而生命就猶如風中殘燭,隨時都有死去的可能,其命最多不超過三年。

    清楚九魘將要做什麼,雲煌立刻出聲。 「魔尊,請三思啊!」

    「九魘 ,你別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了。」冀珵擰眉,實在不同意九魘愚蠢的行徑。

    「是啊,人間不是有句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有我們這麼多人幫著你,還要怕什麼?」無相妃急得也道,九魘是她的青梅竹馬外加最大的靠山,她也不捨他死。

    怕?!根本一點也不怕他們的威脅,若沒有太雲,他肯定樂於接受他們的挑戰,甚至一擁而上也絕不逃避,可如今僅存五年的日子,他可不想往後都浪費在對決上頭。

    全都一併解決了吧!

    他們紛紛勸九魘要細想,就連慢了一步才明白的風千宵也要他多考慮,唯獨太雲靜靜屏息以待九魘的下一步。

    九魘回頭,視線在與太雲交錯的那一瞬中,他清楚太雲也明白自己將要做什麼,也似乎不打算阻止,看來太雲總算是明瞭自己對他的心意有多深了。

    手握原靈,九魘 灑揚笑,在眾人驚呼當中,毫不猶豫擊碎自己的原靈。

    他們真沒想到九魘竟有勇氣做到這地步,紫色的靈氣緩緩散盡,瀰漫半空,場面一時無聲。

    望著自己什麼都沒了,九魘唇邊卻隱隱浮現笑意。

    因為他是輕鬆的。

    風千宵感歎、無相 合眼不忍看、冀珵、雲煌心中自是佩服萬分,就連韶羽也露出欽佩的神情,九魘讓她對妖魔的看法從此改觀。

    「從此,我不再是魔界人,『蒼御'一族也正式滅絕。」

    九魘朝太雲伸出手,太雲含笑上前扶著他,他倆就這麼相偕消逝在眾人面前,現場沒人追上前,因為他們全都明白這一別就是永遠了。

    片刻後,-嘲才由震撼中回神過來。「九魘……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們善罷干休了麼?」

    一道銳利的劍氣掃過-嘲的側臉,他大叫一聲。 「是誰?」

    天墜冰凜的殺氣不禁教-嘲膽顫心驚。

    韶羽冷冷開口: 「從今以後,誰要是敢再動九魘分毫,我韶羽定不輕饒!」

    風千宵聽了,在心底拚命拍手叫好,看來他跟這個新「執天」應該能成為朋友的。

    「你、你……以為你說了就算啊?」-嘲死到臨頭還想爭口氣。

    「呵呵,韶羽說了不算,那拿出魔界律法應該能讓你閉上嘴吧?」

    響亮的聲音伴隨一道身影緩緩自天空而降,韶羽認出是泰山翁,連忙頷首尊稱。 「泰山翁!」全天界清楚泰山翁真實樣子的神仙屈指可數,她便是其中之一。

    「什麼?!泰山翁……」一直認定泰山翁是個年邁老人的風千宵, 目結舌地看著『小元』。

    看穿風千宵的疑問,泰山翁呵呵笑著。 「呵呵,是誰規定『翁』就非是老人不可呢?我可是如假包換的泰山翁呢。」泰山翁佯裝撫著長鬚的動作煞是逼真,但這年輕的模樣才是他真實的面貌。

    「你叫-嘲是吧?既然你說韶羽說了不算,那我就給你看你們魔界的律法是怎麼寫的。」泰山翁一攤手,一本薄薄的冊子便落在他手心上,跟著他拋給了-嘲-

    嘲本以為冊子很輕,怎知一到手方覺有千百斤重,差點讓他站不起來。

    「魔界律法上第二十一頁有寫:一旦失去『原靈』將不再是魔界之人。既然九魘已不是魔界人,你們自然不可私自對他出手。回去給我好好讀個透徹吧!」

    捧著冊子, -嘲連腳步也站不穩,但此刻他也只能按照泰山翁所說回去,要不然可真要賠上一條命了,扔下一聲不甘心的冷哼,-嘲趕緊離開。

    風千宵嘲笑著:「終於肯夾著尾巴逃了,看他下次還敢不敢興風作浪。」

    冀珵對著泰山翁拱手。「泰山翁,好久不見了。」

    泰山翁瞧了瞧冀珵認出他是魔界十長老之一。「冀珵啊,不錯嘛!看樣子,你隱居之後更愜意了,若嫌魔界太吵,可到泰山找我,我那裡空曠可以收留你的。」

    「多謝泰山翁美意, 冀珵還是比較適合魔界。今日還真多虧泰山翁出面把這事情給解決了。」

    「僥倖、僥倖!幸好當日我也有留下一本,否則還真不知怎麼辦了。」這可是他今天回去翻遍整座泰山才找出來的壓箱寶。

    「多謝泰山翁為魔尊如此費心。」雲煌也十分感激。

    泰山翁擺擺手,客氣地說: 「是九魘對太雲用情那麼深才會讓我頗受感動,說到底,真正幫了他的應該是你們才對。」

    「無論如何,還是感謝泰山翁你們的相助,我冀珵也保證日後絕不會再有妖魔找太雲仙的麻煩。那我們就先離開了,泰山翁日後有閒,還請到魔界坐坐。」

    「會的、會的。」

    等冀珵一行人離去後,現場更顯荒涼,適才驚天動地的氣勢彷彿是個幻影似的。

    韶羽收回天墜,神情上添了抹失落。

    「泰山翁,太雲仙問我『仙與妖魔為何不能和平共處?』」

    泰山翁先是一歎,繼而才回答: 「韶羽,你太年輕了,所以才無法明白有時候是無法盡如己意。你可知為何天界在審太雲的時候我為何要保住他?」

    韶羽搖頭。

    「因為太雲已經夠自責了,他殺了無辜的魔,早已自責到差點墮入魔道,太雲本就是個心思細膩的仙,也正因為此,他才幾乎無法承受那種自責,所以我才建議除去他的仙籍,這目的不是要他好好反省,而是希望能讓他稍有平靜。

    一直以來,太雲都不適合天界的, 比起天界,他更適合這溫暖的人間。」

    「可太雲仙會死。"

    「呵呵,你認為他還會在意這點麼?」

    「泰山翁,他們會如何呢?」風千宵關心地問。

    「生死簿上無他們之名,或許他們會死……或許他們會活著……誰知呢?」留下無解的話,泰山翁離開此地。

    韶羽斂了神情,轉瞬間消失在風千宵面前,最後僅剩風千宵還捨不得走。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最近經常跟太雲在一塊,才讓自己也感染了他的多愁。

    「太雲,我真想罵你傻,可看你露出的幸福笑容,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假使這真是你所希冀的,那麼我會祝福你,希望你順心平安。」

    最後一聲輕歎,風千宵也離去。

    自此之後,再無人可知九魘與太雲仙的下落。

    一回到天界的韶羽立刻辭去「執天」的仙職,也離開了天界,她對風千宵說她想去找尋太雲仙和九魘的下落。

    「執天」一職在空了百年後便被廢除。

    魔界又恢復先前的情況,再無一統。

    仙與妖魔究竟能否和平共處?

    也許……答案就在個人的心底吧。

    番外篇…… 生若夢

    為了救 囹珠一命,為了讓深愛囹珠的淚竹不再孤單,太雲帶著囹珠重返天界。

    他用盡能力方延續了囹珠的性命,可隨之而來等著他的就是天界的問罪。

    細數罪狀,最重的一條莫過於他竟然不處置殺害了三千多條人命的九魘。

    為何不殺九魘?

    「殺害『飛嘯』一族近百條命的是我,既然要有一人負責,那三千多條人命也讓我一併擔下吧。」

    太雲站在虛無飄渺之處,面無表情地說,而他的四周是空無一物,儘是白煙冉冉。

    太雲仙,你這是故意要包庇九魘是麼?

    九魘是為了自己才殺害那些人,說到底,罪魁禍首是他,那麼讓他擔下一切的罪又有什麼不可行。

    太雲無話垂下眼簾。

    為何不回答?

    「……」

    真是執迷不悟,太雲仙,你可知自己已著魔了?

    著魔是麼?也許吧。

    所以他甘願為九魘擔下一切的責罰。

    你……

    「請降罪於我,太雲願意接受責罰。」是他害死飛嘯一族,那三千多年的人命也因他而起,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錯,都是他……

    靜默片刻後,聲音又響在太雲耳畔。

    既是如此,那就除去你的仙籍,你可願意?

    這是誰的聲音,他怎麼不曾聽過。 「是,太雲甘願。」

    很好,那你就回到易留居去反省。

    那聲音又不見了。 「太雲甘願自貶凡塵。」

    「……」

    「因為太雲早不適合天界的清淨了。」

    是啊,他早就不適合天界了……只因他已著魔。

    著了九魘的魔……

    「太雲……」

    聽見有人呼喚自己的名,太雲這才由夢境中幽幽轉醒。 「九魘……」

    瞧見九魘,他笑了。

    「睡得可好?」

    「九魘,我作夢了。」太雲慵懶地說。

    「夢見什麼?」他輕撫他的髮絲,眼底漾著疼惜.

    「夢見我捨不得離開你。」即使是作夢,他仍舊感受得到自己的不捨。

    「你當然會捨不得了。」九魘笑了。 「因為你愛我。」

    太雲含笑。「是啊。」

    每夜,九魘總比太雲晚睡,清晨卻又比他早醒,只因他想親眼看著太雲醒來的一刻,近日,太雲的身體愈來愈糟了,有時後他會睡上好幾天。

    他十分擔心,卻又不能表露出來。

    才兩年而已……不是說太雲有五年可活,那此時又是怎麼回事?

    以前他曾聽聞有只活了不知千百歲的山魁知道如何續命,他便帶著太雲四處走訪找尋,昨晚他們已抵達山 所住的天逵山山腳下。

    他不知這趟前來是否有望,只是無論如何都得一試。

    「九魘」

    「什麼?」

    「假使我死了,就把我吃了吧。」他清楚自己大限將至。

    九魘握緊太雲的手,允諾。「我會的,我一定會吃了你,將你吃進肚裡。」讓他倆再不分離。

    「那就好。要記得答應過我的事。」儘管會死,他也要有九魘作陪。

    這兩年他很幸福,平靜的生活彷彿是做夢似的,讓他也了無遺憾。

    九魘溫柔地摸著他的臉。 「我沒忘。」

    太雲銜著笑意,他記得九魘很喜歡看見自己的笑容。

    清楚太雲笑容底下的意涵,九魘的心登時發疼。

    「走吧,該上山了。」

    浮生若夢,夢似朝露,虛幻真切,難以辨別,他唯一清楚的便是天逵山是他最後的機會,是生是死全看這一回。

    就在九魘轉身之際,太雲緩緩合上眼……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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