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車男之戀 第二章
    自求多福?!

    哼!她哪修來的福交了這等朋友?

    分明是在納風涼!

    她要的不是將他拋諸腦後,她要他將她看進眼裡,要他善待她!什麼不想他、不找他,她根本做不到嘛!

    看吧!在恍恍惚惚之中,她居然不由自主走到了這裡--立達機車行。

    可是這回,她只敢站在騎樓的柱子後偷偷瞧著依舊在店裡的那個他。

    店裡的身影依然忙碌,沾著油污的雙手在一輛紅色摩托車的後輪部位穿梭著。

    每次她來,他總是忙著應付那些摩托車零件,她不懂他弄的事,可是她知道,他是很辛勤地在工作。

    只不過,這家機車行只有他一個人嗎?沒有其它人來幫他分擔工作嗎?他這麼年輕,看起來也不像是老闆。

    她靜靜地邊想著關於他的疑問,邊看著他。

    突然,他一個擦汗動作讓臉上也沾了黑污,害她差點笑出來!

    她-著嘴巴忍住笑,另一手則伸進背包裡。

    今天她特地帶了好幾包濕紙巾,她想給他擦汗、擦髒污。不過,他們關係那麼差,他大概不會領她的情吧!她也納悶,自己怎會有這種……胡思亂想?

    心裡這麼想,手便不由得縮了回來,眉也皺了起來。

    這時,從內室走出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呵啊!睡過午覺,整個人果然都輕鬆起來了咧!」

    他雙手高舉,正伸著懶腰,還打呵欠。

    蘇曼真好奇地伸頭探著。

    原來這家店還有其它人呢!居然還跑去睡午覺,八成就是老闆!

    「阿揚,啊下午情況還好吧?」啤酒肚男人問著還在忙著的酷哥。

    原來他叫阿揚啊!蘇曼真心裡暗笑。

    羅築笙說她連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現在她總算探聽到啦!

    「嗯。」風丞揚--羅築笮老愛叫他機車男的那位酷哥,頭也不抬地說著。

    哇!他怎麼連對老闆也這麼酷?

    老闆搔搔頭,可能是對風丞揚的態度早就習以為常,並沒有什麼特別反應,他只繼續問:「啊你還有哪些工作沒做完?」

    「這輛,縮缸。」簡潔有力地交代他手下那輛摩托車的情況。

    「喔!那工程浩大嘍!」老闆沉吟著。「啊小惠快放學了,你去接她,接下來我來就行了!」

    小惠是誰啊?

    蘇曼真好奇著,心想,大概是老闆的女兒吧?捧人家飯碗的真可憐,不但老闆睡午覺工作都丟給他做,還得當老闆女兒的司機。

    「嗯!」風丞揚點點頭,就到旁邊的水桶洗手。

    洗得乾淨嗎?她嫌惡地想。而且這樣很髒,就算他們每天換一桶水,一整天下來,那水可能比墨汁還黑。

    一會兒,風丞揚往她方向來,她連忙往後把身子藏得更隱密。他發動放在騎樓的其中一輛摩托車,噗噗兩聲就揚長而去。

    蘇曼真發呆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有些悵然若失。

    「欸,這位小姐啊!你想做什麼啊?」

    她嚇了一跳,轉頭看見微胖的老闆正衝著她笑。

    「我……我是想來看看……」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因為她心裡正在想,老闆笑起來的樣子真像加菲貓。

    「啊!你想買機車,是不是?」

    老闆幫她找了原因,她就順勢點點頭。「對!」

    「啊那你想買五十,還是一二五?」

    「什麼?」她不懂,什麼五十、一二五啊?

    老闆搔搔頭,還是笑,進一步解釋:「你想買輕型機車還是重型的?」

    嗄?機車還有分輕型跟重型喔?蘇曼真尷尬地笑著。「呃,老闆,輕型跟重型差別在哪裡?」都怪自己參加了摩托車研究社,還不好好研究研究。

    「啊這個喔!」操著台灣國語腔調的老闆微微發楞,可見平常遇到會問這種問題的客人不多。「就那個排氣量啊!」

    「喔!排氣量啊!」蘇曼真佯裝恍然大悟的樣子,其實她還想再問:什麼是排氣量?但就算再問下去,恐怕也是沒完沒了。「嗯,老闆,我回去想清楚到底想要什麼樣的機車,下次再來好了!」老李也快來接她,她的時間要到了。

    「這樣喔!那歡迎你下次再來,我們可是價錢實在,童叟無欺喔!」

    蘇曼真客氣地笑了一下,連忙轉身快步離開。

    老闆搔搔頭,回頭忙去,心裡邊想:真是奇怪的客人。

    「你要買摩托車?」這可真是非同小可啊!羅築笙很慎重地再問一次:「你真的要買摩托車?」

    還沒學會怎麼騎,就想先買輛摩托車?是想放著當模型還是玩具啊?或者她的蘇同學想造成交通浩劫?

    「嗯!」值得這樣大驚小怪嗎?不過是拿她零用錢的零頭去買輛摩托車嘛!

    羅築笙覷著蘇曼真那天真不解的神情,料想這養在深閨的公主恐怕是渾然不覺人家在意的重點在哪裡。嘴角微微抽搐,她問道:「你為什麼突然想買摩托車啊?」

    不會真為了要洗刷機車白癡的污名吧?那還不如好好充實一些常識!

    「這個嘛……」昨天機車行老闆問她要不要買車,正好讓她靈光一閃,她回家思考了好久,她不想被那個阿揚輕視,認為她對摩托車一無所知,雖然她加入了學校的摩托車研究社,可是……呃,心虛地瞄了羅築笙一眼--她到現在還不曾參與過社團的任何活動,一次都沒有!

    「你的眼神突然變得很心虛,怎麼?想起什麼事對不起我了嗎?」羅築笙皮笑肉不笑,看起來恐怖至極,令人膽寒。

    「呃,那個……社團的事真是辛苦你了!」蘇曼真趕緊陪笑道。

    「終於想起來了是吧?」哼哼哼!「你真的很--不夠意思喔!當初可是你拉我入社的,可是社團活動都是我在去,你連個影兒都沒有!就算晚上時間不方便,好歹中午帶個便當過去跟大家一起吃嘛!」

    「嘿、嘿嘿!」她也只能繼續傻笑。她的心思全被阿揚佔滿了,哪有心情再去參加活動、認識新朋友?何況,她也是因為在意他才會想加入摩托車研究社嘛!

    羅築笙繼續數落:「你要是能多跑社團,關於摩托車的常識就不會這麼貧瘠,自然也不會被人家說是白癡啦!」

    「不會再有那個機會啦!」蘇曼真擺擺手,很是自信。「只要我親身擁有了實物,還怕不能搞懂這區區小車嗎?」

    這什麼邏輯?這兩者不呈正相關吧?就比如說不會計算機的人,會因為買了台計算機,就突然會使用那些軟件程序了嗎?

    「你是本末倒置了吧?」她的公主同學在城堡裡被保護太久了,連思考都異於常人。

    不過呢,也因為她這不時令人發噱的脫稿演出,為她帶來好多樂趣哪!

    「是這樣嗎?」蘇曼真皺著鼻子有些疑惑。不管!反正在阿揚他們店裡買摩托車,就等於擁有了跟他之間的聯繫,而且,成了機車行名副其實的顧客,以後她就能正大光明上門去,看他還敢不敢趕她走!「哎,不說這些啦!你陪不陪我去看車嘛?」

    「陪你去是絕對沒問題,不過,你請示過你爸媽沒?」依照蘇家父母對他們寶貝女兒的保護程度,會讓她買輛號稱肉包鐵的小車來玩嗎?

    「喔!這個啊!哈!」她打哈哈。「等時機到了,他們就會知道了嘛!用零用錢買東西的小事不用每次都報告給他們聽吧?」

    又搞先斬後奏的把戲?嘖!「等哪天所有的事全都東窗事發,你的下場可不堪設想哪!別說之前你哀求好久終於撤掉的跟屁蟲保鏢會重出江湖,說不定還有可能被軟禁呢!」她可不是危言聳聽,蘇家父母可是真的做得出來喔!

    「噢!」好煩!好討厭!「我知道!我會很小心、很小心啦!」啊!現在該煩的不是這個!「我問你,怎麼分辨輕型跟重型機車啊?又什麼是排氣量?」她不想待會兒又像個傻瓜楞在當場,趁現在趕快向小笙討教好臨陣磨槍。

    「不會吧?你連這都不知道?」

    「連你也要挖苦我喔!」蘇曼真嘟起嘴來。「我就是不知道嘛!你知道嗎?昨天機車行的老闆問我要買輕型還是重型的,我不知道怎麼回,真的又糗又尷尬!」

    「我的天!」她好想不顧情面盡情大笑給她看哪!「就算你沒騎過摩托車,也聽別人說過吧?就算都沒有好了,你會看電視吧?電視劇沒有演到關於機車的劇情,總也會有機車廣告啊!」

    蘇曼真脹紅著臉。「平常沒接觸怎麼會去注意啊?當然就沒印象嘍!就算真的看過什麼機車廣告,現在問我我也想不起來。」

    「我忍不住想懷疑,你其實是從某座深山古墓出來的吧?」可是她對某些流行信息又敏銳得很,難道千金小姐都是像她這種怪胎?

    「你要取笑我就盡量笑吧!笑完了趕快教我分輕型重型啦!」哼!

    「是,我的公主殿下!」

    風丞揚頭痛地看著眼前這兩位小姐。

    她真的又來打擾了,到底煩不煩?

    「喂!別趕我們走,我們這次可是真的來光顧!」不歡迎的意思在他的臉上那麼明顯,蘇曼真連忙表明來意。

    「要做什麼?修車嗎?」那輛小綿羊終於慘遭她毒手了?

    「我要買車!」她理直氣壯地。

    「你?」他誇張地尾音一揚,好顯示他的非常驚訝。「連煞車都不會的人要買車?」路上行人危險了!

    「喂!」這人的反應為什麼跟小笙如出一轍?她買車很奇怪嗎?不過他更不客氣,又說她不會煞車了!「你就這麼看不起我?」一出口就沒好話。

    羅築笙在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們比她想像得還要水火不容!

    風丞揚冷冷地笑道:「要人看得起你,也要你真有點本事!」

    為什麼他總有辦法只一兩句話就將她煽得直冒火?

    她好氣、氣、氣!氣他壞,更氣自己的情緒那麼容易被他煽動!

    「阿揚,什麼事啊?」正當此劍拔弩張之時,老闆打著呵欠走出來。「我剛睡醒,啊就聽見前面吵吵鬧鬧。」

    「老闆,我要買車!」蘇曼真立即拉著羅築笙拋下風丞揚走向老闆,不甩他。

    老闆的呵欠正打到一半,見到客人在面前,極不自然地合上嘴巴。呆了一會兒,才搔搔頭,靦腆笑著。「你是昨天那位小姐嘛!你決定好要買哪一款車了嗎?」

    「我還沒決定,不過我特地帶了我同學來幫我看。」邊說還邊回頭對風丞揚做了個鬼臉,好似在說:你趕不走我吧!示威的意味濃厚。

    「喔!」老闆點點頭,順著蘇曼真的視線看過去,風丞揚正用窮兇惡極的目光看向這邊。雖一頭霧水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仍連忙說:「阿揚,這邊交給我就可以了啦!你去忙你的。」

    風丞揚忿忿地瞪了蘇曼真一眼,不平地趿回自己的工作處。

    「啊小姐你想要輕型還是重型?」老闆又搔搔頭問。

    蘇曼真拉著羅築笙,在她的耳邊輕聲問道:「小笙,你覺得呢?」

    「你又不會騎,買輕型的就好啦!」她理所當然回答。這還需要考慮嗎?

    「可是我比較想買重型。」

    「為什麼?」

    「重型的比較大,比較有份量,騎起來也比較有成就感!」蘇曼真天真地說。

    羅築笙翻白眼。「隨便你,反正你有錢。」心裡都有定案了,還問她?

    蘇曼真笑呵呵地。「老闆,我想買重型。」

    「重型喔!是小姐你自己要騎的喔?那我給你介紹幾款適合女生騎的好了。」

    老闆從辦公桌上抽出幾張DM,便領著她們走到騎樓下,那邊陳列了好幾輛新車。

    「這一輛『鯨口』,專門為女生設計的哦,尤其是那個腳架啊,簡單省力,輕輕鬆鬆就可以把車子停好了!」

    老闆在DM跟展示車間比劃著。

    「要不然『山姆』這輛啦,航天陶瓷汽缸,也不錯咧!不然這輛『雅馬哈』也很適合,100cc,市場反應不錯,是那個職棒明星代言的啦!」台灣國語的腔調接連介紹了好幾輛新款車。

    羅築笙點點頭。「我看過這廣告,他跑錯球場,騎摩托車從天母鱖到新莊。」

    「對啊對啊!小姐記性真好。」老闆說。

    羅築笙跟老闆聊得開心,蘇曼真也想插嘴:「啊!這個我有印象了,他最後還忘了把安全帽換下來。」

    「哇!你知道啊!」這個機車白癡居然知道耶!之前明明才說有關摩托車的節目還是廣告,一概沒印象的。

    「那個廣告很好笑嘛!你們一聊,我就記起來啦!」她也只是記得有個人好爆笑地戴著安全帽上球場,最後還被裁判打頭。

    「社團的同學還在研究,說什麼從天母到新莊,應該不會經過總統府呢!真不知道他騎的是哪一條路線?」

    「真的假的?」從沒自己出過門的她對台北的路不太熱。

    兩個女生就這麼聊了起來,老闆連忙帶回正題:「小姐你決定買哪一輛了嗎?」

    「喔,就這一輛好啦!」

    這麼阿莎力?羅築笙認為自己有善盡提醒責任之必要,遂把她拉到一旁。「這麼快就決定喔?不問一下有什麼裝備跟性能?」

    「我外行耶,你幫我問?」她眨著大大的眼睛。

    「好啦!」羅築笙很無奈,好在她跟蘇曼真不一樣,加入摩托車研究社後,她跑得很勤,也學到不少。「老闆你說這輛汽缸是超合金GP引擎,那馬力跟扭力表現如何?懸吊繫統的避震器效果如何?煞車用的是碟煞還是鼓煞?」

    馬力跟扭力?懸吊繫統?碟煞鼓煞?都是她不懂的東西。蘇曼真搖搖頭,她杵在旁邊像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反正交給小笙後,也沒她的事了。

    回過頭來,看到風丞揚很賣力地工作,她走向他。

    「你在幹嘛?」她在他身邊蹲了下來。

    風丞揚偏頭瞪了她一眼。

    「幹嘛瞪我,問一下也不行?你知不知道你做人很失敗耶!人家要跟你道謝還是跟你說話,都故意裝酷不理人,連一點待人處事的禮貌都不懂,而且你明明就是一顆火爆的炸彈嘛,還要這樣裝酷!」

    她連珠炮似地表達她的不滿,誰知道他連理都沒理她,連氣都不吭一聲。

    「喂!我在跟你說話耶!真的是沒禮貌!」她到底得罪他什麼?他就這麼不想見到她?

    「你到底說完沒?不好好去看你要買的車,來煩我幹嘛?」要買車的人,這會兒還有空來煩他?

    「你先回答我你在幹嘛,我就不煩你!」她傲慢地說。

    「我有必要回答你嗎?」手上的扳手握得死緊。這女的老是有辦法逼他抓狂。

    「回答我你會少一塊肉嗎?」她那狀似無邪的神情、語調,就是要讓他拿她沒辦法,更何況他老闆就在附近,諒他也不敢怎樣。

    他瞪了她好半晌,心裡極度不情願,但與其讓她這樣糾纏,還不如早點打發她走。他咬牙切齒地:「修車。」

    「修車的哪一部份?」她又繼續問。

    抬眼再瞪她。「說了你又不懂!」

    「你說了我就懂了。」綻放一個迷人的微笑。

    風丞揚握著扳手的手露出青筋,看得出他在忍耐限度的邊緣。「這個是化油器,我要把它拆下來清洗。」

    「呃?什麼是化油器?」也是摩托車的零件?

    這回他整個人轉過來面對她。「你不是說我回答你以後你就不煩我?我已多奉送你好幾句話,你還蹲在這幹嘛?」

    「小氣鬼!」他這樣,好有壓迫感!可是她氣勢不能輸他!

    「喂!小真,就這輛,你覺得好不好?」羅築笙叫著她,已經跟老闆討論好了。

    她朝羅築笙的方向揮揮手。「你決定就好!」她正忙著跟他大眼瞪小眼比氣勢,沒空理她啦!

    啊?她是為誰辛苦為誰忙啊?幫她評選車子,還幫她跟老闆討價還價,結果她正忙著跟人打情罵俏,真是夠了!

    羅築笙走過來,一手拉起了蘇曼真。「那,先付訂金!」

    蘇曼真不甘不願地瞪著羅築笙拉著她的手,但還是乖乖地從皮包掏出信用卡。

    老闆接過了蘇曼真遞過來的卡。「啊對了,小姐,你有重型機車駕照嗎?」

    「駕照?」她轉頭對著羅築笙問:「騎機車也要駕照?」

    再一次證明,那位機車男說的對,她同學真的是機車白癡,連這基本常識也不知道!早知道她剛剛也順便幫她惡補一下。「對!而且還有分重型、輕型。」

    「我只是買輛機車,也要駕照嗎?」她知道駕照這東西啦!但她向來以為那是開汽車才需要的。

    老闆把帳單遞給她簽名。「買車是不用啦!我只要你的身份證跟印章就可以了,因為要幫你代辦保險、行照跟領牌。問你有沒有駕照,是順便問一下而已啦!」實在是因為這位小姐細皮嫩肉的,看起來就不像會騎機車,應該是還沒有駕照,他才好心想要提醒一下,怕這位小姐無照駕駛違了規。

    她邊簽名邊問:「領牌、辦行照?那又是什麼?」這些是機車才要的,還是汽車也有?她可從沒聽她家司機老李說過。

    她真是天真得可以!羅築笙忍不住地搖搖頭。「你家奔馳後面的車牌號碼你知不知道?」

    「啊!」她恍然大悟。原來領牌說的是領車牌。

    「牌照上的號碼就等於車子的身份證號碼,行照就等於車子的身份證,上面有記錄車子的資料,包括主人是誰,有了這張行照,你的摩托車才可以上路。」羅築笙打了比喻來解釋。

    「喔!」蘇曼真點點頭,心裡卻想,她有機會讓她的摩托車上路嗎?

    她買車的目的,簡單說,就是為了拉近她跟阿揚的距離,讓阿揚別笑她是機車白癡,就是最大收穫。若說騎車上路的話,她倒是沒這個打算。

    上次試騎小笙的小綿羊,她體會到技巧不純熟就隨隨便便上路,實在是一件拿自己生命開玩笑的事情,她對騎車雖還有旺盛的好奇心,可是她也不想招惹禍端。

    「小姐,你還不會騎車啊?」老闆從一堆資料中抬起頭來,看見蘇曼真落寞的神情。「沒關係,騎摩托車很簡單的啦,多試幾次就上手了!」

    對於老闆的安慰,蘇曼真只隨意地客氣笑了笑,卻無意間瞄到風丞揚勾起的嘴角,那看在她眼裡,似乎就是在譏笑她不會騎摩托車!

    他在笑她?

    好啊!敢笑她!她就要拉他一塊兒作陪!

    「老闆,我不會騎車,可是我喜歡摩托車,所以才想買。可是現在想想買來也沒用,我又不會騎,更不會有人教我騎。」她低著頭,扯扭著衣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她這副惹人憐的模樣看得顢頇的中年老闆同情心大作。

    她也不過比自個兒女兒大了兩三歲--這樣一想,老闆越發同情起她來。

    更何況,她方才話下之意,她可能會改變主意,不買了!

    這怎麼行?!「啊!小姐,學車真的很簡單,我想想有沒有能幫你的辦法……」

    一旁的羅築笙,一邊的眉毛吊得高高的,心想不知她同學要搞什麼把戲?

    而風丞揚仍是要笑不笑的痞樣,一點兒都沒有大難臨頭的自覺。

    時機成熟,她抬起頭,雙眼淚汪汪。「老闆,你想幫我就借我個人,好嗎?」

    老闆愣了一下,搔搔頭,有點反應不來她話的內容。

    蘇曼真纖纖素手一指:「我想借他!我要他教我騎摩托車!」

    那雀屏中選的幸運兒,頓時背脊發涼,把好不容易拆卸下來的化油器放下,緩緩站起身。

    「我用每小時五千塊錢請他!」蘇曼真柔柔一笑,笑得天真,笑得爛漫。

    老闆先是因她指向風丞揚的手驚嚇得非同小可,但聽到五千塊的高價碼,瞬間就清醒過來。「每小時五千塊呀?」一小時五千塊,汽車駕訓班都沒這價碼!

    「怎麼樣?」她的唇畔微勾起一個弧度,為天真的面容增添了點狡獪的味道。

    呵,老闆動心了,那麼任憑他本人怎麼反對恐怕也無效,除非他想被開除!

    「我不要!」老闆還不及回話,充滿危險的聲音突兀地打斷他們的對話。

    老闆立即拉著風丞揚到一旁說話。「阿揚啊,賺錢的好機會耶!」

    「不稀罕。」風丞揚冷著一張臉。

    方纔他若不出聲,只怕老闆就要賣掉他了!真可惡!當他是什麼啊?

    「蝦米不稀罕?人家把錢捧到你面前,你還不要喔?一小時五千塊,比我這邊多好多呢!」年輕人就是不會想,不知道以現在這樣的景氣賺錢很困難的啊!

    「有錢了不起嗎?」風丞揚不屑地哼道。

    「就是了不起啊!你要不想賺錢,幹嘛來這裡當學徒?」說到後來,他真想一掌往他的後腦勺巴下去,血氣方剛逞什麼英雄骨氣,沒錢就什麼事都做不了啦!

    風丞揚怒極,但對方是收留他的老闆,他不好反駁什麼,況且他說的也沒錯,但他就是不服那個刁蠻、只會用錢壓人的大小姐!

    他不說話,讓老闆以為他妥協了,於是又繼續說:「好啦!我現在是你老闆,我交代你一個工作,就是教這位小姐騎摩托車。」

    老闆居然拿身份壓他!這口氣他忍不下去,他想翻臉了!

    「啊然後佔到這邊工作的時數呢,我們就三七分帳啦-!」他拍拍他的肩膀,上揚的嘴角牽出一抹如狼似虎的貪婪。有好處當然就見者有份啦!不然他去賺外快,工作就剩他一個人擔,這樣他很吃虧咧!

    「你想賺不會自己去!」他揮開老闆的手,忿忿地說。

    「我就要你!」蘇曼真站在他身旁,抬頭挺胸地宣示自己的堅持。

    老闆打蛇隨棍上:「-!不要這麼倔強啦!想想你阿嬤那麼辛苦,對不?多賺一些外快,她就比較輕鬆啦!」硬的不行,就用軟的,阿揚這小子最在乎他阿嬤了,這樣講一定可以說動他!

    果然,風丞揚的表情柔緩下來。

    老闆國台語交雜,繼續努力:「這小姐人生作美美,-會給你吃掉?你那麼不願是怎樣啦?」

    「我恰伊不合啦!」風丞揚索性也用台語回答。

    「啊不是欲乎你作某,是咧不合啥?」看在錢的面子,沒什麼不合啦!

    他們的台語蘇曼真聽懂八九分,對老闆的玩笑她不以為意,最重要的是,他似乎動搖了。「你要是覺得錢不夠,我可以再加碼。」

    想不到她這句話,卻反而引起反效果的激烈反應。「你錢多了不起啊?你又把我當什麼?可以交易的商品?以為這樣就可以買得動我?」他緊握著拳。相信如果這時他手邊附近有什麼東西可以讓他摔讓他翻的,他絕不會客氣。

    「你以為我喜歡這樣啊?」他火,她更火!他什麼意思嘛!「我也不想啊!是你小氣鬼,請你教我騎摩托車,又不是要割你一塊肉,那麼不情願!」說得她好像把他當牛郎來買!

    「要跟你有交集,很難讓人情願得起來。」

    他將臉湊近她,近得他說話的氣息噴得她臉發紅--不知是太過氣憤還是有其它原因?

    「你!」她的聲音從牙縫裡鑽出,抖得厲害。

    兩人的對壘已經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這時,在旁邊看了大半場好戲的羅築笙終於有了動作,她連忙上前拉開蘇曼真好調停兩人。

    老闆也連忙向蘇曼真賠不是,順便訓了風丞揚幾句:「阿揚,你怎麼跟客人這樣講話,顧客至上呢!快跟人家說對不起。」ど壽死囝仔!連對人客也這款態度,這沒道歉還得了!

    「沒關係啦,老闆。」羅築笙笑意盎然。方纔她真不想打擾他們,好想繼續看好戲,可惜就怕他們會上演全武行!「阿揚,這樣叫你沒錯吧?」她擺出一個最親切的笑容。「你救她那一次,可以看出你騎摩托車的技術真的很好,你也說她是機車白癡嘛,現在她買了車子回去,恐怕上次的情形還會發生很多次,弄不好一次就沒命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就教她嘛,看看她這個白癡在你這位高手的調教下,能不能發生奇跡?」她使出苦肉計加激將法,就不知道他上不上鉤了。

    「小笙,你幹嘛這樣虧我?」結果反倒是蘇曼真很有意見。

    羅築笙暗捏她手心幾下,作勢要她冷靜下來旁觀。

    「還是你也沒有把握教會她呢?」她裝出很失望的模樣。

    他明白這是苦肉計和激將法,但是,這個白癡若真的把車騎上大馬路。,而神明又不保佑的話,他很肯定隔天報紙鐵定會出現她橫屍街頭的新聞。可是,他又想--她的死活關他什麼事?

    他的心裡反覆不定。

    「好啦!就這麼決定啦!你要多替你阿嬤想啦!」老闆又搬出法寶搖旗吶喊。

    為了阿嬤嗎?他瞥著蘇曼真。算了!就當做善事,減少交通意外發生的機會。

    掙扎了好一會兒,風丞揚終於點頭。「我可以答應,可是我有一個條件。」他轉向正在竊喜的蘇曼真。「教你騎車的過程中,什麼事都要聽我的,你不准有意見。」

    「為什麼我要聽你的?」才高興沒多久,她又嘟起嘴嚷嚷。

    「不准有意見!」風丞揚警告。

    羅築笙忙-住還想說話的蘇曼真的嘴。「那就先謝謝你嘍,阿揚。第一次就先約這個禮拜日早上九點,在這邊會合,我會帶她一起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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