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不要吼我 第九章
    漫長的一個禮拜轉眼已到,水雲對自己承諾的話則越來越感到後悔,倒不是因為她發覺自己無法證明,而是她發現為了使舒毅出席珊珊的祭日,而選在當天說出她的看法,實在不妥。

    這樣做讓珊珊的家人情何以堪呢?她當初真是太衝動了,現在,她真不知該怎麼辦?

    水雲坐在車內,下意識地撫著黑色長裙,怎麼說才能將傷害減到最低呢?

    她也曾試著改期,但是奶奶堅持不肯,因為她壓根就不相信舒毅沒有錯,所以,當然也不會有所謂傷及沈家面子的事,基於此,她已暗自下了個決定。

    她決定不在今天的祭日說明,延後一天應該沒什麼關係,她等會兒見到舒毅時再向他解釋,他應該不會在意才是。

    想到舒毅,她不由自主歎了口氣,卻引來奶奶和玉梅的注視,她立即望向窗外,免得奶奶問她什麼事,這個禮拜,奶奶規定下午四點前她就必須到家,所以,她和舒毅根本沒有機會碰面。

    不過,她想,最重要的原因該是,那天她又重申了一次,希望能把兩人的關係劃清,順便讓他冷靜地思考,或許他是決定遵守提議了。

    這樣也許是最好的,只是,她無法不覺得難過,她再次歎口氣——

    「歎什麼氣?」關老夫人不悅地道,「一大早就觸霉頭。」

    水雲沒有回答,眼見沈家已在眼前,不由得有些緊張,希望今天不會起什麼衝突才好。

    「到了,到了。」蘇玉梅叫道。

    「別這麼大呼小叫的。」關老夫人訓道。

    蘇玉梅吐一下舌頭,沒說什麼。

    車一停,就有僕人帶領他們進客廳,氣派的房子讓水雲張大眼,難怪沈家會和舒家聯姻,看來,只有他們兩家的財力旗鼓相當,若成為親家,無疑是錦上添花。

    客廳中只有數十人,並沒有水雲想像中那麼多人,她見到沈氏夫婦、沈盟、沈娟娟,還有前次宴中認識的王儒、郭允達和趙武華,其他的人她不太有印象。

    她扶奶奶坐好,蘇玉梅高興地和每個人打招呼,她則下意識地尋找舒毅的蹤跡。

    「你在找他?」沈盟走到她身邊問。

    「誰?」水雲疑惑道。

    「阿爾薩蘭,你不是在找他嗎?」沈盟道。

    「他會來的。」

    「這麼肯定?」他挑釁地說。

    「你是希望他來,還是不希望?」水雲平靜地問。

    「當然希望。」他冷冷地說。

    「你又打算動粗?」她皺眉。

    「如果他又口無遮攔的話。」他簡短地回答。

    水雲搖搖頭,「你們倆半斤八兩。」

    「你很維護他,關小姐。」

    水雲沒有反駁,她面帶笑容地和其他人打招呼。

    「我不得不給你忠告,關小姐。」沈盟又道,「他是個無情之人,小心——」

    「他不是。」水雲打斷他的話,不悅地反駁。

    「看來,你是聽不進任何忠告了,關小姐。」他瞄一眼手錶,「再十五分鐘,祭拜就開始了。」

    他話才說完,就瞧見水雲望向門口,舒毅一身黑色西裝,雙手放在褲袋中和舒勁一起走進來。

    他們爺孫倆真是相像,水雲如此想道,只是,舒毅慵懶的調調和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恐怕會讓某些人覺得不高興。

    當他向她走來時,她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厲害,而這真是荒謬。

    「關小姐。」舒毅沉聲道,高大的身子站在她面前。

    水雲可以感覺到客廳裡的人全在注意他們。

    「舒先生。」她的聲音有些沙啞,老天,她是怎麼回事?

    舒毅瞅著她問:「你的腳好些了嗎?」

    「好多了。」她回答。今天她穿上低跟皮鞋,奶奶規定她要穿的高跟鞋,但她可不想初癒的腳遭受此折磨,所以挑了雙低跟的。

    沈娟娟想上前說話,但沈盟向她搖頭,現在不是惹事的時候。

    「你不高興?」水雲望著他,輕聲問,他的眉頭皺得好緊,像個撒旦似的。

    他當然不高興,他已經六天沒見到她了,可是,現在一看到她,她卻和沈盟在一起,他當然有理由生氣。

    「我沒想到你真的會來。」沈盟淡淡地說。

    「我是不想來。」舒毅無所謂地說。

    「那又何必勉強?」沈盟冷聲道。

    舒毅揚起嘴角,水雲警告地看他一眼,「大家全在看我們呢。」她可不想他又說出些讓氣氛僵住的話。

    舒毅揚眉,「你該知道會有這種結果的。」

    她歎氣,「我很抱歉,我犯了個錯誤。」

    「什麼錯?」問話的是沈盟。

    「我想和你私下談談。」水雲望著舒毅。

    「當然。」舒毅道,「不過,我看得等會兒了。」他又說。

    「為什麼?」水雲問。

    沈氏夫婦朝他們而來,水雲轉身瞧見沈太太惱怒的臉,心中大喊不妙。

    她不自覺地擋在舒毅面前,舒毅已不再為她的舉動訝異,但愉悅的感覺卻像漣漪般在心中越擴越大,她總是想為他辯護。

    「水雲。」關老夫人坐在沙發上叫著孫女,「過來。」

    這簡直叫她為難,水雲向沈氏夫婦點頭致意道:「伯父,伯母。」

    「你來做什麼?」白錦凰對舒毅冷聲道。她是個五十出頭的中年婦女,但保養得很好,中等身材,穿了一襲藏青全面色的旗袍,髮鬢微微灰白,眼神是憤怒的,薄薄的嘴唇抿起。

    現在所有人全望向這兒,氣氛有些尷尬和詭異。

    「我能來做什麼?」舒毅揚起嘴角,冷冷地反問。

    「他是來上香的,舒先生沒有惡意。」水雲放緩語氣,她愈來愈後悔叫舒毅來這兒,沈家的人仍是充滿了敵意。

    「我們不需要他的虛情假意。」沈娟娟也迎上前來。

    水雲歎口氣,轉向沈盟,「請你解釋一下,沈先生。」

    「解釋什麼?」沈盟不解。

    「是你希望阿爾薩蘭來的,不是嗎?」她耐心地解釋。

    「沒錯。」沈盟頷首道。

    「納穆?」沈太太訝異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請容我們先告退。」水雲轉頭示意舒毅可以離開這兒了,她發現,不知何時,所有人全圍了上來,只有奶奶和舒老爺仍坐在沙發上。

    「等一下。」沈娟娟說道,「關小姐,聽玉梅說,你有事要告訴我們。」她不友善地看著水雲。

    水雲立刻瞪了玉梅一眼,她真是會瞎攪和。

    「我想先和阿爾薩蘭談一下。」她有禮地說。

    「怎麼,你們還沒串供好嗎?」沈娟娟諷刺道。

    「串什麼供?」水雲蹙眉。

    「有關於珊珊解除婚約的事。」沈娟娟冷冷地道。

    「什麼?」沈太太尖聲道。

    水雲怒視玉梅一眼,玉梅吐一下舌頭,似乎也知道自己說漏嘴了。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這是什麼意思,關小姐?」沈永昌皺眉道,他年約五十五歲,身材削唐,寬額頭,方下巴,帶著一副金框眼鏡,頭髮仍然烏黑,只摻了幾許銀白。

    水雲揉揉太陽穴,她發現自從上台北後,她的頭好像常常疼痛,真是一團糟。

    「私底下談好嗎?」水雲說道。

    「有必要多此一舉嗎?誰不曉得你在存心誣賴珊珊,我要你立刻道歉。」沈娟娟盛氣凌人的說。

    「她不用向任何人道歉。」舒毅冷冷地逼視沈娟娟。

    沈娟娟立刻轉開目光,他的眼神冷得可怕。

    「你為什麼這麼說?」沈盟問水雲,「難不成是阿爾薩蘭告訴你的?」

    「你竟敢這麼說!」沈太太指責舒毅,「你想脫罪嗎?你害死了我的寶貝女兒,你這個沒有人性、冷血——」

    「夠了。」水雲打斷她的話,「請別再說下去。」

    「你憑什麼這麼對我媽說話?」沈娟娟怒聲道。

    水雲真的快瘋了,她轉向身後的舒毅,「我們立刻出去,好嗎?」

    「當然。」他自然地攬著她的肩,往前走。

    「你還沒道歉,關水雲!」沈娟娟喊道。

    「水雲,過來。」關老夫人命令道。

    「阿爾薩蘭。」舒勁也喝道。

    兩人仍徑直地往門口走去,水雲歎口氣,偎向舒毅身側,「我不該逼你來的,我很抱歉。」她回頭向關老夫人說道:「我馬上回來。」

    舒毅揚起嘴角,「這麼點小事你就被擊垮了?」

    水雲微笑,知道他在安慰她,但他是不可能承認的,所以,她也沒說什麼。

    沈娟娟見他們就要走出門口,急忙跑過去攔在他們面前,「你必須道歉,關水雲。」

    舒毅開始不耐煩了,「我再說一次,她不需要道歉,如果你不想把場面鬧僵,就滾開。」他冷酷地說。

    水雲聽見有人倒抽口氣,她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已被人推開,下一幕竟是沈盟一拳打向舒毅的下巴,舒毅悶哼一聲,也揮拳擊向沈盟的腹部。

    兩人開始廝殺,尖叫聲此起彼落,男士們全湧向兩人,想把兩人分開。

    「老天!」王儒痛喊一聲,他在勸架中被打中了。

    陸陸續續聽見男士們的詛咒聲,想去勸架的人全挨了拳頭。

    這是她的極限了,水雲忍無可忍,她隨手拿起一隻花瓶。

    「讓開。」她大喊一聲。

    男士們一見她手上的花瓶,一起做鳥獸散。

    「住手。」她怒道,並將花瓶丟向兩人。

    基於前次的經驗,舒毅和沈盟立刻分開,這次是花瓶,可不是布丁。

    「鏘鏗」一聲,瓷器碎了滿地,幸運的是沈盟和舒毅仍然健全。

    沈娟娟尖叫,「骨董——」

    水雲冷靜道:「人命比骨董重要。」

    悶笑聲由人群中傳來,水雲生氣地走向沈盟,「你的『辮子』祖先沒告訴你不能偷襲人嗎?你真是太惡劣了,沈先生。」

    沈盟回道:「至少比害死人好吧!」他抹去嘴角的血跡。

    水雲怒聲道:「他沒有。」

    沈娟娟忿聲道:「你懂什麼?他害死了珊珊。」

    「他沒有。」水雲堅持地說。

    「你如何那麼肯定?」趙武華出聲道。

    「提出解除婚約的人不是他。」水雲大聲道。

    人群又開始竊竊私語,沈盟厲聲道:「珊珊沒有理由這麼做,你不必袒護阿爾薩蘭。」

    舒毅只是站在水雲身旁,沒有說話,靜靜地看這一切。

    「我沒有袒護他。」水雲覺得真是有理說不清。

    「那你說,珊珊為何這麼做?」沈娟娟激她。

    水雲歎氣,「我想,還是私底下說比較好。」

    「你就會在那兒搬弄是非,信口雌黃,誰不曉得你和他有一手——」沈娟娟口不擇言地說。

    「你太過份了。」舒毅冷聲打斷她的話。

    「你害死我的妹妹就不過份?」沈娟娟怒道。

    水雲已經快尖叫了,這群人真是有理也說不清。

    「珊珊這所以會解除婚約,原因只有一個。」水雲揉著太陽穴。

    「什麼原因?」沈盟問。

    水雲長長的歎口氣。

    「她肚子裡的孩子不是阿爾薩蘭的。」

    室內頓時一片寂靜。

    沈娟娟突然尖叫道:「你胡說。」她衝向水雲,想打她一巴掌。

    舒毅扣住她的手,「別逼我動粗。」他的語氣非常危險,沒有人可以在他面前動水雲一根寒毛。

    水雲歎道:「放開她吧!她只是愛護珊珊,其實你們都是,所以才會造成這場誤會。」

    「我不相信。」白錦凰也嚷道,「不可能,珊珊不會做這種事。」

    「這是真的嗎?」舒勁激動地站起來。

    「我很抱歉,可是,你們不願私下談。」水雲無奈地說。

    「你憑什麼這麼說?你有什麼證據?」沈娟娟怒不可遏,但也不敢再對她動手動腳。

    「你們也沒有證據證明阿爾薩蘭害死珊珊,不是嗎?」水雲平靜地道。

    「她死前叫著他的名字。」趙武華在一旁接腔。

    「那不能證明什麼,有可能是她想見阿爾薩蘭。」水雲反駁。

    沈盟說道:「在手術室外頭,阿爾薩蘭親口承認他和珊珊解除婚約後,珊珊跑進車子,離開他家。」

    水雲望向舒毅,「你這麼說?」

    「不是,我沒有說我和珊珊解除婚約,我只說『解除婚約』後,她跑進車子裡。」舒毅聳肩道。

    「於是,你就給他一拳?」水雲看向沈盟,「你以為是阿爾薩蘭解除婚約的,對嗎?」

    「他沒有辯解。」沈盟說道。

    「因為他在保護某人。」水雲歎氣,「所以,你們可以理解這其中有多大的誤會了嗎?」

    「他在保護誰?」沈娟娟質問道。

    「當然是孩子的父親。」水雲理所當然地道。

    「孩子的父親是誰?」沈永昌問。

    水雲望向舒毅,舒毅警告地看她一眼,不希望她說,水雲搖頭,「不是你想的那樣,這又是另一個誤會。」

    沈盟皺眉,想了一下,「是扎欽的?」他推測。

    舒勁大聲道:「不可能,扎欽不會動珊珊的。」

    水雲望向舒勁,「你說的沒錯,可是,阿爾薩蘭認為那是最合理的推測,而當時扎欽已經娶妻,而且夫妻兩人感情非常好,所以,阿爾薩蘭便沒有辯駁,對嗎?」她轉向舒毅。

    舒毅挑高雙眉,「我只能說你讓我非常訝異。」

    她微笑,「我說過我不愚蠢。」

    「不可能的!你胡說,珊珊不會做這種事。」白錦凰不願相信。

    水雲轉身說道:「我想,珊珊一定曾跟你們提過解除婚約一事,可是你們沒有採納,對嗎?」

    白錦凰啞口無言,沈永昌則道:「那並不代表珊珊會為了解除婚約而去懷孕,她不是這種人。」

    「這我不能證明,畢竟我不瞭解珊珊。」水雲搖頭。

    「那孩子的父親是誰?」沈盟問。

    水雲沉默了半晌,才說道:「我不知道。」

    沈娟娟尖叫道:「你不是什麼都知道嗎?你根本就是在騙人!你只是為了想替阿爾薩蘭脫罪。」

    水雲沒費神理會她,「沈先生,我知道你是個明白人,所有的事情你只要再想想,全部都會有合理的解釋和答案,更何況,你和阿爾薩蘭一聲長大,你真的相信他會不認識自己的骨肉嗎?」

    沈盟沒有說話。

    水雲又道:「這件事已經過了五年了,你們也都該冷靜地去想想事情的真相,其實,說穿了只是一場誤會。」

    「這不是誤會。」白錦凰激動地道,「珊珊不會做這種敗壞門風的事,一切都是他的錯。」她指著舒毅,這五年來,她一直認定舒毅害死她的女兒,如今卻變成珊珊對不起他,她無法接受這樣的說法,不對,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不是的——」

    「住口。」白錦凰激動地打斷水雲的話,「如果你再胡言亂語,就請你出去。」她隨即對舒毅說道,「你也出去,珊珊不希罕你來,你走!」

    「媽——」

    「別說了。」白錦凰打斷沈盟的話。

    舒毅聳肩,「事實總是殘酷的。」他冷笑一聲,往大門走去。

    水雲見他一個人孤獨地跨步而去,覺得一陣心痛,五年了,他總是一個人,沒有人肯為他站出來說話,於是,她不假思索地小跑步奔向他。

    「水雲。」關老夫人喝道。

    「對不起,奶奶。」水雲腳步未曾停歇,她伸手拉住舒毅的手臂。

    舒毅低頭注視她,水雲仰頭對他微笑,溫暖的笑容,軟化了他眼底的冷意,他環著她的肩,緩緩地露出一抹笑容,他知道,就算沒有人相信他,他也不在乎。

    因為,只要有她的信任就夠了,其他人一點都不重要。

    在走到花園後,水雲說道:「我很抱歉,我根本沒解決你們之間的問題,反而愈弄愈糟。」她仰望著藍天,微微歎氣。

    他們兩人站在花園,望著天空。

    「反正我也沒想過要讓它好轉。」他不以為意。

    「我太天真了。」

    他凝視她,「那不是什麼大缺點。」其實,他還滿喜歡她這個特質的。

    「我把事情搞得一團亂。」她說道。

    他聳肩,「五年前才真是一團亂呢。」

    她微笑道:「你連安慰人都用這麼嘲諷的口氣嗎?」

    他挑眉:「我從不安慰人的。」

    「是嗎?」她故意道,「從你保護扎欽這件事來看,你可真是高貴又正直的人。」她知道他不喜歡聽讚賞的話。

    舒毅搖頭,「我頭上的光圈快壓得我喘不過氣來了。」

    水雲笑道:「你真是無藥可救了。」

    「這句話聽起來就可愛多了。」他向她眨眨眼,「我可不想當什麼聖人。」

    「不過,至少你也不是惡人,五年前你一定很難過。」她看著他。

    他聳肩,「都過去了。」他一語帶過。

    她拍拍他的手臂,「是啊!人該往前看。」

    「不過,我倒是低估了你。」他真地沒想到她會推測出真相。

    「人難免有犯錯的時候。」她調侃道。

    他微笑,「你在揚揚得意了,關小姐。」他圈住她的腰,讓她面對他。

    水雲微紅著臉,「你又逾矩了,舒先生。」

    他抬起她的下巴,傾身輕吻她的唇,水雲漲紅臉,「舒先生,我以為你已經想清楚了。」她的雙手推著他的胸膛。

    「我是想清楚了。」他的眸子閃動著火花。

    「想清楚什麼?」她的心開始不規則地跳著。

    「放掉你很難。」他微蹙著眉頭。

    「哦!」她的臉越來越紅,「可是,你看來不大高興。」他正皺著眉頭。

    「我沒碰過這種情形,一時之間還沒想清楚解決的辦法。」他深思地說。

    水雲訝異地看著他,「你想了一個禮拜了。」她提醒道。

    「我這幾天在為公司的事情忙,而且,還得找個新秘書,我沒多少時間思考。」

    「公司有問題?」

    「一點小問題,不過,已經解決了。」他淡淡地說。這幾天他在查帳目,所以花了一些時間。

    水雲點頭,沒有說話,她知道他的問題在哪兒,他不想放開她,但他也不想結婚。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她呢喃。

    「什麼?」她怎麼會突然冒出這奇怪的話語?

    「我的意思,是不可能會有辦法的。」她搖頭,覺得很難過。

    「會有辦法的。」

    她不悅地道:「什麼辦法?做你的情婦嗎?」她想推開他。

    「我沒這麼說,你不適合做情婦。」他親她的額頭,「別亂動,我不會放開你的。」

    水雲皺眉,她沮喪得想尖叫,什麼事情都不對勁,她沒有辦法和他一起共渡一段時光後,再瀟灑地道別,她做不到,她怕她會哭泣,而現在唯一的辦法是盡早離開。

    「我想下禮拜就回山上。」她突然道。

    「什麼?」他愕然道。

    「我是說,翼安他已有很大的進步,而我在山上還有事,顧明打電話時說山上很忙,他希望我早點回去幫忙。」她撒謊道,否則,她怕她會離不開他。

    舒毅的怒氣開始聚集,「我們明明說好一個月後——」

    「我很抱歉。」她低頭,覺得自己懦弱得想哭。

    「你很抱歉?」他冷聲道,「既然你想走,為何不在一個禮拜前,你奶奶叫你離開我時就爽快地答應?」

    她搖頭,「我真的……抱歉。」淚水滑下她的臉頰,她錯了,她不如想像中那般堅強,而且,她不知道她竟落淚了。

    他聽見她語氣中的不對勁,「你在哭?」他想抬高她的下巴。

    她搖頭閃躲著,但舒毅扣住她的下顎,托起她的下巴,淚水滴在他手上,水雲舉起手拭去淚水,「我只是因為方纔的事而顯得心情有些低落。」她假裝輕快地說。

    舒毅瞅著她瞧,「不要對我撒謊。」

    「我沒有。」她搖頭,「請你放開我,舒先生。」

    「你真的會把人搞瘋。」他的聲音充滿怒氣,「我不許你辭職,聽到沒有?」

    「為什麼?」她蹙眉。

    「不為什麼?」他惱火地說,如果他知道原因,早就想出辦法解決了。

    「你無理取鬧。」她推著他。

    「是你無理取鬧。」他怒聲道。

    「那你到底要我怎麼樣?」她大聲嚷道,「我一直想和你好好相處,可是你不合作,是你想把我逼瘋。」

    「不合作的人不只是我。」他理直氣壯地說。

    「那你為什麼不放開我?」她發火了。

    他立刻鬆開她,害水去站不穩地後退一步。

    「你在試探我嗎?」他平靜地問。

    「試探?」她不明白。

    「為了結婚。」

    水雲瞪著他,「你認為我以此威脅你?」

    「不是嗎?」他挑眉。

    水雲沒有說話,她轉身離開,原來在他心中,她是這種人。

    舒毅心急地扣住她的手,水雲沒有回頭,「我很累,請放開,舒先生。」她另一手揉著太陽穴。

    「你還沒回答我的話。」

    「既然你那麼想,那就算是吧!」她平靜地說。

    舒毅放開她的手,水雲立刻往前走,她覺得好累,頭也好痛,一切都不對勁,她真的想回家,她想回家了。

    舒毅看著水雲的背影,心情糟得很想揍人,該死的,一切都不對!他舉步往前,快步走到她身邊,轉過她的身子。

    「水雲——」他一見到她的淚水,立刻攬她入懷,「對不起,我無意說那些話。」他覺得自己是個混蛋。

    水雲在他懷裡啜泣。「別哭了,我很抱歉,我在生氣。」他真的無意傷她,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她突然說要走,讓他措手不及,他才會口不擇言。

    「你誣賴我。」她哽咽道,拭去淚水。她今天情緒太激動了,她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我想回家了。」

    「你奶奶還在裡頭。」他說。

    她深吸口氣,推開他,「我到車裡等。」

    「你還在生氣?」他問,心裡很煩躁,不懂事情為何會變成這樣,原本兩人還有說有笑的。

    她搖頭,「沒什麼好氣的。」只是難過,傷心罷了,她需要一個人好好靜一靜。

    「我沒有傷害你的意思——」

    「我知道。」她打斷他的話,「我很好。」她扯出一抹笑容。

    他皺緊眉頭,「你確定?」

    她只能點頭,「我只是有點累,你不用擔心。」

    「不。」舒毅搖頭,「到我車裡休息吧!」他今天就要把事情解決,她這個樣子讓他很擔心。

    「不,我到自己的……喂!你做什麼?」水雲打他,他竟抱著她往前走,「放我下來。」

    舒毅搖頭,「我不想你這樣離開我。」

    水雲想尖叫,也想哭,「你不講理,舒先生。」她掙扎著想下來。

    他抱著她快速往轎車走去,將她塞入車內,然後自己坐進駕駛座。

    水雲想下車,舒毅抓著她的手,「這件事我不想拖到明天,我們現在就講清楚,你到底怎麼回事?」

    「是你怎麼回事,你拿話傷我。」她氣憤地抹去不爭氣的淚水。

    「你要離開我,我才會失去理智,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他拭去她的淚水,「對不起。」他再次道歉,見她流淚,他的心感到一陣刺痛。

    「我們遲早都要分開的,而且,我不知道我們能談什麼,我們甚至不是情人關係。」她抽泣地說。

    舒毅皺眉,她說的也沒錯,他們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他們像情人,可是,她堅持要維持朋友關係。

    水雲試著鎮定自己,她今天太情緒化了,所有的事情全走了樣,「我只是你請來的家庭教師,我們當然也是朋友——」

    「我從來不認為你只是朋友。」他插話。

    「你想要我做你的情婦,可是,我告訴你我不能,你也接受了,不是嗎?」她深呼吸,漸漸穩住情緒。

    「沒錯,但朋友會接吻嗎?」他問。

    水雲紅著臉,「我們逾矩了,你一直不他合作,所以——」

    「那為何是現在?為什麼一個禮拜前你不答應你奶奶?」他又問。

    「這完全是不同的立場,奶奶要我離開你,是因為她不信任你,若我真的答應,不就也相信你有錯?但事實上你沒有罪。」

    「現在呢?」他不知該說什麼,她總是為他著想。

    「只是我個人的意思。」

    「為什麼?」他的怒氣又在上升了。

    「因為我沒辦法和你玩玩後,再揮手離開。」她叫道,「你到底要我說什麼?」

    「我不是和你玩玩。」他怒道。

    「那是什麼?」她喊道。

    該死!他也不知道是什麼,「你可以留下來。」

    「然後呢?」

    他煩躁於扯松領帶,不知該如何回答。

    水雲歎口氣,「我們走入死胡同了。」她的眼中滿是哀傷,他和她注定是沒有結果的。

    「我會找敏柔或思琪來接我的課。」她覺得淚水又快奪眶而出了。

    舒毅沒有說話,他只是煩躁,他不想放開她,但他卻沒有理由留下她。

    水雲沒有說話,舒毅直覺地伸手拉住她,「你會把我搞瘋。」他粗暴地攬她入懷。

    「你必須放開我。」水雲仰頭看著他,眼中蓄著淚水。

    「我說過我辦不到。」他煩躁地說,低頭覆住她的唇,粗魯而霸道地吻她,她是他的。

    水雲歎口氣,柔順地回吻他,雙手環上他的頸項,她知道他也不好受,舒毅霸道地索求著,急切地想讓一切煩躁的情緒沉澱,他的熱力灼燒著兩人,直到他感覺到她臉上的淚,才不捨地離開她的唇。

    她的眼淚澆熄了他的慾火,「別哭。」他吻去她的淚水,箍緊她。

    水雲這才知道她又落淚了,他讓她變得軟弱,離開他,她該怎麼辦?或許她不該在這時候攤牌的,原本他們兩人是多麼快樂,如今,她卻變得婆婆媽媽,又多愁善感。

    她抱緊他,「我把一切都搞得亂七八糟。」她閉上眼,偎在他頸邊,悄然落淚,「我很抱歉。」

    「沒關係。」他撫著她的背,安慰她,「我也有責任。」是他先不守規則的。

    水雲深吸口氣,穩住情緒,「我從不知道我這麼愛哭。」她受不了地說。

    他微笑,「你哭起來很漂亮,有沒有人對你這麼說過?」他親吻她的頸項。

    水雲淺笑,「你又在嘲弄我了。」她玩弄著他一絲不苟的頭髮,她多希望兩人能永遠如此愜意,而且快樂。

    他在她頸上印了好幾個吻痕,這才覺得滿意,她是他的。「我要和你再談一次,但不是現在。」他輕吻她仍然腫脹的紅唇,「我會想出辦法的。」

    除非你放棄自由。水雲在心中歎口氣,這是唯一的辦法,但她不能這麼要求他。

    她推開他,「奶奶快出來了。」

    他頷首道:「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辭職,聽到沒?」他吻她的額頭。

    水雲沒有回答,「我該下車了。」她打開車門下車。

    舒毅花了好大的自制力才沒伸手拉她,他一定要想辦法留下她。

    不管用什麼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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