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耍脾氣 第七章
    暖洋洋的陽光灑入房間,譚子擎率先醒來,往下一看,麗莎幾乎整個人都趴在他身上,仍睡得香甜,似乎認定了他的胸膛比床更加舒適。

    但是這種壓在身上的重量是甜蜜的,帶給他無限滿足。

    她一定睡不慣木板床吧,他想。

    手指忍不住撫上那頭帶著微微波浪的烏黑秀髮,緩緩地來回梳著,懷中佳人無意識地淺歎一聲,顯然極為享受這種溫柔的碰觸。

    「不想愛,卻還是愛了……」他低喃,有些自嘲。

    麗莎這時扭動了下,光裸的肌膚摩擦著他的,毫無所覺自己再度喚醒了他沉睡的慾望,他仰天長歎,對自己的反應很無奈,對她,更束手無策。

    「連睡覺時都不放過我嗎?」

    他苦笑著偏過頭,隨意打量著房間,目光卻接著觸及角落那幾隻印著Lv字樣的行李箱。冰冰冷冷的幾隻高級箱子,在瞬間澆熄了高昂的慾望。

    那,便是他不想愛的原因。

    她來自一個遙遠、絢麗的地方,而他,則注定終老於這個質樸的鄉下村莊,兩個不同世界的人,本不該有所交集,是因緣際會,所以他們走在一起。

    只不過……這個交集能持續多久?

    現在問這個問題,似乎已經太遲,感情一旦突破那道柵欄,便洶湧地傾洩而出,攔也攔不住,但是……他就是無法不在意。

    「早安,帥哥。」 譚子擎低頭,麗莎已經轉醒,杏眼仍帶著幾分蒙-的睡意,她衝著他一笑,神情有些迷濛,但他認為那是他見過最美的笑容,滿腔的愛意立刻將心頭的陰霾擠到一旁。

    「不早了。」他愛憐地輕碰著她的臉頰,她像只小懶貓似的磨蹭著厚實的掌心。「睡得好嗎?」

    「唉,被某人整得快累慘,」麗莎誇張哀歎。「睡都睡死了。」

    「誰整誰你心裡有數。」他笑著彈了下她的鼻尖,麗莎也跟著嘻嘻笑。

    「麗莎……」他遲疑了下,問:「你的假期有鄉長?」

    你願意在好米村待多久?願意跟我在一起多久?

    以上才是他真正想問的,但是他問不出口,目前沒勇氣知道答案。

    麗莎身子一僵,然後皺起鼻子。「你這人真掃興噯,剛起床就問些無聊事。」

    「只是個簡單的問題。」他勉強勾起嘴角,心中憂喜參半。

    令他喜的是,她的迴避,表示她排斥這個話題,他認為那是不願離開的一種跡象;令他憂的是,即使他的假設對了,結果會因此而有所改變嗎?

    「告訴我。」他柔聲要求。

    「我請了三個月的假。」儘管不情願,她還是答了。

    「三個月嗎……」他迅速地在腦中算了算日子,還有兩個多月,兩個多月能發生許多事,他不也在短短十多天內丟了自己的心?

    也許……她會願意為他停留?

    「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她爬起來跨坐在他身上,雙手捧住他的臉,在長了點鬍渣的頰上啾了好幾下。「有句話不是說,一日之計在於晨,我們應該想點有趣的事情做。」

    「麗莎……」深邃的眼瞳變得幽黑,他困難地吞嚥著。「你這種坐姿讓我很痛苦。」磨人的小妖精,她故意的嗎?

    「啊,是嗎?我倒覺得滿舒服。」她很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卻邪惡地伸舌舔著他的唇,接著壞心地扭動腰肢,滿意地發現他的呼吸急促起來。

    「小壞蛋,看我怎麼修理你!」終於耐不住挑逗,他低吼一聲,翻身將她壓在身下,熱烈地吻上紅唇。

    在完全淹沒於慾海之前,他心中想著:也許,她會決定留下。

    也許,她會願意為他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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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個星期以來,好米村內處處可見一對情侶的蹤跡,溪邊垂釣、戶外野餐、田埂間散步、手牽手到菜市場買菜……他們如膠似漆、幸福洋溢,原本寂寥、沉靜的村子彷彿一下子甜蜜了起來,連憨實的農民都能感覺到那份濃情蜜意,也樂見其成。

    其中最開心的人莫過於小燕。她發現哥哥總是笑容滿面,比以前快樂好多,麗莎姊也總是容光煥發,一天比一天更漂亮,她覺得自己是最大功臣。

    她真的真的很替他們高興,只除了、只除了某些時候……

    「啊∼∼」

    一聲慘叫從譚家房子驚爆出來,附近人家養的雞被嚇得飛飛跳跳。

    「你們不能收斂一點喔?!怎麼可以這樣……嗚……殘害國家幼苗!我一定會長針眼啦!」

    啪!原本要找東西吃的制服少女甩上門,火箭似的衝出廚房,邊跑邊大叫。

    廚房裡的連體嬰分開,麗莎坐在桌子上,面頰生暈,眼角眉間淨是春意。

    「我們嚇到你妹妹了。」喘息過去後,她格格笑了起來。「幸好她沒有早一分鐘進來……」

    「你還笑得出來!要不是你不乖乖讓我做晚餐,怎麼會發生這麼尷尬的情形!」譚子擎沒好氣地賞她一個小爆栗,黝黑的俊容泛著暗紅。

    「我想你嘛。」麗莎毫無悔改之意,貪婪地將他臉紅的可愛模樣收進心底。

    暑假已經結束,他開始回小學教課,兩人相聚的時間因而減少,一種隱隱的心慌在麗莎胸中萌生,日於一天天過去,那種感覺非但遲遲不退,反而愈演愈烈。

    她知道為什麼,卻拒絕去想。

    「教我以後怎麼面對小燕?」譚子擎體貼地替她整理儀容,神情有些懊惱,同時又慶幸兩人沒脫光辦事。

    「對喔……說不定會在她的童年中留下陰影,影響到以後的人格發展。」

    他心中一驚,很惶恐。「真的嗎?你真的這麼想?」天哪,他這個兄長實在太失敗了。

    麗莎大笑。「你怎麼那麼好笑!小燕高二了,這個年紀的女孩該懂的都懂,不該懂的也懂了,你不要把她當幼稚園小孩好不好,還童年咧!」

    「我哪知道十六歲女生在想什麼……」譚子擎嘀咕,讓麗莎替自己口好衣服,他低頭看了看,又控訴道:「好好的新襯衫給你扯壞了。」

    「只是掉了最下面的一個扣子,塞在褲子裡就看不見了。」她色迷迷地又說:「其實我比較喜歡你上衣全開,連個扣子都不扣。」超性感!

    譚子擎的回答是另一記小爆栗。

    他身上穿的藍色襯衫是麗莎從鄰鎮買給他的,他收下禮物,聰明地不理會價錢,一方面是不想掃她的興,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她說這是她首次為男人買衣服,他覺得心頭甜甜的。

    同時,麗莎自己的穿著打扮也逐漸趨向「平民化」,甚至還穿起以往不愛的牛仔褲,因為她不願譚子擎認為她奢華成性、花錢如流水,也不希望他覺得她太過嬌貴或是高不可攀。

    兩人都沒留意到,在不知不覺中,他們為對方妥協,為對方修正自己,只是全心全意地想取悅另一人。

    他們一天比一天更加親密,分享著彼此的過去和現在,卻沒人說到未來,「未來」是個禁忌的詞,兩人像是有默契似的,絕口不提。

    麗莎當鴕鳥,只想把握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拒絕正視以後的事,譚子擎不願逼她,只是抱著希望等待她主動提起。

    然而不提及,卻不代表不存在,於是這個話題,成了他們心中的一個結。

    同一時間,可憐的小燕正在客廳裡收驚。

    其實她沒有真正看見什麼不該看見的「部位」,不過從哥哥和麗莎姊的姿勢以及他們身上脫了一半的衣服,用膝蓋想都知道那兩人原先在做什麼。

    麥尬……沒想到一向正直嚴肅的哥哥居然、居然會在廚房裡跟麗莎姊「那個那個」!她是不是該覺得哥哥被麗莎姊帶壞了?

    剛剛的那一幕又蹦入腦海,蘋果臉霎時紅通通,心臟怦怦跳,男生女生戀愛時,真的會熱情如火、失去理智到那種地步嗎?

    啊呀呀呀∼∼小燕無聲尖叫。她在想什麼啊?廚房裡的是她的親哥哥耶!感覺太太太太詭異了!

    響亮的門鈴聲將少女從胡思亂想中震回現實,小燕拍拍熱熱的臉頰,深呼吸,然後走去開門。

    「心柔姊?」小燕看著訪客,有點訝異,沒想到會在繪畫課以外的時間見到黃心柔。她並不討厭心柔姊,不過也沒多想親近,因為每次心柔姊眼裡都只有哥哥,好像她完全不存在似的,比較之下,還是麗莎姊對她好,從來不會只當她是哥哥的附屬品。

    「小燕。」黃心柔敷衍地笑笑。「你哥哥在嗎?」

    麗莎冷眼睇著渾身飄逸的黃心柔,怎麼看都覺得她超礙眼。

    粉紅雪紡紗、公主頭……她以為她在演哪部童話故事?

    黃心柔見到麗莎輕鬆自在地出現在譚家,無法不嫉妒,別說她從未被邀請過,最近連她和子擎哥在繪畫課後的獨處機會也失去了,因為麗莎總是在一旁陪著,教她怎能不怨?

    「子擎哥,是這樣的,我爸爸下個月過六十一歲生日,打算在家裡開幾桌酒席,如果你有空的話,希望你也能來。他常常念著以前和譚伯父的交情,很想看看故友的孩子。」她維持著臉上的溫柔笑容,藏住心中的不快。

    「黃鄉長想見我?」譚子擎心下訝異。他跟鄉長不熟,只知道多年前鄉長曾用人脈替父親安排工作,父親已經過世,但人情債仍在,所以他一直都對黃心柔根客氣,也一直包容著她學畫畫老是遲到的毛病。

    旁聽的小燕很想舉手發問:她不也是爸爸的孩子嗎?為什麼沒人請她?

    「小燕,你確定你是你爸親生的?」麗莎端詳著指甲,涼涼發話。「怎麼人家只想看你哥不想看你?」

    「我是啊。」小燕笨笨地回答。「當年還是葉婆婆來家裡替媽媽接生——」

    譚子擎一個眼神掃過去,小燕乖乖閉嘴,麗莎也識相地收斂自己。

    「當然,子擎哥,到時候還要請你帶小燕一起來。」黃心柔微笑補充,心裡恨得牙癢癢。

    爸爸過生日,好不容易才有正當理由把子擎哥請到家裡,讓家人正式見見她心儀的對象,而且大家都說她彈琴時最有氣質、最動人,她計劃到時找機會跟子擎哥獨處,為他演奏,讓他瞭解學音樂的她和學畫的他,才是天生佳偶……

    她實在不需要一個幼稚的高中女生來當電燈泡。

    「我跟小燕會到。」人情壓力,譚子擎不得不應允。「日子是哪天?」

    黃心柔給了日期,卻眼尖地發現麗莎臉色有異,她心思一轉,又說:「如果那時候林小姐還沒回紐約,歡迎你也光臨寒舍。」

    虛假、客氣的口頭邀請,像是一顆炸彈,轟開了譚子擎和麗莎同時企圖粉飾的太平,兩人避而不談的心結,毫無預警地暴露在空氣中。

    黃鄉長生日的隔天,就是機票上印著的回程日期。麗莎心裡很清楚,譚子擎也很快地計算出來。

    麗莎見譚子擎沉默不語、神情陰鬱,那股熟悉的心慌又冒了出來。

    可惡,本來好好的,這個假仙女人跑來攪什麼局?她心中詛咒連連。

    一種令人不安的詭譎氣氛降臨客廳,許久沒人出聲。

    果然有問題!黃心柔來回地看著兩人,覺得自己的勝算大增,她竊喜,決定起身告辭。

    見哥哥和麗莎都一動也不動,懂事的小燕趕緊送客。

    「肚子好餓喔!」麗莎突然摟住譚子擎的脖子,嗔道:「大帥哥,快點去煮飯,免得你的女人餓到胃穿孔。」

    譚子擎深深地注視著她。她說她是他的女人,那麼……她是否會為他停留?

    他想問,好想問,但是嬌顏上欲蓋彌彰的無措讓他心軟了,梗在喉頭的話硬是嚥了回去。

    還是再等等吧……

    「要吃飯就得幫忙。」他配合地笑道,拉她進廚房。

    小燕看著兩人的背影,覺得他們怪怪的,還有那個心柔姊就更奇怪了。

    明明哥哥和麗莎姊就很相愛,男生女生相愛,當然就會想在一起永遠不分開,所以麗莎姊一定不會離開嘛,心柔姊幹麼還以為麗莎姊會回紐約啊?

    那還用說嗎?

    篤信真愛無敞的少女,很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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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天,譚子擎出門到某位村民家幫忙一些事宜,完全不知道在他離開的一小段時間裡,家裡的兩個女人正鬼鬼祟祟地在他的畫室外徘徊,扮演「007姊妹花」。

    「這樣不好啦,麗莎姊,哥哥不喜歡人家進他的畫室,要是他發現我們溜進去,一定會生氣的。」

    「你不說我不說,他怎麼會發現?」麗莎伸手要推門,又被小燕拉住。

    「我、我還是覺得不妥……」哥哥很少生氣,但他可不是沒脾氣啊。

    「小燕。」麗莎很無力,勸說道:「我有管道,有個作畫壇生意的朋友很行,我只是想讓他看看你哥哥的作品,如果他認為你哥哥有潛力,那麼你哥哥就有可能從此出人頭地。如果他覺得不行,那麼我們就此作罷,你哥哥不會知道,也不會因此難過。」

    「可是……」

    「難道你不希望你哥哥的作品被賞識,寧願他的才華被埋沒?」

    麗莎忽視不了譚子擎在提到畫畫時,語氣中所出現的隱隱遺憾,她希望能為他做點什麼。

    「當然不是!」小燕急急說道,雖然哥哥已經向她解釋過放棄進軍畫壇的原因,她還是希望哥哥能夠在美術的領域出頭,而且她真的相信哥哥很厲害。

    「所以嘍。」麗莎不再多說,推門進入畫室,小燕只好尾隨。

    畫室很寬敞,采光良好,除了一組簡單的木製桌椅外,就是畫具。麗莎四處張望了下,沒理會桌上散落的幾枝畫筆和一疊合起來的畫本,直直走向角落被白布覆蓋住的畫作。

    她掀開白布,布料下堆積了至少三十幅油畫。

    「就是這些了。」她欣喜地彎起唇角。

    她彎身開始翻看那些作品,有幾幅看起來像是歐洲某城市的街景,然後她看見了許多幅田園風光——黃澄澄或綠油油的稻田、青翠的丘陵地、揮汗耕作的農人——一些她逐漸熟悉的景象,但同時讓她飽受震撼。

    強烈的用色、鮮明的對比……油畫上的景物看起來很眼熟,卻又與她印象中截然不同,她不懂畫,卻能輕易地感受到作畫者真實的情感,以及他對這片土地的熱愛。

    「那是好米村!」小燕驚叫,自哥哥從法國回來後她就沒看過他的畫,真好奇呢!

    「恩……」麗莎回神,連忙又把她的犯罪夥伴趕開。「你在這裡看什麼?快去把風啦!要是被你哥逮到,我們兩個都完了!」

    「噢。」

    小燕乖乖回到門口,麗莎挑了數張她覺得最棒的作品,然後掏出有照相功能的新手機,當起007。

    「小燕……」

    「什麼事?」

    「你想出國留學嗎?」一麗莎邊拍著相片邊問道。

    「嗄?」守在門邊的小燕愣了愣,思索了一會兒。「是有想過一、兩次啦……不過雖然留學聽起來很酷,哥哥也說他有替我存一筆求學基金,可是要是叫我一個人出國,我會捨不得哥哥,他一定也會不放心我。」

    「所以只要你和你哥在一起,你就不會排斥出國唸書的可能?」

    「應該是吧……」小燕搔了搔頭,想不通麗莎姊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

    「我明白了。」麗莎不再多說,很快地拍完照片,將白布蓋回畫作上。

    她滿意地笑了。雖然她對美術外行,但是她對譚子擎的能力有信心,她喜歡他的作品,她相信一定有人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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