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扣 第十章
    經過半個多月的休養,房焰-這才有足夠氣力走下床;在樊瀧不在時,她常一個人倚在窗邊,無言獨立。

    南宮忠遠遠的觀察她許久,內心的不滿滾滾沸騰,一直苦無機會發洩出來。

    他再傻再駑鈍也看得出來,他心目中的大俠樊瀧對房焰-存有不該有的情感。怎麼會這樣?!她是女魔頭,而樊瀧是人人豎起大拇指稱讚的大英雄,無論他怎麼想,都想不透這兩人會有湊合在一塊兒的可能。

    一定是房焰-這女魔頭施了什麼詭計才會如此,哼!他一定會想法子將女魔頭自樊瀧身邊除去。

    南宮忠鏗鏘有力地質問道:「魔女!你是不是對樊大俠下了蠱?」這些日子她經過樊大俠仔細照料,早就沒事了,如果可以,他得盡快將她趕走,以免她壞了樊大俠一世威名。

    房焰-僅是回頭冷冷地瞪了南宮忠一眼,並未搭腔。

    「喂!你說話啊!別跟我裝啞巴!」得不到半點回應,南宮忠火了,他的右掌不住發抖,想像自己拔長劍,將她劈成兩半的痛快畫面;但理智告訴他不行,假如他這麼做了,樊瀧絕對不會原諒他。之前,他刺了房焰-一劍,便足以讓樊瀧面對他時,表情凝至冰點,他可不想再做出任何令樊瀧不悅的事。

    房焰-將他的話當成是瘋狗在吠,連理都懶得理會。

    「姓房的,我警告你!你休想害樊大俠身敗名裂,我會在一旁監督,絕不會讓你害了他。」鄭重撂下狠話來,瞧她怕是不怕。

    房焰-聞言嘲諷一笑,微偏身望著南宮忠,一字一句道:「就算我真的要害他,你又能奈我何?」

    南宮忠被她氣得全身發抖。「你、你、你、你這個壞女人!」這女人死性不改,完全不知何為禮義廉恥,他要……他要劈了她!免得留下禍害。

    就算此舉會令樊大俠恨他—生—世,他也不得不為之。

    高高舉起長劍,心一橫,就要解決她這個絕世禍害,卻見她高揚下巴,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既不躲也不閃,更甭提求饒了。

    「住手!你想做什麼?」從少林回來的樊瀧見狀一驚,立刻以輕功打掉南宮忠手中的長劍,以免他再次傷了她。

    「樊大俠,這個女人留不得啊!」南宮忠萬萬都沒想到他會回來得這樣快,心急的想解釋,想要樊瀧認清事實。

    「你走吧。」之前焰-中了南宮忠一劍,差點死去,現下又教他撞見南宮忠要殺焰-的畫面,若非今日他及時趕回,焰-豈不是要死在南宮忠手上?所以,南宮忠留不得,得馬上離開。

    「啊?」南宮忠吃驚地瞪大眼看著樊瀧,沒想到樊瀧會為了房焰-這個女魔頭要趕他走?!自古正邪不得兩立呀!樊瀧他可清楚自己在做什麼,難道真要教天下人唾棄才知道後悔?

    「我不希望你再跟著我。」這回樊瀧直接將話說清楚。

    南宮忠痛心地看著樊瀧。「樊大俠!你可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眼前這個樊瀧不是他心目中那個頂天立地的大俠!他心目中的樊瀧不會是非不分,不會被個女人弄得暈頭轉向,他不是樊瀧!不是!

    南宮忠難過得紅了眼眶。

    「再清楚不過。」樊瀧的語氣堅定且沒有半絲遲疑。

    房焰-看著他堅定的表情,心弦悸動。不值得的,如果他聰明點,該依南宮忠所言除去她,而非留下她。

    何必呢?!

    「我……」南宮忠明白說再多也沒有用,只好忍著悲傷,恨恨地瞪了房焰-這禍水一眼,便負氣離去。

    「你不需要將他趕走的。」她語重心長。

    「他留下來對你沒任何好處。」有的只會是傷害,他不能再使她受到半絲傷害。

    「……」她定定地看著他,一時間百感交集,無法言語。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難道他全然忘記她曾對他做過的事?

    「你還需要好好休養,別站太久、吹太多冷風。」輕輕的靠上前,想扶她去休息。

    可惜房焰-卻是不領情地閃躲開來。「別碰我!」他們必須保持距離,不該靠近的。

    南宮忠說的沒錯,她留在他身邊只會害了他。她是爛命一條,可以凡事都不在乎,可他不同,他還有光明璀璨的未來在等著他;她害他已經害得夠多了,不需要拉他一塊兒陪葬。

    淚水在心底氾濫成災,她硬是吞下,不教他瞧見軟弱的一面。

    「我並不是要對你不敬,只是想讓你好奸休息。」怕她誤會,樊瀧忙著輕聲解釋。

    像是沒聽見他的話,她背過身去,幽幽道:「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

    樊瀧愣了愣,堅決地說:「我不能走,我要照顧你。」在好不容易找到她後,他怎可能輕易離去?尤其是在明瞭對她的情感後,他更是走不開了。

    「我不需要人照顧,我可以照顧我自己。」五個年頭都這麼走過來了,她不信接下來的路會走不下去。

    她一個人很好的,真的很好……

    「你受了傷,我不能丟下你不管。」他試圖找理由說服她。

    「這點小傷死不了。」她壓根兒不把身上的傷口放在心上。曾經,她受過更嚴重的傷,都能存活下來,這點小傷又算得了什麼?

    「焰-,不要拒絕我,好嗎?」他無法不去管她、在意她。倘若可以不在意、不理會,或許他的心裡會好過些,不會鎮日像被針扎般刺痛著。

    為了她,這些日子他天天上少林和師叔見面,談論的話題未曾自她身上偏離過;他放不下她,師叔已是知情,因此師叔並未阻止或多言,是明白了他的決心,由著他選擇。

    「我從未接受過你,何來拒絕之說。」她在心底一再提醒自己,切莫為他的話動搖。

    「焰-……」

    「放過你自己吧!」

    「付出的感情,我未曾想過要收回。」他深信她對他亦是有情,否則不會救他又為他著想。

    「不該有的,就該收回。」她抿著唇,回身凝望著他。

    為何會愛上他?他與她是如此不相同,簡直可說是南轅北轍;他們的相遇是個錯誤,是個錯誤……

    「它並非不該,該不該不是由世人去斷定。」他就是愛上她了,不可救藥的愛上了,經過這些年沉澱深思,他已能坦然接受。

    他的話結結實實震撼了她,她不禁怔然地望著他:他是如此堅定,而她卻想逃避。能接受嗎?該接受嗎?要接受嗎?往事陡然浮現在眼前,她知道該如何去選擇了。

    「可是我並不愛你。」說謊!她在騙他也在騙自己。

    「沒關係,我愛你就足夠了。」他並未拆穿她的謊言,輕笑了笑。

    他說得雲淡風清,可其中已包含過多濃郁情感。

    一道道暖流穿流過房焰-的骨血,溫暖了她的心與四肢百骸。她多想哭著、笑著、叫著,但,她什麼都沒做,僅是看著他,就是看著。

    「我樊瀧今生唯一的妻唯有你,房焰。」管他什麼江湖術士說過水火不容,管江湖人士如何看待他們這段情;旁人諒不諒解皆與他無關,他就是要愛她,就這麼簡單。

    「我不會嫁給你,就算是死也不會。」遇上她,他已是夠倒楣了,她怎忍心再讓他繼續倒楣下去?

    「我會等,等你願意接受我的那天到來。」他的性子向來就不急躁,他可以等,也願意等。

    「你會後悔的。」

    「不會。」

    「莫非你想嘗嘗萬夫所指、千夫所唾的滋味?」像只過街耗子人人喊打,不是凡人所能承受的痛苦。

    「我坦然面對。」無論前頭有多少阻難,他都無所畏懼,也有心理準備。

    見他說也說不聽、嚇也嚇不怕,她為之氣結。「我要去找武偉報仇。」她挑釁惡意地盯著他瞧,就等他說出不贊同的話來。

    「我陪你去!」他也不囉嗦,更甭提說出勸阻她的話。

    聞言,她惡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用。」為何事情的發展不如她所預期?不該再見面的,不該啊!

    「我一定要陪你。」武偉是個小人,她孤身一人前去報仇,說什麼他都不放心。

    「不用你多事。」是否要她說出更多更難聽的話,他才懂得別人的拒絕?

    「隨你怎麼說。」他聳聳肩,不是很在意她的話。

    房焰-雙手成拳,鬆了又握、握了又鬆,恨不得一掌打掉他的不在意。

    他怎能如此不在意?想想他在外的好名聲,想想他可以擁有更加美好的未來,他何苦要放棄這旁人求也求不來的名聲?

    好傻!他真的好傻!

    「這一回,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放手。」他向她宣示著自己的決心。

    她多想依從他的話,讓他緊緊握住雙手、緊緊護在懷中,不去想任何事,沒有仇恨,快快樂樂過日子。可她知道她不能,她沒有辦法放下仇恨,她沒有辦法遺忘武偉背叛時的嘴臉,她不能讓父親死不瞑目,不能!

    是以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有回話,其實心底早已明瞭該怎麼做。

    不該在一起的人,永遠都不該在一起,沒什麼好說的。她一人與世人為敵就夠了,何必拖他下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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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足以隱藏住人的身影與蹤跡,房焰-趁著夜深萬籟俱寂時,無聲負傷離開樊瀧的小木屋。

    她不想拖累他,要死,死她一個就行了,他還是適合活得好好的,受到世人稱讚。

    經過五年前那一役,重傷痊癒後的她身手早大不如前。她退步了,並不表示旁人也會跟著退步,武偉定是比從前更厲害,她想憑一己之力取得武偉的項上人頭,恐怕不是件簡單的事。

    只是歷經生生死死,她早將生死置之度外,但心中卻悄然浮現一股遺憾;遺憾什麼?她還有什麼捨不下的?

    貝齒緊咬下唇辦,十分不願卻又不捨地回頭望了眼離得好遠、好遠的小木屋,雙眸猶帶倔氣,到口的道別,儘管不會教旁人聽去,她仍是固執得不肯說出口,旋即頭一扭,斷情斷念地決然離去。

    在她疾步離開時,冷風伴隨著歎息,一聲聲傷人心魂地傳送著。

    「你要上哪去?!」黑暗中突然跳出一龐然大物擋住她的去路,房焰-驚了下,瞠大眼瞪著擋路之人。

    她沒好氣地睨了南宮忠一眼。「與你無關。」這傢伙被樊瀧趕走,沒想到人非但沒走,還苦苦守在這兒,也算是用心良苦。

    「不行,你趁著月黑風高離開,一定是要犯下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我說什麼也不能讓你走。」南宮忠硬是擋著不讓路,嘴上說的好聽,心底真正在意的是,樊瀧若是知道她不留隻字片語離開,鐵定會很傷心的。

    唉!他這人就是這樣不幹不脆,明明知道是不對的,可還是會為了所崇敬之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想了很久,不如讓這女人改名換姓好了,當她是另一個和魔女長相神似的女子,這樣就會好辦很多;他也不用成日替樊大俠提心吊膽,深怕此事會教其他人發覺。

    「你這人還真是囉嗦。」她感到不耐煩,擔心這個大個子再不讓開,時間拖得愈久,樊瀧就會發現她不見了。

    「我真不知道樊大俠為何要選擇你?!」南宮忠終於忍不住咆哮出心底的疑問。

    「你去問他呀。」他的話惹得她不悅,冷聲應道;儘管這也是她心底的疑問,可不需要南宮忠說得這麼咬牙切齒。

    「總而言之,你不許走就是了。」感情的事,他是不懂啦!但該做的事還是要徹底執行才行,人,他是不能放走。

    「哼!攔得住我再來放話也不遲。」她哼了哼,未將他放在眼底。先前是她太過大意,才會讓南宮忠傷到,今日可不!

    南宮忠外表表現出果敢堅忍的模樣,事實上內心正惴惴不安:雖然他很想宰了這女人,可礙於樊大俠對她的情感,使他無法痛下殺手。

    房焰-俏眉一豎,順手摘了幾片樹葉,便將樹葉化為利刃,疾速射向南宮忠;她的招式素來狠毒,南宮忠沒料到她會這麼快出手,驚駭且狼狽地閃躲開來。

    狠毒!這女人果然心狠手辣!

    房焰-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將南宮忠解決,以免他壞了她的事,所以招招毫不留情,但她也仔細拿捏勁道,不打算要了南宮忠的小命。

    南宮忠連連狼狽閃躲,最後被她逼到無路可退,這才發火執起兵器發狠劈向她。這女人太過分了,難道看不出是他再三忍讓嗎?居然得寸進尺,他老虎不發威倒被她當病貓看了。

    南宮忠仗著體力方面佔得優勢連連還擊。由於房焰-先前受的傷並未痊癒,反而落得下風:她是太低估南宮忠,也太低估身上的傷了。

    可依她的個性並不輕言服輸,況且她已下定決心要把南宮忠撂倒,說什麼也不會放棄;意志力使得她強忍住身上的痛楚,就連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也被她給扯破了,隱約可以感覺到溫熱的血液流淌而下。

    她並未流露出半絲疼痛的模樣,仍是無動於衷地反擊,教人瞧不出半點異狀來。

    因為急於使南宮忠不再阻止她,她的攻擊益發凌厲,也令南宮忠漸感無力招架。

    「該死!」南宮忠閃過招招足以致命的招式,低咒著。

    帶焰的美眸微微一瞅,一時之間,南宮忠竟然看傻了,心神恍惚了下。

    或許這女人不如他所想的那般惹人厭;正當他如此一想時,竟遭她欺身上前,點住週身大穴。

    「啊!你?!」該死!他太大意了,居然看這女人看到發傻,他怎會忘了這女人有多狠毒啊!

    房焰-強忍住身體上的不適,淡然道:「兩個時辰後,穴道會自然解開。」然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看著她離去,南宮忠急得大喊。「喂!喂!你別走!你個能走!你這個女魔頭,快些留下!姓房的!」這女人走不得,她走了,他如何向樊大俠說明他連個女人也看不住?她走了,如果待會兒來了匹狼撕了他,怎辦?

    嗚,他還不想死啊!這女人實在有夠沒良心的,都沒發現丟他一人在此,也是很危險的,被點了穴的他是沒有自保能力的呀!

    可惜他的呼喚喚不回急急離開的人,房焰-完全不理會他,連遲疑都沒有,人就走出他的視線範圍之外。

    南宮忠唯有苦著臉,苦思該怎麼令自己免於死在狼口下;在他還沒想出個好法子時,身上的穴道已被人解開。

    「啊?!」他驚愕地看著來人,是樊瀧!樊大俠是何時出現的?是發現房焰-的離去嗎?

    「儘管你是為了我要攔下她,我仍不許你傷了她。」剛剛在她與南宮忠對招時,他已發現她扯裂了身上的傷口,心底是既心疼又生氣。

    心疼她身體上遭受的痛楚,氣她又逞強不肯示弱,這樣的她,實在教恤放不下,也捨不得。輕淡拋下話,氣定神閒地跟上房焰-的步伐,卻又與她保持一段適當距離不讓她發現。

    在她離開時,他便已知曉,沒出面阻止是太瞭解她的個性。她不是容易被人說服之人,凡是她認定之事,一定是會不顧一切去執行;既然說服不了她,唯有暗中跟上,免得她出了意外。

    他不想再等個五年,更不想等待下輩子。這輩子,他要定她了,這是今生他頭一次有如此強烈想要擁有的念頭。

    南宮忠一時間理不出個頭緒。「啊?我?沒有……是她……」他沒有傷了房焰-呀!連一根寒毛都沒碰一下,反而是他差點被她給殺了,怎地樊大俠會這樣說他?他好無辜喔!

    可樊瀧沒理會南宮忠的解釋,亦沒打算和南宮忠明說。

    南宮忠愣愣站了一會兒,才如大夢初醒般追上前去。算了,他全都豁出去了,不管房焰-和樊大俠要上哪兒去,他都要緊緊跟上,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鍋,他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的。

    咬緊牙關,抱著必死及與天下人為敵的決心,他毅然決然含著淚尾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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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房焰-完全沒發覺樊瀧和南宮忠就跟在後頭,她一心一意只想快點取得武偉的項上人頭。

    這五年來,她的生命一直是靠著仇恨來維繫下去的,當父仇得報後,接下來要如何過活,她完全沒想過。

    兩天前,她終於來到武偉的宅邸附近,並且已經偷偷觀察過府內情況。她發現武偉過的日子比她所想的要好上太多,擁有一妻一妾,出入有奴僕簇擁,旁人談論起他時,總免不了豎起大拇指稱讚一番。這些看在她眼底再刺眼不過,武偉憑什麼得到這些?

    她和爹都為以前的事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武偉不該成為例外的!她冷冷笑睨著武偉華美的宅邸。

    就是今夜,她要取下武偉的項上人頭,以祭父親在天之靈。

    決定好之後,她便回客棧休息以養精蓄銳。她已將武偉府裡的路徑、他的臥房與作息全調查清楚了,今晚就是決一死戰的時刻。

    要殺武偉,她早有死亡的心理準備,反正已是爛命一條,她沒啥好在乎的;只是……只是她總會不期然地想起樊瀧來,總覺得自己虧欠他許多,偏又無法回應。

    她不想拖累他,真的不想,所以全都在今夜解決吧!當她消失後,日子一久,他便會將她給遺忘的,畢竟她不是個討人喜歡的姑娘。

    苦悶地笑了笑,合上眼坐在床榻上,無奈淒楚地倚著床柱,久久。

    在目送房焰-安全回房後,樊瀧步向一直在後頭閃閃躲躲的南宮忠;南宮忠被樊瀧當場抓到,摸摸鼻子乾笑了兩聲。

    他當然知道樊瀧早明白他跟在後頭,只是沒將他揪出來罷了;現下樊瀧明白的立在他身前,一定是不想再讓他跟下去了。南宮忠傷心地在心底長長歎了口氣。

    「你走吧,別再跟著我。」

    「樊大俠,我不會干擾您的,請別趕我走!」南宮忠還是想留在他身邊,不願意離去,哀聲懇求著。

    「你不適合再跟著我了。」南宮忠年輕、老實、嫉惡如仇,斷然不會願意成為武林公敵:而今晚,焰-的舉動恐怕是會使南宮忠成為人人指罵、追殺的惡徒,為了南宮忠的將來,他必須要求南宮忠離開。

    「不會的,樊大俠,我保證我不會再傷害女魔……呃,房姑娘,求求您,讓我跟著,我就只是跟著,真的,我保證。」南宮忠眼泛淚水,幾乎要跪地求情。

    「今晚,她要去殺了武偉,事情會有被眾人得知的一天,你無須冒著受到世人唾罵、追殺的危險跟著我們。」這話已言明他抱持著和房焰-同進退的決心。

    「我……樊大俠,這事我已經考慮過很久了,我不怕也不在乎,請讓我跟隨。」南宮忠咬著牙,下定決心。

    「你走吧!」樊瀧不理會他的決心有多強烈,冷聲要他離開。

    「樊大俠、樊大俠!我求你!」南宮忠猶不死心地求著。

    樊瀧看了他好一會兒,終於不再強迫他離開。「好,你跟我來。」

    南宮忠心想,樊瀧總算答應他的請求,笑得合不攏嘴,乖乖跟著樊瀧進房;這間房與房焰-的房間是對門,方便留意她的舉動。

    「等焰-出發,我們就跟在她後頭。」他輕聲交代。

    「是!」南宮忠用力頷首,沒有任何異議。現下就算是要他上刀山下油鍋,他眼皮子都不會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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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漸漸低垂,於黑暗中,樊瀧並沒費事點燈,他只是靜靜地閉目養神,等她出發。

    夜更深了,直到所有人睡下,對面的房門無聲開啟,驚動樊瀧靈敏的聽覺,他霍然起身;已經在打瞌睡的南宮忠被驚醒,一時間還理不清發生什麼事,等到他想起要去殺武偉時,人已被樊瀧點了睡穴,又再度陷入睡夢當中。

    先前他就已打定主意不讓南宮忠隨行,之所以會同意,只不過是在欺騙南宮忠罷了。

    黑夜裡,樊瀧緊緊跟在她身後,隨著她潛入武府,閃躲過巡夜的護院,來到書房外。

    看著裡頭熒熒閃爍的燭火,房焰-即知她要找的人就在裡頭,她的雙手因渴望而微顫。她等這一天等得夠久了,深深吐出一口怨氣,俏眼一豎,縱身破窗而入,手中的長劍筆直地指向坐在案桌前的武偉。

    她突如其來的出現,嚇得武偉雙眼圓瞠,狼狽閃躲開來。他是有想過房焰-若沒死定會出現報仇,但五年都過去了,卻不曾聽聞房焰-現身過,於是他斷定她已死去,逐漸放下惶惶不安的心,安心的成家立業,立足江湖,萬萬都沒想到她會在五年後出現在他眼前。

    「來人啊!快來人啊!」武偉緊張大喊,連忙拿起掛在壁上的寶劍。

    「武偉,你怕什麼?你早該知道會有今天的不是嗎?」她冷冷笑看武偉的孬樣,這樣的人居然還有人肯信,簡直可笑之至。

    「來人啊!快點來人啊!」武偉沒空去理會房焰-如何譏笑他,只求保命。

    高揚的呼救聲引起護院和其他人注意,所有人倉皇地趕往書房的方向,而守在外頭的樊瀧就負責解決前來的人,但是他並沒有取對方性命的意思,不過是要對方無法進入書房傷害焰-,也是要讓她好好跟武偉算這筆帳。

    「我奉勸你,如果要命的話,最好別過來,否則我對你不客氣。」死到臨頭,武偉硬是佯裝出一點氣勢來,看能不能嚇跑她。

    「你以為我來到這裡還會抱著回去的打算嗎?」她嗤笑他過於天真。

    「你、你……」這番話將武偉嚇得魂飛魄散。他萬萬都沒想到房焰-會連命都不要來找他報仇,他臉色一變,執起長劍打算和她拚了,就不信他會輸給這個女人!

    牙一咬,他佯裝無事地衝向房焰。「呀——看劍!」這些年他的功夫已有長足的進步,先前會懼怕是因為她的出現過於突然,現下他的心魂已定,倒要看看這女人有啥長進。況且他府內人手眾多,不怕會輸。等他殺了房焰-之後,在江湖上的地位更會大大提升,他何樂而不為?

    房焰-閃躲過他的劍勢,側身回擊,兩個人勢均力敵,但礙於體力與之前受的傷作祟,使得武偉略勝一籌。

    書房裡頭兩個人打得鏗鏘有聲,外頭則是幾十個人將樊瀧團團包圍住。樊瀧處處手下留情,他們可不;在他們眼底樊瀧是刺客,他們得盡速解決,方能衝入書房救主人。

    樊瀧因為盡量不想傷人,而對方人數又多,使得他身上多了一處處的刀劍傷,慢慢的,血和汗便溶在一塊兒了。

    房焰-招招欲置武偉於死地,她砍得凌厲,武偉回得犀利,漸漸的兩人身上各有大大小小的傷口。

    武偉明白要在短時間要了她的命並不簡單,於是揚聲催促。「快點給我進來殺了她!」

    該死!這群護院全是廢物,拖了那麼久,怎麼還不進來?他恨恨地在心底詛咒,猜想著外頭究竟是誰在阻擋?她帶了哪號人物來當幫手?

    一個個疑問浮上心頭。

    房焰-亦感到情況不對勁,知曉有人在外頭幫她,但那人是誰?其實不用親眼證明也該知道是誰,這世間僅剩他一人對她好,本想不拖累他的,他卻還是來了,是命吧!

    他們這一段感情,不能稱之為良緣,只能稱為孽緣,她造了孽由他來承擔,他猶心甘情願。能再抗拒嗎?不了,不了,其實在心底她早就接受他了,只是沒說出來罷了。

    一抹癡然的微笑撫上櫻紅的唇角,煞是迷人。

    「你還有心情笑!我待會兒就讓你哭。」武偉將她的笑解釋成輕視。方才在對招的過程中,發現她身上帶傷,所以他毫不留情的利用這點,長劍指向她的傷處,再次用力劃下。

    「啊!」房焰-忍不住吃痛驚呼。她這一叫,讓守在外頭的樊瀧登時心神俱裂,立刻慌亂殺開阻擋住他的人牆,再也不去在乎是否會要了對方的命,迅速衝入書房。

    他人方衝入,正好及時接住房焰-軟倒下的嬌軀。

    「焰-!」他心急如焚。

    「真的是你……」房焰-軟軟倒臥在他懷中,他那焦慮的表情撫慰了她那充滿仇恨的心靈。

    「是我。」樊瀧急切得想知道她的傷勢如何。

    天!她不能死!不能!

    「原來是你!樊瀧,我早該知道你一直和她勾搭在一塊兒,呵呵,今日就是你們的死期。」在樊瀧衝入書房後,其他人也跟著衝進來,將他們團團圍住,武偉則抱持著看好戲的心態,退出圈子外。

    假如今日樊瀧和房焰-能一塊兒死去,對他而言再好不過。

    「給我殺!不用留活口。」武偉馬上下達命令。

    「是。」所有人聽從他的命令,以閃爍著光芒的長劍攻向他們。

    樊瀧抱著她,鎮定地打退不斷搶攻而上的人群;時間一久,他愈打愈吃力。

    房焰-怔然看著他,想到他極可能和她一同陪葬在此,心底是又喜又悲。

    「你好傻……」她輕喃。

    樊瀧沒來得及回她話,便見她像突生神力,自他懷中掙脫開來,衝過一道道刀牆,直直衝向來個及閃避的武偉。

    「焰-!」血花飛散,將他的眼染成一片血紅,樊瀧只知他的心魂都為這一幕飛散了。

    武偉急急想退開,睜大眼看著沒人能攔下她,再多的痛苦也攔不了她,晃過腦海中最後的念頭便是——他完了!

    來不及掙扎、來不及喊痛,他的眉心已遭長劍穿透過,氣絕身亡。

    其他人見狀,驚駭之餘,更加凌厲地攻向房焰-,一心一意想殺了殺死主人的兇手。

    房焰-隔著人牆,定定地看著衝過來想救她的樊瀧,平靜地道:「我們兩個,永遠都不可能。」

    他是善,她是惡,如何在一起?

    淚水,無聲滑落,她明白她是撐不久了。

    「不!」樊瀧不相信這是命。她不會死的,他們可以在一起的,永永遠遠,沒有人會將他們分開,沒有!

    血花翻飛,刀起刀落,恩恩怨怨,盡訴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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