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妻徒刑?! 第六章
    一向淺眠的丁易汝睡到半夜,突然聽見奇怪、不尋常的聲響,似乎是有人在撬門鎖的聲音。

    聰明的她當然知道這絕對不是夜歸的何曉生,他有鑰匙,根本不需要撬開門。

    她立即警覺地跳下床,從衣櫃裡取出專掛大衣的粗木衣架子,輕手輕腳地走下樓口昏暗中,她瞥見一道人影,那不高、瘦削、猥瑣的身形極小心地四處翻找著東西。是小偷!這可惡的小偷竟然趁著男主人不在,想來大撈一筆!

    哼!真是不知好歹,這裡還有她呢;雖然她是女孩,可是從小就看那些叔叔伯伯們武刀弄槍的,基本的拳腳功夫她尚懂一些,應付這個小偷應該不成問題才是。

    瞧我怎麼收拾你!心中這麼想的同時,她的腳步已往前邁去。

    靈敏的偷兒早已察覺,忽地一側身往她的身上揮了一刀,丁易汝閃躲不及,剎那間她的手臂已被劃了一刀偷兒見機不可失,於是又欺她一拳,丁易汝險些沒避開,然而事跡敗露的偷兒並不放過她,眼睛盯著她,一腳又將踹過去。

    黑暗中,丁易汝只能用木衣架還擊,這力量並不輕,所以挨了一記的偷兒哀叫了一聲,她趕緊趁此小小的空檔再踢他一記——

    就這樣,兩人對打了起來。雖然丁易汝不是一般柔弱、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但是偷兒手上有刀,加上丁易汝在黑暗中看不清楚,所以她不但挨了數拳,左手掌又讓尖刀給刺了一下,霎時淌出血來,痛得她叫了出來。

    這偷兒一見自己傷了人,一時也愣住了,他原只是想弄昏她好方便自己偷取財物,他可不想背負置人於死的刑責。還是溜之大吉、走為上策。

    「砰」的一聲,偷兒已往門外竄逃。

    丁易汝見他走後,這才打開燈,只見四週一片混亂,但她已無暇管那些,她必須先為手上的傷口止血,否則她就等著因流血過多而昏倒吧!

    丁易汝找出急救箱,忍著傷口的劇烈疼痛,亂七八糟地用紗布繃帶裹好傷口,精力大失的她用未受傷的右手為自己泡上一杯咖啡。呵!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可惜的是沒能捉到偷兒!

    當何曉生回到家時,令他觸目驚心的即是眼前這混亂的景象。但是丁易汝卻狀似輕鬆地啜著香濃的咖啡,令他不禁眉頭一鎖,直盯著她看。

    「發生什麼事了?」

    「哦,你回來了。」可惜他沒看見她的英勇行為,不過她也慶幸他沒看見她受傷時的嬌弱姿態。

    「你看不出來嗎?小偷光顧。」她輕鬆地回答,繼續喝著她好不容易才沖泡好的咖啡。似乎有點劫後餘生的味道,特別可口呢!

    「小偷?」他微怔了下,旋即忍不住狂怒。

    早上他不是頻頻叮嚀她若有事情必須撥他的電話嗎?而她……竟然當耳邊風似的,根本沒將他的話聽進去。

    「你和小偷對打?」

    「是呀,難道呆呆地讓他把值錢的東西全偷走啊?」她可是理又直、氣又壯哪!不懂她為了他的「家當」拚死拚活的,可他卻莫名其妙地像個被激怒的雄獅子亂吼亂叫的,他應該憤怒的對象不是她,是小偷才對。

    何曉生極力、盡量地控制自己幾乎快失控的情緒。

    他實在氣極了,為了這個膽大妄為、毫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任性女人!

    他懷疑身為丁起葳女兒的她是如何長大成人的!

    他沉下臉看著她的手,「繃帶是你自己包紮的嗎??」他的下顎因為那些從白繃帶裡泛出的血漬而收緊。

    「聰明!」她故作輕鬆地朝他笑了一笑,天曉得左手的傷痛是多麼難受,可她就是不願讓他瞧出她的脆弱。好歹她是黑幫老大的掌上明珠,哪能像一般的女子一樣柔弱?「怎麼樣,包紮得還不錯吧?」

    何曉生的下頷已然隱隱抽動,粗魯地將她拉了過去,他將那些包紮得亂七八糟,簡直是扭成一團、可笑至極的繃帶—一拆下。

    「你幹嗎呀?」她瞪住他,幾乎快氣暈了,為了裹這傷口,她不曉得花了多大的功夫才包紮好,而他居然沒幾秒鐘就全拆掉了?!他根本比那偷兒還要無恥、還要可恨!

    「重新包紮。」他的眼神在看見她的傷口之後更冷了,然而她手上傷口的疼痛卻蔓延到他心裡。

    難道她還要再承受一次那種椎心的疼痛?

    「哼」她也不高興可,他憑什麼這麼自作主張?

    是他莫名其妙地把她纏好的繃帶給拆了,也是他自己說要重新包紮的,可是瞧瞧他,好像她犯了多麼嚴重的錯誤似的。

    不過她不得不承認他包紮的功夫確實很棒,而且一點也沒弄疼她。

    「你沒有哭?」莫名其妙的他又忽而迸出這麼一句話。

    她有點不耐煩了。「又不疼,於嗎哭?」這句話當然是口是心非,其實已經痛得快叫出聲了,但是倔強的她只能扯謊,只能暗暗地蹙眉、深吸一口氣。

    「我的意思是,你沒有因為闖空門的小偷而嚇哭?」

    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我不是那種有事沒事就會因害怕而掉淚的弱女子。」

    「是啊!我應該隨時記得你有一位縱橫黑白兩道的父親。」他的眼裡儘是諷刺的狂怒,「看來你父親把你調教得很好。」

    「喂!你……」她氣極地說,「我曉得你沒有心肝沒有感情,可是你不感謝我幫你把小偷打跑就算了,你也別再這麼討人厭地譏諷我吧!」

    瞧著她因為憤怒而泛漾粉紅的芙蓉嬌容,他的冷笑轉為激賞的笑意。似乎沒有什麼人膽敢在他生氣時冒犯他!而她是第一個!而且不止一次了,或許也只有她才有這種特權。

    她總是帶給他奇異的感受。自從「新婚之夜」她的倔強及特殊的氣質,到今晚她完全相異於一般女子的冷靜勇敢,往後他的妻子還會帶給他什麼樣的驚奇?他期待著。

    「我應該感謝你,但是為人妻者的職責不是打跑小偷。」

    「那是什麼?」她完全是氣極了脫口而出,但立刻懊惱不已,因為他臉上有股壞壞的邪氣,好像……嗯,好像是欲捕捉小鳥的老鷹!此時的他渾身上下溢滿了危險的氣味。

    「你怕我?」他忍不住笑了。

    面露微笑的他好像比往日更嚴寒冷峻、更難以接近,比那個喜歡挑戰她淑女修養的他還要可怕七分。

    「我幹嗎怕你?」她鼓足勇氣,不甘示弱地直視他的眼,「誠如閣下所言,我父親可是黑白兩道都敬畏的大佬。身為他女兒的我怎麼會怕你這個生意人?」

    他眼裡的笑意更濃了,丁易汝這才發現少了強悍氣息的他其實是挺有魅力,非常能夠吸引女人的男人。

    可是她千分、萬分地討厭他這樣對著她笑,好像她是即將落入他手裡的小紅帽似的。

    他的臉緩緩向她靠近,丁易汝覺得自己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茫然的她這下可真的成了可憐的小紅帽了。

    他,吻了她——

    她早曉得他要吻她……

    可是她不曉得這個吻是這麼樣柔情似水。

    不像上回那個強硬狂猛、令她不知所措的吻!

    他柔柔地吸吮她的唇,好久、好久,丁易汝彷彿感覺到他的舌尖在她的嘴裡恣意地翻攪。咦?!她何時張開嘴了?噢!羞死人了!

    可是教她羞澀得不知如何是好的真正原因是——

    她竟然因為這個纏綿的吻而感到飄飄然,彷彿腦袋裡的空氣全被抽光,又彷彿一時之間擠進了無數的氧氣……這對她來說,是一種完全陌生而奇特的感覺。

    「你太嫩了,男女接吻是互動的情感,不過沒關係,以後有的是機會學習,我會慢慢教你如何回吻。」

    仍感到腦筋一陣混亂的丁易汝,忽然被他這一番話給驚醒!

    迷迷濛濛的剪剪雙瞳一下子轉為怒目相向,「你憑什麼說你以後有的是機會『調教』我?就憑你何曉生是我身份證上配偶欄的名字?!誠如你所說的,男女接吻是互動的情感——可惜我對閣下你一點興趣也沒有,更別談什麼情愛了。」

    原來他依然是之前那個無恥可恨的何曉生!她怎麼會以為在他酷酷的外表下,藏著一顆易感、溫柔的心?真是見鬼了!

    「肉體和精神不一定要混為一談,你應該不是白癡吧!難道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他用手指輕輕劃過她濕潤、紅艷欲滴的嘴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使壞地笑說:「我當然懂,而且我將會讓你明白。」他們是夫妻,他有一輩子的時間,不急!

    丁易汝不知道這是他對於她一種清清楚楚、斬釘截鐵的愛情宣告。

    她只氣惱他轉身離去時,他的唇角隱含著的那一抹自信得意的笑。

    怒瞪著已無人影的樓梯口,丁易汝情不自禁地用手摸著方才被他親吻過、撫摸過的微微腫脹的嘴唇……

    情不自禁?!蒼白著嬌顏的她猛地用力敲打自己的頭。她會對她為期一年的假丈夫情不自禁?

          

    家中遭小偷之後,何曉生與丁易汝這對小夫妻,這幾天都相安無事——

    所謂的相安無事即是兩人不吵嘴、沒有針鋒相對、沒有冷眼相向。在丁易汝的想法裡這是想當然耳的事,因為往日只有何曉生的招惹,她才會因之情緒大起大落。奇怪的是何曉生居然不再用一雙冷眼待她,即使對感情遲鈍的她都可以感覺得到他的眼裡似乎多了些她所陌生的,彷彿是溫柔友善之類的情愫……

    然而這期間她心裡卻有了奇妙的轉變!

    不知是不是那夜她讓偷兒刺傷之後,他細心照顧的緣故,她發現自己對他的依賴好像日漸加深,也許是他每日都和她一塊用早晚餐所以才衍生這樣的感覺?

    「一定是這樣的!否則小時候的我連綁匪都不怕了,哪會因為一個三腳貓功夫的偷兒而心生陰影、終日恐懼,因而對他產生依賴?絕不可能,我們丁家進進出出的叔伯都是道上的知名人物,個個皆非泛泛之輩,我早就習以為常了。」這番話丁易汝不知已對自己說過幾次了。

    但不能否認的,她的確是有點小小地微乎其微地依賴他。

    難道女人有了男人之後都會不自覺地變成嬌弱無力、膽小依賴的小女人?

    還有一件連她自己都無法欺騙的事實——

    每當太陽一下山,她竟然會莫名地期待何曉生的歸來。

    「沒用又莫名其妙的丁易汝!」這幾天她每天都這麼地怒罵自己,至少罵個無數回。

    因為煩心自己最近的奇妙心情,所以她將自己每天的行程表排得滿滿的,許久不接的造型設計也接了,舞蹈方面更是爵士、古典芭蕾以及有氧韻律全一塊兒攬下。

    至少不會動不動地就有時間想起她和何曉生之間……

    而這天,大概是十三號黑色星期五吧!把她丟給何曉生、置她於不顧的親爹爹丁起崴竟然大駕光臨。喏,現在他正坐在沙發上抽雪茄。

    擺著一張長馬臉的丁起崴輕鬆地道:「你的氣色還不錯,看來我的優秀女婿沒有虧待你。」

    「哼!」易汝擰眉淺笑,「您讓我嫁一個素昧平生的男人,好在我還不算太命薄,沒讓丈夫虐待。」

    「何曉生這小子不會虐待女人的,你不要被他的外表騙了,那小子雖然不怎麼愛笑……」丁起崴頓了下,雪茄抽完了,他換上自己最喜歡的長壽香煙繼續抽著,「那小子好像很喜歡冷笑,不過我就是欣賞他這一點,有男子氣概,不像他父親,自以為是古時候的書生,一天到晚『賣笑』。」

    丁易汝不自覺地學著何曉生慣有的動作——她瞇起眼,從眼縫裡打量她的父親,冷然一笑,「您和何伯伯有仇?」

    「沒仇!」他斷然道,「我只是不罵罵他會不爽。」

    「何伯伯不是媽媽的救命恩人嗎?您怎麼可以亂罵他呢?何況您不就是要我這做女兒的犧牲自己終身幸福好為您『報恩』?」丁易汝甜甜地對著父親笑。

    「咳咳!」雖然這時的女兒看起來純真可愛,但是他還是不自在地乾笑一陣,「對,何書丞是咱們家的恩人,所以爸爸才會忍痛把我唯一的寶貝女兒嫁給他們何家做媳婦。」天知道何書丞根本就是可以為了苡若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即使要他跳火圈、下油鍋,那老傢伙也絕對會毫不猶疑、百分之百願意。

    雖然當年何書丞救了苡若,但是……但這就是令他憤恨的原因!苡若是他的人,為她直搗賊窩、把命豁出去的人應該是他丁起崴才對!

    為躲避女兒的逼視,他只好趕緊轉移話題:「那個張媽可能要在鄉下住個一年半載,女兒,少了張媽你可以應付每日的早晚餐嗎?爸爸可是告訴你,你現在是何曉生的老婆了,你應該要親自為他準備飯菜,別讓人家說我這個漂白過的黑幫爸爸沒有把你教好。」

    「您怎麼曉得張媽這個人?又怎麼曉得她回鄉下了?」抓住父親話柄的丁易汝,有點兇惡地逼問丁起崴。張媽回鄉下這件事該不會也是他搞的鬼吧?

    糟糕!居然說溜了嘴!張媽的事當然是他的傑作,他巴望著何曉生和易汝能夠成為恩愛夫妻好氣死何書丞,那麼放個張媽在何曉生和易汝中間……這小兩口怎麼談戀愛?

    自然是要把「障礙物」弄走。所以他派人給了張媽一筆錢,她笑得嘴都合不攏了,又聽說是為了讓她的少爺和少奶奶可以有二人世界的時間好培養感情,張媽高興都來不及了,就算沒錢給她,她也是十分樂意促成這樁美事。

    他是用心良苦啊!只為了扳倒何書丞。那老傢伙向來都是春風得意,又自誇生了六個世界級的優秀兒子。哼!他就不信何書丞的兒子能過得了他女兒的美人關。

    「你要好好抓住曉生的心,讓他死心塌地地對你,就像我對你母親那樣,知道嗎?」

    他今天來的目的就是要對寶貝女兒耳提面命一番,易汝的性子他摸得最清楚不過,對於她喜歡或較親近的人,她通常會自然地露出可愛甜蜜的撒嬌模樣,但是對於不熟悉的或是她不欣賞的人,那可是比對他這個做爹的還要冷淡。他怕的就是如果易汝也這麼對待何曉生,唉!別說要何曉生對她至死不渝,恐怕到時候他的女兒還會成為人家的下堂妻呢!

    要真是這種情形,那麼何書丞豈不是要開心地每天三大笑?

    他絕不讓何書丞在他面前如此得意!

    「爸,關於張媽的事您還沒有回答我。」父親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竟神遊太虛,而且語無倫次。

    是的!丁易汝認為丁起崴已經語無倫次了,他居然要她抓住何曉生的心?當初不是說好了,這婚姻只有一年的壽命,一年後她就不需要再與何曉生住同一屋簷下,她也不再是「已婚婦女」的身份了,既然這樣,幹嗎還要她千方百計地情誘她的假丈夫何曉生?

    「咳!」丁起崴擺起臭臉,使他原就醜怪的臉更是難看。他拿出父親的權威以及關愛,「我關心你的婚姻生活,當然要暗中注意你過得好不好,有沒有讓人給欺負了。所以!張媽請長假的事情我自然也知道。這有啥好大驚小怪的?」

    沒讓易汝有任何質問的機會,他繼續道:「你和你丈夫相處得如何?」

    「三天一大吵,每天一小吵。」丁易汝是存心隨口胡說的。

    「這成何體統?!你們是夫妻耶!」一向威風八面的丁起崴這時卻是駭然失色。他原先的估計是何曉生絕對會為了易汝大動凡心,難道他失算了?不!他相信自己女兒的魅力凡人無法擋!

    易汝可是他和苡若的愛情結晶,撇開美麗的容貌不說,光是易汝骨子裡那種融合了苡若的柔美和他不凡的特殊氣概,何曉生那小子哪有可能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道理?

    「一定是你鬧脾氣。」丁起崴下了結論。

    「您怎麼不說是您的女婿個性古怪又冷漠無情?」丁易汝覺得好不平,父親憑什麼斷定一定是她任性所為?雖然何曉生是連吵架都冷漠的人,可是父親也不可以這樣冤枉她嘛!難道她在父親心中的份量遠不及他?

    「您可別忘了,何曉生他只是你為期一年的女婿,當初是您自己說一年過後,我就可以跟他說Bye—BYe!我也是因為這樣才會答應這個除了可笑還是可笑的婚姻。」

    其實她好後悔,當初如果不要為了一時的好奇心,想找出隱藏在這假婚姻背後的真正原因,如果她不披上婚紗就好了,那麼她的初吻不會讓何曉生強給奪去了,而他「事後」竟連一點愧意也沒有。或許他不過是以一個丈夫的身份強索她的吻而已,這樣想起來,他沒有起色心地侵犯她就已是對她天大的恩惠了。

    最令丁易汝苦惱悔恨的是如果她不嫁給他,如果她從未見過何曉生這個人,如果她不曾和他朝夕相處……總之如果她仍是「丁小姐」的身份,那麼這些天她就不會因為弄不懂自己真正的心思而把自己的心翻攪得亂七八糟了。

    對他的依賴究竟是一種習慣,還是另有其他?

    「是只有為期一年的假夫妻啦!」丁起崴有些蹩腳地猛擦汗。唉!往日槍林彈雨驚險日子他也不曾慌亂過,而如今他這向來都是說一是一的教父頭子居然為了要與何書丞相對抗而說了這麼大的一個謊。這個謊要如何來圓?真是傷腦筋!

    他和何書丞的約定是讓小兩口結為夫妻,然後誰家的孩子可以擄獲另一家孩子的感情就是贏家。至於什麼一年婚約、什麼有名無實的夫妻,那都是他丁起崴胡亂瞎編的。

    「反正何伯伯一回來我就可以親自問他到底是什麼原因非要我做何家的媳婦,而且還是只有一年期的媳婦。」

    丁易汝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久別重逢的父親,丟給他——種「你心裡有數」的表情。

    她曉得即使她對父親嚴刑逼供也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所以她早就放棄父親這一條線索,這也是她之所以願意犧牲一年的青春時光,委屈自己做人家的假老婆。

    也因此才會落得現今這種理不清的複雜心情。

    「那老傢伙要回來?」丁起崴乾脆將煙捏熄不抽了,因為一聽到何書丞要回來他就開始緊張。

    丁易汝聳一聳肩,不置可否地說:「日期未知,不過何曉生答應我會安排時間讓我與他父親見面。」

    丁起崴暗自喘了口氣。聽易汝這麼說,他心裡七上八下的吊桶終於放下,在勝負未明之際,何書丞是不會移駕來看他媳婦的啦!他的寶貝女兒鐵定要失望了。

    但是他忙又叮嚀他的掌上明珠:「反正你要盡本分地扮演好老婆的角色,再怎麼說你現在總是何曉生的老婆。何況只剩下五個月了……」

    就是只剩五個月,決定勝負的時間了,所以他才擔憂。如果五個月後何曉生決定要和易汝離婚,那麼他豈不是要讓何書丞取笑一輩子?屆時他將永無寧日!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的話,他乾脆切腹自殺還比被他取笑來得痛快些了

    但是沒道理何曉生會對易汝無動於衷啊!他原先打的算盤是何曉生在婚禮當天初見易汝的時候即驚為天人,並且對易汝一見鍾情,再經過朝夕相處之後則是永不變心……就像他對他的苡若那般。

    難道他這回的如意算盤真的打錯了?何書丞老是誇耀他那六個兒子是多麼優秀,但是依他看來,何家的六個兒子也就只有何曉生合他的意。他一向厭惡笑臉對人,而何曉生那小子就像是一座冰庫,所以丁起崴的想法是——既然二十四年前他初見苡若即深深愛上她,那麼何曉生應該也逃不過易汝的魅力才是!難道他最引以為傲的「產品」也無法融化那座大冰庫?

    無論如何,這場比賽他萬萬不能輸。正當他還想再訓誡女兒一番時,卻止易汝搶了白——

    「您今天要住在這裡嗎?」

    「你要趕老爸走?」

    「女兒哪敢?」丁易汝笑著說。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閉嘴?」

    果然是寶刀未老,一眼就明白她的心思。「我只是不想再提起我和我『丈夫』之間如何如何,真的有點煩耶!」其實她是快煩死了。

    丁起崴原就歹惡的臉孔這時更加難看,他不是發怒,而是憂傷。瞧女兒這副不耐的模樣,唉!難道他這「岳父」的任期真的只剩下五個月?難道他真的要受何書丞那老傢伙的羞辱?

    「我要走了。」唉!為了要勝券在握,他特地跑回囑咐易汝何謂為人妻之道,但是目前這種曖昧不明的狀況……算了!一切等五個月之後再說吧!更何況……他並不——定是輸家啊!

    「您的隨身保鏢呢?」丁易汝引頸東瞧西望。

    丁起威瞪直眼,「我又不是三流的黑道分子,要保鏢做啥?這話若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我請一大票保鏢是為了保護你和你母親的安全。」

    「喔……」易汝仍是笑得天真無邪,雖然不曉得父親為何突然悶悶不樂,但是只要父親別再要求她要怎樣抓住何曉生的心就OK了。

    只是她親愛、忙碌的黑道父親怎麼會有空來此?純粹只是來看她過得好不好?丁易汝逕自笑笑地搖搖頭。她才不相信呢!她父親的「父愛」才沒這麼偉大。

    丁起崴把長壽煙丟進上衣口袋裡,又咬著雪茄,憂心忡忡地走出玄關。心裡仍然納悶不已,沒道理何曉生這小子不會對易汝動情啊!實在沒道理……

    目送父親離去後,丁易汝則若有所思地發著呆。

    這幾天她總是這樣,只要一閒下來,她的腦子就開始胡思亂想,但總想不出什麼結果。她和何曉生之間到底是起了什麼微妙的變化?為什麼自從偷兒闖進來的那個深夜之後,她覺得自己對他的感覺似乎不一樣了?而這正是令她頭疼得快瘋掉的原因。

    也許是受到驚嚇吧?她只好以這樣的借口來說服自己。

    為了不讓自己有任何期待何曉生回家的心思,她只好逃到舞蹈教學中心去,雖然晚上並沒有排她的課,但只要避開他就好——至少在她理清楚自己的感情之前。

    

    「你今天不是沒課嗎?」

    「來探你皇甫紅玉的班不可以嗎?」丁易汝笑看著她。

    剛教完舞的皇甫紅玉用大毛巾擦完汗之後,又喝了一大杯白開水,「正好,我堂哥前兩天從美國回來,我們一群人正要為他接風,你也一起去吧。我堂哥可是一直對你念念不忘的哦!」

    「你堂哥?」

    「你真是貴人多忘事!」皇甫紅玉繼續喝著她的第二杯五百西西的白開水,「就是皇甫時俊啊!那個念建築工程的,你見過他幾次,忘了啊?」

    丁易汝偏著頭想了好一會兒,才稍稍地勾起記憶——

    那是她剛進大一的時候,他正忙著準備托福考試,她和他是在外語系教授的辦公室認識的,後來丁易汝才知道皇甫時俊是她舞蹈系同學皇甫紅玉的堂哥,也因此他們兩人應該也算是朋友。

    「喂!我堂哥可是舉世難得一見的癡情男哦,聽說他在美國這六年來沒有一天不想你……」皇甫紅玉曖昧地眨眨眼睛。如果易汝成為她的堂嫂……這倒是十分好玩的事。

    不過她也知道易汝並不好追,因為即使是身為易汝大學同學的她,和易汝之間的情誼也只是淡淡的,易汝對她雖然偶爾會打聲招呼、淺聊一番,但她們的友誼也僅止於此而已。易汝對她這個同學都如此淡如水了,她的堂哥想要追求易汝當然也是不太容易的事。

    丁易汝也回以笑容,心中卻是另有心事。她和皇甫時俊是絕無可能的,她不是已經有何曉生了嗎?

    怎麼又扯上何曉生了?!她微一蹙眉,最近總是動不動就會想到他。

    「你該不會已經忘記我堂哥了吧?」

    丁易汝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她已經在記憶園中找到對皇甫時俊的印象,他是那種一看就知道是好脾氣、好修養的人,永遠都是笑臉迎人,對於再討厭的人也絕不令人難堪;和他一塊兒談天說地東聊西扯是一件極舒服的事。他博學多才,懂繪畫,寫了一手好字,流行音樂也玩得不錯,更是室內設計高手。他是丁易汝見過最有才氣也是最好性情的人。

    雖然六年不見,但現在一想起來,她仍記得皇甫時俊那一雙純淨、黑白分明的單眼皮眼睛,那是一雙不該屬於男人的眼睛,太無邪了!尤其他又生了一張娃娃臉,加上他笑起來嘴角邊總有兩個小梨渦,眼眶下也有兩個小笑渦,這些令他看起來顯得稚氣未脫。

    「我堂哥這次回來,他的模樣還真是嚇了我一跳呢!」皇甫紅玉好像在說一件極為興奮的大事似的,「你看了他一定也會嚇—跳的,他的膚色變成巧克力的顏色,曬得很漂亮!」

    丁易汝仍記得六年前初見皇甫時俊時,他溫文有禮的舉止,令人一看即知是好人家出身的氣質。只可惜她對他不來電,所以一直當他是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去不去?」皇甫紅玉碰一下易汝的手肘,「我們在KIV已經訂好包廂,都是幾個熟識的老同學。」

    「要玩到三更半夜?」雖然極力想避開何曉生,但她還是遲疑了一下。

    「反正就是盡情地玩到瘋夠了為止,我堂哥對目前流行的KIV很有興趣,你也知道他喜歡玩音樂嘛!好啦,好啦,既然你來了,我就不能放你走。」

    她知道易汝幾乎從不參加舞蹈工作室的任何聚會,可是這回……就算是用拖的也要把她給拖去。

    皇甫紅五拿起大包包,硬是強拉著易汝往外走,這個紅娘她是當定了!以她堂哥那麼優秀的好男人,絕對可以勝任好丈夫的角色。

    至於這段姻緣能不能成,那可就要靠堂哥他自己的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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