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緣 正文 第六十二回 卻封翁只緣病體
    詩曰:父母惟其疾之憂,病中焉可結鸞儔。卻憐萬里來羈旅,何日方能詠好逑。

    話說元天子出宮,這邊皇甫也要回轉昭陽。

    隨即慇勤整風裳,拜謝了,上宮聖母老娘娘。慈悲太后都疼愛,拉著手,再四叮嚀保重將。

    啊,皇媳婦,你好好地下階,穩穩地坐輦,回宮去保重身軀。

    丟開煩惱莫心焦,少不得,假滿明堂自進朝。驗著果然真女子,再沒有,官家不給你同胞。

    啊,皇媳婦,你君婦們和和順順的,可不要口角相爭。

    太后言完下榻床,站立在,珍珠簾內送娘娘。宮中國母連聲話,垂著手,說是金言不敢忘。當下辭將皇太后,登寶輦,匆匆一直返昭陽。

    話說皇甫後返回中宮,隨即下了香車寶輦入內。想自己也須要寫一封親書與胞弟,一則安慰那病中之人,二則即以備述候等三天不能面聖,求太后傳召明堂,並及請駕到萬壽官相問,元天子大發雷霆,當面分剖,一切前後事情,好教忠孝王得知詳細。

    娘娘主意一安排,隨即就,坐近龍書寶案來。綵女整箋齊侍候,昭容磨墨不遲挨。中宮皇后提將筆,忙忙地,一頓毫尖頃刻裁。修罷親書加過印,回頭便把宮官差。

    啊,司禮監孫彪過來,你把這一道萬歲的聖旨,到皇親府內開讀分明,再將本宮的手書,傳與忠孝王觀看。

    教他保重莫憂愁,所辦之情諒可謀。萬歲已經重改限,倒不要,自家耽誤病體尤。

    啊,孫司禮,你目今內官家沒有什麼嫌疑迴避,我娘娘不能親臨觀看,你可開讀了聖旨,便就進去瞧一瞧忠孝王爺。

    如若傳言道不消,你說是,娘娘有命進來瞧。自家懷孕難行動,探一個,病勢如何也免焦。果到床前觀看了,回來可,詳詳細細奏根苗。

    啊,司禮監,你早去早回,庶不遲誤。是,領娘娘的聖旨。

    孫彪領命下高階,隨即就,一馬如飛去奉差。皇甫娘娘宮內坐,又叫過,旁邊行走內宮來。

    啊,行走的內侍,你可叫老太監把鎖著的那四人帶進宮來。是,領旨。

    宮官答應就飛跑,走出那,龍鳳雙門喊得高。年老內臣聞命下,是是是,連聲應喏急開牢。

    啊,眾近侍們,娘娘叫帶進昭陽,你等的死信到了。

    四名內監一聞聽,只嚇得,面白唇青冒了魂。這兩個,眼內淋漓流痛淚;那兩個,喉中嗚咽吐悲聲。難抗逆,就跟隨,一進昭陽雙膝行。也不看,座上娘娘無怒色;也不看,旁邊排列沒嚴刑。先著急,又擔驚,頭碰金階血已傾。皇甫宮中朝下視,說了聲,合班內監你聽真。

    嗯!眾內侍聽真:本宮呢,已問過王爺的了,與你們所說之事卻也相同。但是你們這班奴才逢迎聖上,引誘朝廷,稱議事誑騙酈相明堂,名遊園暗行密計,幾樁大膽的去處,都該著實的用刑才是。如今忠孝王臥病在床,本宮只算得替胞弟積些福,饒了你們一頓的御棍,四十皮鞭。

    從今好好在宮幃,可休要,伺候皇帝又亂為。如若下遭還這樣,本宮是,要將四命一齊追。娘娘言訖呼聲去,眾內監,頭磕金磚喜更悲。

    啊唷,願娘娘千歲早產儲君,免打的大恩,奴婢們感激不盡。

    合班近侍謝完恩,隨即去,調轉昭陽四內臣。皇甫娘娘分發畢,只等著,孫彪覆命轉宮門。不言國母心憂事,且把那,司禮監差表一回。出了禁門離了內,騎了匹,雕安快馬就飛行。好跑呀!一鞭打下馬蹄開,直向皇親府內來。威凜凜,天子綸音肩上負。氣昂昂,正宮親筆手中抬。穿大道,過長街,匹馬如飛不敢挨。行到紅牆環繞處,一聲喊,就呼香案快安排。

    嗯!皇親府快排香案,萬歲爺聖旨下了!

    一聲高叫震穹蒼,王府門官著了忙。指旨正轅開浩浩,報官雲板急當當。真緊急,好匆忙,飛報亭山武憲王。國丈一聽天書到,喊得個,頓靴亂說太娘娘。

    啊唷,不好了!還不是你惹出禍事來了!

    保和學士本男人,沒要緊,一霎顛瘋認麗君。苦勸哀求都不聽,生生地,今朝惹出大災星。

    咳!怎麼說不要進宮去,不要進宮去,務必要進宮,此刻進宮的好麼?事情倒沒有辦成,拿問的聖旨已速速來了。

    如今我去接欽差,無甚說,你就聽令綁起來。待等一聲拿犯婦,王妃好,應名聽點跪當階。亭山國丈言完出,太娘娘,半晌癡迷也嚇呆。冷汗遍身浸薄襖,桃花兩朵退香腮。心亂跳,口難開,一豎蛾眉怒起來。

    嗯!僕婦們快往銀鑾殿上去觀觀。如若果來拿問,我也不要這條性命!

    拚將萬剮與千刀,攪海翻江鬧鬧朝。哪怕君王規矩重,且罵頓,糊塗天子赴陰曹。王妃一叫哄然應,僕婦們,亂亂紛紛向外跑。不表眾人窺探事,再講那,亭山國丈出宮寮。

    話說武憲王一壁埋怨太妃,一壁自己冠帶,忙忙地換了朝服,就走出銀鑾殿來接旨。

    王親時下急趨前,又是驚疑又駭然。望北三呼抬蟒袖,居中俯伏整龍冠。真肅靜,實威嚴,香案高排接聖宣。司禮孫彪當面立,就把那,綸音開讀不遲延。亭山聽罷君王詔,誰知道,欽銀重寬三十天!

    話說武憲王跪聽宣讀已畢,方曉得皇后在聖駕前奏了,元天子特免一月限期。並不為太王妃要試明堂,故此差人來。

    心中不覺喜還驚,佩服王妃尹氏能。謝了恩來離了案,回身就,相同施禮敘寒溫。推坐位,待茶巡,問好稱安盡世情。內監孫彪吞過茗,隨即在,袖中取出一書文。

    話說孫司禮飲茶已畢,就把王后的書札取將出來。先說了叮囑的言詞,後達了要見的主意。

    然後相求引入宮,欲觀國舅怎生容。亭山便與忙同進,叫家人,先去通知小王公。忠孝王爺方悶臥,聽得說,朝廷寬限大開胸。

    話說忠孝王等不到宮中消息,在那裡短吁長歎。忽聞得寬限的綸音已下,宮中的手札又來,不覺的胸膈大舒,眉頭頓放。吩咐一聲相邀司禮,坐起床中。

    內監孫彪進了房,就走到,紅羅帳內問安康。觀仔細,看端詳,驚喚東平忠孝王。什麼病兒何等症?憔悴得,這般模樣這般形。咳咳

    咳!幸虧得小監來探病,娘娘自己觀看,不知心疼得哪樣!

    孫彪說著口嗟吁,他把那,國後親書遞與伊。忠孝王爺觀一遍,喜了個,心寬意放笑微微。

    啊唷,真正好極了!這是昭陽國母的為顧同胞,太后娘娘哀憐臣下。

    荷蒙萬歲也開恩,又寬這,一月之期與我們。若得疾病痊癒了,孤家當,趨朝百叩謝仁君。王爺言訖心稍放,孫司監,立起身來告別行。

    話說孫內監遞了昭陽手札,看過病容,隨即起身,立刻相辭,走馬回宮覆命。

    這邊國舅送將伊,也回進,舞彩宮中見太妃。尹氏已知改了限,故意地,一聲驚問似鶯啼:

    呀!怎麼拿問聖旨已下了,你還不曾綁到法場去?

    武憲王爺笑起來,拱拱手,說聲拜服女英才。朝廷旨下因寬限,並不是,你進中宮惹禍來。

    啊,賢妃,聖上呢,已寬了一個月的欽限。就是中宮呢,也有手札來安慰芝田。

    這事如今倒算良,只等著,保和銷假進朝綱。若然試出真形跡,我家兒,花燭成親意可商。萬拜服來千拜服,好一位,有才有智太娘娘。亭山國丈言完笑,尹王妃,得意欣欣喜氣揚。

    啊,殿下,你如今說進宮好呢,不進宮好?還依我的是呢,依你的是?

    國丈含歡欠欠腰,應了聲,是然你去進宮高。老夫從此惟遵命,任憑著,才智王妃怎樣調。尹氏見言微帶笑,一回身,便臨後面索書瞧。

    話說太王妃走到靈鳳宮中,便向忠孝王取了中宮的手書觀看。國丈在旁說道:這如今既已寬限一月日期,那十三的吉期是用不著的了。

    須當通達項公知,免得他,在寓呆呆等吉期。今日已昏明日去,又只好,相煩母舅轉言之。東平千歲言稱是,大王妃,看罷來書喜欲癡。

    啊,真真好極也!不枉我進宮托她。

    公然辦得事情良,已拜請,太后娘娘做主張。有了上宮相為助,害怕甚,朝廷不許試明堂。真可喜,實堪揚,眼見佳音就到將。你父心虛何膽怯,依了他,大家只好看君王。如今兒去思思看,這件事,虧你爺來還虧娘?尹氏王妃言著笑,小千歲,應聲實在賴萱堂。

    咳!但不知酈老師到底是麗君不是麗君?

    果然一試竟紅顏,不消說,是個滔天大喜歡。如若驗明非女子,那其間,一場興敗好蕭然。

    咳,罷了罷了!我且看成敗如何。

    千歲於時也放懷,單只等,驗明男子與裙釵。次明國丈抬身起,隨即就,冠帶端嚴進玉階。代子謝將元帝主,回身遂拜尹烏台。相來轉致封君寓,要將那,花燭之期挨一挨。待等病軀痊癒後,再選個,良時吉日共和諧。尹爺聲諾王親轉,御史就,坐著魚軒客方來。項老封君聞客至,忙忙地,如飛迎接不遲挨。相見過,坐分開,伺候家丁獻茶來。烏府尹公飲茶後,便把那,改期之故訴情懷。

    話說那尹御史飲茶之後,便把那忠孝王病重垂危,求聖上恩寬欽限,一切老王親言語,都對員外宛轉說知。

    寶敘聞言大吃驚,半疑半信半憂心。容冷淡,意沉吟,暗暗搖頭暗暗言。

    呀!為甚前日赴席時,忠孝王稱疾不見?此刻已經擇吉,又改了欽限婚期?

    幾番定准幾番遷,就裡多因別有緣。也不知,委實病凶而若此;也不知,情疑假冒故其然。須問問,即開言,莫被他們弄套圈。項老封翁思到此,隨即就,容顏一變皺眉梢。

    啊,烏台大人,若說小君侯病重改期呢,難道老漢有個不肯?若是疑心假冒,而故意遲延呢,那老漢卻有句

    話說。

    我本雲南守分家,不知道,貪圖富貴與榮華。況兼大子為通判,家業也,穿吃周全無用嗟。如此有何也不足,還要把,別人假冒到京華?皆因繼女言稱是,老漢故,戴月披星送至她。

    咳!也只說一到京中,成就了花燭,難道我做干爺的,就不送過繼之兒?

    因此匆匆束了妝,保著她,千山萬水進京邦。只言就可回鄉里,家裡的,請事皆當去主張。哪曉迢迢相送至,倒弄出,這般疑惑許多樁。

    咳!怎生區處?如今倒難壞了老漢了。

    孟府夫人不認親,已是個,大無光彩與精神。如今忠孝君侯病,索性把,擇定婚期又改期。緩一步兒原沒礙,老漢卻,羈身都下念家門。難照拂,欠調停,萬里之遙隔絕深。成了婚來完了事,也可以,束裝歸去早安心。

    啊,烏台大人,到底是忠孝王有病呢,到底是疑惑冒名?

    寶敘言完挺挺眉,烏台倒,慌忙答應實臨危。新郎如今若強了,七月間,管保無疑就娶歸。御史說完相告別,項員外,起身只得送將回。

    話說項寶敘送出烏台,那尹御史是回覆皇親去了,他這亦進房告訴女兒。

    南金一聽如此言,倒不覺,愁又加來慮又添。情脈脈,花燭春心都冷淡。悶沉沉,洞房佳興盡除捐。低翠黛,變紅顏,暗裡嗟呼叫老天。

    咳!老天呀老天!我項南金何故這般薄命?

    舊聘同鄉盧氏郎,剛剛到,佳期在即忽身亡。凶音一到傷心極,苦了個,劍刺心來刀攪腸。

    咳!奴原說不肯重婚的,偏偏又弄出這番機會。

    癡心冒了孟千金,不顧這,萬里關山進帝京。雖只爺娘都未認,幸虧已,朝廷欽限賜完姻。堪放意,可寬心,限見良緣有得成。誰想佳期相近了,新郎又,一朝病重誤完姻。真異事,實奇聞,總到臨期就變更。如此看來如此想,奴竟是,生成病礙就夫君。

    咳,罷了罷了!望什麼富貴榮華,充什麼麗君小姐!

    早知薄命是其然,奴也不,冒險當初走這遭。何苦得,萬里迢迢馳夜早。何苦得,一身冷落抱羞慚。如今事到中途廢,反教我,進亦難來退亦難。

    咳!可傷極了,萬一忠孝王果有差池,那時候令奴怎處?

    雖然原未做夫妻,已受榮封元配妃。也不好,另托終身歸別姓。也不好,仍然歸去返家居。那時奴亦無他說,只有個,或守亡靈或喪軀。

    呀,且住!果然忠孝王是這般樣,那時不消說了。

    奴家只有去披麻,撞死在,靈座之前為了他。雖不能,好事皆於今世裡;也到底,芳名留與後人誇。無甚怨,沒嗟

    呀,勝似重婚與轉家。萬一因疑方改日,那個就,叫奴沒有法兒拿。

    咳!好生惆悵!再不想已近佳期,又弄出這勾當。

    南金刻下色淒然,她先就,珠淚滔滔眼內含。萬慮千愁言不出,無非在,繡衾轉側不成眠。心切切,意懸懸,疑假疑真信未然。羞向那,深院月中燒紙驗,只好於,小窗燈下卜金錢。真個是,孤幃寂寞春光少;真個是,客寓淒涼錦帳寒。項女其時多懊悶,老員外,心慌意亂更愁煩。有時自己登門望,幾遍差人去請安。或聽說,飲食未餐燒未退;或聽說,精神稍壯病稍痊。無實信,沒真言,只是含糊相往還。員外萬分心氣惱,弄得個,終朝呆坐寓房間。不提項老封君事,且把那,年少三公表一番。

    話說酈丞相告假在家,元天子已數差太醫院看視。只因酈明堂原是神手,那裡還用的御醫?就回覆養病於內室中,所以不便請看,已自家治藥了。

    元主聞聽也任他,明知道,保和原是老醫家。只差內監日日望,盡著把,飲食時鮮送相衙。一日三回多敬重。跑得那,宮官腳軟腿酸麻。明堂回覆醫人後,緩緩地,自己開方治自家。服劑藥來消弭病,又兼看,百般珍重在宮衙。前幾天,溫中補味晨昏用;後幾天,美饌香杭早晚加。調理得,翠黛倍增眉上暈;調理得,紅雲重透臉邊霞。卻到底,精神雖復容還瘦;卻到底,粥飯才食力尚差。一到近邊初九十,他方始,輕強盡可見王家。

    話說酈丞相一到初九十間,身體已是大健了。只為要挨過忠孝王婚期,就等到十五那天銷假。

    其實身子已復原,盡可以,重臨內閣辦朝端。皆因有這心中事,反只好,等到臨期十五天。或坐或眠無甚興,他把那,元郎叫進講書篇。自家赫赫居中位,小弟彬彬坐半邊。窮究經文和禮單。表揚古聖與先賢。無戲謔,正容顏,教一回時問一番。應答相差微發怒,言談不錯大家歡。勞氣血,用心田,訓弟成人法甚嚴。只為日常難得暇,趁著這,朝廷給假幾天閒。柔娘柳氏多知感,員外康公亦喜歡。酈相自家聊解悶,遣遣那,心中愁緒意中煩。

    話說酈丞相雖然病癒,他的那萬慮千愁卻未丟開去。故把元郎叫他入內,自己消遣消遣,為他講書。就是那王親府中因忠孝王服藥有效,已來相求過一遭藥方。孟侍講也為母病不愈,自己登門請過一次。

    明堂一聽孟爺臨,也知道,母病垂危信似真。愁上加愁心更亂,急得了,仰天浩歎恨難平。又不好,輕身再去沖顛險;又不好,決烈相回下絕情。只得問明何等症,開了個,煎方二劑與嘉齡。回復說,身子未癒門難出;回復說,疾病如痊自必臨。湯藥服時能見效,盡堪把,此張方子取來更。孟爺不敢相重懇,隨即就,道謝而回覆母親。這處明堂真懊悶,又添上,一樁心事費調停。行輾轉,坐沉吟,左右為難沒處分。初十過時臨次早,重報說,王府家人又到門。

    啟相爺得知:有王親府內家人持送藥方到此,說是小千歲已服過了二劑,求相爺再改一個方兒。

    酈相聞聽想一番,隔窗吩咐遞傳言。藥方取藥當重改,可向那,在外來人問個然。忠孝王爺康健否?成親吉日定何天?限期一月完姻事,極該把,花燭良辰揀近邊。

    啊,家人榮發,你可去問個實信進來。

    房內言完答應高,小堂官,慌忙傳說就飛跑。少停一問分明了,垂著手,端立東廊稟一遭。

    啟相爺得知:王府來人說,小千歲還在床上,病體不過稍輕。這幾天胃口不開,吃粥也沒有吃兩碗。但服了相爺的藥,熱算是退了。只為夜間睡不著,倒又發起燒來。

    如今算是不曾康,求相爺,斟酌調停改了方。別作病時還可以,第一這,通宵清醒卻難當。至於欽限成婚事,原擇定,後日完姻共娶將。只為王爺還未癒,又懇得,朝廷寬限幾時光。而今要待新秋後,已加上,一月之期日子長。稟覆大人台座下,小千歲,稍好即娶少娘娘。

    啊相爺,這是王府家人說的話,但不知是真是假。

    榮髮廊前稟覆完,保和丞相大愁煩。更面色,皺眉端,暗頓烏靴不喜歡。

    啊唷,真真可恨!我原要挨過他的婚期,所以告了十天之假,怎麼竟已經改限,寬到七月初秋?

    叫我如今怎麼調,沒有個,也停一月不趨朝。他們既是遲遲了,我只好,十五之期把假銷。真可憂來真可恨,似這等,三番兩次不能逃。明堂刻下心煩悶,隨把那,送到煎方改了遭。打發來人歸去後,自己就,要臨望日進皇朝。慢言酈相愁煩事,且將那,宮內情形描一描。

    話說皇甫後求過了太后做主,就癡呆地等那十五一天。

    心中要緊日偏長,恨不得,壯士推車送夕陽。才盼罷,千樹蟬聲催暮色;又望那,五更雞唱煥朝光。等得個,萬千憂愁不放腸。盼到一天臨十四,娘娘竟,越加性急越加忙。嫌永晝,等昏黃,日影斜西眉也揚。待至秉燈心正喜,忽傳聲,皇爺御駕幸昭陽。

    啟娘娘得知:萬歲爺聖駕到了,有旨下,不須跪接。

    中宮聞得翠華來,迎出珠簾不下階。年少君王攜手入,便坐在,昭陽殿上敘情懷。吞過茗,把言開,問起娘娘心事來。

    啊,御妻,朕看你面帶憂喜之容,忽然愁而忽然笑。

    想應念著那樁情,你故此,又帶愁來又帶歡。只怕脫靴弄了個,一團高興冷如冰。

    啊,御妻,朕倒勸你不要試罷,免弄一場沒趣。

    皇后聞聽道不妨,這個是,來朝必要試明堂。總然高興如冰冷,也到底,驗出男兒共女郎。

    啊,聖上呀!臣妾已拿定他是女人的了,沒有什麼疑忌。

    萬歲如言必定男,臣妾與,皇爺暗下看分然。明朝驗出情形後,就把這,勝敗輸贏論一番。國母說完天子允,笑了笑,應聲就是這般言。

    啊,御妻,就是這等說便了,但是怎麼一個賭法?

    皇后聞聽喜氣生,一低玉面就沉吟。螺黛蹙,風眸凝,想罷機謀叫聖君。

    啊,陛下呀!如今總是但憑各人的主意,要怎麼便怎麼。皇上說酈丞相是個男子,他若是個女人呢,要萬歲爺賜婚了我的同胞。再出三十萬兩的帑銀賞了少華,以作完姻之費。臣妾說丞相是個女人,他若是個男子呢,聽憑陛下相罰便了。不識以為可否?

    國母言完笑著容,元天子,連稱使得假依從。心擬思,意追窮,也就含歡聽正宮。

    啊,昭陽後,朕若輸了呢,就依你的主見。你若輸了呢,也要依朕的意思。

    久聞學士酈明堂,他尚然,贅在梁家沒有房。翁婿同居原自便,但是彼,宰官無府少威光。聯躬意欲加恩賞,給一座,大大府衙去住將。

    啊,中宮後,若試出酈相是個男子,那不消說了,是御妻輸與朕。要扣除你十年粉銀,留與酈明堂建一所大府第。

    天子言完問可成,皇甫後,連聲應諾極稱公。無變色,謹依從,如此輸贏論得通。臣妾若然猜錯了,就把這,十年花粉奉天容。

    啊,左右的諸人聽者:這是賭下的事情。萬歲說酈丞相是男人,本宮說酈丞相是女子,你們內監們宮娥等合班都在此,可願保哪邊?

    皇甫娘娘話一提,上來了,雲肩翠袖眾仙姬。歡躍躍,笑嘻嘻,兩排跪下參個齊。

    啟萬歲爺得知:宮女們願保娘娘,酈保和是女子無疑。

    一聲答應似流鶯,皇甫娘娘大喜歡。方命宮娥朝下退,又跪上,牙牌玉帶內官們。

    啟娘娘得知:奴婢等願保萬歲,酈保和定是男人。

    宮官言訖叩連連,天子也,吩咐一聲就這般。正在君妻相賭處,來了個,上官綵女奉情端。

    啟國母娘娘:宮女奉太后娘娘的懿旨,前來道達昭陽。

    月圓時節是明朝,酈丞相,前來就要把假銷。奉告娘娘須起早,梳妝台,乘車便到上宮寮。午餐夜膳同用罷,好辦理,試驗明堂事一條。綵女說完三叩首,皇甫後,慌忙稱謝喜滔滔。

    啊,宮女們,本宮知道了。多謝太后才娘娘的關切。

    昭陽國母言說完,宮女就,應命而回下玉坡。萬歲這邊將入寢,便扯著,娘娘玉手笑相和。

    啊御妻,朕今朝就在這邊歇罷。

    皇后聞聽欠體言,主公何不別宮眠。保和有疾朝端染,陛下的,政事多應未理完。天子見言微點首,說了聲,今朝不去要安閒。

    啊御妻,總是酈丞相就要銷假了,把這些事情依著他辦理便了。

    聯亦長長受了勞,連日地,調排國政費心苗。明天原要閒閒者,偏又是,十五良辰該坐朝。倒在此間安歇吧,黎明好,起來隨即整宮袍。若然臨幸嬪妃處,免不得,枕席風流又受勞。

    啊,內侍們不須侍候了,就此傳諭各處關門吧。

    天子言完內侍行,於時就,君妻安歇寢宮門。涼月殘,曉風清,不覺天光處處明。禁御前,絳幘雞人初報曉;宮幃內,綠袍監使早抬身。忙備點,急煎參,侍候君王御午門。國母娘娘多性急,也同著,少年天子起黎明。顧不得,龍軀沉重難行動;顧不得,聖體尊嚴怕受辛。隨即與,萬歲一齊吞果點;隨即與,皇爺相共吃人參。少年元主臨朝去,娘娘把,宮女飛差萬壽宮。

    啊,宮娥們過來,爾等到萬壽宮打聽打聽,太后老娘娘起來不曾?

    此時聖駕已臨軒,酈相多應早進參。著個內官先候著,好待那,朝班一散即飛傳。宮娥答應慌忙去,不多時,回轉昭陽奏事端。

    啟娘娘得知,太后已梳洗整齊的了,只等娘娘過去。

    皇后聞聽喜氣揚,喝聲好,飛登寶輦離昭陽。宮女亂,內官忙,擺駕齊齊列兩旁。一到上宮行住了,皇甫後,下車入拜老娘娘。

    啊太后娘娘在上,臣媳請安。

    有蒙關切這般情,昨宵就,預遣宮娥囑早行。萬得罪來千得罪,又要我,仁慈後母起黎明。

    咳,真真不是,這倒勞動我太后娘娘了。

    國母言完跪叩連,上宮太后面堆歡。扯翠袖,執春尖,一壁相扶一壁言。

    啊,皇媳婦起來,不消得這般多禮。咳,我為你的事情,竟一夜不曾睡著。

    翻來覆去掛心懷,要試明堂恐不諧。聽著敲鐘與滴漏,等其戶啟與門開。先打點,預安排,想至天明竟起來。故此梳妝都完了,只等你,到宮商議再安排。

    啊皇媳婦,我與你坐了商量。

    太后言完一把拉,中宮國母面添花。忙告坐,遂吞茶,聖母停杯啟齒牙。

    啊,昭陽後,我現已著的當宮官在朝前等候了,只看酈明堂一來銷假,就把他召入宮中。

    但是悄悄灌醉他,叫誰前去把靴拉。這椿事件非小可,須要個,的當宮人始合宜。皇媳你觀誰可去,派定了,忙忙免得到臨期。中宮欠禮言稱是,待臣媳,看個宮娥令脫靴。

    啊,聖母娘娘己著內侍們候著酈明堂了麼?這真真是極好了。若說派誰驗看,就遣了這新入宮的柔絲吧。

    太后聞聽笑口開,皇媳婦,真真慧眼識人才。宮娥隊內原她好,算得起,伶俐聰明一女孩。服侍小心容貌妍,行為有體語言乖。知禮法,抱詩才,並且般般愜我懷。皇媳今朝相看中,真正是,聲名的當好裙釵。上官太后言完笑,就喚聲,心腹柔絲你這來。

    話說這名柔絲,並非綵女,就是那位湖廣獻來的假冒麗君路飄雲。

    只因還未見虛真,也不好,竟喚她為孟麗君。故此正宮王太后,改了這,柔絲兩字作芳名。因看她,腰肢款款渾如柳;因看她,情性溫存善解人。故取名而先取義,比一個,垂楊之態若絲輕。當時喚近盤龍椅,路飄雲,跪地陳情不肯行。

    啊,太后娘娘在上洞鑒下情,男女授受不親,這件事不能尊命。

    若然不肯冒名覷,真還是,忠孝王爺原配婦。男女嫌疑千古重,斷難當,保和學士脫雙靴。

    啊,太后娘娘呀,就算賤妾是個冒名女子,也服侍了太后娘娘一場。

    內家妝後即宮奴,怎近廷臣酈保和?賤妾固然生了臉,也壞卻,堂堂御禁好規模。伏祈太后垂恩鑒,另派了,能事之人試若何。路女說完連叩首,老娘娘,慈顏微笑忙點頭。

    啊也罷,男女授受不親也是古人之訓。皇媳婦,柔絲不肯去,你另派個宮娥吧。

    國母抬身應道然,回頭又向兩旁觀。查左隊,看東班,見了宮人貌倒端。薄著綺羅身快便,濃施脂粉臉團圓。金扎額,白雲肩,約略年華二十間。平日在宮當使令,有一幅,藍布手帕罩雲鬟。娘娘看中東班女,忙忙備,就向慈仁太后言。

    啊,聖母娘娘,就是這名給使令的宮人都美兒吧,她倒是十分伶俐。

    太后含歡道亦當,美兒你,今朝你去試明堂。藍巾宮女嘻嘻笑,跪了跪,滿面春風就願行。

    啊,太后娘娘,中宮國母呀,奴婢都美兒願去。

    脫靴一件有何難,說甚疑來說甚嫌。顧這自己名和節,倒逆了,娘娘懿旨重如山。真膽大,實胡言,哪有宮娥敢這般?他不行時奴婢去,管保就,輕輕驗出女和男。美兒說著多高興,皇甫君,粉面生春大喜歡。

    啊呀,妙呀!如今脫靴人也派定了。

    只等明堂召進宮,玉紅新酒灌三盅。佯賞賜,假酬功,醉後扶於一室中。試個分明知道了,也好教,人人放意與寬胸。昭陽皇后於時等,聖母娘娘一般同。只等一聲宣到了,就整備,脫靴試驗小三公。慢言萬壽宮中事,且表那,酈相趨前奏聖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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