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笑紅塵 第一卷 蝶舞飄靈 第二十六章 渴望、奢望與陷阱
    南宮怡正自冷若冰霜地看著任飄萍,道:「我大哥說了,雖然你不屬於這裡的人卻可以成為這裡的人。」

    任飄萍靜靜地站在那裡,暗自道:不想這南宮兄妹竟能夠讀懂自己在走進南宮世家大門那一刻的眼神。不禁心裡對南宮兄妹產生了一種似是知己的感覺,遂笑道:「無論是誰說的並不重要,因為我知道對我而言那只是一種奢望。」

    其實他自己並不清楚在那一刻他的眼神流露出的是多麼的落寞和傷感以及那麼的凝神渴望,任誰都可以可得出,只是自己並不知道罷了。

    這時南宮傷已大笑著走了出來,道:「天色已晚,任兄今日還是暫住在舍下,再說我還有些事請教任兄呢,還望任兄不要推辭。」(飛庫小說網首發)

    任飄萍見推辭不過,也就點頭答應了。

    已是晚飯時分了,主客長幼依次坐定,任飄萍這才發現正屋大堂裡還有兩個江湖人,竟然分別是丐幫的八袋長老田不平和青城派掌門的師兄高漸離,寒暄之後才知今日竟是南宮世家一家之主南宮玉的六十大壽,而他二人、謝江南和南宮玉是異姓結拜兄弟,是以自是來祝壽的,心下不免有些自責,道:「看來是在下魯莽了,竟然把謝兄……」

    適時南宮怡端著菜走了上來,聞此冷冷道:「有些人總是自以為是,總是不顧他人的感受。」

    任飄萍還是首次在眾目睽睽之下如此受辱,可是他心裡明白一個女子若是對你總是冷若冰霜熱潮冷風無端找茬,那麼這個女子就一定是要麼極喜歡你要麼就是極討厭你,只是他現在還不知道南宮怡對自己是前者還是後者,遂淡然一笑,道:「多謝姑娘教誨,在下這就去把他找來。」

    說罷便起身,只聽到一個老人的聲音說道:「且慢,任少俠人中之龍,義薄雲天,老夫今日得見,確是不虛。」眾人見此,皆起身道賀,看來此人便是南宮玉無疑了,任飄萍遂抱拳一禮,畢恭畢敬道:「前輩謬讚了,任飄萍一介武夫,魯莽之輩,飄泊至今,尚是一事無成,實是汗顏。」

    南宮玉一身極為平常的布衣,臉上雖有些病容但卻是十分的慈祥和藹,突然一變臉對著南宮怡道:「丫頭,你還不向任少俠賠罪。」

    南宮家教向來頗為嚴厲,就是深得寵愛的南宮怡此刻也不敢不從,雖不情願,卻也是認認真真地向任飄萍襝衽一禮,低聲道:「對不起。」說完人便跑出了大堂,今日在酒家找任飄萍茬的南宮池急忙跟了出去。

    南宮玉坐在首席上同時一搖頭無奈道:「內子早年便不在了,都是老夫寵壞了,還望任少俠不要見怪。」

    任飄萍笑道:「確是我的不對,怎會見怪,我還是去找一找謝兄。」

    南宮玉不禁頻頻點頭,道:「不必了,」又回頭大聲道:「謝兄弟,你還是出來吧。」

    原來謝江南於任飄萍走後又自悄悄地從後院返回到南宮家,畢竟還沒有給南宮玉祝壽,但見任飄萍也回到了南宮家,心下慚愧自己一時貪圖錢財,不敢出來相見。這時南宮玉喚他他才不得不出來。

    謝江南看著任飄萍時的臉上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訕訕道:「任少俠也是給大哥祝壽的。」此刻他改口叫任少俠而不是適才的任大俠,任飄萍心裡當然明白,人總是要面子的,笑道:「謝兄客氣了,想來是在下的不對,還望見諒。」

    謝江南忙道:「兄弟,是我不對在先,我先自罰一杯。」說罷,竟將桌上的一壺酒拿起來就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田不平見狀急忙阻止道:「四弟,好了好了,任少俠已是原諒你了不是。」謝江南這才放下了酒壺。

    這時,菜也上的差不多了,南宮玉舉起酒杯站了起來,道:「諸位,我南宮家族向來不與江湖來往,一心經商,練武只為強身健體,不求傷人,但求自保。今日南宮家族算是三喜臨門,老夫已是活到六十花甲的歲數,勉勉強強算是一喜吧,二喜自是犬子南宮傷於武林兵器大會上奪取探花之喜,為我南宮家族光宗耀祖,至於這三喜便是」南宮玉說至此似是故意停頓了下來,眼睛卻看向任飄萍。

    大伙對這前兩喜自是知道,卻不知道這第三喜是什麼,你看我我看你皆是搖頭不知,見南宮玉一雙眼睛看著任飄萍,便都看向任飄萍,心下都在猜想,難不成這第三喜與任飄萍有關,但是又都心裡嘀咕著,這南宮玉和任飄萍認識不到半個時辰,又怎麼會……

    任飄萍見南宮玉說道第三喜時,一雙眼睛裡充滿著笑意直直地看著自己,心裡當下就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也是疑而不問,心想總有人會問的。

    果不其然,高漸離忍不住了,笑道:「大哥,別賣關子了,大家都等著你說呢。」其餘眾人包括鄰桌的南宮家的一干女子和小孩都開始附和了起來。

    南宮玉忽然咳嗽了起來,竟是好半天才緩過氣來,南宮傷等人關切緊張的神情溢於言表,南宮玉卻一伸手,搖了搖頭,道:「不礙事的,老毛病了,今日老夫高興,大家認為任少俠武功修為如何?」

    高漸離當即便說道:「任少俠的武功修為自是不用說,單就是這次兵器大會的表現自可稱得上是無冕之王。」

    田不平接口道:「我田不平一生從不說假話,若不是任少俠出手相救,那得了第一名的柳飛絮只怕當時便死在那什麼拜金教的人的手裡。」

    南宮傷也說道:「原以為那柳飛絮和任兄齊名,定是如何了不得,不曾想任兄的武功要比柳飛絮高出許多倍。」

    任飄萍開始苦笑,心道:若是別人誇獎你,尤其是誇大其詞時,那麼此人就一定是另有所圖,而任飄萍苦笑的原因便是不知他們的所圖。

    這時南宮玉又問道:「那麼任少俠的人品相貌又如何?」

    謝江南這次首先發表意見,道:「大家都知道我是幹什麼的,我兩次對任少俠下手,七次對別人下手,均被任少俠逮住,但任少俠對我卻只是好言相勸,並未如何為難我或是把我交給官府,人自是宅心仁厚,品自是高風亮節,至於相貌,大家自個看。」

    其餘人等自是高聲附和說著什麼任少俠人品如玉等稱讚的話。

    任飄萍實在是想哭,卻笑道:「大夥兒還是先別忙著誇在下,先讓南宮前輩把這第三喜說出來吧。」

    南宮玉呵呵笑道:「任少俠自是爽快,那麼我想問問大家,我想讓任少俠做老夫的乘龍快婿把小女南宮怡嫁予他,大伙可是同意?」

    大伙自然一致表示同意,高聲叫好。可是任飄萍卻不好了,此刻他的臉非但沒有喜色,簡直比被判了極刑的臉還要難看十倍。

    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他這張臉,所以此刻整個大堂出奇地安靜,當然南宮玉也看到了他這張臉,有趣的是此刻南宮怡正好進來,也正好看到他這張臉,更有趣的是當所有人包括南宮玉在內都在吃驚於任飄萍為何會有這樣的表情時,南宮怡的一張俏臉上除了似乎剛才哭紅的眼睛之外,其他所有的器官都在表明她很開心。

    她居然在笑,這是任飄萍自見到她以來她第一次笑,她笑起來的樣子著實要比她不笑時好看的多,恰似一朵出水芙蓉純真無邪,所以任飄萍看到她的這張笑臉時,也開始笑。

    南宮玉拿著酒杯的手忽然在顫抖。

    忽然不知是南宮家誰的小孩天真稚嫩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大堂裡響起:「今天不是爺爺的生日,為什麼今天要祝壽呢?」

    接著便是有人打孩子的聲音,伴隨著斥罵聲:叫你亂說話,叫你亂說話!再後來便是那孩子的大聲的哭聲。可是南宮玉又開始咳嗽了,這一次顯然比剛才嚴重得多,因為南宮玉因咳嗽而彎下的腰就一直沒有挺直,不知誰喊了聲:血!老爺咳血了!

    這一刻,整個南宮世家已亂成了一團。

    再也沒有人誇任飄萍武功好,也沒有人誇他的人品好相貌好了,沒有一個人理會他,可是任飄萍非但不難受,而且覺得很舒服,他知道自己本就不屬於這裡,也無法變成這裡的人。

    一個人若是變了自己去成為本不屬於自己的人,豈非很痛苦,甚至會死的很快,即便是你對改變後的那個自己很渴望,可是渴望的東西也許本就不屬於自己,豈不是一種奢望,而奢望往往在快要實現的時候便會成為一個陷阱。

    很顯然任飄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此刻的他很舒服。

    在他聽到南宮玉說今天是他的六十大壽時,就已經在懷疑了,因為南宮世家家大業大,在整個河南也算是望族,即便是不與武林同道來往,可是南宮家族的主人在過六十大壽這個人生中極為重要的日子裡,卻沒有一個生意上的朋友來祝賀,屋內屋外沒有一點兒的喜慶的裝飾和氣氛,就算是南宮玉不喜聲張,做晚輩的也一定會在開席前拿出自己的賀禮以表孝心,可是這一切都沒有。

    所以這個六十大壽一定是臨時杜撰的,而且時間很緊迫,以至於連面面上的工作都沒有準備好,所以一定是在自己兩進南宮家門之間臨時策劃的,只因為自己是個不速之客。

    只是現在令任飄萍想不通的還有兩個問題,第一,為何南宮怡第一次見自己時便會說自己不屬於這裡,第二次說自己可以成為這裡的人自是南宮玉的意思;第二便是南宮玉為何要煞費苦心安排這一場戲,是什麼事讓他要把南宮怡嫁給自己。

    任飄萍心裡明白無論如何第二個問題的答案至少應當是自己娶了南宮怡就一定會給南宮家族帶來什麼利益。想到這裡,任飄萍似乎會心地笑了,也許在他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天已經很晚了,星星已經掛在了枝頭。

    震天幫的人沿著河岸向下游打撈了整整一天,燕無雙他們居然就在這裡苦苦等了一整天,就在所有的人就要放棄的時候,從不遠處傳來了打撈的人的聲音:快快快,用力拉,好像是一個人。

    燕無雙他們立時就循聲而去,常下雨是第一個到達現場的,紀長山已經在拿著火把仔細察看了。常小雨問道:「是誰?」紀長山看了常小雨一眼,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這人是誰,但肯定不是任飄萍和歐陽小蝶的屍體。

    燕無雙他們已經到了,只是不知是該高興呢,還是該失望呢?沒有找到人至少還有一絲希望,可是同時這也意味著一種失望。

    這是一個男人的屍體,似乎是由於時間已久,被打撈出的人的全身皮膚已經由於水浸魚食而潰爛不堪難以辨認,可是奇怪的是這個人的臉上似乎根本就沒有皮膚,其他部位還能看出皮膚潰爛是因為還有皮膚,只是不完整而已。

    第一高峰已經開始說話了:「這人是一個和尚,少林寺的和尚。」

    眾人這才注意到這個人頭上非但沒有頭髮,而且隱約可見九個戒疤,就在眾人心裡暗自佩服第一高峰不愧是御賜神捕的時候,柳如君已經驚道:「是捨得和尚。」

    第一高峰卻問道:「何以見得?」

    柳如君道:「先前我和任兄去過一趟少林寺,但是大師為我們斟茶時,我便注意到大師的右手只有四根指頭。」

    眾人這才看向那具屍體,果然屍體的右手上少了一根小拇指。

    第一高峰還要再問道什麼時,燕無雙已經說道:「人皮面具。」

    雖然紀長山、風中天等人的臉上還有疑問,但常小雨等人已經明白,此人定是那被剝取臉上皮膚製成人皮面具的捨得和尚無疑。

    紀長山道:「無論如何,還是通知少林寺的人前來辨認吧。」

    震天幫的人已經走了,剩下燕無雙他們仍然站在這嗚咽著的黃河岸邊,突然風中天的兒子風雨來小聲地對風中天說道:「爹,咱回吧,我實在是餓得不行了。」大家這才頓時覺得飢腸轆轆,風中天正要訓斥風雨來沒出息時,燕無雙道:「是啊,大家也餓了,還是先回洛陽城吧。」

    洛陽城還是那麼的熱鬧,空氣中似乎到處都瀰漫著粽子的悠悠清香味,紫雲道:「我都忘了,明日便是端午節,怪不得到處都是粽子的香味呢。」

    歐陽小蝶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屋內的妝台前,鏡子裡的她峨眉淡掃,素顏明眸,似乎更是美得不帶一點兒矯揉造作,只是眉宇間的那份濃郁的憂愁此刻正自在她的臉上蔓延開來。

    此刻的她身上居然沒有絲毫的功力,她知道一定是趙宏雲給自己吃了什麼藥,門是緊鎖著的,可是她已無打開這扇門走出這間房子。

    現在她只是知道是歐陽尚晴制住了自己,至於後來的一切她一點兒不清楚,她也不想弄清楚什麼,只要任飄萍還活著。

    忽然,門開了,屏兒一跳一跳地跑到了她的跟前,道:「娘,明天就是端午節了,我要一個很漂亮很漂亮的香包。」

    歐陽小蝶的身子突然一震,是啊,明日就是端午,她情不自禁地拉開妝台上的一個暗格,自裡面拿出一物。

    此物在歐陽小蝶這兒已保存了八年多了,在這八年裡,每逢端午歐陽小蝶必然會拿出來把玩一番,那是一隻腳,一隻小兒手掌般大小的用上好的杭州絲綢做成的一隻腳,腳裡面填充的是一些雄黃和香料,腳心處繡著幾行細小秀麗飄逸的字: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腳的下端用絲線墜著兩顆紅豆,整個香包小巧精緻,惹人喜愛。

    這個香包正是八年前端午節的那一天歐陽小蝶所精心縫製的,此物原本是一對,另一隻腳當在任飄萍的身上。小蝶此刻看著那幾行字,心道:如今這莫不是對自己人生的最大的諷刺嗎?

    屏兒已經鬧著要了,歐陽小蝶道:「屏兒,乖,娘明日在街上給你買一個更好的。」

    可是屏兒依舊不依不饒地鬧著說:「娘,我就要這個,我就要這個嘛!」

    歐陽小蝶實在是拗不過她,心想:小孩嘛,只是圖一時之新鮮。只好給了,嘴裡說著:「好,給你,不過不許弄丟了,要不然的話,娘就生氣了。」

    屏兒高興地拿著香包一蹦一蹦地出去了。

    門匡噹一聲又被鎖上了。

    歐陽小蝶的眼前又浮現出了任飄萍那張憂鬱而又無所謂的臉,她忽然瘋了一樣衝到門前,使盡地拍打著門,可是門依然緊鎖著,她已是無力,癱倒在地上。

    此刻癱倒在地上的還有南宮玉,青城派的高漸離已經在為他輸送真氣,南宮傷一臉的凝重,而南宮怡早已淚流滿地道:「爹,你醒醒,你醒醒呀,你說什麼我都依你,我願意,我願意嫁給那個殺人父奪人妻的江湖敗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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