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東突擊營 第二卷 浴血金陵 536 待價而沽
    536待價而沽

    林竣與彭立虎等人在軍部裡關門磋商了兩個小時之久,聞訊趕來的各部軍官聚在軍部外,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著商談的結果。日軍特使進城的消息,大家都已經知道了,但特使的使命是什麼,卻是誰也不清楚的。軍長和參謀長在軍部裡關著門和日軍的特使交談,這件事本身就透著一些詭異之色,按道理來說,這樣的談判應當會安排其他的軍官參加的。

    A師師長王淡是最早與日軍接觸的人,近幾天來S軍與日軍的談判,也是一直是由他在主持,他從來沒有聽說過還有什麼特使一說,所以對於這件事的懷疑也就越加強烈。

    「老陳,你知道日本人派來的特使是什麼人嗎?」王淡向軍部警衛營的陳營長問道。

    「不知道。」陳營長道,「他們是由邱參謀長直接帶進林軍長辦公室的,然後幾名警衛的弟兄就被邱參謀長趕出來了。」

    「要不,我去問問那幾個日軍士兵看看。」王淡猶豫了一下,向著守衛卡車的那群士兵走去。

    「站住,不許靠近」沒等王淡走到跟前,一名士兵把手上的三八大蓋一挺,槍刺直對著王淡,用日語警告道。

    王淡其人曾學過一些日語,能夠聽懂對方的話,也能進行幾句簡單的交流,這也是他會成為與日軍之間的聯絡人的原因之一。聽到對面日軍打扮的突擊營士兵發出警告,他連忙站住,笑著說道:「請不要誤會,我只是想問問你們是否需要喝一點水。」

    「不用」對面的士兵冷冷地說道,然後便再也沒有其他的話了。這名突擊營士兵會的日語也不多,說多了容易露餡,索性裝出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拒人於千里之外。

    「這位……皇軍弟兄,我是S軍負責與貴部談判的代表,我去過68師團的師團部,請問,你們是68師團的嗎?」王淡遠遠站著,與士兵套著近乎。

    突擊營士兵挺著槍,看著王淡,一聲不吭。

    「你們負責的是誰?」王淡不甘心地問道。

    對方還是一聲不吭。這批突擊營士兵,從頭到腳的穿戴、裝備,都是如假包換的日軍供應品。中國人和日本人的長相本來也沒有太大的區別,加上日軍中還有一些其實是韓國或者從台灣征來的士兵,與大陸人更是沒有差別,如果不開口說話,從形象上還真是很難分辨出是真的或是假的日軍。羅毅這一次佈置得煞費苦心,派出的士兵都是曾經學過一些日語的,這些人站在汽車邊作出值勤的樣子,互相偶爾還有日語交流一兩句,任憑是誰也得相信這就是一支日軍隊伍了。

    「王師長,你別想找他們問出啥來,鬼子的軍紀嚴著呢,普通小兵只知道執行命令,哪知道別的。」一位姓左的師長走過來對王淡說道。

    王淡點了一下,隨著左師長走到一邊,然後才輕輕地說:「我倒不是想問他們什麼話,而是想確認一下,他們是不是真的日本人。」

    「怎麼,這還用懷疑嗎?」左師長驚訝地問道,「你懷疑什麼?」

    王淡道:「我一開始倒是有些擔心這是軍統布的一個局,目的是對軍長不利。」

    「軍統?」左師長道,「你怎麼會這樣想?」

    王淡歎了口氣,道:「也許是我多慮了吧,軍統既沒有這樣的膽量,也沒有這樣的能力。看來,他們的確是真正的日軍。我只是不明白,我們既然已經在和日軍談判,他們怎麼會節外生枝,安排什麼特使專門來見軍長呢。還有,軍長已經說了,他可以在投降書上簽字,但他不願意和日本人直接談判,怎麼這個特使一來,他居然就見了。」

    「時過境遷嘛,我想,軍長也是想開了吧。」左師長說道。

    兩個人正在聊著,突然周圍一下子肅靜了下來。王淡抬眼一看,只見林竣辦公室的門已經打開了,兩名日軍打扮的人走了出來,跟在他們身後的,是邱溥泉。邱溥泉把兩名日軍送到汽車邊上,對他們簡單地說了幾句什麼,然後便轉頭向著自己的軍官們說道:「各位都到了吧,大家一塊到軍長辦公室來吧,有些事情要向大家。」

    軍官們正急著要瞭解事態的變化,聞聽此言,連忙跟著邱溥泉走進了林竣的辦公室,邱溥泉走在最後,隨手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林竣的辦公室平時也可以當成會議室使用的,有足夠多的椅子。邱溥泉招呼大家坐下,然後對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林竣說道:「軍座,各師的師長、副師長,還有軍部幾個重要部門的主官都到齊了,您說吧。」

    林竣一臉倦色,好像是經過了很長時間的思想鬥爭,最終無奈屈服的樣子。他用低沉的語氣對眾人說道:「各位,大家都已經看到了,剛才日軍第師團的聯絡官到了我的辦公室,提出了一些條件,想讓我們向他們投降。」

    「師團?」王淡一驚,「軍座,咱們可一直在和68師團談判啊。」

    林竣點點頭:「的確如此,這也就是他們為什麼要派特使來和我們聯繫的原因。你們也知道了,師團的師團長巖永汪專門派人給咱們送來了大量的外傷藥品,目的就是為了換取我們與他們合作。」

    「可是,這是為什麼呀?」一名軍官問道。

    「我們這一次,把鬼子打慘了,現在整個日本陸軍都非常被動。68師團和師團作為最直接與我們作戰的兩個師團,損失也是最慘重的。現在他們兩個師團都急於要促成我軍向他們投降,以此來抵銷他們失敗的惡劣影響。我們先選擇了68師團作為談判的對象,巖永汪便著急了,專門跑過來,揚言給我們更好的投降條件,讓我們向他們投降。」

    「日本人開出了什麼條件?」王淡問道,他一直在主持與68師團的談判,對於投降條件是很熟悉的。

    「我軍的所有傷員都將得到最好的治療。我軍建制不予拆分,改編之後,仍可駐紮在衡陽。所有軍官的職務和待遇不變。一年之內,我軍不參加日軍的任何作戰行動。」

    「這……」王淡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幾個條件的確是比68師團開出的條件要優厚得多。68師團雖然答應不虐待俘虜,但承諾提供的醫療條件卻不怎麼樣。此外,68師團還要求對對S軍進行拆分,調到幾個不同的地方駐防。師團開出現在這個條件,簡直不是打了勝仗接受投降,而是憑空給自己找了一群大爺侍候著。

    「這樣的條件,簡直好得讓人不敢相信啊。」一名軍官插話道。

    「軍座,這其中是否有詐啊?」王淡不相信地說道。

    林竣道:「我也擔心其中有詐,不過,對方為了表示誠意,已經送來了藥品,這總是我們可以看得見的吧?如果我們無意接受他們的條件,這些藥品相當於是救了我們的急,使我們有了更多繼續抵抗下去的能力。巖永汪如果不是誠心想接納我們,怎麼可能下這麼大的本錢?」

    「是啊,我們和68師團談了這麼久,對方也沒一點表示呢。」

    「現在鬼子相互之間也在搶功勞,願意多讓出一些條件也是有可能的。」

    「鬼子內部也是狗咬狗,咱們等著他們互相咬,倒是可以揀一些便宜呢。」

    ……

    軍官們議論紛紛,情緒倒是全都高漲起來了。照著這樣的投降條件,除了身上背一個漢奸的名聲之外,幾乎沒有任何損失。這些年,大家目睹的投降的事情也不少了,有一些部隊甚至降敵之後又重新反正,而國府方面也予以接納,所以軍官們覺得投降也並非什麼不能接受的事情。原來還擔心投降之後會受到日軍的歧視和欺侮,現在看來,這一層擔心也不必有了。

    「這個……」王淡有些為難地說道,「軍座,咱們前面和68師團已經談了這麼久,本來答應明天就要簽協議了。現在突然變卦,是不是有些不守信用啊?」

    「王師長,你未免太著象了,兩軍之間,還講什麼信用?再說,我們不是還沒有簽協議嗎。我們現在奇貨可居,誰出價高,我們就賣給誰,有什麼不合適的?」一位姓皮的師長反駁道。

    王淡也知道自己的理由不太充分,便補充道:「信用只是一方面問題,我擔心的是,我們這樣做,會不會激怒堤三樹男,導致他們奮力攻城。以咱們現在的力量,可不一定能守得住城啊。」

    邱溥泉在一旁說道:「如果68師團因此而重新攻城,我們應當也能再守上幾天。師團既然答應了接納我們投降,自然不會在背後下手。我們前些天四面受敵,尚能支撐,現在一方的敵人消除了,我們集中力量對付一頭,應當問題不大吧。」

    左師長附和道:「這個我可以打包票,傷員們得到了治療,士兵們也有信心了,再守上幾天,應該問題不大。」

    林竣道:「只要能撐上幾天,就好辦了。等到我們與師團的協議簽了,68師團也就沒理由再進攻了。」

    邱溥泉對王淡說道:「王師長,這件事還需要你去處理一下,你不妨直接向68師團說明現在的情況,就師團已經答應了我們更好的條件,所以我們決定向師團投降。這樣就相當於把球踢給了鬼子自己,堤三樹男如果有什麼不滿,讓他去找巖永汪交涉就是了。」

    王淡咧著嘴,不知道說什麼好。與68師團的談判是由他主持的,如果68師團因為這件事對S軍有怨氣,首當其衝的肯定是他。但他又的確無法說服大家繼續維持與68師團的協議,畢竟師團開出來的條件更加誘人,誰也犯不著為了維護他王淡的面子而去接受一個更差的條件。

    「要不,還有一個辦法,省得王師長為難。」皮師長剛才嗆了王淡一句,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出頭替王淡想了個主意,「咱們一邊和師團談,一邊也和68師團談。只是,和68師團這邊,條件要調整一下。如果68師團願意按師團的開價答應我們的條件,甚至於給出更好的條件,那我們就向68師團投降,也未嘗不可。畢竟,人家還有個優先權嘛。」

    人就是這樣的,最早王淡提出向日軍投降的時候,有些師長、團長還挺不情願的。現在明確下來準備投降了,這些軍官居然馬上就開始思考賣個什麼價錢的問題了。幸好,林竣和邱溥泉知道這只是配合突擊營唱的一齣戲,目的是為了製造扯皮,拖延時間,否則,看到手下如此津津有味地討論如何把自己賣掉,真會氣得七竅生煙了。

    「這事就這樣定了吧。」林竣不願意再跟大家糾纏,便出聲總結道,「王師長這邊,明天安排人繼續與68師團談判,就師團派了特使來和我們聯絡,願意提供更好的條件。對方也是聰明人,自然會知道待價而沽的道理。如果他們不願意讓步,那我們就直接向師團投降了。為了表示我們的誠意,王師長可以向對方承諾,在同等條件下,我們優先考慮68師團。」

    「那師團那邊,能等多久?」王淡問道。

    「師團那邊的人,還在門外等著呢,他們要求我親自去他們的師團部面談。我想辦法拖延幾天就是了。」林竣說道。這個安排,是羅毅提出來的,利用淺末久之的假身份,先把林竣帶出衡陽城,這樣城裡沒有了能夠拍板的人,投降的事情也就得拖延下去了。林竣這樣出城,是帶著大家的希望走的,與突圍或者自殺不同,留在城裡的**因為還存著這樣一線希望,總是能夠多支撐幾天的。

    羅毅還存了一份心思,那就是如果外圍的**救援不及,最終衡陽守軍還是投降了,林竣事先離開,也就沒有責任了。投降一事給國內輿論帶來的影響,也會大打折扣。再說,如果日軍知道林竣不在城裡,是否還願意接受衡陽投降呢?

    至於跟隨著淺末久之一行能不能順利地矇混過關,逃出日軍的包圍圈,羅毅也有些不踏實,但當彭立虎把這一點說給林竣聽時,林竣淡淡一笑,道:「如果被鬼子識破,那我就和你們一起作戰,直到殉國為止,總好過於留在城裡投降吧。」

    「什麼,軍座您要親自去鬼子那裡談判?」幾位師長都驚了,「不行不行,這太危險了。萬一鬼子使詐,把您扣押起來,這可怎麼辦?」

    林竣道:「這件事我考慮過了,鬼子所圖,並不是我林竣的腦袋,我這顆腦袋值不了多少錢。他們要的,是我投降這個名義,能夠幫他們洗涮掉一些衡陽失利的污點。他們如果扣押住我,這就證明他們的招降條件有假,我們自然不能接受。有了這一層顧慮,諒他們不能拿我怎麼樣。」

    「這一層意思,回頭我會向鬼子的聯絡官說清楚,除非看到軍座你平安回來,否則我們決不投降。」邱溥泉表態道。

    「那是自然的。」左師長道,「他們今天能夠扣住軍座,明天就能夠虐殺我們的傷兵,這樣沒有信用,我們如果繼續選擇投降,那就是自己往火坑裡跳了。」

    「的確如此,一會我也會去向鬼子的聯絡官說,如果軍座有個閃失,我自會帶著全師官兵死守衡陽城,決不投降。」皮師長也嗷嗷叫著說道。

    王淡心裡有些隱隱地覺得此事不妥,他知道林竣一向不願意投降,這一次所以答應投降,一半是因為城裡的守軍已經失去了信心,再不投降就有可能嘩變,另一半則是為了傷兵能夠得到救治。如果照現在這個說法,城裡守軍是否繼續堅守,取決於他能否平安回來,林竣如果狠一狠心,跑到日軍那裡去給自己一槍,坐實了日軍失信的罪名,衡陽城裡這一萬多官兵,豈不就只有死守一條路了嗎?

    王淡雖然想到了這一點,可是他卻無法說出來。他如果對大家說,自己擔心軍長會用自殺的辦法來綁架大家,恐怕他自己就先被大家給「自殺」掉了。這種話,實在是有些誅心哦。

    林竣說道:「好吧,各位盡快返回各自的部隊,把目前的情況通報到營長一級,讓大家做好下層官兵的工作,在投降協議簽屬之前,各部隊仍然要守土有責,確保城防的安全。我離開期間,我的職務由邱參謀長代理。我如果與巖永汪簽訂了協議,會在長沙召開一個新聞發佈會,向媒體公開我們的投降條件,這樣鬼子就算未來想反悔,也很難做到了。」

    「是」所有的軍官一齊答道。

    林竣辦公室的門打開了,軍官們走了出來,除了王淡臉色鐵青之外,其餘的軍官都面含微笑,顯得十分滿意的樣子。警衛們一擁而上,給自己的長官牽來戰馬,軍官們策馬揚鞭,奔回自己的部隊去了。

    王淡猶豫片刻,走到淺末久之的面前,用半生不熟的日語小聲說道:「中佐閣下,聽說你們要帶我們的軍長回你們師團部?」

    「是的。」淺末久之說道。

    「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們一下,我們全軍官兵都希望你們能夠守信,確保我們軍座的生命安全,如果我們軍座有點什麼閃失,我們是絕對不會投降的。」

    「你懷疑大日軍皇軍的信用嗎?」淺末久之端著架子說道。

    「呃……我只是想說,我們軍座是一位職業軍人,比較……愛國,他也知道自己如果出了事,衡陽守軍將會放棄投降。……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淺末久之過去是當參謀的,專門跟人鬥心眼,王淡這個暗示,他一下子就聽明白了。他暗暗地在心裡罵了一聲:這個吃裡爬外的傢伙。他倒是忘記了,作為一個日本人,他自己也是個吃裡爬外的傢伙。不過,他沒有把這種心態表現在臉上,而是淡淡地應道:「謝謝你的提醒,你不要低估了大日本皇軍的智慧。」

    「那我就放心了。」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什麼職務?」站在一旁的彭立虎插話道,他用的也是日語,王淡絲毫聽不出他是一名中國人。

    「我叫王淡,是A師師長。」

    「明白了,你的好意,皇軍是不會忘記的。」彭立虎承諾道,他倒是的確把王淡的名字牢牢地記住了,不過在日後他向羅毅轉述時,不小心在王淡的名字中間加了一個「八」字。

    「謝謝皇軍。」倒霉的王淡連聲稱謝道。

    「王師長,你和日軍的特使在說什麼呢?」邱溥泉看到王淡與淺末久之說話,生怕露餡,便走過來干涉道。

    「邱參謀長,我剛剛警告了他們一下,讓他們不要耍心眼。我這也是為了軍長的安全考慮。」王淡說道,他剛才的那番話,要這樣解釋也是完全可以的,所以他不用擔心穿幫。

    邱溥泉瞥了彭立虎一眼,看到彭立虎臉上沒什麼異樣的表情,知道沒什麼大事,便拍拍王淡的肩膀道:「王師長真是為軍座考慮得很周全啊。你放心吧,一會軍座離開之前,我也會跟日本人說清楚的。」

    「那我就放心了。」王淡道,「參謀長,我告辭了。」

    「68師團那邊,你還要多費些心思,有什麼進展,及時派人來通報我。」

    「是」王淡向邱溥泉敬了個禮,匆匆地帶著自己的警衛離開了。

    為了製造聲勢,林竣沒有乘坐彭立虎他們的卡車,而是與邱溥泉一道,步行走向城門。彭立虎等人開著的三輛大卡車跟在他們身後,像是護送一般。城裡的士兵們哪有不認識軍長的,看到此情此景,自然是議論紛紛,有關林竣親自出城去與日軍談判的消息,一下子就傳遍了全軍。

    到了衡陽城門口,林竣與邱溥泉握手告別,然後坐進彭立虎開的那輛車的駕駛室,與淺末久之坐在一起,這種大卡車的駕駛室本來就是可以坐三個人的,所以並不嫌擠。**士兵拉開城門,三輛卡車開出衡陽城,向著日軍的陣地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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