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荒記 第四卷 天元 第十七章 九翼天龍
    「九翼天龍!」拓拔野心中大震纖纖的臉色也在瞬間變得雪白。不甘相信眼前這妖媚女子竟然就是三百年前威震四海的第一凶獸!

    大荒3oo年十打凶獸中的裂天兕赤炎馬、九翼天龍同時肆虐大荒其中最為凶狂的就是這東海九翼天龍。一時間山洪爆黃河氾濫各族災禍橫行神帝拓思成之大戰三大凶獸卻寡不敵眾力竭而死天下由此大亂。

    直到八年後少年神農崛起南海以一人之力一把木劍擊殺裂天兕生擒赤炎馬、又在黃河狂濤中與九翼天龍大戰三天三夜七入黃河終於將其斬殺平息洪水四海方才漸轉安定。

    對於這大荒中耳熟能詳的傳說拓拔野與纖纖自然了然在心但他們卻不知道九翼天龍竟然就是東海龍神所變之獸身更不知道她竟然未死而被神農囚禁在了天帝山中。

    見二人兀自將信將疑縛南仙眉梢一挑忽又咯咯嬌笑道:「洞中三百年世上幾春秋?想不到短短三百年天下人竟然已經不認得我是誰了!」

    黑衣轟然鼓舞光芒大作銀鈴似的笑聲陡然化作雷鳴龍哮剎那之間那嬌小玲瓏的身軀竟然變作一條巨大的黑龍蜿蜒飛繞張牙舞爪將洞窟上方填得滿滿當當九隻淡金色的鱗翅交迭震動狂風凜冽。

    爐火紛搖燈光明滅拓拔野呼吸窒堵被那氣浪所掃竟有些戰立不穩心下凜然再無半點懷疑。

    神農降伏三大凶獸時意氣風正值少年尚未被無族尊封為神帝那「天地裂山河決神帝死龍神囚」中的「神帝」指的不是神農當是思拓成之;「龍神」指的不是他乃是這九翼天龍。這句話所描繪的更不是當前大荒戰亂而是三百年前的那段悠遙往事。

    天意冥冥讓他遇見神農又盡得絕學又陰錯陽差登位龍神而後又在這神帝山上撞見龍族有史以來最為凶暴狂猛、被龍神所制的天子……命運的輪迴與天元何其相似劃過一個奇詭莫測的弧圈卻注定要回到最初的原點。

    九翼天龍飛旋怒吼爽然又化為咯咯的清脆笑聲黑光狂襲霎時間又變回那銀黑衣的角色美女翩然飄落傲然道:「小壞蛋瞧仔細了沒祖奶奶在此還不跪下磕頭?」

    拓拔野略一遲疑上前拜倒恭恭敬敬地道:「完備拓拔野拜見縛龍神!」此女雖然凶暴殘虐為神農所困但畢竟是龍族天子說不定還是其義母之嫡祖輩分懸殊禮數斷不可少。

    縛南仙咯咯嬌笑道:「這才是祖***好孩子。」咪起雙眼凝視著他敵意稍消笑道:「小壞蛋你模樣長得倒是俊俏龍戴勝可生不出這等孫子想來定是我們敖家的骨肉了你爹是誰你娘叫什麼?說來聽聽。」

    拓拔野心中一酸原想說自己父母雙亡非敖家子孫但轉念一想這女魔鬼=頭偏私狹隘若知道自己並非龍族血脈只怕立即翻臉不認人。她曾與神農大戰七晝夜真氣之強猛自不消說眼下纖纖命懸其手要想將之安然救回唯有順其性子敷衍周旋當下報出龍神名諱道:「晚輩乃敖語真之子。」

    縛南仙秋波流轉喃喃道:「敖語真敖語真?」反覆念了幾遍似是想不起後輩中有這麼個女子臉上忽然又是一變掐住纖纖咽喉森然喝道:「胡說!若是敖家子孫為何複姓拓拔?瞧你五行畢全定是老賊弟子被他遣來殺我的是也不是?」

    拓拔野道:「祖奶奶如若不信有青龍封印為證!」腹中龍珠急轉綠光四射臟腑俱現。

    「呼」的一聲頭頂碧光沖湧長出兩隻尖銳龍角衣裳哧哧迸裂龍鱗晃動週身隨之急劇裂變很快便解開封印化作了一條巨大的凶暴青龍。在她頭頂沖舞盤旋咆哮騰卷。

    豈料縛南仙見了青龍不喜反悲仰頭喝道:「臭小子你既然是我敖家子孫身為龍神為何又拜神農老賊為師?吃裡爬外忘恩負義祖奶奶豈能饒了你!」

    金光飛舞氣浪跌爆那九把月牙彎刀怒旋交錯接連猛劈在他的護體氣罩上她修為已逾神級盛怒之下真氣更是把列難當殺得拓拔野青光四射重又話作人形衝落在地。

    激鬥間她左手微微一鬆纖纖登時劇烈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高聲道:「老婆娘不……不識好歹他……他拜神農為師便是……便是想打探你的消息教你回東海……」

    縛南仙一怔九刀攻勢大為減緩喝道:「臭小子這丫頭說的是真的麼?」

    拓拔野對神農極為敬重原不想拿他當幌子但此刻救人要緊也顧不得許多了當下思緒飛轉隨口敷衍道:「自三百年前黃河大戰後族人無不念著為祖奶奶報仇那年我初登龍神之位千里迢迢趕到這天帝山上原想與神農決一死戰不料卻無意中聽到祖奶奶未死被他囚禁在山上某處於是靈機一動改換身份拜他為師以便套出祖***下落……」

    縛南仙「呸」了一聲道:「小壞蛋你會有這等孝心?」嘴角卻微微露出一絲笑意又道:「神農老賊自大狂妄如何偏肯收你作弟子?」

    拓拔野繼續胡鄒說自己五德之身神農見了如何大

    大加賞識破格收納為門生而他為了解救祖上又是如何忍辱負重委曲求全最後又如何在天帝山上沉潛數年搜遍了每一草一木才找到此地。

    縛南縣仙雖然凶殘暴戾本性卻極為單純聽他這般言之鑿鑿滿臉懇切心下不由相信了大半恨恨道:「那老賊故作仁慈寬厚惜士愛才最是虛偽。當年在黃河中戰了七晝夜幾次均可殺我卻都假惺惺地說什麼我天資極高修煉這麼多年大是不易要我放下屠刀改邪歸正。呸我生下來就這性子老天也管不著要他多什麼事?我瞧他多半是見我年輕貌美下不得手故意拿大義來逼我就範你祖奶奶可不是那些傻丫頭要殺就殺絕不投降。」

    拓拔野含糊應諾心中卻有些啼笑皆非這妖女如此偏執自我神農對她動之以情曉之以禮真可謂對牛彈琴夏蟲語冰了。

    縛南仙神色稍笈哼道::小壞蛋先前洞外追鬥你的那人是誰?五行真氣不在你之下也是身嬸農老賊的弟子麼?:拓拔野還未回答纖纖已冷冷地道:「不錯!他叫廣成子是神農的大弟子神農死後他生怕你脫身尋仇就移山填海封住洞口。」

    縛南仙陡然一震顫聲道:「你說什麼神農……神農死了?」俏臉煞白像被雷電所霹過了半晌才彷彿回過神來臉色漸轉暈紅咯咯嬌笑道:「他死了他死了」笑了一陣忽然又淚水盈盈一掌將身邊石爐擊得粉碎咬牙切齒得道:「他死了他死了。」

    拔野見他反反覆覆地念著同一句話週身顫抖悲喜狂亂生怕他誤傷纖纖當下徐徐走近道:「祖奶奶神農已經死了什麼恩仇也都已散了啦不如我們先離開這裡回東海與族人團聚。

    縛南仙臉色忽白忽紅厲聲大笑道:我若想離開這裡又何需等到今日!當年神農老賊將我囚禁此地時我早已立下重誓今生若不擊敗他絕不踏出洞口一步現在他死了。他死了。你又叫我找誰報仇去!說到最後笑聲忽變哽咽眼神竟是淒楚欲絕。

    纖纖心中一震愛極生恨恨極生愛以這妖女偏執極端的性格最容易跌宕在感情的兩極被神農幾番降伏後在其心底是不是產生了連她自己也無法分辨的感情呢?看者數丈開外的拓拔野忽然間或慼慼相感悲從中來強忍淚水咯咯嬌笑道:「他死了你這般傷心不是因為你恨他入骨而是因為你喜歡他不能自拔是也不是。」

    住口!「縛南仙大怒右手一捲將她凌空撞飛到石壁上五指收攏遙遙掐住她的喉嚨喝道:「臭丫頭你乳臭未乾懂得什麼!」雙頰飛紅羞怒交並顯是被她觸動了逆鱗殺機大作。拓拔野叫道:「祖奶奶手下留情!」天元逆刃銀光電斬轟!氣帶炸斷纖纖登時往下滑落。他正欲抄掠上前眼前金光晃動被那九柄月牙彎刀呼嘯劈舞只得朝後翻身飛退。

    乘黃怒嘶俯身朝纖纖疾衝縛南仙隨手一掌將它凌空撞飛一把提起纖纖右手指決變幻驅使九刀狂風暴雨似的朝他猛攻怒笑道:「臭小子這丫頭是你什麼人?為了她竟敢一再對租奶奶這般無禮」拓拔野道:「她是我……」妹子「二字還未脫口纖纖已大聲搶道:「老婆娘我是金族公主土族黃帝的未來正妃你若不想惹怒兩族引來殺身之禍就乖乖的將我放了!」

    縛南仙森然大笑道:「小丫頭別說金土兩族就算與天下為敵祖奶奶又有何懼?我偏要殺了你看看白帝黃帝能奈我何?」手指陡然收緊。

    片刻之間纖纖的咽喉已被她掐住了三次前兩次還不過是虛張聲勢這次卻是當真下以重手俏臉漲紅雙腳亂蹬。

    「放開她!」拓拔野又驚又怒再顧不得輩分禮數極光電火刀天元逆刃交相猛攻擊得那九柄彎刀繽紛亂撞氣浪疊爆縛南仙咯咯笑道:「小壞蛋她是黃帝正妃非親非故你這般擔心做什麼?莫不是喜歡人家想要橫刀奪愛麼?」繞著洞殿翩然飛舞所到之處石爐冰鼎炸裂橫飛兩根巨柱應聲斷折前殿頓時轟然坍塌塵土濛濛。

    纖纖呼吸窒堵頭漲欲爆眼前一切變得模糊起來拓拔野的身影左右晃動彷彿不過咫尺卻又如相隔天涯隱隱約約地聽見縛南仙的戲謔心中更加如萬刀齊絞淚水直湧恐懼瞬時化為撕裂的劇痛和一絲絲難以名狀的酸楚快意。

    見他驚懼之意一閃即逝嘴角竟泛起一絲微笑縛南仙「哼」了一聲鬆開手冷笑道:「臭丫頭敢情你一心尋死故意激你祖奶奶。萬古艱難唯一死想死哪有這般容易!」這三百年來她受困洞中日思夜想的便是打敗神農報仇雪恨此刻知他已死宿怨難消失望悲憤傷心苦楚交湧心頭再被纖纖這般一說更將怒火全牽引到了兩人身上凶性大。

    當下翻身衝掠高高地伏在石樑上收起那九柄彎刀道:「橫豎祖奶奶也不想離開這裡了你們就乖乖地留在這裡了你們就乖乖地在這裡陪這我吧!手掌在頂上輕輕一拍」轟轟「狂震甬洞中央巨石接連崩塌剎那間便被堵的嚴嚴實實四壁渾然再無出路。

    拓拔野大凜天元逆刃朝者甬洞轟然猛刺碎石迸飛、洞窟連

    震甬洞那坍塌的巨石想被什麼緊緊黏住了人他如何分力砍斫始終重重疊疊巍然不動。

    縛南仙咯咯笑道:「小壞蛋你就別白費力氣啦這山洞深達千丈堅如鋼鐵甬道亂世又被『赤菊藻』膠住就算神農老賊想要破洞而出也要花個三年五載。只可惜洞內儲存的雪水、花果只夠吃上兩個月也不知你們能否吸風飲露撐到三年之後?」

    拓拔野念力掃探知她所言非虛駭怒無已他殫心竭智設下這機關、陷阱必是誘等神農闖入囚困其中偏偏自己誤打誤撞做了甕中之鱉。

    見縛南仙笑吟吟地全無半點懼色心中忽然又是一動是了!以這女魔頭爭強好勝、睚眥必報的性子又怎甘心和神農同歸於盡?多半早已留下了一條極為隱秘的出路留在此處不過是為了親眼看著他受盡屈辱等到解氣消恨之後自會乘隙逃之夭夭。想明此節登時心平氣定。

    目光四掃又想她花了三百年時間在這洞窟內雕築龍神殿思鄉之心必自渴切不如投其所好減其戾氣。當下哈哈一笑道:「祖奶奶聽說你尚在人世東海歡騰如沸族人無不翹盼歸我留下數百萬父老鄉親可就要傷心失望了……」

    縛南仙笑道:「小壞蛋油嘴滑舌祖奶奶才不上你的當。你為了這小丫頭不惜叛族欺祖還會管族人傷不傷心、失不失望麼?這洞殿完全照著水晶宮所建一應俱全夠你們過上幾年神仙日子啦。即便死了也是一現成的陵墓同棺合葬豈不美哉!」

    纖纖此時已緩過氣來臉上暈紅如霞啐了一口冷笑道:「老婆娘要殺便殺可別胡說八道污人清白。我是黃帝正妃與你們這些荒外蠻酋有何干係!」

    縛南仙生平最恨的便是人喊她蠻夷聞言登時大怒眉梢一挑笑道:「臭小子我還道你們兩情相悅原來不過是你一廂情願。你膽大包天竟敢搶黃帝之妻知不知罪?」

    不等他回答忽然又話鋒一轉咯咯大笑道:「不過誰叫我們龍族天生便是海盜呢?瞧見喜歡的就要占為已有這才有些東海男兒的氣概!乖孫兒擇時不如撞日今日你們既已到此可見天意冥冥不如祖奶奶為你作主就在這裡和她拜了天地洞房花燭!」挾著纖纖從樑上疾衝而下指尖輕彈殿內紅燭頓時「哧哧」著火春意融融。

    她喜怒不頂。隨心所欲行使反覆無常前一刻還想著如何戲耍拓拔野懲戒這犯上逆孫下一刻竟又為他做主鋤頭強娶金族公主變化之快竟比春天的晴雨還要莫測。

    若是從前有人這般促狹戲弄纖纖多半早已心花怒放假戲真作了但經歷了這許多變故物是人非聽在耳中卻倍覺羞憤氣苦顫聲喊道:「瘋婆子神農的石身在南際山上要成親你快找那石像成親去!」

    拓拔野知她性情剛烈生怕她說出什麼激憤之語惹惱那妖女當下傳音道:「公主得罪了!」氣箭凌空怒射封住纖纖經脈大步上前高聲笑道:「多謝祖奶奶成全!」只等縛南仙手指離開纖纖立即全力奪搶。

    縛南仙緊緊抓住纖纖身上要穴笑道:「怪孫兒此處是大殿正心正好祭拜天地你們這就行過大禮吧。」撮起一團碎冰化為冰水灑落在地道:「一拜天地!」

    被她氣浪橫掃纖纖雙膝一軟頓時屈跪在地頭上又是一沉身不由己地朝下叩拜。又羞又恨想要大罵卻什麼聲也出不來。眼見五丈開外拓拔野與她遙遙並肩跪倒心中更是刺痛如刀扎淚珠倏然湧出。

    金鼎香爐紅燭燒與君偕共天地老。這個情景在她夢中早已出現了千次百次卻從未想過有如今日!

    縛南仙咯咯嬌笑道:「果然是金童玉女佳偶天成!」鬆開手飄然站到二人前方道:「二拜高堂!」

    拓拔野等得便是此刻低頭佯拜忽然轉向急衝不顧一切地攔腰抱住纖纖朝斜前方竄去。

    縛南仙揚眉笑道:「臭小子還沒拜堂就想洞房成何體統!」九刀閃電似的與天元逆刃接連撞擊金光暴舞氣浪狂震迫得他步履踉蹌俯身穿掠。

    兩人真氣相若若全力激戰拓拔野未必落於下風但此刻先機盡失回身不得再加上生怕傷及纖纖將她緊緊攬在懷中只能單手抵抗威力自然大減被她連攻了百餘合護體氣罩急劇鼓蕩險象環生。

    縛南仙又急攻了二十餘刀「哧哧」連響拓拔野背上一涼衣裳競相迸裂露出一片脊背來心下大凜驀地翻身飛旋一記「回風舞石」刀浪狂捲將九刀生生震飛。

    縛南仙笑道:「小壞蛋細皮嫩肉……」瞥見他肩胛上一塊形如七星的淡紫痕印臉色陡然大變收住彎刀躍開顫聲道:「小子你說你娘是誰?肩上的這紫印到底是傷疤還是胎記?」

    拓拔野一怔忍不住與纖纖對望一眼四目交接纖纖臉上忽然酡紅如醉轉過頭去肩上的那奇特紫印幼年時從未覺倒是到了古浪嶼後某夜衝浪戲水之時纖纖第一個瞧見她還興致勃勃地與天上北斗對照印證笑稱今後找不到著北極星時便看他的肩膀尋找方位。

    此時聽這女魔頭說得這般古怪心中莫名地怦怦大跳

    起來暗想難道她竟認得自己父母麼?但雙親不過是鄉野村夫她這三百年前便被困於天帝山的荒外妖龍又怎會見過?

    正欲相問只見縛南仙怔怔地盯著他滿臉紅霞又是驚異又是悲喜喃喃道:「葉分七星花開並蒂普天之下只有這麼一支七星日月鎖錯不了決計錯不了……」雙手一鬆「叮噹」連聲彎刀紛紛落地淚珠洶湧奪眶低聲道:「天兒我的乖天兒我終於又見到你啦!」

    七月黃昏東海。

    驚濤洶湧黑雲滾滾風帆獵獵鼓舞。一陣大浪撲來戰艦劇晃甲板上眾人東搖西擺踉蹌奔跌班照大聲吼道:「轉舵正坎位平衡船身!」眾舵手奮力絞動舵盤長槳齊揮船身傾斜徐徐轉向。

    後方的百餘艘龍族戰艦紛紛隨之轉向彷彿一條長龍在狂濤駭浪中疾蜿蜒行進。

    旗艦船樓上科汗淮倚著船舷手握千里鏡朝西北眺望跌宕起伏的海面上隱隱可見一座烏黑的礁島那是五年前他曾浴血奮戰的地方。八月十六彎刀之夜大荒最美麗的城池化作了一片焦土當時情景歷歷如在昨日思潮洶湧百感交集。

    忽聽遠處號角長吹激越破雲。循聲望去西南二十餘里外三十餘艘湯谷戰艦下乘風破浪浩浩蕩蕩地朝蜃樓城駛去。

    angyang中又傳來此起彼伏的號角聲戰鼓咚咚如驚雷滾滾迴盪。過不片刻西邊、南邊6續出現了百餘艘戰艦旗帆招展分別繡著烈火、巨蛇等諸多圖案。

    歸鹿山大喜笑道:「陛下火族、蛇族水師果然如期趕來啦!」話音未落桅桿上的偵兵又叫道:「君子國、司幽國、三國、結匈國……東海、南海三十八國的蠻兵也都來啦!」甲板上龍族眾將士縱聲歡呼士氣高漲。

    龍神咯咯笑道:「潮退螃蟹散牆倒眾人推。水妖禍亂天下眾叛親離活該有今日!」眼圈忽然一紅恨恨道:「拓拔這臭小子日夜念著要打敗水妖重建蜃樓城可惜時機終於到了他自己卻躲得不見蹤影。哼今日若敢出現瞧我不老大耳刮子抽他!」

    六侯爺吊兒郎當地翹著腿坐在海狸皮椅上手指滴溜溜地轉著一杯酒笑道:「冰壺裝熱酒——小心燙口。若陛下今日當真出現姑姑別說抽他耳刮子別眉開眼笑地喊心肝寶貝便成啦!」

    見她臉色一沉忙又打個哈哈。笑道:「姑姑放心陛下是冥王爺的債主人見人怕鬼見鬼愁牛頭馬面見了他也要逃之夭夭。」

    科汗淮微微一笑道:「侯爺說的不錯拓拔兄弟機變百出福澤深厚每每都能逢凶化吉妹子不必擔心了。今日之戰四海風傳他一定會趕來相助。

    「

    龍神臉上暈紅」哼「了一聲道:「我才不是擔心他臭小子常常一走便是數月沒聲沒息早就習以為常啦。最好讓他吃些苦頭才好呢。」嘴上這般說心中卻仍不免一陣陣莫名的忐忑。不知此時此刻那小子究竟身在何地?

    自當日黃沙嶺下拓拔野孤身追擊李衍後便渺無音信宛如憑空消失了一般。三個月來蚩尤、龍神、炎帝、蛇族偵騎四出搜遍了南荒惡水窮山卻始終找不著半點兒蹤跡。

    大峽谷一戰赤帝軍傷亡慘重精銳盡沒烈碧光晟、吳回等賊酋亦被鬼國屍兵虜走不知下落。炎帝軍趁勢大舉掃蕩南荒七日內連下九城所向披靡。蚩尤更率領苗軍炮轟桂林八樹將最為凶暴難纏的菌人幾乎斬殺殆盡火勢熊熊沖天綿延萬里至今未絕。

    赤帝軍群龍無鬥志全無紛紛獻城投降南荒各蠻族中除了豹人、鸞鳳等誓死效忠烈碧光晟的夷族外其餘亦掙相轉戈投誠炎帝。短短兩月間南荒大部平定惟有八郡主之死讓歡騰的百姓心中蒙上了一層陰影。

    與此同時姬遠玄護送纖纖返回崑崙金族舉國歡慶土族金族聯軍誓師伐水接連大敗八大天王等水族精銳勢如破竹迅攻佔了水族十六城逼迫天吳調兵譴將轉為全線防守。

    此外蛇族各部在晨瀟、各長老率領下。唯蚩尤馬是瞻與九黎苗軍組成至為凶暴剽悍的十萬聯軍橫掃南荒轉戈北向從水6雙路並進遙遙劍指蜃樓城。

    龍族亦反守為攻全面出擊接連大破東海水妖連奪黑齒、毛名、玄股各國水妖三面受敵被迫一再收縮防線水師全部都退回蜃樓城又從北海調來百餘艘戰艦死守這海上重鎮。

    百日之內大荒局勢徒變南荒漸轉平定中土、東海烽火四起勝利的天平已逐漸向金、土、炎、龍四族聯盟傾斜再加上新進崛起的苗、蛇兩族水族雖然地大物博兵多將廣亦捉襟見肘倍感吃力。

    一旦蜃樓城再被蚩尤奪回盟軍便可繞過中立的木族疆界水6遙相呼應連成一片。對於雙方來說這都是影響全盤勝負的關鍵因此都不得投入了最大的兵力務求畢全功於一役。

    「砰!」船身劇晃像是撞到了什麼極為堅硬之物眾人心中一凜蚩尤卻鬆了一口氣低聲道:「到了!上浮待命。」潛水船東搖西擺磕磕碰碰地朝上升浮穿過幾塊巨大的暗礁陡然浮出水面。

    「嘩!」狂風鼓舞海濤洶湧

    眾人打開艙蓋渾身登時被大浪澆透精神大振一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濕鹹的空氣一邊凝神四望凜然戒備。

    海波蕩漾西天殘餘的霞光透過光明漫天黑雲照射在幽暗的海面上粼光閃爍。這片暗礁環立在島東近港口處黑黝黝地極不起眼每日退潮時才露出崢嶸稜角此刻已有些許礁石凸出海面彷彿巨獸蹲伏鯊群露鰭。

    四周「乒乓」連聲一艘艘光滑堅固的柚木潛水船工6續浮出水面蚩尤掃望默數見總共浮上九十七艘心中懸著的大石又落下了大半經過這數十海里的潛流輾轉、暗礁穿行僅沉毀了三艘潛艇已算是極之圓滿了當下低聲傳命道:「原地待命放出浮油桶等候退潮。」

    這百艘潛游而入的小舟承載著六百名九黎勇士、七十二尊鐵木火炮。以及關係此次大戰勝負的隱秘任務。

    水妖數月來雖然連受重創但賴以安身立命的水師卻並未有太大傷亡此番大戰天吳更盡遣北海精銳兵力之強猛更在龍、苗各族聯軍之上。妻想取勝必須攻其不備出奇制勝。

    眾將士整齊劃一地揮動木槳將小船停繫在礁石上解下船身上捆綁的成串油桶迎著風浪小心翼翼地朝西邊溯游而去。

    晏紫蘇秋波流轉好奇地四下掃望西邊五百丈外就是聳立的島岸岩石和一片蜿蜒的沙灘。水妖在是高處的崖巖上築了幾座石堡炮台巋然大旗獵獵。

    西南邊不遠處越過一片參差兀立的島礁就是水妖的港口風帆鼓舞佈滿了即將出海迎戰的船艦最大的幾艘形如小山竟比龍族的旗艦還要大上數倍狂風吹來號鼓、吶喊聲震耳欲聾。

    想不到就在距離敵陳如此近的海面上竟有如此隱秘的所在。晏紫蘇湊到蚩尤耳邊吹了口氣笑吟吟地低聲道:「呆子方纔那暗礁水洞你又是如何知道的?是不是從前專門用以勾引兩家婦女秘密約會的地方?」

    蚩尤啞然失笑心中忽地又是一陣惆悵難過搖了搖頭低聲道:「那是我和烏賊一起剜蜃珠、斗群鯊的所在。也是我們當年躲避追兵、逃出蜃樓城的潛流暗道」無載光陰倏然而逝此刻想起那無憂無慮的少年時光更覺天翻地覆宛如隔世。

    那年夏天在那蜃洞之內他和拓拔初成好友肝膽相照一起分享著彼此的秘密和夢想。對於他來說這片暗礁遍佈的海域不僅代表著國破家亡的切齒之恨更像征著此生中最值得珍貴的生死友誼。

    晏紫蘇見他眉頭微皺知他必又在掛念拓拔野的安危握住他的手柔聲道:「放心吧此戰關係到蜃樓城成敗拓拔一定會趕來。」

    大潮漸退礁石紛紛露了出來。遠處號角激越此起彼伏各族水師已相距越來越近了。阿皮等人業已布好浮油桶飛地游了回來。

    蚩尤收斂心神起身躍上礁石凝望西南那片艨艟戰艦殺機畢現冷冷傳音道:「沉船架炮準備開戰!」

    大浪滔天戰艦搖晃龍族艦隊距離蜃樓城已不過二十里之遙了遠遠的已能望見海島四周艨艟跌宕旗帆鼓舞兩百餘艘大小戰艦在港口內外布成了各式戰陣。海島城樓上旌旗林立到處都是閃爍的兵甲與箭鏃隱隱還能聽見彼處傳來的吶喊與號角。

    「咻!」一道赤紅色的火箭從海島上破空衝起穿透滾滾陰雲突然炸散開來瑰光四射如霞光普照。既而轟隆連震海上紅光四湧衝起熊熊火光。

    龍族群雄大喜歡呼這是蚩尤的信號火箭一出表示他已率領精銳潛入蜃樓城中亦是龍、苗各軍動進攻內外交擊的絕好時機。

    六侯爺昂然起身將美酒一飲而盡摔碎金盃高聲叫道:「龍族的兒郎們準備好踐踏水妖的屍骨割下他們的頭顱當作盛酒的瓢當作狂歌的鼓了嗎?」眾將士熱血如沸振臂哄然呼應士氣高顫。

    龍神咯咯笑道:「臭小子敲顱骨敲上癮了嗎?」仰頭「嗚嗚」吹響號角黑雲迸飛天海迴盪歸鹿山站在旗艦桅桿上衣裳鼓舞徐徐轉動大旗龍族艦隊交相穿插變陣列為三排弧圈朝著蜃樓城疾挺進。

    遠處的湯谷、蛇族等盟軍戰艦亦紛紛揚帆破浪包抄圍攏。號鼓激奏殺聲震天第二次蜃樓城之戰終於在渺渺東海上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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