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闖關山 第八章
    枯葉翻飛,狂風大作,天地為之動容,然而發掌之人仍是不痛不癢地收手縮足,好整以暇地準備下一個招式的起落,姿勢瀟灑而流暢,光看就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倪小淨捧著一碗藥汁,坐在一旁樹下癡癡地瞧著。

    她從前就知道主子的武功極好,只是他懶得修習,懶得出手,加上他心地善良,每每出招必留餘地。

    「小淨,別光發呆,要喝藥。」風十雨邊練招式,邊注意她的動靜。

    「哦!』『她乖乖地喝藥,「其實喝不喝藥都無所謂,反正我這輩子是別想再練武了。」

    風十雨沒有隱瞞,把所有的事都跟她說了。

    問她遺憾嗎?不是只有一點,而是很多很多。

    爺將來還要不要行走江湖呢?若她沒辦法再練武了,那她不就成為爺的包袱了嗎?這可不好,她怎能給爺添麻煩?

    可惡,最好別讓她找到用毒之人,否則她肯定把他殺了餵狗!

    想了想,反正繼續喝藥也無濟於事,趁著風十雨還在專心練武,倪小淨悄悄背轉過身。

    「你敢把藥倒掉,我就罰你以後每天都得喝三大碗。」威脅的嗓音淡淡地傳來。

    「好嘛!」她不情不願地喝完藥,見他也已經練完了,緩緩走到她身邊。

    「你今天的氣色不錯。」他以指腹輕撫她的頰,雖然未見豐腴,但已微現嫣紅,和前些日子比起來,已經好很多了。

    「托爺的福。」倪小淨取出手絹,踮起腳尖,為他拭去額上的汗,這已經習慣了的動作,因為心緒的轉變而變得曖昧,她的臉更紅了。

    「你的臉好紅。」他取笑道。

    「那是因為你站得太近了。」她推了推他,微嗔的說:「爺,我還是叫你爺好嗎?我已經叫了這麼久,改不過來了,何況,我還是你的小奴……」

    他的長指點上她的唇。

    「不是了,再也不是了,我不會對自己的小奴動情,但我會對一個叫倪小淨的女子動心,你說,怎麼辦呢?」

    她的臉紅透了。

    「可是,我終究是你買下來的啊!」

    「唉!」他長歎了口氣,「你到底想不想成為我的妻子呢?」

    她猛點頭。「想。可是,爺,你當初會這麼說是因為我活不久了吧?」

    因為看她沒救了,所以才許下諾言,她很感動,可是感動過去,就是現實問題了,她怎麼配得上這麼善良又優秀的主子呢?

    「我有時候真希望你別這麼聰明。」風十雨上前一步,坐在她的面前,瞧著她明亮的大眼。

    「沒錯,你說得都對,可是我再善良,也不會拿自己的終身大事開玩笑。」

    倪小淨斜睨了他一眼,一副打死不信的神情。

    「好吧!我承認我會,但不是每個人都可以讓我這麼做,我也有我的選擇。」搞什麼嘛!當他濫好人濫到這種程度嗎?

    「不管爺怎麼想,小淨心領了。」

    「我喜歡你。」他突然告自。

    她愕然。

    「別急著否定我的話,你仔細想想,我已經對你說過多少次了?那時你可沒中毒也沒生病,難道一切都是我唬你的?」

    倪小淨仔細想想,似乎真是那樣。

    見她臉上含羞帶怯的,風十雨輕吁了口氣,「知道了吧!所以,別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只要等我迎娶你過門就行了。」

    「可是……我配不上……」

    「這世上誰又配得上誰呢?才子、佳人,俠客、靚女,這樣就代表絕配嗎?我只問你,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風十雨毫不保留自己的情意,他們已經浪費太多時間,從現在起,每一刻他都不想浪費。

    她被他瞧得臉紅心跳。

    「哎呀!這讓我怎麼說呢?」很早以前,她就告訴他答案了啊!

    「只要說好就可以。」他在她耳邊誘哄著。

    「好。」她聲如蚊納。

    然而他還是聽見了,樂得喜上眉梢,猛地將她抱起。

    他緊緊地抱著她,在她唇上、臉上印下無數個吻,開心地在林中旋轉,直到一個不速之客闖入。

    「我終於找到你了!」低沉的嗓音並不陌生。

    風十雨將倪小淨推到自己身後,轉身面對敵人。「我早就料到你會找到這裡,只是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師叔。」

    高齊雲仍是一身的黑,俊眉朗目,衣袂翻飛,他只身前來,沒有帶其他人。

    「你若還認我這個師叔,就殺了這個女人,回到我身邊。」

    「師叔,一見面就說這種話,未免太傷感情。」風十雨繃著一張臉。

    倪小淨察覺到了,握起他的左手;在他手心上寫下「生死與共」  四個字。

    呵!好一個生死與共,他明白她的心意,側過頭溫柔地對她一笑。

    高齊雲更惱怒了,「風,你曾說過要陪我,永遠的陪我,難道這只是謊言?」

    「不,這不是謊言,師叔,你還記得我是怎麼答應你的嗎?」

    高齊雲沉默不語。

    「不能和我師父作對,不能傷害逍遙門的弟子。」

    「是你先離開我、離開逍遙門,我才隨你之後出走逍遙門的。」高齊雲大聲反駁。

    「那是因為你開始對你的處境感到不滿,你不願意待在逍遙門後山、不願意過得平凡。」  風十雨此時仍能感受當年的無力感,就算時光倒轉,他無法保證他不會再一次從他身邊逃開。

    「那有什麼不對?我自小受師父教訓,事事皆比師兄高明,為什麼不能由我出任門主?」

    「因為你的野心太大了。」

    「沒有野心,何來的成就?」高齊雲輕嗤了聲。

    「逍遙門不需要野心。」

    「那是你的婦人之仁。」高齊雲拔高了嗓音,

    「跟著我,看我將逍遙門拿到手,看我將天下玩弄於手中,我們可以如你當年所言,永遠的在一起。」

    這世上,高齊雲只讓一個人入他的眼,其他的,他全都不屑。

    風十雨緩緩地搖著頭,「不可能的,當年我見你孤獨自閉,所以想以一己之力助你脫離封閉的生活,沒想到……我太高估自己了。」

    「現在還不晚,我只認你一個朋友,我也只願意對你敞開心扉。」退讓至此,已是他的極限。

    「太遲了,早在我離開逍遙門的時候,我就決心不再回頭。」他輕歎了聲,沉默了會兒,心知就算他堅決說不,高齊雲也不會就此罷手,他還是有一場硬仗要打。

    「師叔,當年的事已經過去了,你……」

    「不,風,不遲,當年你離開的時候,我不也尊重你的選擇,沒逼你留下來嗎?如今我們重逢了,不就代表我們的緣分未盡?」他勉強自己冷靜下來。

    風十雨沒說什麼,只是輕輕握起倪小淨的手。

    「跟我走吧!瞧你現在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睡柴房,穿破衣,這樣會好過跟我在一起嗎?」見他們相互偎靠的親密模樣,高齊雲怒火勃發,「跟我走,永遠別再離開我了!」

    「然後呢?你就會放了我師父,放了逍遙門?」風十雨失笑。

    「逍遙門本來就是我的。」

    當年師父在他們幾個師兄弟中選擇由他繼任門主,後來聽信外人的讒言:他生來就具有毀滅天命,是個不祥之人。就因為這種毫無根據的話,他才被困在逍遙門的後山十餘年;就因為這句話,他失去門主之位,也失去對他人的信賴。既然所有人都拋棄他,那他也拋棄所有人;既然師父不讓他繼位,那他就用搶的,反正他是不祥之人嘛!

    他們會後海當年沒殺了他的!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風十雨輕彈長劍,對倪小淨低聲道:

    「躲遠一點,別讓我分心。」

    「爺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生死與共,若主子真有什麼不測,她也不想活了。

    「光聽你這麼說,我就已經不放心了。」不顧勁敵在前,風十雨做出他隱忍了很久很久的事,他摟著倪小淨,纏綿地吻了起來。

    倪小淨當然沒有拒絕,她知道主子這一戰凶多吉少,能在死前知道主子對她的心意,她已經很滿足了。

    兩人纏綿的景象徹底惱怒了高齊雲。

    「你真要為了這些俗人與我宣戰?」

    「如果師叔執意如此,我只好奉陪了。」

    高齊雲邪肆的眼變得狠絕。「別忘了,你許多劍招都是我教你的。」

    當年師叔待他極好,教他武功、教他讀書,甚至醫術五行,只要是師叔會的,他也都會,在他發現師叔對他的獨佔欲愈來愈強之前,他們的確是度過一段很愉快的時光,想到此,風十雨也不禁黯然。

    「師叔,我們只有這條路可走了嗎?如果你願意

    「殺了她,否則我不信你。」

    「辦不到。」他一口拒絕。

    「那就出手吧!」

    話語剛落,高齊雲猛的出招,早有準備的風十雨更快,才接他一招,就深刻地感覺到師叔的武功又進步不少。

    兩人展開一連串的對打,長劍與掌對決,風十雨絲毫沒佔到使用兵器的優勢,反而讓高齊雲凌厲的掌風逼得連連後退。他心裡暗叫糟,對方的招式自己並不陌生,但關鍵在對方綿綿不絕的雄厚內力,他本就不善以內力對決,一時間已落人下風。

    倪小淨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主子已經失去平常的優閒,這怎麼行,她急著上前一步。

    「慢著,小姑娘。」老婦人悄悄出現在她身旁,

    「你這一去,馬上就會把自己的小命給丟啦!」

    「可是……」要她眼睜睜看著主子遭遇危險卻什麼也不做,她辦不到啊!

    「你又不能動武。上前做什麼?」

    「至少可以幫爺擋下一些招式。」

    「哦!原來是讓自己當布袋被打。」

    「婆婆別笑,我心裡已經急死了。」

    「別慌,你再瞧瞧。」

    「瞧什麼?」她只看見主子不斷地後退。

    「你得對他有信心。」好小子,終於懂得使新招式了。

    「信心?」她只知道主子必輸哪!

    「你瞧,那小子不是已經找出對方的弱點,正在誘敵露出破綻嗎?」可惜,關鍵時偏偏心軟。

    倪小淨瞧是瞧了,可是,怎麼她還是看不出所以然呢?

    「是嗎?」

    「哦!就算你對逍遙門的武功沒信心,也該對我老頭子的功夫有信心吧!」

    「婆婆是說……」

    「這小子還不笨,懂得用老頭子教他的武功,這樣即使未必能贏,至少也能讓他這個不像樣的師叔大吃好幾驚啦!老頭子的報復手段,還真是不簡單哪!」

    高齊雲愈打心頭愈訝異,他的一招一式都是從逍遙門學來的,深知逍遙門各種武功的威力與打法,可是,風十雨的武功似是而非,如他現在所使的劍法,陰柔有餘,剛猛不足,偏偏見招出招極快,幾度交手,他發現他的真氣被劍招所引,變得有些紊亂。

    又一計怪招使出,高齊雲抓住他的左手,「你這些招式是從哪裡學來的?」

    「怕了吧!若你能保證從此不再找逍遙門的麻煩,我可以放過你。」風十雨勸道。

    「哼!你改投師門?」

    「沒這回事。」

    「那好,我會教你輸得心服口服。」  高齊雲放開他。

    老婦人拉著倪小淨坐在一旁樹蔭下,一邊觀戰,一邊涼涼地提醒,「年輕人,你如果不想活的話,就早早把劍丟了,以免辱沒我老頭子的名。」

    「婆婆,你怎麼能這麼說?」小淨驚道。

    風十雨心頭一凜,他怎麼可以忘記他還有小淨兒要照顧?他這一落敗,不僅自己受苦,還連累了小淨兒,而且小淨兒是他的女人,還不知道師叔會怎麼對付她。

    這樣一想,出招再也不留情,唰唰幾回,劍招夾帶極犀利的劍氣,直劈高齊雲週身大穴。

    「這還差不多,喏,小姑娘,你的主子不是不能為,而是不願意啊!」

    倪小淨稍稍放心,「婆婆,爺真的會贏嗎?」

    「那就得看誰的耐力好了。」老婦人暗自憂心,風十雨太過念舊,心腸又軟,和黑衣男子的霸氣比起來,他的力量顯得太薄弱,現在他勉強與黑衣男子打成平手,是因為他顧慮到小姑娘,但他始終不願出狠招,難保不會讓黑衣男子搶先取得優勢。

    「那爺還是有危險?」小淨還是不放心,她怎麼看都不覺得爺立於不敗之地。

    「唉!那就得看他到底怎麼想了。」

    說話間,戰況又變,高齊雲在評估之後,也認為風十雨的劍招雖怪,但終究顧念舊情沒下重手,更何況,他的目的本來就不是要對付他,他只要排除他們之間的阻礙。

    所以,當他發現坐在樹蔭下的倪小淨時,他使出一個重招逼退了風十雨,雙足一點,縱身來到倪小淨面前。

    老婦人大驚,正要伸手去擋,高齊雲出手更快,直接抓住倪小淨,一掌就要劈上她的天靈蓋。

    「不,師叔。」風十雨搶救不及,俊臉一片慘白。

    「你若這麼做,我也不活了。」

    「你威脅我?」高齊雲凝掌不發,看著風十雨的眼神有著無比的悲哀。

    「不,這不是威脅,這是事實。」風十雨啞聲道。

    「爺,都怪我不好。」倪小淨垂下眼眸,如果她沒失去武功就好了。

    「這怎麼能怪你?你別多想了。」  風十雨輕歎了聲,「師叔,你放了她吧!放了她,我就跟你走。」

    「爺?」若爺要跟他走,她還不如死了算了。

    「放了她,我跟你走,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他緩緩地上前一步,丟下長劍,他可以不顧自己,但他要她好好地活著。

    老婆婆哺哺自語道:「搞什麼嘛!這麼不把我放在眼裡,老頭子,你怎麼能讓你老婆讓人欺負至此?」

    沒人理會她,所以,當她猛的出手時,眾人頓時吃了一驚。不過,倪小淨還是沒脫離險境。

    高齊雲發現自己腰間中掌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怒道:「你騙我!」他對風十雨吼道。

    「不,我沒有騙你,」風十雨看著倪小淨,眼裡有著深沉的痛苦。「我沒騙你,只要你放了她,我還是會跟你走。」

    「真的?」高齊雲多疑的個性在此時表露無遺。

    「前提是,她必須毫髮無傷。」

    高齊雲嘴角勾起微笑,眼裡卻沒有笑意,「風,你說話太不老實了,我再也不相信你了,要她真真正正的死,我才信你再也不會離開我。」他緩緩伸出手掌。

    「你……」風十雨覺得自己快要停止呼吸了。

    「爺,別理他,我死了後,記得替我報仇。」倪小淨睜大眼,努力將主子的身影印在腦海中,然後就往高齊雲衝去……

    「老頭子,你還在看戲嗎?」

    老婦人才開口,一個灰色人影飛快竄出,一推一拉間,倪小淨已被救出,高齊雲負傷地怒吼著。

    「小淨。」風十雨失而復得,緊緊地將她抱在懷中。「有沒有傷到哪裡?」

    「沒有,多虧老爺爺救了我。」倪小淨也心有餘悸,緊緊地回摟著他。

    「那就好。」風十雨向老前輩頷首道謝,然後才面對高齊雲。

    只見他狼狽地倚在樹於上猛喘氣,胸前被劃了一道寸餘長的傷口,鮮血不斷從傷口湧出。

    「師叔,很抱歉,如果你還想打,我奉陪,不過,得等你的傷好了以後。」

    長久的期盼,原本以為已經勝券在握,誰知道竟然有這麼多阻礙,高齊雲好不甘心。

    他看了看灰衣老者,沉默許久,終於笑了,「還說你沒有改投別的門派,你習了黑天玄的武功,將來還回得了逍遙門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

    看看眼前一字排開的四個人,高齊雲怒極反笑了,「不明白?難道他沒跟你說嗎?你可知道當年我師父,也就是你師祖,和他是誓不兩立的死對頭?」

    「哼!當年的事還輪不到你來評論。」黑天玄不屑與手下敗將一般見識。

    「我師父在和黑天玄對戰過後三天即死去,所以,逍遙門上下莫不視黑天玄為仇敵,風,你真的不知道  自己闖了什麼禍嗎?」

    風十雨一怔。

    「什麼?他死了?」黑天玄叫道。

    「我有必要騙你嗎?」

    「哈、哈!他贏了我。可是他卻死了,那麼我還是天底下最強的。」黑天玄摟著老婦人,大笑道:「老婆子,我們再也不用躲在這裡了,是不?」

    「是啊!我們走吧!我等不及想看看武林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老婦人陪著他,慢慢地離開。

    風十雨將倪小淨護在身後,沉靜地看著狼狽卻仍高傲的高齊雲。

    「師叔,只要你放下仇恨,我們依然還是朋友。」

    「朋友?」高齊雲仰頭大笑,一雙俊目執著而狂熱地望著他倆。

    「再也不一樣了,是不?你這麼聰明,怎會不知道我為什麼對你、對逍遙門這麼執著?」

    風十雨歎了口氣,「我知道,就因為知道,所以不能再繼續下去。」

    不能言的,就讓它永遠成為秘密吧!他寧可裝作不知道。

    「你認為那是錯的?」

    「很多事一開始時就錯了。」

    「那你後悔了?」高齊雲拭去嘴角的血,從頭到尾,他的目光從沒離開過他。

    風十雨再也笑不出來了。

    「不,我沒有後悔,只恨……當年我沒早發現……你竟是如此孤單。」

    有他這句話就夠了,高齊雲站直身子,胸前的傷看來極深,但他沒有理會。

    「你還是我認識的風,但我已經不是你所想的人了。」他感歎不已,卻再也喚不回當年的時光了。

    風十雨心情一陣激盪,於是上前一步,「還不晚,師叔,我們一起回逍遙門,一起求師父原諒。以後你再也不孤單了。」

    高齊雲看著他,淡談地笑了,他的笑容如此淒涼,卻又如此美麗。

    「太遲了,我已經無法見容於逍遙門了。」說完,緩緩地走出林子。

    「師叔。」風十雨不忍心,迫了幾步。

    高齊雲緩緩地回過身,「像我這樣不祥的人,待在哪裡都是不受歡迎的,如果我的死能帶給大家平靜的話,我非常樂意。」

    「師叔,我並不希望你死啊!」

    「我們後會無期。」

    風十雨又上前一步,「師叔,明年中秋,我們再一塊喝酒賞月。」

    高齊雲的腳步頓了下,沒有再說什麼,逕自步出林中。

    倪小淨難以相信高齊雲這麼輕易地放棄了,她知道主子此時需要的是安靜,於是她靜靜地坐在一旁,等主子理清自己的思緒。

    「小淨。

    「嗯?」

    「看了師叔的模樣,我怎麼有種自己做錯了的感覺呢?」唯有這種想法,才能讓他暫時脫離失落的感覺。

    「怎麼說?」

    「剛才,我竟有種想不顧一切隨他去的念頭。」若不是想到她,他或許真的那麼做了。

    「後來為什麼沒這麼做?」

    「沒這麼做的原因有很多,不過,最主要是因為你。」

    「我?」倪小淨心喜。

    「沒錯,另外的原因是,若真能跟他走,當年早就這麼做了,何必等到現在?」其實師叔也很可憐。

    倪小淨挑挑眉,忍不住問:「爺知道他對爺的感情不單純?」

    他怎麼會不知道?像師叔這麼高傲的人,會一再對他敞開心扉,再遲鈍的人也能感受到那種與眾不同的感情,更別說他一再手下留情了。

    他輕輕地歎息。「知道。就因為知道,所以說什麼也不能接受。」

    「那就好。」倪小淨吁了一口氣,甜蜜地纏上他的手臂。「小淨剛才擔心極了,既擔心爺會落敗,又怕爺心軟。」

    「心軟?」從何說起?

    「怕爺太念舊情,乾脆不打了,直接跟他走了呢!」她掩著唇笑。

    「胡說八道。」他紅了俊顏,打死也不承認他的確想過。

    「爺若是跟他走也無妨,反正我是跟定爺了。」倪小淨抬起臉,口氣堅定無比。

    風十雨又感動又好笑,「這麼貼心可人的小淨兒,要我放下我還真捨不得。」他環顧這片土地。「前輩已經離開了,我們再待下來也不妥,還是離開吧!」

    「我們要回逍遙門嗎?」她眨眨眼。

    「你倒提醒了我!這真是一個大麻煩,我怎麼知道師祖是因為黑天玄而死的?當年我根本還沒出生,把帳算在我頭上大不公平了。」

    苦惱啊!一旦回去就得面對這件事,真煩。

    「爺,如果不讓他們知道我們遇上黑天玄的事呢?」

    「我和師父之間沒有秘密,何況他若問起我是怎麼打敗師叔的,我又該怎麼說?」

    「嗤!」的一聲,倪小淨很不給面子地笑出來。「爺,還說沒有秘密,你師叔追你追得緊,你怎麼沒跟你師父說?」

    「這個……」教他怎麼說得出口。

    「總之,要不要去逍遙門,我完全沒意見,爺自己決定吧廠」倪小淨大方地說。

    「唉!不回去也不行,我實在掛念師父和師弟們。」

    「那就是要回去了。」

    「遲早要回去的。」風十雨道。

    「我馬上去收拾包袱。」

    「小淨…」

    「怎麼了?」

    「不必急。」他俊顏微紅,「我們慢慢地玩回去,晚個十天半個月也行。」

    說到底,他就是在拖延嘛!最好拖到師父氣消了以後再回去,那就太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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