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處犯桃花 第二章
    「那個何仔又喝得爛醉了!」

    「真是的!老婆都被氣跑了,他還喝成那樣,也不知道改一改!」

    「照他那樣喝法,要不了多久,肝就報廢了。」

    小區內從這頭到那頭,都在議論何家的事。這種老舊傳統的社區,並沒有隨時代的進步,往前「進化」多少,一有什麼風言風語,立刻傳遍每一家門庭。

    「那個何仔,成天到晚就只知道喝酒,實在!」伺候完一家大小午飯,提起何仔,徐太太不禁搖頭皺眉。

    同為男人,能說什麼?徐先生悶不吭聲,默默喝他的烏龍茶。

    「也不想想自己還有個女兒,喝成那樣,要女兒怎麼辦?」自己也有個大幾歲的女兒,徐太太多少同情何仔還在念高中的女兒。

    「我要是有那樣一個老爸,我也跟何阿姨一樣,早早跑了算了。」念大學的女兒附和。

    徐先生抬眼瞅了女兒一眼。伶俐的女兒心思剔透,立刻體會,走過去摟住父親脖子,撒嬌說:

    「當然,我老爸是不一樣的!老爸勤奮明理又有責任心,我最喜歡老爸了!」

    「欸,拜託!你別那麼肉麻好嗎?噁心死了!」小姊姊兩歲,也上大學的徐明威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嫌噁心你不會不要看!」徐明媚杏眼一瞪,凶巴巴地。

    徐先生笑呵呵地,徐太太倒斥責說:「好了,你們兩個,都那麼大的人了,還像小孩子一樣吵個沒完!」

    「我哪有。」徐明威摸摸鼻子,挺冤枉的。

    「本來就是你不好,怎麼可以那樣說姊姊。」女兒是心肝,徐先生也站在女兒那一邊。

    徐明媚又得意地摟摟老爸,對老弟挑眉示威。

    徐明威聳聳肩,咕噥說:「好男不跟女鬥……」

    徐明媚蛾眉又一挑,電話恰響起來,她搶過去抓起話筒。

    「喂?」便不吭聲,把電話丟給徐明威,沒好氣說:「找你的。陳莉莉。」

    陳莉莉是徐明威大學的學妹,約會了兩三次。徐明媚不喜歡她——應該說,徐明媚沒喜歡過跟他老弟約會的女生。或許,當人老姊的,對弟弟的女朋友都是那種挑剔的態度。

    一家人有意無意,裝作沒注意,卻全都豎起耳朵聽著,想情話綿綿也嫌肉麻,徐明威兩三句就把電話解決。

    「媽,我等會出去一下,不回來吃晚飯了。」陳莉莉約他看電影,看完電影自然就順便一起吃飯。

    「又不回來吃飯了?」徐母是沒太大意見,只是免不了嘀咕一下。

    「又去約會了?不孝子!只會陪女生吃飯、看電影,也不曉得多陪陪爸爸媽媽。」徐明媚開炮。

    徐明威挑挑眉,詭森的勾勾嘴角笑了笑。「好啊,我不孝,就你是爸媽最貼心的女兒。等會余學盛打電話找你,我就跟他說你要當爸媽的乖女兒,沒空跟他約會——」

    像是配合他的話似,電話又響起來。居然真的是余學盛打來的!

    「余學盛啊,你有什麼事?找明媚啊——」他故意拉長聲調,瞄瞄徐明媚。

    「徐明威!你敢!」徐明媚抓起個坐墊丟向他,連忙撲過去搶走電話。

    「喂?」急忙的喊著,不忘又瞪老弟一眼。

    徐先生對兒子搖搖頭,像是說他自找麻煩。徐太太在那邊發話,說:

    「問學盛今天晚上有沒有空?請他過來一起吃晚飯。」

    徐家全家都認識余學盛,已經很進入情況,早通過徐太太那一關。

    徐明媚「孝順」的女兒一個,立刻轉達母親大人的旨意。那邊余學盛看來也是欣然從旨。

    徐太太走到屋外空地,給一些盆花澆水,抬眼恰好看到何家的女兒走過去,叫住她說:

    「小連,你吃過飯沒有?」

    女孩怔一下,搖頭。

    「真是,你爸光顧喝酒,都沒想過女兒吃過沒有!快進來!」熱心地招手。

    那身形苗條修長的少女定在那裡,沒動一下。

    「怎麼了?快點進來。阿姨煮了一鍋蓮藕排骨湯,還有小點心,你端一點回去。」再次殷切地招手。

    何家女兒這才開口,「不用了,徐阿姨。」

    「別客氣!來,快進來。」徐太太乾脆將她拉進去。

    「真的不用了。」那女孩真有點不識好歹,一味拒絕。

    到底還是被徐太太半強迫拉進去。客廳所有人都看著她,她暗暗皺眉。徐太太讓她坐,說:「你先坐一下。阿姨去盛湯,馬上就好。」

    「真的不用了,徐阿姨。」簡直是「嗟來食」,徐家其他人那些個目光也讓她不舒服。

    但明示、暗示都沒用,徐太太自顧到後頭。

    「小連,坐,不必客氣。」徐先生和藹微笑。

    何家女孩點個頭,沒說話。

    徐明媚跟徐明威都盯著她,她只當作沒看見,連聲屁都沒放。

    沒一會,徐太太從廚房出來,用保溫瓶裝了排骨湯跟一盒點心,遞給何家女孩,說:

    「這個你帶回去,小連。如果還需要什麼,儘管來找徐阿姨,知道嗎?」

    「謝謝。」她道聲謝。

    然後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掉頭便出去。

    「媽,你把排骨湯都給她了,晚上學盛來要吃什麼?我跟他說你燉了蓮藕排骨湯,幫他留了……」徐明媚嘟嘟嘴,對徐太太的慷慨有些不以為然。

    「下次再燉給學盛吃,也是一樣。」

    「你給人家東西,人家又不領情,何必!」

    「話不能這麼說。何仔那樣,丟著女兒不管,我們能幫忙,就盡點心。」

    「何連青都念高二了,不小了,人家自己會照顧自己。」徐明媚還是不以為然。「你沒聽大家怎麼說嗎?今天這個男生請她吃飯,明天那個幫她買便當的,還怕她會餓著?」

    「明媚,別胡說!」徐先生輕斥女兒。

    「我哪有胡說,大家都知道的。」

    「好了,小孩子有耳無嘴。不關你的事,你不要跟著起哄。」徐太太擰擰眉。

    「明媚,你什麼時候也變成陳媽李嬸之流三姑六婆一個,沒事那麼多嘴?」徐明威微皺眉。

    「你——」

    「你們兩個別又吵了。」

    徐明媚不放過。「她給了你什麼好處,或灌了你什麼迷湯,要你幫她說話?!」

    「迷湯」兩字引得徐太太敏感地抬頭,望向兒子。

    「徐明媚,你嘴巴什麼時候變得那麼臭了?」即使是自己的姊姊,徐明威也沒客氣。

    別說什麼迷湯,他跟何連青根本一直沒交集,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到她。

    「明媚,你別亂說話。」徐太太瞪瞪女兒。轉向兒子,未雨綢繆說:「還有你,明威,不管外頭怎麼說,你記著不要去招惹人家便是。」

    雖然才十六七歲,何仔女兒已經亭亭玉立像株桃花。花艷又紅,時不時便招蜂引蝶,嗡嗡地,也引得人閒書閒語議論紛紛。

    人長得太嬌太媚,便容易惹事。也不知是誰好事,說何仔女兒犯桃花,妖媚放蕩,會勾引男人得傾家蕩產。不過十六七歲的女孩,被傳得不堪入耳。

    「就算我想招惹,也要看看人家肯不肯理我!」對老媽的「杞人憂天」,徐明威多少不以為然。

    「反正你別跟人家牽扯就是。」徐太太警告兒子。

    徐明威聳個肩。看看她剛剛進來時,看都沒看他一眼!那株水嫩艷紅的桃花傲慢得很,或許全沒將他們這些人放在眼裡。

    「我還有事,先出去了。」

    ☆☆☆☆☆☆☆☆☆

    提著蓮藕排骨湯跟點心走了一會,何仔女兒越走越覺得礙事。想到還要拿保溫瓶還給徐家,更有點煩。沒事還要去應付一次,實在煩人。

    「看!是何連青!」

    小區活動中心外頭坐了兩個半生不熟的少年,看見她,交頭接耳的,還流氣地吹了聲口哨。

    「你看她胸部那麼大、屁股那麼翹,一定很騷!」

    「跟饅頭一樣!」兩人-昧笑起來。大聲喊說:

    「何連青,我請你看電影!」

    「到吧去跳舞,我請客。」

    就是有這麼多自以為帥哥的蒼蠅,嗡嗡地,煩死人。

    「你的腿那麼短,都沒有我的長,跳什麼舞?人家搞不好還以為我在帶小弟弟。」尖酸又刻薄。

    那人耳根都脹紅。他的同伴則哈哈大笑。

    「就跟你說她很辣吧,你就不信。」

    「媽的!有什麼了不起,還不是騷貨一個!」那人惱羞成怒,忿憤地口不擇言。「你沒聽王明他們說她賤得很,很容易就上手,隨便給人家上。」

    何連青充耳不聞,根本懶得搭理。這些人,人矮腿短志氣小,自卑又猥瑣,只能要耍嘴皮、意淫,渣滓一個。

    理他們浪費她的力氣跟時間!

    家裡空蕩蕩,她老爸循例不在,不知道又泡在那處酒缸裡。

    她老爸也是廢物一個。天下絕對有不是的父母,對不起子女兒孫,該盡的義務不盡,該有的責任不負。

    不是因為他是她老爸,她就會對他多同情一點。依她估計,她老爸那個肝,不出一年就會報廢,到時她可真的要自己吃自己了。

    她翻出家裡的存折。還好,還有好幾萬塊,加上她前陣子硬著頭皮去申請的貧戶津貼,餓不死人的。

    她隨便將徐太太給她的東西丟在桌子上,從廚櫃翻出一包泡麵,張羅著燒開水。

    她唯一該感謝她老爸的,也許是他沒將她賣到私娼寮吧;而且,等他那個肝報廢嗚呼哀哉時,她高中也大概快畢業,可以自立了。

    就連她那個自私的老媽,她也許也該感謝一下。人跑了歸跑了,還好還有良心沒有把家裡的錢也揣著跑了。要不,她就是去賣身,技術差,也賺不到什麼好價錢。

    水滾了,她把調味料跟面丟進去,攪拌一下,連帶鍋子整個端到桌上。瞄到桌上那盒點心跟排骨湯,想拿去丟掉,又想等吃完泡麵再說。

    「唔,好香!」才張嘴剛要吃第一口,徐家那傢伙竟不請自進來。

    「你門沒關,我敲了門,你沒聽到,我就自己進來了。」他解釋。

    她居然沒關好門!不禁懊惱。

    「你要幹麼?」口氣很沖。雖然徐家剛「救濟」她一鍋排骨湯,絕沒有「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的謙卑。

    「哪。」他擱了一盒起上蛋糕。剛剛經過一家糕餅店,他想女孩子都愛吃這些。「我爸叫我拿來的。」

    她微皺眉——居然皺眉!

    「這什麼?」他一眼瞄到——聞也早聞到了。「你怎麼在吃這個!」

    居然問也不問,就截走那鍋泡麵,倒到流理台。

    「你怎麼可以——」她先還愣住,不知他要幹什麼,反應過來後簡直不可置信,生氣叫起來。

    「吃那個會變木乃伊的。」他笑嘻嘻的,指指那排骨湯跟點心。「幹麼放著好東西不吃?我老媽要是知道,會傷心的。」

    她不吭聲,也不去碰那排骨湯。

    徐明威自動自發拿出碗盤匙筷,擺好小點心,盛出碗排骨湯來。

    「我媽手藝很好的,我保證絕對好吃。」將她拉過去。「來,快趁熱吃吧。」自己就坐在她身旁。

    她還是不動如泰山。他笑一下,自己先吃一口。

    「好好吃!」然後用同樣的湯匙,舀一口送到她嘴邊要餵她。「哪,你也吃一口。」

    「髒死了!誰要吃你口水!」她生氣瞪他。

    他歪頭想一下,又笑。「好吧,為了公平起見,你先吃一口,換我吃你口水吧!」換了根湯匙舀了一口送到她嘴邊。

    她怒目瞪他,以為他存心尋她開心。生氣的搶過湯匙,吃了那口排骨,然後舀了另一匙,吐了口口水在上頭,直伸到他鼻頭下。

    「哪,你吃啊!」

    徐明威看看她,居然面不改色,張開嘴,也不伸手,就就著她如同餵他的姿勢,一口將那排骨吃了。

    「好吃!」挑眉望她。

    她哼一聲,別開臉。

    「你要不喜歡吃排骨湯,那吃吃小點心好了,或者蛋糕。」他跟她討價商量。

    「吃一點吧,幹麼跟你自己的肚子過不去。」她還是不吭聲,他好耐心繼續「推銷」。

    磨了十幾二十幾秒,他還沒有放棄的意思,她煩不過,粗魯地搶過湯匙,一口一口吃起來。

    「哪,也吃點小點心。」叫他眉開眼笑。

    他看她一口接一口的吃,簡直沒儀態,笑得更開心,突然喊她一聲。「喂,桃花——」

    害她不防差點噎著,抬臉瞪他一眼。

    「我不叫桃花。」隨隨便便亂叫,煩人!

    她當然不是今天才見過這個徐明威。她家搬到這個小區幾年了,跟哪家都不親,但誰誰誰的就算不小心瞄也瞄過好幾回。她看過徐明威跟幾個不同的女孩子約會過。看過歸看過,完全不干她的事。她覺得她跟他們完全沒交集。

    「有沒有人說你像桃花?」

    「像個屁!」她很粗魯。

    他不以為意,笑得瞇了眼。「喂,桃花,小桃花——」

    「我不叫桃花!」噁心死了!她提高聲調。

    「我覺得這個名字挺好聽的。」

    「好聽個屁!」她更粗魯了。

    他還是笑,好似很滿意她的反應。

    ☆☆☆☆☆☆☆☆☆

    「你聽說了沒有?那個桃花小小年紀就亂來,跟個有太太的男人搞在一起!害人家夫妻吵架,又把人家甩了!」

    「好像是她工作那家店的老闆。聽說是男的自己說出來的,要跟他太太攤牌,結果那個桃花又早搭上別人了。」

    「對啊,那男的一點都不避諱。我去過那家美術用品店,我看那老闆年紀輕輕,老實正經的樣子,不像會做那種事的人。那個桃花啊,不知怎麼勾引人家的!」

    「那女孩放蕩得很,早就不是處女了,做這種事不奇怪。」

    徐明威隨便就叫她桃花,也不知哪個好事的人聽去了,那些人「桃花」、「桃花」的,就那麼叫起來。這些年新搬入小區的,就都只知道她叫桃花。

    本來她估計,她老爸那個肝,再一年就報廢,沒想到她老爸卻挺過了她高中畢業,又熬過了這幾年。高中畢業後,她沒再升學,當真開始「自己吃自己」,兼加養她老爸,學歷不高又沒專長,只能找到一些待遇不高、工作時間又長的工作。

    「欸,桃花,你聽說了嗎?那些有的沒的,把你傳得很難聽。」身段高挑的幸惠搬來小區不久,跟她在之前服飾店工作時就認識。

    她對畫畫有興趣,但沒那個閒錢拜師學習,只是找的工作都盡量有點相關。當服飾店的店員啦,飾品店或鞋店店員,甚至那種職業補習班比如廣告設計、卡通繪圖等的打雜。半年前她轉到了一家美術用品專賣店工作,結果前個禮拜辭了。

    「哦?傳了什麼?」她一臉不痛不癢的。

    「說你跟那個美術用品店的老闆有那種關係……勾引人家、破壞人家的家庭——」

    「哦?」

    「好像是那個男的自己爆出來的。哼!那種男的真窩囊沒用!」幸惠時髦大方,對「小家子氣」、「拿不起放不下」的男人特別嗤之以鼻。「還說是你勾引他的,誘惑他——」

    桃花撇撇嘴。「虧他還有臉宣傳。技巧差得要命,跟木頭一樣;除了那間店,什麼都不知道,一問三不知,我做什麼給自己找麻煩!」

    「你還真的勾引了人家!桃花哦,你這個壞女人!」幸惠吃吃笑起來。「缺德哦你!破壞人家的家庭。」

    「更正一下,那塊木頭還沒婚,那只是他女朋友。那些人——嘖!要傳也不先認真打聽一下,一點都不敬業。」

    「你啊!」幸惠忍不住笑出淚。

    「不是嗎?要傳也不先做些功課,傳得沒一點技術性,我自己聽了都覺得乏味。我才不會找有太太的男人,濁得跟污泥水一樣,腰彎背駝還硬裝瀟灑;那種男人跟死魚一樣,都有一種腥膻味和陳年的酸氣。」

    有了家庭的男人都是那樣的,身上都有一種酸氣。那種陳年累積是不知不覺的,太太、孩子、奶瓶、尿布、貸款、廚房油煙氣、廉價的香煙氣味、小孩的鼻涕大便……日積月累那樣彙集一身。可那些男人都不自覺,還自以為英俊瀟灑、成熟有魅力!

    她一向都離那種陳年的酸氣遠遠的。

    「哎呀!桃花,你實在真刻薄!」幸惠笑得滿發亂顫,打了桃花一下。

    「嘿,別動手動腳的。」

    幸惠伸手挽住她。「到我那去。我剛買了一件裙子,你幫我看看,拿點主意。」

    「我說不好看,你也不會拿去退,還看什麼看。」經過徐家,她根本連注意都沒注意,就那麼走過去。

    剛當完兵回來的徐明威,一聽到的就是這樣的閒話謠傳。在屋裡瞥見桃花跟個女孩走過去,他想追出去,被他媽叫住。

    「明威,」徐太太也聽到桃花她們的笑聲,搖搖頭。「那個桃花都叫人不知怎麼說!」但不關他們的事。她轉向兒子。「對了,媽熬了雞湯,中午吃黑棗烏骨雞湯好不好?」

    「拜託,媽!」徐明媚從裡頭出來。「大中午的,吃那個太補了,天氣又熱,會上火的。」

    的確是不合時令。

    「那蒸魚好了。我看明威瘦了不少,該給他補一補,一時沒想到那麼多。」

    「爸呢?」

    「你爸跟朋友出去喝茶去了。」徐太太說:「真是,難得的星期假日,還盡往外跑。對了,明媚,學盛等會會過來吧?你們房子看得怎麼樣了?」

    徐明媚搖頭。「看中意的,價錢有點貴;價錢合適的,又太小了。」她跟余學盛交往了多年,去年訂了婚,打算先買房子,然後立刻結婚。

    「真中意的話,就訂下吧。不夠的部分,我跟你爸再幫你們墊上。」

    「不用了。昨天他跟我說,他爸媽在東區有間公寓,現在租給人,我們要結婚的話,他們就收回來,把公寓送給我們當是結婚禮物。」

    「哇!」徐明威吹聲口哨。「你的公公婆婆還真慷慨。」

    徐明媚白白他。「不慷慨行嗎?我要嫁給他們兒子耶!」

    「想嫁他們兒子的,又不只你一個。」

    「嘿!徐明威!」徐明媚凶巴巴的擦腰瞪他。

    「你們兩個,都多大了!」徐太太搖頭。

    徐明媚又說:「對了,明威,你什麼時候出去?來得及喝我的喜酒嗎?」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房子沒問題的話,我跟學盛商量過了,就訂在九月初。」

    「那行。我九月中才走。」

    「那最好了。房子要裝修,還有很多東西要買、要準備,我正需要一個苦力。」

    「把我當苦力,你也太狠了吧。余學盛呢?」

    「他要上班。」徐明媚反手拍拍老弟胸膛。「你這麼大個兒,標準苦力一個,此時不用待何時?等你出國了,我想差遣都沒得找人。」

    「是是!遵命,小姐,小的全憑小姐你吩咐差遣。」徐明威作態地點頭哈腰。

    臉上在笑,心裡有事擱著。這兩年他每次放假回來,那株桃花總是更加嬌艷,總是還是那副愛理不理人的神氣。每次回來,也總會聽到不同的流言,看見他媽對她的搖頭不以為然。

    桃花舞春風。就是任性。

    ☆☆☆☆☆☆☆☆☆

    「桃花。」他叫住她。

    她回頭。「哦,是你。」

    那聲「哦」微顯得意外,像沒料到。

    「就這樣?」沒一點驚喜、沒一絲歡欣,就那樣一聲「哦」,就是她許久沒看到他後,再見面的反應。

    「太傷我的心了!」他捧住心窩,好不失望。

    「你少作戲了。」無奈桃花掃他一眼,不配合。

    徐明威嘴角—提,笑起來。

    「聽說你最近很紅,全是你的消息。」

    「你呢?好像你媽又托你哪個阿姨大叔介紹你哪個賢慧漂亮有氣質又大方的淑女不是嗎?」桃花把唇抿著,要笑不笑的。

    「冤枉啊,大人!」徐明威舉單手喊冤。「我媽的打算歸我媽的,我那時可是遠在幾百里之外。你可別冤枉一個誠實、善良又正直的青年!」

    那濃密的睫毛一眨,黑白晶瑩的水瞳凝看了他一會後,桃花才傾傾臉龐,低了聲說:

    「你不是出國了嗎?怎麼回來了?」

    「唉!」徐明威竟搖頭晃腦,大大歎起氣來。「我這一陣一直在南部某部隊裡吊單槓、數饅頭好不好?才剛剛被釋放回來。九月中才會出國,離現在起碼還有五個月。你連這個都沒搞清楚,可見你一點都不關心我!」

    「我關心你幹麼?你不是有個大眼睛的妹妹關心你?」她聽過一個叫「陳莉莉」的。陳莉莉之後還有幾個,她也懶得幫他數了。

    「早就被甩了。人家兒子大概都要上幼稚園了,你還在提這個。」

    誇張!看他甩手聳肩的,毫不在乎。

    「倒是你,」他盯著桃花。「他們傳得挺起勁的。你到底又辜負了幾顆純情男人的心?」

    「純情個屁!」她還是那樣尖酸乖戾。

    「你聽聽!」徐明威搖頭。

    「不爽不會不要聽。」

    「又來了!」他將她拉到跟前。「你這張嘴真該堵起來。」

    她瞅瞅他,大有不滿。「你敢!」

    「我當然不敢。哪次堵你的尖利小嘴,哪次不是被咬得唇破血流的。」

    「你到底想幹什麼?」桃花忽然煩躁起來。「要是被你媽撞見了,可不要又編派說我在勾引你!」

    「桃花——」徐明威拉住她。「你不要再處處開花了,跟我一起出國去好不好?」

    她凝看他兩秒,低下臉。「我哪有那個錢……」

    「我有獎學金,夠我們兩個用的。」

    「我去了又能做什麼?」叫她心煩意亂。「還有我爸呢?」

    「你爸他——」

    「明威!」徐太太冷不防從後頭出現。看清他跟桃花在一塊,臉色沉下來,有點難看。

    「媽。」

    「你爸有事情找你,找了半天,你卻在這裡。」對桃花勉強看一眼。有意的橫入他們之間。

    桃花心裡冷笑。也不看人,對著空氣說:「徐阿姨都出來找你了,我就不打擾了。」總算保留,還顧及了一點禮貌。

    她也不看徐明威,掉頭便走開。但沒等她走得夠遠,徐太太便迫不及待,甚至有點氣急敗壞,斥責兒子說:

    「你這孩子!我不是跟你說了,離她遠一點,不要去沾惹她,也不要跟她有任何牽扯,你怎麼老是不聽話!你沒聽人家怎麼說的嗎?還跑來找她!」

    一字一句都清晰地鑽進桃花耳裡。她握了握拳,冷冷哼了一聲,沒有再回頭。

    桃花桃花幾月開?

    嗤!她愛幾月開,怎麼開,她高興,誰管得著!

    ☆☆☆☆☆☆☆☆☆桃花:

    我大概有一世紀沒看到你了。

    我來這裡兩天了。來之前我找了你幾次,你老是不回我的留言。我的心都碎掉了!唉!唉!

    我在這裡的電話是……,地址為……。另外,這是我的電子郵件信箱,底下那個則是學校的電子郵件信箱,這兩個信箱我常用,每天都會查看,你隨便傳寄哪一個都可以。

    桃花:

    唉,你這樣不聲不響的,簡直在凌遲我。

    我只慶幸現在科技這麼進步,只要幾秒鐘彼此信息就可以傳達,而不必望穿秋水,望到海枯石爛……

    可桃花,我的小桃花,你好不好給我一句話?就算是罵我也行。

    桃花:

    下雪了。

    天氣十分地冷,每次我只想快快走到停車場,上車回去住宿的地方,絲毫沒有浪漫的心情。

    你看,我的生活多蒼白!你就忍心連封信也不寄給我!桃花啊桃花!

    桃花:

    我感冒了。燒到三十九度。

    你看我附上的照片,一臉病容,挺淒慘的對吧?

    我算過了,最多五年,我死趕活趕都會完成學位回去。五年是有點長,可是你千萬要等我,—定要等我!

    桃花,我的小桃花:

    來這裡多久了?我自己也搞不大清楚。每天忙得昏頭轉向,有時半夜醒來——唉唉!

    才知道什麼叫煎熬。

    我的桃花兒,你真那麼忍心!

    桃花:

    今天有人介紹我認識一個漂亮的妹妹。我就想,是不是也有無數的狂蜂浪蝶在我的小桃花旁嗡嗡地吵人?

    我的桃花兒,你可別讓我太嫉妒呀!

    ☆☆☆☆☆☆☆☆☆老弟:

    恭喜你升格作舅舅了!你老姊我生了一個白胖的小子,長得跟他老爸一樣,方方正正的。

    媽說,陳姨表姑的女兒暑假會過去你那邊唸書,要你幫忙照料一下。還有,余學盛,也就是你姊夫,請你幫忙找找這本書××××,寄回來給他。

    好了,不多說了,那個小祖宗在抗議了!

    PS.你問的事,媽要知道我告訴你,會劈死我!

    何家搬家了。那個何仔把肝喝壞了,終於見閻羅王去,房東把房子收了,所以何家——那個桃花也搬了。就這樣,你好自為之,別浪費寶貴的精神心力。

    寄自熱線郵件信箱服務中心:

    這是你傳寄到以下電子郵件信箱的信息內容……桃花,你好嗎?又下雪……。

    這個電子郵件信箱並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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