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鳶 第八章
    拂曉的陽光灑落皇城,為皇城慢慢披上一層金色的紗衣,令金壁輝煌的皇城更顯一層遙不可及的朦朧。自十九王爺回宮後,清晨似乎來得格外的早,因為那個小巧的孩子永遠都洋溢著使不盡的青春活力,像清晨的暖日一般溫馨和諧,如正午的驕陽一般耀眼奪目,好似將陽光攜帶於身,總是散發著蓬勃生氣。  

    這不,連御膳房還未開始忙碌,玄天已經開始滿御花園的亂跑,急得身後追了一大群太監,生恐他有什麼閃失。  

    「十九王爺!您慢點!當然跌倒!哎喲!小心!」  

    看著玄天調皮的施展輕功躍上青石假山,所有人都嚇得魂飛魄散!誰不知道這個小王爺的身子是出了名的弱,稍稍碰一下就會病個半日,若爬那麼高有了什麼閃失……哇!還要不要人頭了?!  

    玄天咯咯笑著,輕巧的躍上一旁的高樹,忽然皺了下眉,沖樹下哇哇叫的眾人大叫:「安靜點!」  

    頓時靜悄悄……  

    玄天閉上眼,細細辯認著從空中傳來的微弱箏聲:「是誰這麼早在彈箏?」  

    一個伶俐的小宮女道:「應該是影霞居的君主子,他每到卯時都會彈奏高山流水。」  

    「高山流水?」玄天湧起一絲笑意:「我記得皇兄最喜歡這首曲子了!能彈出這麼美的音色,應該是個仙子般的人物吧?去看看!」  

    玄天立刻循聲而去。  

    「王爺!」身後的跟隨們急得直跺腳!  

    影霞居內,小升子正欲外出報膳,忽然聽到一陣喧嘩,不由皺眉。是哪個不長眼的奴才在鬧騰?難道不知道君主子喜靜嗎?忽然一抹藍光閃過,小升子未及看清是誰,來者已經輕巧的躍過他的頭頂,直衝入影霞居內。  

    「是誰!膽敢擅闖影霞居!」小升子急得大叫起來,不會是某人看不慣君主子而派來的刺客吧?  

    聽見有人大叫著追過來,玄天玩心大起,施展輕功,由正中的荷花池飛身而過。雙足輕巧的踏過盛開的粉荷,好似蜻蜓點水一般,荷身微微搖弋,似被清風拂過。再一躍,足尖輕點池面,寂靜的池水由這點蕩漾開來,泛出圈圈漣漪。好像一個身輕如羽的世外仙子,調皮的嬉戲著。  

    小升子看傻了眼,杵在那裡愣是忘了去追。玄天調皮的回過頭,衝他吐吐舌頭,笑著飛入屋內,小升子半晌才回過神來,可是,哪兒還有那位十九王爺的影子啊……  

    玄天一直尋到小居後的花林內,只見白崗石桌上放有一尾古箏,旁邊輕點焚香,靜坐箏前的白衣人兒正凝神奏曲,絲毫沒有覺察有人闖入。一陣清風撫過,風邀入林,襲捲一陣花雨,漫天碎花之下白裳袂袂的清麗人兒好似靈水芙蓉,出塵脫俗。只是不知為何,一曲輕樂,卻帶著一股淡淡的愁絲……  

    箏音消歇,撫弦的手停頓,低垂的眼瞼卻仍未抬起,反而微微輕顫著……  

    「你哭了?」玄天輕輕問道。  

    君甄一驚,慌忙站起,背過身去抹去臉上的淚水,隨即回過身來跪下:「君甄不知王爺駕臨,有失遠迎,還望王爺恕罪。」  

    玄天依然輕皺著俏麗的柳眉,不解的問:「你為什麼哭?可是有人欺負你了?你叫君甄?君甄,是誰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幫你報仇!」  

    「你自己跳進湖裡,就算幫他報仇了。」一個很不友善的聲音傳來。  

    「司莫!」君甄忙輕聲訓斥來者。  

    玄天回頭,只見一個身著淡綠色長袍的少年目光不善,慢步走來,眉若墨畫,唇若施脂,俊俏的如同一張妙筆絕世之畫。  

    「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星星般的大眼睛困惑的眨了眨。  

    「哼!當然是……」  

    「司莫!」  

    司莫看了看皺眉怒視自己的君甄,只得恨恨的閉上了嘴。玄天看著兩個神色有異的少年,隱隱中覺得有股暗流湧動,只是說不清來源何方,所為何事……  

    這時,小升子與追著十九王爺的太監們一同趕來,瞧見這氣氛怪異的三人,一時不知是否可以上前。忽然,君甄的劇咳打破了沉寂,他彷彿喘不過氣一般拚命的咳嗽起來,急促的頻率令他的臉色近乎發紫,兩眼直流淚水。  

    「君甄!」  

    「君主子!」  

    一陣忙亂的燥動,君甄暈倒的前一刻緊扯住司莫的衣袖,用乞求的目光哀求他不要故意頂撞十九王爺,畢竟,皇上對他的寵愛再明顯不過,得罪他未必會有好果吃……  

    司莫從君甄最後一個眼神中獲悉他的意思,可是……他不甘心!不甘心驀然冒出的一個半大的孩子佔據了皇上所有的空閒時間,不甘心一個與皇上有同樣血緣的王爺居然能夠得到皇上所有的寵愛,不甘心這個小王爺一臉理所當然的享受著別人苦求不來的恩寵,不甘心他擁有天之驕子身份令自己連爭取的機會都沒有,不甘心!絕不甘心!  

    「君甄怎麼了?要不要傳御醫?」  

    玄天擔憂的伸出手想探試一下君甄的體溫,卻被司莫粗暴的一掌推開,力道很大,他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身子向後栽去!重重的摔倒在地!  

    「王爺!!」  

    一陣驚呼!所有奴才全都臉色驟變,慌忙跪倒一片,幾乎是爬過去查看玄天是否有損,因為一個小小的傷口都會令他們人頭不保!  

    「沒事……」  

    玄天忍著痛站起身來,捂著火辣辣的掌心,大概擦破皮了吧?應該沒事……沒有流血……  

    「你們愣著幹嘛!快叫御醫!!」  

    司莫摟著暈迷的君甄,沖全杵在那裡一臉末日來臨似的奴才狂吼起來!可是沒人敢動,因為在司莫對玄天如此不敬之後,沒人知道這位小王爺會做何反應,以皇上對他的寵溺程度,就算要斬了這裡所有人,只怕皇上也會應允吧?那麼此時,有誰敢亂動?  

    連小升子也不敢妄動,只能跪下來拚命磕頭:「王爺開恩!就讓御醫給君主子醫治吧!如果延誤了診治……」  

    旁邊一個小太監輕撞了他一下,小升子的聲音倏止,那個小太監的提醒非常明顯:就算王爺故意不讓診治,你又能做什麼?何苦平白求情激怒王爺再賠上一條小命?  

    可是……  

    「王爺開恩!王爺開恩!」小升子只得拚命磕頭,為自己的主子爭取一線希望……  

    「我開什麼恩啊!」玄天急的跺跺腳:「那你快去找御醫啊!我又不會治!求我做什麼?快點去啊!」  

    小升子怔了一下,隨即狂喜:「謝王爺!!」  

    小升子狂奔而去,出人意料的形勢令所有人一愣,連司莫都以為小王爺會為了報復而故意拖延,正在後悔不迭時,卻忽聞後者毫不做作的焦慮之聲,不禁有些意外……  

    「那個……」被司莫粗暴對待後,玄天有些怯意的不敢走近:「把他抱回屋吧……外面冷……」  

    司莫不由自主瞪了他一眼,看到他反射性的忙往後退,彷彿怕極了他,不由有些懊惱,大有知道自己遷怒於人不對,但又拉不下臉對他和顏悅色……  

    司莫抱起君甄,匆忙奔回小居,玄天跑快了一步,把門打開,但司莫後腳就到,堵個正著。司莫與玄天同時閃開,結果又撞個正著,二者又皆閃向一旁,結果還是撞個正著!  

    司莫惱了:「滾一邊去!!」  

    玄天嚇得一顫,忙閃開,這次司莫沒動,才終於能繼續前行。看著司莫一臉緊張的將君甄抱回屋內,玄天的小嘴不由嘟了起來:為什麼對我這麼凶……  

    天生長得乖巧喜人的玄天,加上他天之驕子貴為王爺身份,還有天下最大權勢的皇帝無微不至的溺愛,有誰敢對他大呼小叫?一直處於萬般呵護中時,卻驀然出現一個對他充滿敵意而且言語不善的司莫,玄天根本無從招架,只覺得非常非常委屈,心中一酸,兩眼不由泛起淚花……  

    好在玄天生性隨和,從不懂倚權欺壓,不然,以司莫的言行態度,換成別的王爺,早不知凌遲幾回!  

    不消片刻,白髮蒼蒼的老御醫匆匆趕來,誰知除了他,玄臻竟也一同前來!本在憂心君甄突然暈倒的玄臻,在踏入屋內看到玄天靜坐在椅子上時,不由一怔,待看到自己最寶貝的小人兒居然在默默流淚時,心中一緊!  

    「天兒!」忙走過去,撫去他臉上的淚水,心疼的看著那雙紅腫的大眼睛:「誰欺負你了?為什麼哭?不要嚇朕!」  

    「皇兄……」玄天可憐巴巴的摟住玄臻,搖搖頭:「沒人欺負我……只是看到君甄昏倒了,有些擔心……」  

    玄臻緊皺的眉頭這才微微鬆開,愛憐的摸摸懷中的孩子:「沒關係,朕陪你進去探他,好不好?」  

    說罷笑著拉起玄天的小手,誰知玄天一聲慘叫!一下子縮回了手!玄臻愣了一下,忙拉起他的手,看到上面那微泛血絲的擦傷,眼中閃過無比的憤怒!  

    「怎麼會受傷?!天兒!」  

    玄天忙將小手藏到身後:「沒事的,是我自己不小心跌倒弄傷的……」  

    玄臻面向玄天的跟班們,一聲憤怒的大喝:「不長眼的狗奴才!全給朕拖出去斬了!!」  

    門外跪著的太監宮女拚命磕頭乞饒,玄天更是慌忙拽住玄臻:「皇兄!不關他們的事!是我自己不好!」  

    玄臻沒有理會玄天的求情,怒氣沖沖的瞪著跪倒在地的人們:「連主子都照顧不好!要你們這群廢物做什麼!來人!全給朕拖出去!」  

    「不要!皇兄!」  

    玄天急得大叫,明明不關他們的事啊!可是,如果說是有人推倒他才會受傷的話,只怕那個人就會被皇兄……不管怎麼樣,都得有人死嗎?  

    本就因司莫而倍感委屈的玄天,眼見皇兄不聽勸,又急又氣,所有情緒一下子爆發出來,『哇』一聲大哭起來!這下玄臻可手足無措了,忙柔聲安撫,可玄天越想越委屈,哭得更加厲害。  

    「吵死了!滾出去哭!」  

    司莫一捋水晶簾,板著臉大喝一聲,隨即看到皇上在場而不由一怔。玄天被他一吼,嚇得忙收了聲,身子無意識的閃到玄臻身後,這個明顯充滿怯意的小動作令玄臻不由皺了下眉頭。  

    「司莫,你剛才說什麼?」玄臻龍顏不悅。  

    司莫慌忙跪下:「司莫不知皇上在此,驚擾聖駕,還望皇上恕罪!」  

    「知不知道憑你剛才那句話,朕就可以要了你的命!」  

    「皇兄……」玄天忙戳戳玄臻的後背:「他不知道是我才會那樣吼的……」  

    底氣十分不足……因為如果是司莫的話,恐怕明知道是自己在哭,也會故意狂吼吧……  

    玄臻回過身,掛著溫柔的寵溺:「好,朕不追究……朕進去看看君甄,你留在外面等朕。」  

    「我也要……」  

    「那群奴才由你處置。」  

    待聽到玄臻後面的話,玄天乖乖的噤了聲,眼下先保著這些人的小命比較重要。  

    一如玄臻所料,玄天果然乖乖的留到了外面。於是玄臻轉身走入屋內,經過司莫時,冷冷道:「你隨朕進來。」司莫忙起身跟上。  

    太醫正在把脈,見皇上進來忙欲起身,玄臻擺擺手:「不必多禮,他的情況如何?」  

    「回皇上,君公子的脈息右寸虛而無力,必是肺經氣過虛,才會頭暈目眩,再加上氣血不順,思勞過度,才會一時暈厥過去。」  

    「可有大礙?」玄臻坐到床畔,輕輕握住君甄有些慘白的小手,眼中充滿憐意。  

    「回皇上,只要心寬身適便可慢慢痊癒,身上的病微臣可以調些養心調氣的藥物,但這心病嘛……還得君公了放寬心,想開些,不要思慮過多才是。」  

    玄臻半晌沒有說話,最後才擺手示意御醫退下:「有什麼千年靈芝萬年雪蓮的,只要對他有好處,儘管給朕用上。」  

    「是,微臣明白。」太醫慢慢退了出去。  

    玄臻用手輕輕撫摸著那張有些蒼白的臉龐,不經意的歎了一口氣,為他緊了緊被子。  

    「司莫。」  

    一直垂首而立的司莫抬起頭,喚者並沒有回過頭來,只有冷冰冰的聲音傳來:「若再讓朕知道你做出什麼傷害天兒的事……朕絕不輕饒!」  

    司莫心中一緊,一股無名火竄起:「皇上會如何責罰司莫呢?」  

    玄臻慢慢起身,眼神令人心悸:「朕是不是太縱你了?你越來越無法無天……這個皇宮中,你惹了誰,朕都可以睜著眼閉著眼,只要你不太過份,朕也不會責罰你……」  

    玄臻走至司莫面前,聲音愈發冰冷:「但是只有天兒,不論任何理由,任何原因,朕都容不得他有半分閃失!若有下次,朕會讓你比死更慘!」  

    冰一般的眸子,隱含悸怵殺意的話語,司莫只覺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氣慢慢傳導至全身,冰得,連思考的能力都沒有……  

    玄臻又冷冷道:「出去,短期內,朕不想再見到你。」  

    司莫的身子開始微微發抖,看到玄臻重新坐回床邊,滿眸愛意的凝視著君甄時,一股酸楚翻了出來……  

    司莫轉身跑了出去,與正欲進屋的玄天打了個照面,司莫憤恨的瞪了他一眼,頭也不回的跑掉了。  

    玄天僵立了半天,最後那一眼濃的好似永遠化不開的恨意令他連呼吸的本能都忘記了……  

    為什麼,要用那樣痛恨的目光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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