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蠻千金闖情路 第一章
    石子打在水面上又跳起來,然後「撲通」一聲沉入池中。  

    楚夢月手撐著下巴蹲在池邊,瞪著池中瞧了片刻,又抓起顆石子往池中扔。這回是  使了勁的,所以石子沒彈起來,直接墜入水中激起了大片水花,把她的衣裳給弄濕了一  大半。  

    也就這麼一使勁,一點武功底子也沒有的楚夢月往後跌坐在地上,發出一聲驚呼,  而且動作並不是太優雅。她忘了丟石子的其實是她自己,拼了命站起來,氣虎虎地指著  池子直跳腳,然後又撿起一把石子往池裡扔,難免地又濺出了水花,她只得又驚叫著往  後退,直到撞上了某個「東西」。  

    她又尖叫一聲,倏地轉過身一瞧,才發現那東西原來是個人——是「銀月山莊」  

    前些日子收留的一個老叫化子,現在留在山莊裡替他們打掃院子。  

    「你嚇死我了,叫化子老伯!」楚夢月撫著胸口,以責備的眼神看著他。「再怎麼  說,你也發出點聲音嘛,這麼靜悄悄地多恐怖啊!」  

    老叫化子沒有回答,這也在楚夢月意料之中。  

    四天前這老叫化子出現在銀月山莊大門外,銀白的亂髮遮住了整張臉,一身破爛的  衣服不知有多久沒換洗過,散發出來的惡臭讓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銀月山莊的莊主是楚  君逸,莊主夫人是江青璃,兩人是楚夢月的哥哥和嫂嫂,都是心地仁慈的大善人,見不  得一個老人家在風雪中受凍,當下就命人將這叫化子請入莊裡。  

    可這老叫化子還真有點不識好歹,雖然把為他準備的豐富膳食一掃而空,卻拒絕清  洗那發臭的身子和換上乾淨的衣物,而且從頭到尾連句「謝謝」都沒有說。  

    對於他的無禮和寡言,楚君逸夫婦絲毫不以為意;在他們敬老的觀念裡,老人家就  是該受到敬重與照料,沒有例外。於是,因為沒有人敢開口要這老叫化子離開,他也就  這麼自在地在銀月山莊待下來了。雖然令所有人都蹙眉不已,至少他總算稍微整理了他  的外貌,清洗過,也換上乾淨的衣物,還堅持要打掃院子;但四天來始終不曾開口說過  半句話,教人不禁要懷疑他是否不會說話,或者根本就是個啞巴。  

    看著那張依然被頭髮遮住一大半的臉,楚夢月無奈地歎氣了。  

    「這個時候用不著掃地了吧?你還在院子裡遊蕩什麼呢?叫化子老伯?」她皺著眉  說。  

    老叫化子則依然不說話,但似乎也沒有走開的意思。  

    「你硬要站在這裡,又不肯跟我說話,這不是很悶吧?」楚夢月歪著頭又說。  

    那老叫化子還是吭都不吭一聲,惹得她有些氣惱了,指著叫化子的鼻尖正待發作,  後頭就傳來了楚君逸的喝阻聲。  

    「不可對老伯無禮,夢月。」  

    楚夢月立即垂下手並轉過頭。沉默的老叫化子則在這時候轉身走開了,沒看見她狠  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說過老伯是我們的客人,你怎麼老記不住?」一身白衣的楚君逸偕同妻子朝她  走來。  

    楚夢月鼓起雙頰。她不懂自己怎麼會這麼倒霉,一有什麼小動作就會讓她這位兄長  給逮著,就像這次,她什麼也沒做啊!而她的三哥居然當著那個老乞丐面前指責她的不  是,分明是給她難堪嘛!真是討厭。  

    不過她的不悅也持續不了多久,因為即使正在生她三哥的氣,楚夢月仍無可避免地  被她哥哥、嫂嫂相依走過來的畫面給吸引住了。  

    那真是美!她想,一個玉樹臨風、一個纖秀可人,對彼此的愛意不經意地在四目相  對的眼神中表露無遺,就算神仙見了也會羨慕吧!  

    江青璃拉著嘟著嘴的楚夢月隨著夫婿走至涼亭,見夢君逸就要開始數落楚夢月的不  是,她習慣性地先開口代為求情。  

    「其實夢月也沒做什麼,你又何必老繃著臉說她?」  

    「就是嘛!」有人替她出頭,楚夢月自然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她的表情是那麼楚  楚可憐,聲音聽起來又似受了萬般委屈。「三哥最偏心了,對外人特別好,就只會凶自  己人,我是他唯一的妹妹耶!他應該把我捧在手心疼愛,而不是動不動就大聲對我吼,  你說對不對?嫂嫂。」  

    「我再寵你,你豈不是真要無法無天了?」接收到妻子要求的眼神,楚君逸只得放  柔了語氣。「有你嫂嫂寵你還不夠嗎?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什麼時候才能讓三哥瞧瞧你  大家閨秀的模樣?」  

    「大家閨秀都是什麼樣子呢?」楚夢月低頭看看自己。「我不像嗎?」  

    楚君逸皺眉。  

    「並不是外表像就可以。」  

    「那還要怎麼樣嘛!」楚夢月不耐地問。  

    說了也是白說吧!有了這樣的體認,楚君逸和妻子互看對方一眼,搖搖著歎氣道:  「我看還是快點給你找個婆家,也許嫁人之後你自然就能靜下來,不再整天蹦蹦跳跳的  了。」  

    楚夢月先是一楞,接著鼓起雙頰猛跺腳。  

    「三哥最狠心了,有了嫂嫂就不要我,我——我去找大哥、二哥算了。」她哀怨地  看了楚君逸一眼,狠狠跺了兩次腳後衝出涼亭跑開了。  

    江青璃想喚她回來已來不及了,只能既好笑又略帶責備地看著她的夫婿。  

    「你是怎麼回事?明明知道楚夢月心裡只有聶平,居然故意說出要替她找什麼婆家  ,你瞧,把她氣成那個樣子。」  

    楚君逸微笑著將妻子拉到身旁。  

    「那丫頭的心思我又何償不明白?只不過聶平離開銀月山莊都已經過了半年,連讓  人捎封信來都沒有,也許他已經娶妻,或者是另外有了中意的姑娘,那麼夢月再等下去  豈不是——」  

    「聶平是這種人嗎?」江青璃打斷他的話。「他明明知道夢月的心意,而且也說過  會回來,我相信他不是那種言而無信的人。」  

    「聶平是說過會回來,但可沒說一定會接受夢月的感情。以夢月那樣的性子我擔心  ——」  

    「聶平對夢月絕非毫無感情,這點我可以肯定。」  

    「那又為什麼離開這麼久了,半點消息都沒有?」  

    「一定是事情尚未解決。」雖然這麼說,江青璃仍不免憂心地皺起眉,低喃:「夢  月究竟還得等多久呢?聶平啊聶平,你可千萬不要把她忘了啊!」  

    ☆☆☆  

    見妻子又為了妹妹的事傷神,楚君逸拍拍她的手微笑著說:「你有孕在身,還是別  太操心了!所謂良緣天定,聶平和夢月有沒有緣分,自有月下老人去煩惱。」  

    低頭看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江青璃既幸福又羞澀地笑了;楚君逸則憐愛地擁住  她。月下人相偎,冬夜裡忽然溫暖了起來。  

    在夫婿懷裡膩了好一會兒,江青璃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倏地抬起頭。  

    「說起操心,還有另外一件事一直教我放心不下。」她說。  

    楚君逸寵溺地搖搖頭。  

    「要你別操心,你心煩的事反倒一件一件多起來了。」  

    「是有關那位老伯的。」江青璃指的是那老叫化子。「就這麼把他留下來真的沒問  題嗎?他身份不明,又不肯開口說話,我愈想愈覺得不妥——」  

    「是受了官府貼出來那張告示的影響吧?」楚君逸揚起嘴角,看著妻子那憂心忡忡  的臉蛋。「你從不往外頭跑,所以一定是夢月那丫頭又在你面前多嘴了對不對?  

    不知道說過她多少次了,要她別隨口亂說惹你擔心,怎麼她就是記不住呢?」  

    「你先別生氣嘛!相公,夢月也是一番好意。」江青璃試著撫平夫婿揚起的兩道濃  眉。「正所謂無知最可怕,知道了才能防患未然啊!我可不希望整個長安城就我一個不  知道『千面夜盜』的事。」  

    「知道了又怎麼樣呢?看看你,這麼擔心害怕,對身子不好。」因為大夫曾表示要  江青璃放寬心多休息,所以夢君逸近來最重視的,就是想盡辦法讓妻子好好調養她稍嫌  羸弱的身子。  

    「哎呀!你不要淨擔心我,也想想其它的事嘛!」江青璃嬌嗔。「那老伯——難道  你不擔心他就是官府重金緝拿的千面夜盜?」  

    楚君逸聞言楞了楞,接著好笑地搖搖頭。  

    「果然還是不知道好些,一知道了就開始疑神疑鬼了。」  

    「我這哪裡是疑神疑鬼?」江青璃道:「告示上不是寫著嗎?千面夜盜擅長易容術  ,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意思就是任何人都有可能是他。這太可怕了  ,相公,一個作奸犯科的人的外貌可以隨意改變,老百姓們根本就無法防備嘛!所以我  們得小心點,要特別留意陌生人,我這麼說難道錯了?」  

    「娘子這麼說自然無誤,然而毫無憑據就要懷疑他人,這樣的事情我實在——」  

    楚君逸搖搖頭表示他做不到。  

    而江青璃畢竟是和楚君逸朝夕相處了半年,他溫文寬厚的性格,她又怎麼會不明白  。  

    「我懂。」所以她微笑著說:「我知道你不可能將那老伯趕出銀月山莊,如果你真  這麼做,恐怕我一輩子都要良心不安了;萬一老伯根本就不是什麼千面夜盜呢?  

    那我永遠也不會原諒自己因為多疑而讓一個孤單的老人家無家可歸。」  

    「你本來就是個軟心腸的人。」楚君逸笑著輕撫她的臉頰。  

    「但這不表示我已經不擔心了。」江青璃抬頭看著夫婿。「答應我多留心些好嗎?  山莊地處荒郊,且女眷比男丁多,又沒有什麼身手矯健的護院駐留,如今有這麼個劫財  劫色、殺人不眨眼的大盜橫行長安城,離群索居的我們更必須提高警覺。」  

    楚君逸擁緊妻子。  

    「我會注意的,絕不會讓山莊裡任何人遭受危險。」他說。  

    「尤其是夢月,她是長安城數一數二的美麗姑娘,剛才看見那老伯動也不動站在她  面前,我嚇得幾乎要大喊!萬一我不幸猜對了,那老伯真的就是千面夜盜,我不敢想像  ——」江青璃搖搖頭,將臉埋入楚君逸胸前。  

    楚君逸憐愛地親吻她的頭髮,試圖以輕柔的聲音安撫她的不安。  

    「好了,別再胡思亂想!仔細想想,老伯是千面夜盜的可能性根本就微乎其微。  

    而且我在啊!我承諾會保護你和夢月,就一定會做到,你不相信我嗎?」  

    「如果不是因為相信你,就算會一輩子良心不安,我也不會讓那老伯留下。我必須  替莊裡的安全著想。」  

    「如果他真的挑中了銀月山莊做為下一個目標,趕他走也沒有用,他必定會再回來  的,這麼想不就好了嗎?」楚君逸笑著說。「我們不掉以輕心,但也用不著杞人憂天,  否則日子會很難過下去。我可不希望見你成天都愁眉苦臉的。」  

    在楚君逸一再的柔聲勸說下,江青璃心中那股不安終於逐漸散去。她的夫婿是個信  守承諾的人,更有著莫測高深的武學底子,如果連他都無法保護家人,那麼舉世間還有  誰能做得到?  

    「相信我。」見她終於稍稍放寬了心,楚君逸又一次信心滿滿地對妻子說:「只要  是屬於我的,我一定誓死保護。」  

    ☆☆☆  

    楚君逸向來說到做到,他一流的身手也確實有保護妻子與妹妹的能力。他要莊裡的  壯丁加強夜巡視,也囑咐所有女眷要多加小心,並不時提高警覺注意著週遭的風吹草動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妹妹楚夢月還是失蹤了!  

    那天一切如常,江青璃晨起後依然不見楚夢月前來用早膳,直覺便認為那丫頭還在  生她三哥的氣,於是便往楚夢月房中走去,打算趁楚君逸出現前將那丫頭給勸出來。  

    就算她三哥說了些不中聽的話,她這彆扭已經鬧了好些天,也該夠了吧!不出房間  ,三餐都讓婢女送去,江青璃可以感覺出楚君逸就要為楚夢月這任性的舉止發怒了,她  得再去和她談談。  

    說起這丫頭也真是傻,她三哥怎麼可能不疼她呢?如果不是她中意的人,條件再好  ,她三哥也絕不會讓她嫁出去的,這點她難道不明白?  

    又歎氣又搖頭的,江青璃手扶著腹部慢慢地來到楚夢月房間門口。敲了幾次門沒人  應,喊了她幾聲也沒回答,她納悶之餘逕自推門而入,房內空空如也,哪來的楚夢月?  

    一大早不在房裡,會上哪兒去呢?江青璃不解地皺眉,扶著桌子緩緩在椅子上坐下  ,誰知才坐定便赫然發覺桌上有一封留書。  

    不祥的念頭倏地升起,江青璃以顫抖的手抓起桌上的信,顧不得自己有孕在身,便  跑出了楚夢月的房間,立即往楚君逸可能出現的地方去,可惜慌忙之間還是白跑了幾處  ,等在大廳找著楚君逸時已是臉色蒼白,喘息不已了。  

    看見妻子這副樣子衝進大廳,楚君逸自己也嚇白了臉。  

    「怎麼?青璃?」他站起來穩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忍不住聳起了眉。「大夫是怎  麼說的你忘了嗎?別以為我真的捨不得罵你,你一點深為人母的自覺都沒有,我——」  

    「等會再說我吧……」江青璃拉住夫婿,頻頻喘氣。「夢……夢月不見了,在她的  桌上有封信,我好擔心——」  

    「求求你先別擔心,那丫頭也許只是躲起來氣我。」楚君逸讓妻子坐下,然後拿過  她手中的信。「先讓我看看上頭寫些什麼。」  

    楚君逸打開信封抽出了信,看著看著,一雙濃眉也隨之愈揚愈高,看得在旁邊一直  焦慮難安的江青璃只覺得一陣昏眩。  

    「究竟怎麼了?你別靜靜地什麼都不說嘛!真是急死人了!」她的兩隻腳在桌下跺  著,這似乎是嫁給楚君逸之後才養成的撒嬌動作。  

    「信不是夢月寫的。」楚君逸看完信後對江青璃說。  

    她聽了驚愕地站了起來。  

    「不是夢月?那——」  

    「是鵲兒。」  

    「鵲兒?夢月的貼身丫鬟鵲兒嗎?」江青璃無法相信。鵲兒寫信做什麼?況且她認  識的字數一數也就那麼幾個,這也能寫信?「鵲兒和我跟著夢月學識字也不過幾個月,  她能寫出什麼信來?」  

    「有一半以上是用畫的。」楚君逸輕壓她的肩要她坐回椅子上,江青璃則對信的內  容非常好奇,等不及楚君逸說明就一把將信搶了過來。  

    「讓我瞧瞧,是鵲兒寫的就沒問題,我應該看得懂。」她將信在桌上攤平,神情認  真地打算面對她生平首次的正式閱讀,誰知道才開始就碰上了障礙。  

    「一開頭畫著兩個人,這是什麼意思?」她皺起眉問。  

    「不是畫著一男一女嗎?女的肚子還有點大,就是莊主和莊主夫人的意思。」  

    楚君逸雖然正為信中的內容生氣,仍耐著性子回答了妻子的問題。  

    「這麼說來信是寫給我們倆看了?」江青璃問。  

    「主要是給我看的吧!」楚君逸只得這麼說。他不想提醒妻子她其實沒認識幾個大  字,她甚至看著鵲兒的畫都還猜不出意思來,枉費她們還曾「同窗」一場。  

    江青璃點點頭開始讀信:「莊主及莊主夫人——」念到這兒她又停住了。「又有一  個人耶,相公,看起來不像是你,也不像是我——」  

    「那是夢月,你沒看見她髮簪上的月牙黃玉嗎?」  

    「經你這麼一說我就看出來了,這人畫得還真有點像夢月呢!咦?」江青璃才說完  又皺眉了,顯然是出現了第三個問題。「接下來這個像包子似的東西是什麼?  

    哎呀!鵲兒也真是的,整張信紙上頭全是畫嘛!有包子有拳頭,還有像水滴般的東  西,真正寫出來的字根本還不到五個。」聽起來像在抱怨了。  

    多寫了你也一樣看不懂,娘子。這話楚君逸自然是吞回肚子裡沒說出口,只是以無  比的耐性解答妻子的疑惑。  

    「那是包袱。」他說。「時間緊迫,我想,信就由我來讀,娘子以為如何?」  

    聽他這麼一說,江青璃這才記起此信很可能關係著楚夢月的行蹤,忙把信紙遞給了  楚君逸。  

    「快告訴我鵲兒畫些什麼,然後你好出發去把夢月給找回來啊!相公。」  

    「那我這就讀鵲兒留下的信了!」楚君逸拿起信紙開始讀,事實上鵲兒「寫」  

    的不多,背都背起來了。「意思大概是這樣的。莊主、莊主夫人,夢月小姐收拾包  袱要離開,還硬要拉著鵲兒一塊兒走——」  

    「什麼?鵲兒也不見了嗎?」江青璃發出驚呼。  

    「可能吧!這兒不是畫著夢月拉著另一個女孩嗎?」楚君逸看著妻子輕歎。  

    「先別急,娘子,好好聽我把信讀完。」  

    臉色依然蒼白的江青璃點頭。  

    「你讀吧!我會安靜地聽。」  

    「接下來似乎是這樣的——」楚君逸繼續解說信中的含意。「夢月硬要拉著鵲兒走  ,鵲兒搖頭不肯答應,楚月就威脅要揍她,把她嚇哭了,只能跟著夢月走但又覺得不該  不辭而別,所以就留下了這封信,這就是全部了。」  

    「就這樣?」江青璃因驚駭過度而顯得有點遲鈍。「信真的是鵲兒留下的嗎?  

    沒有說明她們上哪兒去了,我們要從何找起呢?」  

    「信末畫著只小鳥,我想是鵲兒留下的沒錯。」  

    「夢月為什麼不自個兒寫?那麼就可以多寫一些,意思也會清楚點。」因為信中全  無透露兩人的行蹤,江青璃顯得非常焦急。  

    「顯然那丫頭根本就不想留書。若不見鵲兒,我們此刻也許還在猜測她是不是讓千  面夜盜給擄走了。」  

    「她們不是嗎?」江青璃的聲音變得尖銳。  

    「不是什麼?」楚君逸蹙眉。  

    「你肯定夢月和鵲兒不是讓千面夜盜給帶走了?」江青璃站起來抓住夫婿的手。  

    「求求你,快命人去瞧瞧那老伯還在不在,萬一她們不是自己離開的呢?噢!老天  爺——」  

    楚君逸將潸然淚下的妻子擁入懷中。  

    「別急,我馬上就讓人去找那老伯,別再哭了好嗎?」  

    他隨即吩咐幾名家丁去找那老叫化子,結果過些時候他們回報,說莊裡遍尋不著老  叫化子的蹤影,他似乎就這麼消失了。  

    楚君逸聞言神情凝重,江青璃則發出一聲輕呼,面無血色地昏厥在他懷裡,-那間  楚君逸的臉色也一片慘白。  

    ☆☆☆  

    老大夫仔細替江青璃把過脈,然後轉頭對神情焦慮的楚君逸說:「我不是交代過不  可讓她太勞累、太激動嗎?」老大夫滿是皺紋的臉上帶著輕微的責備。「她在嫁給你之  前過的是苦日子,再加上有個長年臥在床的母親,連帶把她自己的身子也給磨壞了。」  

    「她不要緊吧?大夫?」楚君逸聞言更是憂心如焚。「我已經盡量讓她休息,更是  絕對避免讓她受刺激,偏偏家裡出了點事——」  

    「你先別急,楚莊主,尊夫人雖然脈象稍嫌紊亂,但大體上並沒有什麼嚴重的問題  ,總而言之就是身子骨虛弱再加上受到刺激所造成的氣血不暢。」  

    「大夫的意思是青璃和她腹中的孩子都安然無恙?」  

    「暫時是這樣。」  

    剛剛才稍微鬆了口氣的楚君逸又緊張了。  

    「暫時!大夫這麼說是——」  

    「得好好調理靜養一陣子,我開的安胎藥及補藥也得按時吃,最好能絕對臥床休息  個把個月。」  

    「個把個月?」楚君逸為難地蹙眉。「青璃她怎麼可能……」  

    「這就是你的不是了,楚莊主。」老大夫坐在桌前開始開藥方。「你和夫人曲折離  奇的結合過程是長安城裡人人津津樂道的一段佳話,莊主對夫人的寵溺程度更是無人不  知、無人不曉。不過莊主也當明白,夫人有孕在身,理應好好調養,尤其她體質虛弱,  如不謹慎調理,生產時必定困難重重;為了夫人及胎兒好,莊主實在應該拿出點威嚴來  。」  

    被人說什麼溺愛妻子眾所周知,楚君逸一張俊臉簡直是紅透半邊天。  

    「是的,大夫,我定會遵照你的指示,讓青璃好好靜養。」  

    江青璃的母親生前很受這位老大夫照顧,是以楚君逸和妻子對他一直非常尊敬,不  過老大夫認為禮不可廢,堅持稱呼他們莊主和莊主夫人,無計可施的楚君逸夫婦也只得  由他了。  

    「麻煩大夫了,請替她開最好的藥方,我馬上命人去抓藥,絕對會讓她按時服下。  」  

    有了楚君逸的承諾,老大夫留下藥方離開了山莊;楚君逸也隨即命人進城到藥鋪裡  抓藥。  

    就在這時候江青璃醒了,一睜開眼睛便輕聲喚著夫婿的名字。  

    「你醒了?」楚君逸急忙走到床邊坐下,伸手輕撫妻子依然蒼白的臉。「有什麼地  方不舒服嗎?不行,你還不能起來,大夫剛剛才離開,特別囑咐過要你好好休息。」  

    「我已經沒事了……」  

    「忽然間昏倒在我懷裡還說沒事了?再不聽大夫的話好好調養身子,你和孩子都會  有危險的,大夫很嚴肅地警告過我,可不是嚇唬你的。」楚君逸努力擺出凝重又嚴厲的  表情,希望能讓妻子產生點警惕。  

    結果似乎有點作用了,只見江青璃一臉沮喪,眼角還帶著淚水。  

    「對不起。」她可憐兮兮地說,把楚君逸的心都揪疼了。  

    「聽大夫的話,安靜調養好嗎?」他啞著聲音道。「你知不知道我幾乎讓你給嚇死  了?」  

    「對不起,真是對不起。」江青璃哭著說,忍不住半坐起來,緊緊擁住夫婿。  

    楚君逸輕輕拍撫她,片刻後又讓她躺回床上。  

    「好了,大夫也交代過不能激動,不許再哭了知道嗎?」他伸手拭去她臉頰了的淚  水。  

    汪青璃露出笑容,點點頭,但馬上就想起她忽然昏倒的原因。  

    「夢月呢?」她抓著夢君逸的手急切地問:「她和鵲兒其實是被擄走了對不對?  

    真的讓我猜中了嗎?那不說話的老叫化子果然就是千面夜盜?」  

    「別胡思亂想了。」夢君逸深怕她更加激動,於是出言安慰她:「那老伯會和夢月  同時離開只是巧合,如果他真是千面夜盜,怎麼可能會在擄走人時還允許她留書告知我  們呢?」  

    「也許是他見夢月和鵲兒留書要出走,乾脆就借這個機會——」江青璃愈想愈害怕  ,愈想愈覺得不安。「不行再耽擱了,你得馬上出發去找她們,愈遲,找著的機會就愈  渺茫,夢月和鵲兒——」  

    「不許你再想這些了。」夢君逸-住妻子的嘴。「才說過要安心靜養的,這會兒又  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這樣對身子不好的。」  

    「出了這樣的事,我怎麼能不急?你呢?相公,難道你一點也不擔心?夢月是你的  妹妹啊!還有鵲兒,她雖然才到莊裡幾個月,可是既勤奮又乖巧,我一直很疼愛她的。  」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夢君逸又怎麼不擔心那兩個丫頭的安危?不管是楚夢月  ,還是鵲兒,他這個莊主對她們都有絕對的責任。只是江青璃懷有身孕,健康狀況又差  ,如果他此時離開山莊去尋人,誰又能代替他照顧妻子呢?即使他並不認為楚夢月和鵲  兒真是被那夜盜帶走,但也不能就任她們恣意而行,總得有人去把他「可愛」的妹妹帶  回來好讓他這個為兄的賞她一頓鞭子啊!  

    為什麼此刻聶平不在銀月山莊?如果有他在,他也用不著因分身乏術而煩惱了。  

    這時候夢君逸分外思念摯友,然而妻子憂心的眼神卻由不得他再去想這些。  

    「我會想辦法的。」他只得這樣告訴她。「我答應你馬上就採取行動,不過你得乖  乖躺在床上,等會把煎好的藥喝了再睡一會兒,聽見了嗎?」  

    「但是——」  

    「夢月她們不會有事的,逼不得已我會向皇上請調人手,無論如何都會把她們給找  回來,這樣你可以放心了吧?」  

    沒親眼看見她們平安歸來,她是不可能放心的。不過這話江青璃並未說出口,為了  不再讓夫婿為她掛心,她只能乖乖地躺在床上,並勉強自己擠出一抹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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