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魔頭 第十一章 象棋難題
    波洛和我常在蘇荷區的一家小餐廳用晚餐。有一天晚上,我們在那兒時,看到一個朋友在附近的桌上,那就是賈普督察。我們桌子還容得下人,因此,他就過來和我們同桌了。我們已經有一段時日沒見面。

    「你現在都不來看看我們了。」波洛責備地說,」從黃色茉莉案件到現在,我們差不多有一個月沒見面了。」

    「我到北部去了——這就是原因。你們好嗎?四大魔頭還是很厲害——呃?」

    波洛責備地用手指點點他。

    「啊!你在嘲笑我——不過,四大魔頭——他們是真有其人的。」

    「哦!我不懷疑他們是真有其人——但是,他們並不如你所瞭解的是宇宙的中心。」

    「我的朋友,你錯得太厲害了。今天,世界中最強大的惡勢力就是這個'四大魔頭'。沒有人知道他們的終極目標是什麼,但是,這個犯罪集團是空前絕後的,中國最聰明的當頭,一個美國富翁和一個法國女科學家,而第四個——」

    賈普打斷他的話。

    「我知道——我知道。你整天只是死心塌地地想著這件事。你已經變成四大魔頭狂了,波洛先生。我們改個話題,談些其他事情吧。你對像棋有沒有興趣?」

    「有,我會玩。」

    「你知不知道昨天發生的怪事?兩和舉世聞名的棋手對弈,其中一個卻在比賽中死掉了?」

    「我看到了報導,一個是俄羅斯冠軍沙瓦羅諾夫博士,另一個聰明的美國年輕棋手,叫季爾莫-威爾森的,他因心臟衰竭而死。」

    「不錯。沙瓦羅諾夫三年前擊敗魯賓斯坦成了俄羅斯冠軍。威爾森則被稱為卡巴布蘭卡第二。」

    「很奇怪的事。」波洛感慨地說,」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對這件事很感興趣?」

    賈普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錯,波洛先生。我想不通。威爾森神采奕奕,精力十足的——根本不像心臟病患者。他的暴斃很難以解釋。」

    「你懷疑沙瓦羅諾夫博士謀殺了他?」我大聲說。

    「也不是。」賈普平板地說,」我認為即使是一個俄國人也不會在棋賽中因為怕別人擊敗他而謀害對方——不論從哪一方面來好所,我所能感覺到的就是不太對勁。這個博士是個棋藝很不錯的人——據說僅次於拉斯克。」

    波洛深思地點點頭。

    「那你的葫蘆裡究竟裝些什麼?」他問,」為什麼要毒死威爾森?當然,我是假使你懷疑他是被毒死的。」

    「不錯。心臟衰竭就是心臟停止跳動——就是那樣。這是那時醫生公開宣佈的。但是,私底下,他暗示我們他不滿意這個答案。」

    「什麼時候驗屍?」

    「今天晚上。威爾森的死真是事出猝然。他看起來很正常,而且,事實上他當時正在移動一粒旗子,卻突然向前傾倒——就死了。」

    「很少毒藥發作時是這個樣子的。」波洛提出異議。

    「我知道。我希望驗屍可以幫助我們下判斷。不過,為什麼有人要謀殺季爾莫-威爾森?——這是我最想知道的。謙遜無辜的年輕人。才從美國來此。而且,他在世界中顯然沒有一個仇敵。」

    「看來是無法理解呀!」我感歎地說。

    「也不盡然。」波洛笑著說,」我看得出來,賈普已經有一套說法。」

    「不錯,波洛先生。我不相信是要下毒害死威爾森——目標是另一個人。」

    「沙瓦羅諾夫?」

    「不錯。俄國革命爆發時,沙瓦羅諾夫曾經大肆攻擊蘇聯共產黨。有人還報導說他已經被殺死。其實,他是逃走了,在西伯利亞的荒野中熬過難以想像的艱苦三年。他吃盡了苦頭,這段艱辛使他和以前迥然不同了。所有認識他的人都說他們幾乎認不出來了。他頭髮變白了,整個人都顯得非常蒼老。他是一個半殘廢的人,因此,很少外出。他和甥女索妮亞-達維羅夫,還有一個俄籍男傭住在衛斯敏尼區一間公寓裡。他可能以為自己還受監視著,因此,很不願意參與這場棋賽。他坦白地拒絕了很多次,一直到報紙上責怪、攻擊他'沒有運動家精神的拒絕'後,他才勉強答應,季爾莫-威爾森以真正美國佬那種不屈不撓的精神,不斷地向他挑戰,終於有這場比賽。現在,我問你,波洛先生,他為什麼不願意比賽?因為他不希望引起注意,不希望別人知道他的行蹤。我的看法是——別人誤殺季爾莫-威爾森了。」

    「沒有有會因沙瓦羅諾夫之死而獲利?」

    「我想是他甥女。他最近獲得了一大筆財產。戈斯波亞夫人留給他的,她先生是舊王朝時賣糖的奸商。我想,他們之間曾經有過一段戀情,她一直拒絕相信他已經死亡的報導。」

    「在哪裡比賽?」

    「在沙瓦羅諾夫家。我告訴過你,他是個殘障者。」

    「很多人在場觀棋嗎?」

    「至少有一打——也許更多。」

    波洛意味深長地皺了皺臉。

    「我可憐的賈普,你這任務和不簡單呀!」

    「如果我可以確定威爾森是被毒死的話,我就可以繼續偵察下去了。

    「你是否想過,如果你假設沙瓦羅諾夫是別人下毒對象的話,那,那個謀殺者會再次嘗試?」

    「當然想到了。有兩個人守著沙瓦羅諾夫的寓所。」

    「如果有個人手臂下拿顆炸藥大聲叫嚷的話,那會很有用。」波洛諷刺地說。

    「你開始感興趣了,波洛先生。」賈普眨眨眼說,」你想不想在醫生還沒驗屍之前,到停屍間看看威爾森的屍體?也許,他的領帶夾是歪的,也能給你一條很有用的破案線索呢!」

    「我親愛的賈普,整個晚餐時間我的手指都在發癢,想替你扶正領帶夾。你同樣,對不?啊!這樣看起來順眼多了。好,我們去停屍間吧。」

    我看得出來波洛的注意力完全被這個新難題吸引住了。他已經有一段時間不注意任何不相關的案件,因此,我很高興他的恢復常態。

    我看到這個死得莫名其妙的年輕人的僵硬軀體和因痙攣而變形的臉時,內心覺得非常難過和惋惜。波洛很專注地察看著屍體。死者身上除了左手上的一小塊疤痕外,其他什麼標誌也沒有。

    「醫生說那是燒傷,不是割傷。」賈普說明。

    波洛的注意力轉到死者口袋中的東西上,已經有一個警官把這些東西攤開,以便於我們視察。並沒有什麼東西——一條手帕,鑰匙,滿是便條的便條盒子和一些不重要的信件。不過,有一個東西孤零零地放在旁邊,引起了波洛的注意。

    「一粒棋子!」他嚷著,」一粒白主教。這是他口袋中拿出來的嗎?」

    「不是,是他抓在手中的。我們好不容易才把這粒棋子從他手指中拿出來。過些時候,要還給沙瓦羅諾夫博士。這是一付非常漂亮,象牙雕成的西洋棋中的一個。」

    「讓我拿去還他吧。那樣我才有去那兒的借口。」

    「啊哈!」賈普大叫,」那,你要參與這個案件羅?」

    「是的。你很有技巧地引起了我的興趣。」

    「那很好。把你從你的沉思冥想中拉出來了。我看得出來黑斯丁斯上尉也很高興。」

    「眼光不錯。」我笑著說。

    波洛轉身走向屍體。

    「還有什麼關於他的細節要告訴我嗎?」他問。

    「沒有。」

    「甚至——他是左撇子?」

    「你真是天才,波洛先生。你怎麼會知道?他是左撇子,沒錯。不過,和這案件無關。」

    「是無關。」波洛見賈普有些不快,馬上表示贊同。」我是開個小玩笑——就是如此而已。我是喜歡和你開玩笑的,再見。」

    我們相互瞭解地離開了。

    第二天早晨,我們到衛斯敏尼區沙瓦羅諾夫的寓所。

    「索妮亞-達維羅夫,」我讚歎道,」好美的名字。」

    波洛停下來,失望地瞟了我一眼。

    「一直想望著浪漫故事!你真是無藥可救。如果索妮亞-達維羅夫正好是我們的敵人和朋友維拉-露斯考夫女伯爵的話,那你才有得受呢!」

    提到女伯爵,我的臉上愁雲滿佈。

    「說真的,波洛,你該不會懷疑——」

    「不是,不是。只是開玩笑的!不管賈普怎麼說至少我此時沒在想四大魔頭。」

    一個面無表情的男傭來開門。要相信這張平板的臉上曾經顯露過七情六慾,簡直是不可能的。

    波洛拿出賈普寫的介紹卡來,我們被引進一間天花板很低、長方形的房間。禮貌吊滿了一大堆飾物和古董。牆上掛著畫像,地板上有精美的波斯地毯,桌上有一個銅茶壺。

    我仔細地看著一幅我覺得很有價值的畫像,轉身看見撥臨俯趴在地下。這地毯很漂亮,但是,我不覺得需要這麼大的注意力。

    「它是這麼好的標本嗎?」我問。

    「呃?哦……地毯?哦!不是,我不是在看地毯。不過,,它確實很漂亮,漂亮到不應該有個大釘子莫名其妙的從中穿過。不,黑斯丁斯。」我向前走,他說,」釘子現在不在那兒。不過,洞還在。」

    身後有聲音,我轉了個身,波洛敏捷地站起來。一個女孩站在門口。她的一雙眼睛滿是懷疑地瞪著我們。她中等高度,有一張雖然漂亮,卻充滿憂鬱的臉孔,深蘭色的眼睛忽然烏黑的短髮。她說話聲音嘹亮,外國腔調很重。

    「我想舅父不可能和你們見面,他不太方便。」

    「真可惜,或許你可以幫我們這個忙。你是達維羅夫小姐,是不是?」

    「是的,我是索妮亞-達維羅夫。你們想知道什麼?」

    「我想請教一下前天晚上的悲劇——季爾莫-威爾森先生的暴斃。你有什麼可以告訴我的嗎?」

    這個女孩的眼睛瞪得又圓又大。

    「他是下棋時心臟衰竭而死的。」

    「警方並不確定是這個樣子的——我是指死於心臟衰竭,小姐。」

    這女孩顯出害怕的神情。

    「那,那是真的了。」她嚷著,」伊凡說對了。」

    「伊凡是誰?為什麼你說他說對了?」

    「替你們開門的就是伊凡——他告訴我他覺得季爾莫-威爾森並非自然死亡的——他是被誤下毒藥而死的。」

    「誤下毒藥。」

    「是的,本來是要毒死我舅父的。」

    她已經忘了她剛開始時的不信任,急切地說。

    「為什麼你這麼說,小姐?誰會想毒死沙瓦羅諾夫博士?」

    她搖頭。

    「我不知道。我真是一頭的霧水,我舅父又不相信我。也許,他這個態度是很自然的。你知道,他幾乎不瞭解我。他以前看到我時,我還是個小孩子,在我到倫敦來和他住在一起前,我們一直沒有再見過面。不過,我的確知道,我在怕些什麼。在俄國,我們有許多秘密組織,有一天,我偷聽到一個名字,使我聯想到他害怕的就是這個組織。告訴我,先生。」——她向前一步,壓低了聲音——」你有沒有聽過一個組織叫'四大魔頭'?」

    波洛幾乎不能自制地跳起來。他的眼睛因訝異而突了出來。

    「為什麼你——你知道什麼關於四大魔頭的事?小姐?」

    「那麼,是真的有這個組織了!我偷聽到這個名稱,事後,我問我舅父。我從來沒有看過一個人這麼害怕過。他臉色灰白,全身顫抖。他怕他沒,先生,非常害怕。這點我很有把握。然而,由於陰錯陽差。他們誤殺了那個美國人威爾森。」

    「四大魔頭。」波洛低聲說,」又是四大魔頭!真是令人驚異的巧合,小姐,你舅父還是有危險。我必須救他。現在,把那個要命的晚上發生的事情通通描述給我聽,讓我看看棋盤、桌子,瞭解一下兩個人是怎麼做的——每一件事。」

    她到房間的側面拿出一個小桌子,桌面非常精緻,有鑲嵌成銀色和黑色交叉方塊的棋盤。

    「這是幾周前別人送給我舅父的,要求他下次棋賽時一定要用湖澤棋盤。那天比賽時,棋盤擺在房間中央——像這樣。」

    波洛用一種我覺得不太必要的關注查看著桌子。如果是我,我一定好好地問些問題人,他卻沒有。在我聽來,他問的很多問題都是沒有什麼意義的,而真正關鍵性的問題,他卻閉口不談。我得個結論,大概是突如其來地聽到四大魔頭使他心情紛擾不寧吧!

    他檢查了桌子,確定放置地點後,要求看看西洋棋。索妮亞-達維羅夫把整盒拿出來。他漫不經心地看了幾個棋子。

    「很精美的一套。」他心不在焉地低語。

    仍然沒有一個什麼茶點或什麼人在場之類的問題。

    我暗示地清了清喉嚨。

    「波洛,你不認為——」

    他無禮地打斷我的話。

    「不要多想,我的朋友。讓我來處理一切。小姐,我想見你舅父,是否不太可能呢?」

    她臉上浮現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會見你們的,是的,你們知道,接待生人是我的責任。」

    她進去,我聽到隔壁有低語聲,一分鐘後,她回來了,帶我們到隔壁房間。

    躺在長沙發上的那個男人很令人難忘。高瘦、憔悴、濃眉、白鬚,和一張因為飢餓和痛苦而枯槁不堪的臉。沙瓦羅諾夫博士是一個長相突出的人。我注意到他奇怪的頭形,不尋常的長度。我知道,一個偉大的棋手必定有一個穎慧的腦筋。我很容易地瞭解沙瓦羅諾夫博士為何會成為世界第二大棋手了。

    波洛行了個禮。

    「博士先生,我可以單獨和你談談?」

    沙瓦羅諾夫轉向他的甥女。

    「下去,索妮亞。」

    她順從地出去。

    「喂,先生,有什麼事?」

    「沙瓦羅諾夫博士,你最近獲得了一大筆財富。如果你——意外地去世的話,誰會繼承這些?」

    「我已立下遺囑,要把一切東西留給我甥女索妮亞-達維羅夫。你該不會要建議——」

    「我什麼也沒建議。不過,你從她還是小孩時見過他到現在,別人是很容易假冒她的。」

    沙瓦羅諾夫被這番話嚇楞了。波洛順口地說下去。」話說到此為止。我要你小心些,就是如此。現在,我希望你把那天晚上的棋賽描述給我聽。」

    「你說描述的意思是什麼?」

    「哦,我不玩西洋棋,不過,我知道——開始時有顯赫的不同的方法——犧牲兵卒以取得優勢的開局棋法,是不是這麼稱呼的?」

    沙瓦羅諾夫有點笑意。

    「啊!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人們通常採用單獨比賽和配對比賽兩種方式。威爾森用露易-羅培茲法開始——這是最穩健的開局棋法之一。

    「悲劇發生時,你們已經玩多久了?」

    「大約是第三或第四棋時,威爾森突然向前傾,翻過桌子,就死了。」

    波洛站起來告辭。他若無其事地問最後一個問題,不過,我知道他的用意。

    「他吃了或喝些什麼嗎?」

    「我想是威士忌加蘇打吧。」

    「謝謝你,沙瓦羅諾夫博士。我不再打擾你了。」

    伊凡在通道上告訴我怎麼出去。波洛走到門檻上停了下來。

    「你知不知道誰住在下面公寓?」

    「是國會議員查爾斯-金威爵士。不過,那公寓最近在整修內部。」

    「謝謝你。」

    我們踏入屋外明亮的冬陽中。

    「噯,說真的,波落。」我脫口而出,」這次,我不覺得你有什麼特出了。你的問題的確問得不太高明。」

    「你這麼想,黑斯丁斯?」波洛有興趣地看著我,」不錯,剛才我問得沒什麼條理。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問?」

    我審慎地考慮他這個問題,然後,把我的一套說給波洛聽,他好像很有興趣地聽著我的獨白,一直到快到家了才停止。

    「你這些問題是很突出、很細密,黑斯丁斯。」波洛一面把鑰匙插入匙孔開門,上階梯,一面說,」不過,並不需要如此。」

    「不需要如此!」我驚愕地叫著,」如果這人是被下毒的——」

    「啊哈!」波洛大叫,攫住桌上的一張便條,」賈普寫的。正如我所預料。」他把便條扔給我,便條內容簡短扼要:沒有下毒的跡象,而且也發掘不出死因。

    「你看,」波洛說,」你提到的那些問題根本不需要。」

    「你早就料到如此了?」

    「要事先預測事情的可能後果。」波洛引述我最近花了很多時間解決的橋牌難題,」我的朋友,如果你預測成功的話,就不叫瞎猜了。」

    「不要咬文嚼字了,」我不耐煩地說,」你實現預料如此?」

    「不錯。」

    「為什麼?」

    波洛把手放進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白色主教。

    「什麼。」我嚷著,」你忘了還沙瓦羅諾夫博士。」

    「你錯了,我的朋友。那個主教仍然在我的左邊口袋裡。這是我從達維羅夫小姐拿給我們看的那付棋中摸來的。一個主教的複數是兩個主教。」

    他把最後的S音說成很大的嘶聲。我完全不懂了。

    「你為什麼把這拿上呢?」

    「當然要拿,我想看看這兩個是否完全一樣。」

    他把那兩粒棋子並放在桌上。

    「唔,它們當然是,」我說,」完全一樣的。」

    波洛歪頭打量著它們。

    「我承認它們看起來是一樣的。但必需求證後,才能承認事實。拜託,拿我的小天稱給我。」

    他小心謹慎地稱這兩粒棋子,然後,得意洋洋地轉向我。

    「我猜對了。告訴你,我對了。騙不過赫邱裡-波洛的。」

    他衝到電話邊——不耐煩地等著。

    「賈普嗎?啊!賈普,是你。我是赫邱裡-波洛。盯著那個男傭伊凡。千萬不要讓他跑了。是的,是的,正如我所料。」

    他猛地放下話筒,轉向我。

    「你知道一切了嗎?黑斯丁斯。我來解釋。威爾森並不是被毒死的,他是被通電致死的。有一根細細的鐵針穿過一顆棋子的中間。桌子是事先準備好的,而且放在地板上的某一特定地點。當主教放在一個銀色方塊中時,電流通過威爾森的身體,馬上電死了他。唯一的記號是他手上的灼傷——他的左手,因為他是左撇子。那張'特殊的桌子'是一個設計很狡詐的機器。我察看的桌子是複製品,是完全不相干的。那張出事的桌子,在事後,已經被換走了。這些手腳都是從樓下的公寓弄的,如果你不健忘的話,是正在裝修內部,但是,沙瓦羅諾夫的寓所中至少有一個共犯。那女孩是四大魔頭的爪牙,想要繼承沙瓦羅諾夫的錢。」

    「那,伊凡呢?」

    「我非常懷疑伊凡就是那個出名的第四號。」

    「什麼?」

    我回憶起過去的經驗:精神病療養院管理員、年輕的屠夫、溫和的醫生,都是同一個人扮的,看起來又都截然不同。

    「真令人驚訝。」我最後說,」每件事都符合。沙瓦羅諾夫對情節略有所知,因此,反對這場比賽。」

    波洛一愈不發地盯著我。然後,突然轉身離開,在那兒踱來踱去。

    「你會不會剛好有一本關於西洋棋的書?我的朋友。」他突然問。

    「我想我有,不過,不知道放在哪裡。」

    我花了一段時間找書,終於,讓我給找到了,我拿給波洛,他埋坐在椅子中,專心一致地看了起來。

    不到一刻鐘,電話響了。我去接。是賈普打來的。伊凡帶一大包東西離開公寓,跳入一輛在外面等著的計程車,開始了一場追逐戰。他顯然想甩脫跟蹤者。最後,他以為他已經沒被跟蹤了,就開到漢普斯代的一間大房子裡。那房子已經被包圍了。

    我轉述給波洛聽。他只是盯著我看,好像根本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他舉起那本西洋棋的書。

    「你聽這段,我的朋友。這是露易-羅培茲開局棋法,第一步R-K4,P-K,第二步Kt-KB3,Kt-QB3,然後,3B-K5t?現在,黑棋的第三步最後怎麼走。他有許多不同的防衛法可選擇。白棋的第三步就殺死了季爾莫-威爾森,3B-Kt5。就是第三步——你對這個有什麼意見?」

    我老實告訴他我不懂他的意思。

    「我做個假設,黑斯丁斯,當你坐在這張椅子上時,你聽到被打開又關起來的聲音,你會怎麼想?」

    「我想,我會覺得是有人出去了。」

    「是的——不過,事情總是可以分兩方面來看。有人出去——有人進來——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黑斯丁斯。不過,如果你假設錯誤,總是有些矛盾現象會出現,告訴你你搞錯了。」

    波洛突然精力充沛地跳起來。

    「它說明了我不笨蛋笨三倍。快點,快,快到衛斯敏尼的公寓去。也許我們還來得及。」

    我們跳上一輛計稱車。我興沖沖地問著問題,波洛卻一語不發。我們衝上階梯。一再地按鈴和敲門,都沒有人回答,不過,靠近門聽,可以分辯得出裡面有低弱無力的呻吟聲。

    大廈管理員有一把萬能鑰匙,我們花了點時間遊說他,他才答應開門。

    波洛直接到內室。一陣哥羅風的味道傳來。索妮亞-達維羅夫被綁著,鼻子和嘴巴裡都被塞著滲透著哥羅風的填棉。波洛馬上解開繩子,設法使她甦醒過來。不久,醫生來了,波洛把她交給醫生處理,我們兩個到裡面去。根本看不到沙瓦羅諾夫博士。

    「到底怎麼回事?」我困惑地問。

    「這表示有兩個推論在前面,我選擇了錯誤的那個。你聽我說過,要偽裝索妮亞-達維羅夫很容易,因為,他舅父已經那麼久沒看過她了。」

    「不錯?」

    「哼,正確地說,另一個相反的假設也會成立。任何人要偽裝那個舅父也很容易。」

    「什麼?」

    「真的沙瓦羅諾夫確實在革命爆發時去世了。那個假裝從那場艱辛中逃出來的男人,那個改變得那麼多,'他的朋友幾乎都認不出他'來的男人,那個順利接下龐大財產的人——」

    「是誰呢?」

    「第四號。難怪索妮亞告訴他,她聽到他談話中提到四大魔頭時,他很害怕。他又一次地從我指縫中溜走了。他後來想到我可能回拆穿他的陰謀,因此,把誠實的伊凡趕出去和警察追逐,用哥羅風麻醉那女孩,最後自己才出去,現在,他一定把大部分戈斯波亞夫人留下來的證券兌成現金了。」

    「不過——不過,是誰要殺他呢?」

    「沒有人要殺他,威爾森從頭到尾就是一個被算計好了的犧牲者。」

    「為什麼?」

    「我的朋友,沙瓦羅諾夫是世界上第二偉大的棋手。第四號很有可能連西洋棋的基本玩法都不知道。當然,他無法在比賽中保持榮譽。他試盡各種方法來逃避比賽。當那些方法失敗時,威爾森的厄運已經注定了。不論如何,他也不能讓別人發現偉大的沙瓦羅諾夫根本不知道如何下棋。威爾森喜歡以露易-羅培茲法開棋,他一定會用這種方法。第四號設計好走到第三步,棋法還不太複雜時電死他。」

    「不過,我親愛的波洛。」我堅持,」我們和一個瘋子對頭嗎?我完全瞭解你的推理,也承認你是對的,但是,只為了把自己的角色演好而殺人!當然有比這個更簡單的方法可用?他可以說他的醫生禁止他承受這種比賽壓力。」

    波洛揚了揚眉。

    「你說得沒錯,黑斯丁斯。」他說,」確實有其他方法,但是,都沒有這個方法容易說服人。你認為殺人之事應該避免,對不對?第四號腦中可不這麼想。我可以挫他的銳氣,這是你做不到的。我可以說出他的想法,他在比賽中以自己是一個教授為樂。我相信他曾經到西洋棋賽中去觀摩。比賽中他皺著眉坐在那兒想,想著他的偉大計劃,心中卻一直竊笑。他知道他自己會走的只有兩步棋——而且也是所有他必須會的。他腦中會再一次地浮現這個陰謀,而且,自己在一個特點的時間親手解決了這個人,這和第四號的一貫作風相符合……哦,是的,黑斯丁斯,我開始瞭解我們這個對手和他的心理了。」

    我聳聳肩。

    「嗯,我想你是對的,不過,我不懂為什麼要冒這個他可以輕易避免的險。」

    「冒險!」波洛輕蔑地哼著鼻子說,」冒什麼險?賈普根本解決不了這個問題,如果第四號沒有犯一個小過錯的湖;他根本不會有危險。」

    「他的小過錯?」我問,」雖然,我已經察覺到答案。

    「我的朋友,他忘了赫邱裡-波洛的灰色小細胞。」

    波洛是有他的好德行,但是,謙遜絕非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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