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情話叫醒睡美人 第三章
    「這是什麼?」

    當書玉連續開了四個小時的車,又繞了一大段人煙渺至的小路後,遠遠的,終於看見在小徑的盡頭,有一幢巨大的、不知名的建築物。安敏忍不住伸長了脖子眺望,問著。

    「看見了呀?眼力不錯哦!」書玉單手握著方向盤,開朗的笑道。

    「不會吧?」安敏極力的把身子往前探,睜大了雙眼,想看清楚眼前的朦朧建築。

    雖是朦朧中,但隱約可見的,和地想像中仍有著相當大的一段差距。

    「是的!這就是我的老家。」書玉仍舊氣定神閒,安適的微笑著,對於安敏的意外,不以為意。

    「不會吧!」安敏板著臉,開始呻吟起來。「那幢『可疑』的房子!」

    可疑的房子?!

    「你在說什麼呀?」書玉橫了她一眼,這可是他的老家耶!

    「我們要住在那裡面?」安敏忍不住又開口問,聲音中有一絲無力。

    「答對了。」書玉大聲的回答著。「住在這幢古情古意的大房子,帶你走入歷史的軌跡中。」

    「我的天哪!這房子真的能住人嗎?」安敏滿懷疑催,她開始有種被騙的感覺了!

    車子逐漸接近那撞大房子,安敏的呻吟聲愈來愈大,等車子停靠在房子的大門前,她張大了嘴,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來吧!」書玉輕快的跳下車,繞過車身,到另一邊車廂,替安敏打開了車門,道:「歡迎光臨趙家祖宅!余氏閨秀。」書玉同時做了一個漂亮的恭身。

    安敏訝異的路下車廂,一隻骨碌碌的眼睛,瞬也不瞬的望著眼前的「趙家祖宅」。

    「天哪!」安敏實在忍不住又大叫起來,雙手握緊成拳。「這……這能住人嗎?我覺得像鬼屋呢!」

    書玉撫著下巴,認真的打量著房子,睽違已久,是有幾分歷經風霜的憔悴,不過,還是自有它的氣度在!

    「嗯!很好呀!」書玉肯定的點點頭,接著又道:「又老了幾歲了!不過,風韻猶在。」

    望著書玉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安敏心中暗叫不妙:風韻猶在?她都覺得這趙家祖宅可以做一級古跡了!

    「如果現在來了個大地震,它會不會垮下來?」安敏眼中充滿恐催。

    「開什麼玩笑,它可是老當益壯,堅固的很!這又不是海砂屋,哪裡會垮?」書玉彷彿對她提出的問題不能理解似的,白了她一眼,一面從褲袋中,掏摸出一大串鑰匙,準備開門。「咦?應該是這一把吧!」書玉撿出了其中最大的一把雕花鑰匙。

    安敏在一旁看了,忍不住拍拍自己的額頭,低喊著:「乖乖!連鑰匙都是骨董。」

    「哼!多得是有人想住還住不著呢!」書玉將鑰匙插進鑰匙孔中,一旋,「喀啦!」一聲,門竟然開了。

    「最後一個希望落空了!」安敏對著自己咕膿著。

    她原先還想,鑰匙會不會插進鑰匙孔中,然後就像電視劇中演的那樣子,斷在鑰匙孔中。那就可以打道回府,不用住在這個像「鬼屋」的可疑房子中了。

    可惜,現實終究還是現實,天不從人願,門居然開了!

    這下子不住也不行啦!

    「哈!太好啦。」書玉見門竟然開了,臉上的表倩彷彿中了千萬大獎一般,難掩興奮的神色。「我還真怕這把鑰匙久年沒用,會『喀啦!』一聲,斷在裡面哩!」

    呵!呵!

    這個趙書玉。

    書玉說畢,用力一推開門,生�蛌漯鬤b,發出刺耳的聲音,安敏從書玉的身後,探頭往裡邊瞧!

    陰暗的屋子中,撲面而來的是一股陳年的霉潮味及簇簇而落的灰塵,灑得他們一頭一臉。

    安敏急忙摀住口鼻,好一會兒,習慣了屋內黯沉的光線後,安敏總算清楚的看見了整座大店的模樣!

    哇!真大。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從外觀上打量,這幢房子約莫有三層,安敏可以估量房子不小,但實際上,她站在一樓大廳的中央,才赫然發現:這屋子遠比她想像中要大上許多!

    安敏一向沒什麼空間概念,說不準兒大成到底有多大,但是,容納個一百個人在這廳堂中,該不成問題吧!

    閉上眼睛,她彷彿可以看見觥籌交錯,許多名流紳士及淑女們,優雅地婆娑起舞的倩影。

    書玉倒是行動積極,一進屋子,迅速的走到窗邊,用力的拉起厚重的窗簾!

    「嘩啦」一響,夕陽斜暉一脈脈鮮活的跟進大屋中。陽光中底埃紛紛擾擾的,從窗簾上飛動著,書玉和安敏的頭上身上已經覆上了一層茫茫的灰,但是,他們也更看清楚了整座屋子。

    這是個如書玉所說的古宅,上好木質鋪的地板,雕花的長扶梯,以及長而窄的大窗子,顯示著它曾經有過的光輝歲月,如今雖然人事已非,所有的擺設也撤除了,但是仍然可以覺察到以往輝煌時期的那份尊榮氣質。

    「哇!灰塵好多!看來我們這幾天可有得住了,絕對有足夠的『運動』量。」書玉拍拍落在自己身上的灰塵。

    「呃?」安敏愣了一下,隨即大叫起來。「好呀!我想你什麼時候那麼好心了,會約我來度假享福,原來是不懷好意,想叫我替你掃屋子,做免費的清潔工。」

    書玉的笑意明顯的攤揚在臉上,說:「朋友是幹什麼用的?況且我們得住在這裡,不打掃乾淨,你能忍受?」書玉狡詐的笑了笑,安敏是典型的處女座,保持乾淨的程度,不下於一個有潔癖的人。

    「哼!」安敏嘟起了嘴,故意把頭轉向另一邊,不看書玉。

    「走啦!我帶你上三樓,參觀一下。」書玉伸手抓住了她,往長長的扶梯上走去。一面說著:「二樓有十幾個房間,如果在這裡玩捉迷藏,躲一個下午也找不到人。」說著,兩人已經走到樓梯的頂端,安敏向兩旁一望,左右各是一排長長的房間。

    她好奇的走向右側第一間房,禁不住伸手去拉門柄,是鎖上的。

    只見書玉又拿出剛才那一大串的鑰匙,一面道:「二樓的房間甚多,我也搞不清楚哪一把鑰匙開哪一扇門。只有憑運氣,一把一把的試了。」說著,便從手中的鑰匙扣中,解出了一大串差不多大小的鑰匙給安敏。

    那一大串鑰匙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安敏伸手握著其中一把,往鑰匙孔裡插去,口裡打趣著說道:「要這麼多房間做什麼?難不成你曾祖父妻妾成群,後宮佳麗有三千?」才說著,「叩」地一聲,門竟然開了。

    「哈!你的運氣真好,第一把便試中了!」書玉驚喜的說。

    兩人同時走進房中,這是一間起居室,有小小的書櫥,小小的沙發和茶几。

    安敏興奮的跑到沙發上坐了坐,道:「真新鮮,這座古老的沙發椅,不過坐起來,還是很舒服的。」她用手在椅上拍了拍,隨即又起身到書櫥旁,端詳著那些覆了一層厚厚灰塵的書,這些書湮沒在這個古老的宅第中,有多久沒有人來翻閱它們了呢?

    「《論語》、《孟子》、《莊子》、《老子》、《詩經》、《楚辭》、《昭明文選》、《古文觀止》、《韓昌黎集》……你曾祖父的書嗎?」安敏端詳著了本本的書,口中喃喃的辨識著書名,突然,回頭問了書玉這樣的問題。

    書玉跟在她身後看著,隨手抽出了一部《菜根譚》,拍掉上面的灰,道:「應該是吧!」

    安敏搖搖頭,說:「在起居室休息的地方放這種書,怎麼輕鬆得起來?」一面休息一面看四書五經?安敏想像不出書玉的曾祖父是個什麼樣子的人。

    「書玉,你曾祖父真是個怪人。」安敏和書玉同時退出了這間房間,走到下一個房門外。「一個很嚴肅的人,又妻妾成群?」安敏搖搖頭,又道:「真是種奇怪的組合。」

    「你怎麼知道他很嚴肅?搞不好是既風趣又幽默哩!」書玉不服氣的反問。

    他的曾祖父早逝,連書玉的爸爸都沒見過他的模樣,更甭提書玉會知道多少了。

    安敏聳聳肩,插了另一把鑰匙進第二個房間的鑰匙孔,一旋,不開!再換一把。

    「一個在客廳中,只擺一些大部頭文史典籍的人,會多有趣?我才不信!如果他在起居室裡放了本《西遊記》還有話說,放了本《論語》?我看省省吧!搞不好說出來的笑話還是文言文的呢!」安敏皺了皺鼻子,試第五把鑰匙,「喀」地,開了。

    「說的也是!」書玉想想,同意了安敏的揣測,不過又附加了一句,「不過,據說他是個很有文才的人。」

    安敏笑了笑,拉開門,走進第二間房,說:「改天我們得分別在各把鑰匙上貼上卷標,註明是哪間房間的鎖才好。」

    書玉笑了笑,輕輕在她頭頂上敲了一下,道:「好不容易才把這些門打開,還要把它鎖上?這世界上還有這樣呆的人嗎?」

    安敏一愣,隨即也笑了出來。

    是呀!不閉不鎖不就沒事了嗎?真是自找苦吃。

    聰明反被聰明誤。

    第二間房間是個很精緻的臥室,木頭制的床和梳妝台,雖然很陳舊了,但是質料卻是上等貨,簡單大方,可見當年設計這房間的人,審美品味一定非凡。

    他們陸續又打既了幾底門,都是一些臥房,裡面的陳設雖然不盡相同,但功能卻是差不多的。

    「看來,我們不缺地方睡了。每天換一間房睡,星期一到星期日,都在不同的床上醒來。」書玉玩興大發的說。

    安敏橫了他一眼,心忖道:「才不要哩!那我不是要掃上十幾問的房間了?我才不幹這等蠢事哩!」

    安敏是個愛清潔的人,可是卻不夠勤勞,要她一口氣掃上十幾間房間,她寧可不在這些房間中睡覺了。

    說著,她已經來到了最裡邊的一間房了,扭開了房門,她又愣了一下。

    前面的房間,都空鈺批的,可是這間卻塞放了大大小小的紙箱子——這是間貯藏室、置物間。

    「咦?」書玉跨進擁擠的房間,隨手打開了擱在地上的一隻箱子,立刻大叫了起來。「哈!安敏,你快來看,這些是什麼?」

    安敏湊過頭去,哈!竟然是書玉國小時代的獎狀,之前,他跟她提過的那些光榮事跡!

    她從書玉手中接過了那一大疊的獎狀,足足有三、四十張,翻閱著:學期成績第一名、作文比賽、朗讀比賽、演講比賽、籃球比賽、棒球比賽……哇!真是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這下子你總該相信我小時候真的有『神童』之稱了吧?」書玉喜不自勝,得意得很。

    安敏揚揚眉,故意平淡的道:「那更要好好檢討,為什麼現在會變成這副德行。」

    書玉一楞,隨即也大叫了起來,「哇!你損我!」說著,便伸手要抓安敏。

    安敏一閃,咯咯的笑了出來不小心碰倒了另一隻紙箱,「乒」地一聲,揚起了漫天的灰塵,安敏咳了兩聲,和書玉退出了貯藏室。

    「好哇!這下子你可成了道道地地的『灰姑娘』了」書玉一面說著,一面拍掉她發上、肩上的髒東西。

    天色在不知不覺中漸漸的昏沉下來,四野暮靄,第一顆晚星,已經在天際熠熠閃亮著。

    安敏和書玉緩緩的拾級下樓。

    安敏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她抬頭望著書玉,問道:「這……房子,有電吧?」

    不會還停在點蠟燭、油燈的原始時代吧?!

    「當然有!」書玉大聲笑著。「這時候就會覺得愛迪生發明了電燈,果然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發明家。」

    「那麼快點開燈吧!否則,黑漆漆的一片,亂嚇人的。」安敏掠了掠裸露在袖外的手臂。

    女孩子到底是女孩子啊!再倔強的女孩子也怕黑的。

    書玉搖搖頭,突然,一個念頭閃過了他的腦海。「不過——」

    「不過什麼?」安敏瞪大了眼。

    「這房子那麼久沒人住了,就算有電線裝置,電源也被電力公司切斷了。」書玉苦笑著,他倒是忽略了這個嚴重的問題。

    「啊!」安敏無力的呻吟起來。「那怎麼辦?我可不要過鑽木取火的生活。」

    不是說來度假的,怎麼成了冒險犯難的探險活動了呢?

    「只好明天通知電力公司來恢復供電囉!」書玉有些莫可奈何的說。

    「現在呢?」安敏又問。她的問題才多咧!盥洗衣物也沒帶,也還沒通知家裡的人。安敏想起她那保守的老爸,告訴他一定又免不了一頓好罵。

    「先上車吧!看看離這兒最近的城鎮是哪兒!」書玉想起車上有地圖。

    安敏三步並成兩步的跳回車上,畢竟車上有電有燈!

    她現在心中唯一的念頭是:發明燈的愛迪生很偉大!不過,發現電的富前克林更偉大!

    ※                              ※                                  ※

    風和日麗。藍天綠樹。

    不看著趴在地上刷地的安敏,以及爬著梯子清理天花板蛛網的書玉,會以為這真是個到郊外踏青的好時光。

    打從早上八點,他們從一個小時車程外的小鎮上,重新回到這處大宅子,開始打掃環境算起,他們倆已經整整工作了六個小時。扣除中午因肚子實在餓得受不了,停下來啃了一些昨天從鎮上買的麵包外,他們整整工作了六個小時啦!

    終於把滿佈灰塵的大廳,略微掃了一遍,又清出了兩間的臥房。這樣的工作績效,該是令人滿意的。

    「唉!勤勞與懶惰。我現在終於深切的體認到:勤勞是多麼難得的一種美德,而懶惰又是多麼迷人的一種權利。」當書玉終於清完了大廳牆壁上所有的灰塵和陳年蛛網後,他大大的歎了口氣一說。

    「沒錯。」安敏難得附和書玉的意見,此時卻大聲贊同著他的論調。

    仔細想來,打從出娘胎,安敏還沒有如此長時間努力不懈的工作過哩!

    「唉!累死我了。」安敏刷完最後一塊地,索性整個人呈一個「大」字型,平躺在地上。木材地板涼涼的,散發出一股清潔劑洗滌過後的淡淡香味。

    聞起來很乾淨的一種味道。

    「難怪這麼多人要做懶惰的人,做一個勤勞的人,要付出的代價,可真不小哇!」書玉也「棄械投降」,躺平在安敏的身旁。

    昨晚夜色初上後,他們駕著車,尋著路標,找到了離此處最近的一個小鄉鎮,找到了一間小旅舍,好好的休息了一下,飽餐一頓,並在鎮上添購了一些日用品,吃的、用的,特別是打掃環境用的清潔劑,買了足足一打,打算徹底來個大掃除。

    安敏還發願說:「要令宅子煥然一新。」

    可是當她隔天早上再度站在書玉老家的門口,她卻臉不紅、氣不喘的說著:「白天看東西,是不是有膨脹作用啊?我怎麼覺得房子又好像大了一點!」

    書玉如此機靈的人,怎會聽不出她話中的言下真意呢!他不動聲色的說:「賴皮就說一句啊!」

    「哼!我哪有賴皮?」安敏霍地跳起腳來。「又不是不打掃了。」

    「掃我們住的地方就好啦!」書玉很快的妥協,他可也不想累得跟一隻狗一樣。

    安敏陡然地從地板上坐起,一面道:「如果你曾祖父能付我們薪資打掃房子也不錯,不過,他都作古幾十年了!咦?這房子中不是有許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嗎?搞不好其中有一大箱珠寶,那我們不就發了?」說著,她的眼睛都亮了。

    書玉呵呵一笑,忍不住伸手搓揉著她的頭髮,道:「你是小說看太多啦!」

    「那可不一定。」安敏轉動著慧黠的眼睛,她腦中的想像,正天馬行空的奔馳著。「如果我找到了寶貝,我可一毛都不給你啊!」

    「喲,反客為主啦!」書玉開朗的敞笑著,他可是這幢房子的主人耶:「不過,你可能要大失所望了,這房子我小時候來過幾次,翻了好幾回,金銀珠寶倒是沒有,但是曾祖父的大書房裡,有很多你會感興趣的舊書,線裝書哦!」

    「大書房?」安敏一愣,早上他們一來,就先打開了昨夜末開的房間,其中並沒有書房哪!

    書玉往樓梯上指了指,道:「在三樓。」

    他們捱沒來得及一探究竟哩!

    安敏一聽,頓時精神大振了起來。「大書房?嘿!嘿!這個聽起來似乎很有趣!」

    這個蛀書蟲!

    書玉瞭解地站起身,走到一旁,找出了昨天開門的那一大串鑰匙,撿了其中一把,遞給了安敏,道:「喏,整個寶藏都是你的了。」

    安敏眉開眼笑的接過鑰匙,三步並成兩步便在樓梯上衝去,口中胡亂的嚷嚷:「我先上去看看。」說著,人已徑如箭矢般衝向了三樓。

    書玉佇立在大店上,凝望著安敏的背影,笑意在他的嘴角飛馳。

    看來安敏倒是完全忘記了打掃的辛勞啦!這是個好現象,不是嗎?

    安敏急急忙忙的奔上了三樓,左側有間緊閉的大房間,她迅速的將鑰匙插入孔中。

    門「嘎!」地一響,悄悄的開了。屋內的一切,令安敏屏息不已。

    「天啊!」安敏忍不住又冒出了一句慣常的口頭禪。「這簡直像一座小型的圖書館。」她說著,人已經走進了大書房中。

    「哇!書玉的曾祖父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哪!」安敏忍不住揣測著,隨意走到窗旁,拉起了窗簾,陽光紛紛灑灑,湧進了昏暗的房間。

    整間書房頓時明亮了起來,安敏適時侯才真正清楚的看見書房的擺設,不禁歎為觀止起來。

    這是一座書城!四周的牆壁都嵌鑲了從天花板到地板的大櫃子,一格格,一層層的,排滿了成千上百本的書籍,身在其中,讓人有坐擁書城的滿足感!

    而臨窗的一角,放了張特大號的大書桌,還有一盞精緻的抬燈。

    坐在這兒唸書,真是人間一大享受。安敏心想著,信步就走到了書桌旁,拉開寬敞的椅子坐下來,卻發現書桌上有一本沒有被收拾好的書。

    她愣了一下,不自主的取起了佈滿灰塵的書,拍了拍。「《玉梨魂》。」安敏瞧見了書面上泛黃陳舊的字樣。

    「哈!竟然是民初言情小說大家徐枕亞的艷書。嘖!嘖!這個曾祖父也太扯了吧?竟然在起居間裡擺四書五經聖賢書,卻在書房中關起門來,偷偷摸摸看這些小說。嘿,有點意思哦!」安敏一面翻閱著手中的書,一面喃喃自語著,唇邊泛起了一抹奇異的微笑。

    「如果我猜的沒錯,一定還有許多這種不能給別人看到而自己在看的書。」說著,安敏身手快捷的跳到牆邊的書架旁,開始尋找起來。

    民國初年時,坊間流行所謂「鴛鴦蝴蝶派」的小說,光聽名稱,就知道是描述才子佳人風流韻事的各種奇情、艷情、言情小說,換句話說,當初所謂的「鴛鴦蝴蝶派」小說,就相當於今日的各種羅曼史、浪漫小說。

    撇開安敏自己的好奇心不提,就她寫小說的工作立場而言,她還真想看看這些已經變成骨董級的「前輩」們,到底都創作了些什麼可歌可泣的偉大故事哩!

    安敏一排一排的梭巡過去,沒有,淨是一些所謂的能藏諸於名山的千古文章。

    「怎麼?發現了成箱的金銀珠寶了嗎?」書玉不知何時上來的,閒閒的倚靠在門邊,帶著一絲傭懶的笑意問道。

    「別吵!我在我一些比金銀珠寶更有價值的書。」安敏頭也不回,努力的察閱著架上的書籍。這些書沒有分類,在幾十幾萬本中要找幾本書,可真是件工程浩大的事哩!

    「哦?什麼書?那麼有價值?」書玉不置可否的反問著,挺了挺背脊,走向安敏所在的書架前。

    「《十三經註疏》?不會吧?」書玉望著安敏眼前的那排古書。

    安敏回頭白了他一眼,突然,她問道:「書玉,你以前都把花花公子、閣樓那種書放在什麼地方?」

    書玉被她突如其來、沒頭沒尾的問話給嚇了一跳,望著她,好半晌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你都把那些書放在哪裡呀?說嘛!」安敏見他不吭氣,不免有些焦急的催了一下。

    「我……我不看那種書的。」一向口齒伶俐的書玉竟也會訕訕不成言,他英爽的臉上,冒起了一絲侷促。

    安敏緩緩的揚起頭,一副疑竇滿懷的模樣,道:「我才不信哩!」

    雖說,書玉在外的聲名一向標榜著不近女色,堪稱柳下惠第二,但也沒有「蠢」到連那種書都沒看過吧?!

    「這……花花公子和金銀珠寶有什麼關係?和你要找的書又有什麼關係?」書玉拍拍自己的腦袋,安敏到底在想望什麼呀!

    「難不成你發現了我曾祖父躲在這間大書房中偷看花花公子?」書玉聳聳肩,胡亂說著。

    這也太離諧了吧?況且,在那個年代有沒有這樣的書,還是個問題呢!

    「我問你把書藏在哪兒,哪來那麼多廢話呀?」安敏不耐煩的說。

    只見書玉一臉訕訕,吞吐了半天,終於開口。「藏在書架中,大本教科書的後面。」咳!真是年少荒唐。

    安敏滿意的笑了笑,接下來的問題,更是離奇了。「書玉,你猜猜看,如果你曾祖又要藏一些不想讓別人看到的書,可是他自己又要常常看的書,方便拿、方便藏,他會把書放在哪兒?」

    書玉認真的打量了四週一圈,思索了幾秒,赫然走到最靠近書桌的那面書架上,指著這些書道:「如果是我,會藏在這面書架上。」

    嗯,的確是方便拿,方便藏。離書桌最近嘛!

    安敏的笑意更甚了,她頻頻點頭,問:「那又藏在哪些書的後面?」

    書玉統到書架前,望了望,指著其中幾格架子,道:「這裡呀!《五經正義》,藏在這種書的後面最好。《五經正義》,誰會來翻這種沉甸甸又枯燥的書呀!」

    安敏飛快的奔到書架前,大聲嚷著:「希望你的猜測是准的。」一面說,她一面搬下了架面上的書,哇!看見了!果然裡面還有「學問」哩!

    「哈,找到了。太好了。」安敏搬開了架子外層的書,果然一排張恨水的小說,整整齊齊的躺在裡面。

    書玉一愣。「這是什麼?」

    安敏嘻嘻而笑。「你曾祖父的寶貝。」

    書玉探頭一望,怔了一下,他雖不懂得什麼是鴛鴦蝴蝶派小說,但光瞧見那些書名,也大概知道這些書的內容。

    「當初曾祖父藏這些書,一定也動了很大的腦筋,瞧,這些書架都是訂製的,而且做的特別深,搞不好就是為了要藏這些書。」書玉推論,隨即又說:「這也難怪,那時候民風一定比現在更保守,一個讀書人愛看這種書,要是被別人發現了,那還得了?特別他又是個大男人。唉,當初曾祖父的老爹,也一定捉得很緊,不過,終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沒有被逮到。」

    「家學淵源嘛!」安敏不便好心眼的睨著他。「想必你的那些禁書,肯定沒被捉到過。」

    書玉一曬,道:「別忘了我老爸也姓趙。」

    「那麼就是隔代遺傳了。」安敏思緒聰黠的說著,捧著書,她又坐回書桌前,信手翻閱著手中那本紙張已經泛黃的《玉梨魂》。

    房子的主人最後離開時,沒有把這本書收好,為什麼呢?

    書玉的曾祖父坐在這張書桌前看這本書時,又是怎麼樣的一種心情?

    「看來,有這些鴛鴦蝴蝶陪你,這次度假肯定不虛此行了。」書玉笑著說。

    安敏優閒的揚起嘴角,突然問:「對了,你曾祖父叫什麼名字?」對於這樣一號人物,她突然也大發興致起來。

    「趙言晏。」

    「言笑晏晏?」安敏睜大了眼,她一直以為只有女生才時興用微笑做名字的。「他是個愛笑的人?」

    「誰知道呢?」書玉無奈的攤攤手,這種問題教他去問誰呀!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他隱藏了大半生的這些寶貝小書被後代子孫翻了出來,他一定笑不出來了!

    不過,誰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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