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朔皇城,馬蹄蕭蕭,冷聿已攜著妻子小玉兒到了城門下。
城門緊閉,城樓上許多士兵把守。
「王爺,我們攻進去。」身後,副將大聲嚷嚷。他們的家眷還在城內,此時不知是何種摸樣。
冷聿眉頭皺起,仰頭看著城樓上的兵將。
竟是冷非同親自守得城。冷非同,倉朔的帝王。這個他看起來的孩子還是有了自己的心思,不甘再屈居他下,反了。
「皇上以為這樣便能困住我們?真是幼稚!」又有人在身後嚷了開來。
冷聿一抬手,示意眾人噤聲。
若這冷非同心思真那麼淺,如何在幾日的時間內,鼓動大臣倒戈相向?如何殺伐決斷,反手將棘手的事件處理的這樣井井有條?這孩子,怕是跟上官西樓是一種人。只是上官西樓還會喜歡瀾妃,還會為了一個女人顛覆朝綱,而面前這個冷非同,一張鐵面,怕是……
「爺,你打算怎麼辦?」小玉兒看著冷聿,淺淺笑著。她在逃出皇城的時候,已經決定了,這條命,大不了就不要了。
冷聿冷笑,面上漸漸無情起來「好侄兒,這是要把本王困在城外嗎?」
城樓上的男人似乎聽聞,陰鷙的面孔扯出笑「皇叔,朕深覺皇叔每日操勞國事,尤感愧疚,不如以後就由朕自己來吧,皇叔如此勞累,該休息了。」
溫潤若玉的話,找不出一點不是,卻也是陰森到了極點。小玉兒渾身一顫,據她所知,皇上從來都不是這個樣子的。雖有些智慧,但還是唯懦的。哪裡像現在,完全像是變了個人。
曾祖父死前曾給她一卷丹書,說那是他陪著先皇打天下時,先皇賞賜的。全朝上下,只有他有。如今冷聿暗裡操縱皇權,必有一天得皇帝反之,這丹書足可保他一命。
這次出來,她將丹書鐵券帶了出來。
她愛冷聿,不次於別人一分。
「侄兒便不放皇叔進城坐坐?」冷聿面上淡笑,絲毫不帶有什麼惱怒。
「皇叔,不如朕送你上路如何?」冷非同擎一尊薄酒,一飲而盡。面上不無任何不妥。他是下了決心要殺冷聿,放虎歸山豈不是傻子才會做?他隱忍數年,終於說服了那幾個人。他再也不需要吞聲下氣了,冷聿是他早就想反了的。
大權就握在手心,怎還需要忌憚冷聿?
這個男人挾天子以令諸侯了六年,還不該讓座麼?他冷非同絕非善良之輩,隱忍六年,還不都是為了這刻?
明黃的緞子,上�蚺迨鶺s紋。他半抬胳膊,露出一截皓腕,食指在空中劃出圓弧。
霎時,城樓之上弓箭遍佈。
小玉兒大駭,明知道回來不是什麼好場面,仍是被面前的場景呆的呆愣在原處。側頭看身邊的人,只見他緊抿著薄唇,眉宇少有的頹敗之色。
心尖一疼,曾經叱吒風雲的人,如今竟也是有了愁容。她忍不住想要去撫平他眉間的蕭索,手臂剛剛抬起,卻又無奈的落下。她的男人,從不曾愛過她一分。他愛的是一個叫瀾妃的女子。
「皇叔,朕記得你的大恩大德。若沒有皇叔的教導,就沒有今日的冷非同。朕還是念恩的,可以給皇叔個全屍。至於其他,朕怕是不能應了。」男人嘴角彎著笑,又是沽了點酒。看不透究竟做和想法。
「侄兒,你就當真以為今日皇叔必死在此?」冷聿挑眉,食指揉了揉太陽穴,慵懶如貓般,眸子半瞇著。
「那又如何?皇叔大軍直至幽關,朕的兵可是早就候在那裡了。此時皇叔的兵,怕已不是皇叔的兵了。朕等今日,可是等了六年了。」冷非同笑,張揚狂傲。
他早就布好陷阱等著他了,若想打敗他,讓他一敗塗地,不是十分算計怎可?他深知他小叔心思難測,跟他較量,他須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副將大驚,剛待說話,便見冷聿一踏馬背,騰空而起,平衡於城樓。
冷非同冷笑,抬起手臂又是在空中劃出一半的圓弧,眾人當即滿了弓箭,直直指向冷聿。
「射。」冷非同冷眼看眾人,薄唇開啟,不含情。他等這一刻、已經很久了。
「不!」嘶啞的聲音穿透雲霄,字的最後嘶啞的厲害,找不到了原音。城樓下,小玉兒瘋了般的大聲喊著,只是一個字出口,再也喊不出話,聲帶被生生震斷。
淚水迸湧而出,冷聿是她的命,她怎麼能看著他萬箭穿心?只是想要辯解,嗓子卻再也出不來一個字,舔腥湧動在喉間,她張了張嘴,沒有聲音。
弓滿了,隨著冷非同的一聲令下,惶惶箭雨飛射而來。
「盾牌!」副將果不負是戰場上的人,當即下了命令。眾人當即舉起盾牌,應對箭雨。
小玉兒被罩在盾牌下,一抹殷紅在嘴角流出。她伸手捂上口鼻,鮮紅透過指縫滴落在地上。她驚恐的落淚。她啞了……她如何能啞?這個時刻,最不該出事的就是她!說不出話,她如何辯解?!
冷聿自是不會怕這箭雨,行動如風,快速掠向城牆。
冷非同蹙緊眉頭,一揮手。當即有人遞在了他手心一幅畫。他笑著將畫卷打開,畫軸的另一端卷下。畫捲上,一個一身火紅的女子巧笑嫣然,那眉那眼,儼然不是倉朔之人。
「皇叔風流過人,就連大興嘉緒帝的妃子也是念著,著實有情。朕聽眾大臣說,前些日子皇叔領了個人來,那人竟是與嘉緒帝死去的瀾妃一模一樣,不知道嘉緒帝是否知道?哦,對了,忘了說,朕已經快馬加鞭派人送了書信給嘉緒帝,朕想、他一定也很有興趣知道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