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和心的距離往往是最遙遠的。樹不長在一起,但落葉可以相聚。河流相隔千山萬水,但水流可以在大海交融。高山屹立在四野八荒,但風兒把山嵐吹在一起。很多人天天同居一室,天天拉著手,天天說著話,但心卻漸行漸遠,最後形成了不可逾越的天塹。
亦如絕弦與翩舞九十天的夢。
雖然每天都在一起,每天都悲歡無盡。
可是,夢終有會醒的一天。
夢醒後,誰又會說,他們亦如從前一般。沒有改變呢?
絕弦望著翩舞絕美卻憔悴的睡顏。一秒秒期盼時間能夠定格在這一刻。然後,讓他自私的一個人享受著奢侈的美好。
黑夜無垠。卻沒有下雪。
他騙了她。
今夜漫天繁星,卻不再是那兩個人享受的璀璨星光。
翩舞靜靜的昏睡。絕弦就癡癡的望著她的睡臉。手指隔著空氣描繪她精緻的輪廓。
不小心觸碰她如冰的肌膚。那冰冷的溫度,讓絕弦心中狠狠疼痛。
丫頭,愛上你,我就猶如貪戀上了不實的美。
我的貪心害的你憔悴痛苦。可是,又有幾人能夠真的不對你著迷。
究竟是什麼害的你如此支離破碎?
是我的自私佔有,還是律凌的殘忍狠絕。
我以為只有我懂得珍惜愛護你。
可是,你卻在我手中香消玉殞。
我也是那可恨是劊子手。
只是一味的貪慾你的美好,將你的幸福搾壓乾淨。
我的幸福,注定成就你的不幸。
所以,丫頭,為了你我捨棄幸福。好不好?
若現在我說對不起,你是否肯原諒我?
冬日的太陽總是比其他季節慵懶一些,總是很晚很晚才肯探出頭來。那曾經如血的朝霞,此時也變得死灰般蒼白。將世界也籠罩出死亡的氣息。
躺在牙床上的人兒嚶嚀一聲。轉瞬睜開眼睛。眼眸帶著血絲和疲憊。和那淡淡的絕望濃濃的悲傷。
翩舞只是睜著眼睛,一動不動。乾裂的嘴唇帶著難以想像的蒼白。
絕弦,看著翩舞轉醒,倒了杯水,抵到她的唇邊。小心翼翼的氳濕她乾裂泛白的嘴唇。
翩舞並不是沒有感覺,也沒有無動於衷。她轉動著乾澀的眼球。想流淚,卻偏偏笑起來。
她近乎淒慘的笑著,無望這絕弦的眼神帶著幾分怨毒的哀傷,血絲爬滿她乾澀的眼球,顯得幾分恐怖。「要麼繼續餵藥,要麼放我離開……」
她虛弱暗啞的嗓音,猶如淒厲的女鬼,猶如絕望受傷的小獸。不能說難聽,只能說淒涼。悲傷。
絕弦強忍著悲傷的心情,對著翩舞虛無的一笑。關切道「你睡了一天一夜了。要不要吃些東西。」說完不看翩舞冷漠決絕的臉,自顧自的去拿糕點。小心翼翼的喂到翩舞乾裂的唇邊。
翩舞怨毒的看著絕弦,看著他的小心翼翼。看著他不看正視自己的表情。看著他近乎僵硬的微笑。
心中那道傷口牽動著疼著。
翩舞張開嘴,一口咬著絕弦拿著糕點的手上。
尖銳的牙齒刺進骨頭裡,發出咯咯的聲音。
如心碎一般好聽。
猩紅的液體順著翩舞消瘦的下巴蜿蜒。也不知是她撕裂的唇線,還是他被咬的受傷的血。亦或者是兩個人的血液,一同在流。就如同他們的心同樣在痛。
絕弦沒有躲,也沒有推開。任憑翩舞像只憤怒的小獸,面容扭曲而猙獰的發洩自己的憤怒。
看著她怨恨的眼神。絕弦感覺不到手上的痛。
只是任憑她發洩。
丫頭,這就是你的恨嗎?
是啊,你應該恨的。
被自己所信任的人用藥物困禁了三個月,誰能不恨呢?
血液流進嘴巴裡,帶著鐵�蛌爾{味。翩舞終於鬆開了口。嘴角染滿猩紅,那是絕弦的血,她嘗出了悲傷。
絕弦歎了口氣,看著手裡拿著的糕點已經被血染成了深粉色。苦笑這放到一邊。用另一隻手,又拿了一塊糕點送到翩舞唇邊「吃點東西再說吧……」
翩舞真的很想再咬他一口,可是真的再也沒有力氣了。
她看著送到嘴巴的糕點,沙啞的聲音帶著淒楚「吃完了,你就會放我走嗎?」
絕弦怔了怔,沒說話。
翩舞憤怒的將一整盤的糕點打翻在地。
想咆哮,想嘶喊。卻只能無力的咳嗽。痛苦的喘息。
絕弦心疼的上前順她的背,卻被推開。翩舞指著絕弦,顫抖的聲音帶著難以遏止的悲憤「要麼繼續餵藥,要麼放我離開……」
絕弦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強忍著悲傷「你這麼想離開?」
翩舞擦掉咳出的血,嗤之以鼻的一笑,反問道「不想放我走?好……把藥給我。吃了藥,至少可以忘記,你對我做過怎樣的事情……」
翩舞的每句話,如同鋒利的彎刀,挖開絕弦的心臟,將裡面最純真最美好的一切摧毀。
讓他痛的無法自持。
他強忍住喉嚨處迸發出的腥甜。悲傷卻對她綻放最絢麗的微笑「吃些東西,然後再送你走。」
翩舞疑惑又驚喜。「真的?」
不等回答,就拖著虛弱的身體,摔在地上。撿起地上砸爛的糕點,拚命的塞進嘴裡。彷彿怕他反悔般。不管不顧的拚命吃。乾裂的嘴角被撐破流血。骯髒的糕點帶著血的腥味,咽進肚子裡,如同吞噬人的肝臟般噁心。
她想吐,卻偏偏拚命吃。
也不知是對事物的飢餓,還是對自由的飢渴。
絕弦看著翩舞匍匐在腳下。想笑,眼淚卻偏偏不斷洶湧。
丫頭,你就這麼想離開我。
我是不是讓你覺得比地上的食物還要骯髒。
你寧可吃光那摔碎的東西,也不願在多等一秒留在我身邊……
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