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我們回去好不好？我……我好冷……」
律凌一直看著癱倒在地上的翩舞。不知她的手上之痛讓她哭泣，還是他的默然惹她傷心。
心口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叫囂著，煩悶心痛。
律凌歎了口氣。側頭看著弱弱的夢裳。為她整了整衣襟，疼惜又無奈道「你的傷還沒好，不易風寒。是不能在外面常呆。」律凌頓了頓，斜睨著翩舞顫抖的身影。又道「我叫人送你回去。」
律凌實在不放心翩舞一人。
她的手上還有傷……
而且，他也不想就這麼離開……
不捨得離開。
哪怕再看上一眼。也無比滿足。
夢裳一怔，看了一眼翩舞。又看了一眼一旁側目而立的絕弦。撒嬌嗲氣道「師兄，你不是答應我，再也不離開我的嗎？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你不要扔下我……師兄。」
說著撲到律凌身上啜泣。時不時的咳嗽。面色蒼白如雪。
律凌無奈的看著夢裳越發劇烈咳嗽而顫抖的身體。歎息著抱著她，順著她的背「你不要著急。你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好。不宜動氣。我這就帶你回去……」
轉身間，律凌看著翩舞，眼神痛苦悲涼。如同不得不放棄珍貴糖果的孩童。無助且無奈。
「等等。」
律凌和夢裳同時回頭。看著出聲阻止的翩舞。
翩舞從地上掙扎著站起來。險些跌倒時。
律凌閃身要去扶她。
身後卻有一雙手死死拉著他的衣角。
律凌轉頭看著夢裳死抓著他不放。無奈再次轉頭時，翩舞身旁已然站著另一個男人。
翩舞靠在絕弦懷裡。直視著夢裳。眼神清麗冷冽。卻無人看出絕望的悲涼。
「我有允許你走了嗎？」翩舞涼涼一笑「王爺，既然我還是凌王妃，那麼為何夢側妃見我不拜？這也太沒規矩了。」
翩舞的凜然讓夢裳一怔。弱弱的看著律凌。眼神無助可憐。瞬間，兩滴晶瑩以滑落嘴角。
律凌疼惜的為她擦去淚痕。歎息道「夢裳有傷在身。一切禮儀均可不守。」
夢裳歡喜依偎在律凌懷中。看著翩舞的眼神明亮而狡黠。
翩舞看著律凌的眼神多了幾分哀怨。心痛如刀攪。
「她有傷在身？呵……」翩舞蔑視一笑「那我呢？我被你折斷的手可不是傷患？在你狠心折斷我的手時，你可否想過我疼不疼？可有過如此這般的憐惜疼愛？」
翩舞面色蒼白，乾涸的嘴唇裂開道道口子，滲出血來。眼神哀戚悲傷。單薄的衣衫早被晨露打透。濕漉漉的包裹著一身單薄。空洞如靈魂，彷彿瞬間就會灰飛煙滅。有著即將逝去的唯美。
律凌瞳孔緊縮，眼眸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悲傷。「翩舞。我要照顧夢裳一生一世。這是我虧欠她的……」
翩舞咬緊嘴唇，猩紅的液體流進嘴巴裡帶著鐵銹的腐朽味道。
「你虧欠她的……你用一生去還？那麼你虧欠我的，你又拿什麼還！」翩舞哀怨的看著他。心底的委屈化作無聲的淚珠。落入煙塵，碎了。
翩舞撕扯開衣襟，露出修長的脖頸。白皙的肌膚上那猙獰卻不醜陋的傷痕。猶如詛咒深深烙印在她的身上。
翩舞一步步走過去，每一步都艱難顫抖。
翩舞指著脖頸上，最為猙獰齒痕。淒迷一笑「還記的你留給我的傷口嗎？你給的折磨，你給的羞辱，你給的摧殘。這些身體的傷痕，你拿什麼還！」
「你對我的折磨，對我的欺騙，對我的傷害……你又拿什麼還……」翩舞無力的捶打著他精壯的胸膛。悲傷讓她失去力氣。
可每一下卻都讓律凌痛徹心扉。每一下都打在他的心上。心痛如刀攪。
他知道他虧欠她太多。究其一生都無法償還。
卻沒想到，他所作的一切成為洪水猛獸，將她逼入死角，每時每刻折磨著她。撕咬著她。她早已體無完膚。脆弱無助。待她終於可以依附著他時，卻發現，他又一次拋棄了她……
折磨她的永遠是她無處安放的感情。無處寄托的靈魂。無處宣洩的痛苦。
翩舞憤恨的看著律凌。做出所有人吃驚的舉動。
翩舞扯開律凌的衣襟，狠狠的咬住他的脖頸。
尖銳的牙齒穿透皮膚下那冰藍色的血管，血的腥甜漫進嘴巴裡，流進乾澀的喉嚨。在肚子裡腐爛。
血一滴一滴染紅了彼此純白如靈魂的衣衫。
律凌甚至聽見，血液抽離身體的聲音。被她吞噬的哽咽。那是她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的委屈。
律凌不抵抗，任由她瘋狂的吸食著他的血液。
夢裳吃驚的看著那鮮紅的血液不斷洶湧。不斷被吞噬。
絕弦則一臉哀傷。眼底悲涼無望。
他瞭解她，如同自己。
她依然在折磨自己。
她孤寂的靈魂一直在尋找一條出路。律凌就是那一絲光芒。她盲目的追尋，卻不知早已迷失。
兜兜轉轉她依然獨守黑暗。獨自絕望。
可是到最後，她卻依然不恨那一絲光芒。她說，畢竟他是我曾經的希望。
血，在衣襟上乾涸。如同潰爛的傷口終於化膿復合。
翩舞推開律凌。嘴角滿是猩紅的液體。
看著律凌那稍稍泛白的嘴唇。蒼白的臉色。她笑了，笑的眼淚流下來。
眼淚流進嘴巴裡，混著血的腥甜咽進肚子裡。割傷了喉嚨，苦澀了心田。
她說。「現在，我們扯平了。我在你身上留下了永不磨滅的傷痕。你不欠我的了……我終於可以，不再愛你。」
不喊痛，不一定沒感覺。不要求，不一定沒期待。不落淚，不一定沒傷痕。沉默，不代表自己沒話說。離開，不代表自己很瀟灑。快樂，不代表自己沒傷心。微笑有時就像創可貼，雖然掩飾住了傷口，但是心痛依然。我們始終都在練習微笑，終於變成不敢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