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又留個給誰看?
可淚水就是止不住的洶湧。氾濫成河。淹沒她脆弱的身體。溺斃她孤寂的靈魂。
翩舞死死咬住嘴唇。拼了命的擦拭眼角的一片冰涼。
哭什麼。
既然都已經決定。又為什麼哭!?
明明已經做出無法回頭的選擇……又為什麼委屈?
是在為自己乾淨的那個靈魂悼念嗎?哀祭嗎?
翩舞笑了。淒美無比。
那麼,你該哭的。
畢竟,你將失去全部。
翩舞將眼睛睜得大大的。強迫自己看清這一室的黑暗。
伸出手,任由自己被那無邊的黑暗吞噬。
混沌的污濁中,翩舞再也看不清自己伸出的手。
果然,自己也變成黑暗的一部分。
終於,她還是墮落了。
從地獄墮落到深淵的最深處。
只有自己一個人……
翩舞從床上坐起身,穿透晦暗的空氣。看著睡在身邊的男人。
黑暗模糊了他的樣子。卻能從他均勻的呼吸中感覺到深深的滿足。他沉沉的睡著,殊不知黑暗已將他吞噬。它是一隻神秘凶狠的野獸。將他剝皮拆骨,從內到外吞噬乾淨。
翩舞就這樣凝望著他。
視線變得淒迷。
她在笑,一直在笑。
笑得哽咽。笑得淒楚。
一股灼熱的液體哽住她的喉。無比抽痛。
此時,他凝望著的男人。是她的第一個恩客。是垂憐她多時的劉員外。從他睡夢中都在享受般的表情中不難看出,他是有多滿足。
夜深人靜。黑暗越發濃重。
翩舞不想就此溺斃在那粘稠如污濁的黑暗中。
起身下了床。隨手披上她今日出閣所穿的「嫁紗」。
觸摸那艷紅似火,卻冷如薄冰的面料。
她輕笑。
果然,她還是最愛這艷紅如血的顏色。
帶著絕望般的奢靡。
翩舞不想呆著房間裡。
因為這污濁的空氣中還殘留著淫//谷欠的味道。
她不想出這個門。因為只要一開門。如同從深淵進了煉獄。只會看到更多赤�銂G�銂G的谷欠。從不同的人身上散發出來。像極了猙獰醜陋的獸。
翩舞一直把這奴顏坊。當做一個巨大的鬥獸場。每個來過的人,都是一頭不加任何掩飾的野獸。露出自己猙獰醜陋的面貌。兇惡殘忍的獠牙。鋒利無比的利爪。進攻他們看中的獵物。撕咬著,發洩著。只是換來的不是一聲聲悲鳴慘叫。而是更加曖昧的呻///吟。
她只能說,現在,獵物也墜落了。
翩舞沒有開門。而是站在窗台。拉開紙窗。一個翻身跳入黑暗。
她也是無意之間發現,她的這個窗子這麼好爬。一個翻身就能翻上房頂。
雖然這裡不算高。但是足夠清淨。
翩舞輕巧的躍上房頂。站在二樓頂處。俯視下面的紙醉金迷。深有站在天堂看地獄的感覺。
翩舞笑笑。抬頭望天。
黑夜有星星裝點。璀璨奪目。卻讓人覺得寂寞。
雖然星星一顆挨著一顆。擠得天空滿滿都是鑽石般的光芒。
卻讓人感覺壓抑。
畢竟,星星連成了片。切割開的,卻是整個夜空。
翩舞正為這整片星空憂傷時。身後突然傳來放蕩囂張的冷哼聲。
「你是哪來的丫頭。難道不知道這是你弦爺的秘密基地嗎?」那囂張卻單純如孩童的口氣讓翩舞一怔。
尋聲望去。
那黑暗的盡頭。離翩舞不到五米的地方。躺著一個人。
單手支著下巴。好整以暇的望著同樣凝望著他的翩舞。慵懶野性的氣息從他的身體裡不斷外湧。讓人深覺他的性感。同樣是艷紅如血的華麗衣袍。卻讓他穿出超乎女人的嫵媚,男人的邪肆。微微凌亂的衣衫半敞。露出白皙如玉透般的肌膚。青絲繚亂。隨著夜風紛飛。連黑夜都托顯出他的張狂和性感。
翩舞一時找不到任何華麗的詞語形容他。
他不是同於律凌的邪佞魔媚。
不是同於冷非翎的優雅妖異。
不是同於冷非夜的乾淨純粹。
不是同於冷非晨的冷峻剛毅。
更不是同於葉寒澈的淡漠空靈。
他慵懶如豹,狂野如獅。張狂如鷹。
最後,翩舞暗暗在心中定下他的本質。
獸。
野獸。
純粹的野獸。
不似律凌內心中那凶狠嗜血的獸////性。
而是他本質上就是動物一般的存在。
翩舞半刻失神在他深如洪荒的眸子裡。
在他眼中 。翩舞感到心悸。那陣陣的心痛。讓她自己都感到莫名。
難道僅僅是因為,他眼中的無望嗎?
男子見翩舞傻杵在那。皺起秀氣的眉。慵懶的翻了翻身。傲然揚起頭「怎麼不說話?是不是折服在我英俊的外表之下?」
他的調笑,沒有惹來翩舞半點笑意。反而讓翩舞心中更是疼痛。
儘管他一直在笑。一直在自說自話的取笑她。可她卻在他的眼中看不到半絲笑意。難道是黑暗的錯覺?
她竟然覺得他笑的那樣淒涼。比哭泣來得更加絕望。
男子看她不但沒有反駁,反而更加深了凝望的眸光。慵懶的挑起眉毛。笑容更勝「看你這麼誠實的承認你對我深深的戀慕之情。我就勉為其難允許你愛慕我。但是可千萬別表現出來。什麼情啊愛的最麻煩了。」他懶懶的翻了個身,雙手壓在頭下。目光從翩舞移到了星空。似埋怨,似呢喃般說「要愛我,就離我遠遠的。不要讓我看見……我最接受不了……」很愛,卻突然不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