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痛苦的夜。
今天的夜晚,來的特別快。或者說,一直都是黑的。無論是所謂的白天還是晚上。
她一直都活在黑暗中。
翩舞自嘲的笑著。
連她都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
此時的她棲身在夕顏殿的牙床上。
因為床很大,所以顯得更寂寞。
翩舞的腿依然動不了。或者說已經沒了知覺。
腳踝上,纏了厚厚的一層紗布。
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因為帶上石鐵腳鐐的時間太長,卸下來時,硬生生扯掉了她一層皮。
不過很好,因為疼痛讓她感覺,她還是活著的。
死的,是月宮——
她再也感覺不到痛了。
也再也不會痛了。
翩舞不敢回憶,不敢回憶白天發生的一切。
她好痛,痛的快死了。
她永遠也忘不了。
月宮那痛苦的表情。
耳畔,迴盪著月宮的淒慘。
「翩舞姐姐……救救我……翩舞姐姐……我好痛。救救我。」
任憑翩舞堵住耳朵,可那聲音依然聽的清晰。
翩舞恨自己,恨自己太過清醒。
她恨自己,為什麼親眼看見月宮痛苦的死掉時,還能那麼清醒。
為什麼沒有暈倒。
受過百般這麼的神經,叫囂的讓她無法陷入暈迷。
她就那樣眼睜睜的看著月宮。
看著她的生命就這樣被律凌奪走了。
翩舞萎靡的看著空蕩蕩的夕顏殿,冰冷的空氣裡漂浮著血的氣味。
那不是別人的。是她自己的。
腰上的傷口已經處理好。珠殺閃爍著紅光,安靜的紮在翩舞的黑墨發雨間。
可能是因為下完雨吧。雨後的夜幕,散發著不一樣的光。
不是黑色,而是深深的藍色。璀璨的星星也特別明亮。
大片大片的星星連成線,撕裂了那深藍的夜幕。慘淡的月光,透過灰蒙的烏雲,一傾而下。給大地萬物抹上一抹淒涼。
夕顏殿外,一聲高昂的傳喚,打破了夜晚的平靜。
「王妃,王爺讓奴才把進奉的東西送過來。」一個奴才躡手躡腳的踏進翩舞的宮殿。
早就知道王妃天生貌美,艷壓群芳。不知為何,受了傷的王妃,變得更加嫵媚。血淋淋的傷口,不僅不會醜陋不堪,反而增添了一種野性的�蝔q惑,身上散發著一種脫俗的氣息。給人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錯覺。看一眼都覺得是種玷污。碰一下都是種褻瀆。
就因為太過美麗,所以一直不敢抬頭。
他當然不敢。凡是看過王妃的人,都被挖去了雙目。凡是碰過王妃的人,都被剁下了雙手。白天那些拖著王妃用刑的人。明天一早,就再也不會出現在府內了。準確的說,再也不會出現在人間了。
這次王爺排他來送東西,可把他嚇得夠嗆。腰身彎的很低。眼睛就看著自己的腳尖。連多說一句話都不敢。
翩舞遲遲沒有說話。彷彿沒有聽見一般。只是看著不知所謂的天邊,眼底帶著不知名的情緒。
「王妃,王爺讓奴才把進奉的東西送過來。」進來的奴才遲遲得不到答覆,壯著膽子又問了一遍。
翩舞這才悠悠道「是什麼東西?」
「回王妃的話,是西域進貢來的一些綾羅綢緞。皇上聽說凌王妃國色天香,不想把好東西浪費在庸脂俗粉上,所以把這些賞給了凌王,凌王讓奴才給您送來,還說會找裁縫,按您喜歡的樣式給您製作衣裳。」奴才依然90度彎腰,強制自己不抬頭去看那張魅惑的臉。
翩舞看了看奴才手中抱著的一堆布匹。嘲諷的笑出了聲「哈哈哈,我喜歡的?我能夠喜歡嗎?我喜歡的東西不都被他毀了嗎?他早晚也會把我毀了。」翩舞收回那諷刺的笑,清冷的說「把這些東西拿走,告訴他不需要討我喜歡。」
「這……這可為難奴才了。奴才是送東西的,如果東西沒送成,命就不保了。還請王妃仁慈,就收下吧。」那小奴才腿嚇得開始發軟。總覺的自己的命不長了。
「拿走,拿走。拿走——」說完。翩舞瞥過頭,不再說話。
「哦?既然王妃這麼不喜歡,那麼就處理掉好了。」慵懶的聲調,毫不掩飾的玩味戲謔。除了他誰還能把簡單的幾個字說的這麼曖昧,充滿誘惑?
「參見凌王,王爺萬福金安——啊———救命啊——」那奴才話還沒說完,就被律凌隨身帶進來的幾個卒兵拖出去了。
律凌斜倚在門框,輕勾著嘴唇,似笑非笑的看著翩舞臉上那毫無掩飾的驚訝。眼色一暗,對著卒兵揮了揮手「拖下去殺了吧。連送東西都辦不好的廢話,留著也只會礙眼。」
那奴才驚恐的瞪大了眼睛,眼淚劈里啪啦的往下掉,淒慘的求饒「王爺饒命啊,王爺饒命啊,王爺——」
翩舞眼看著一個大男人,哭得死去活來。心裡一沉。
原來,面對死亡,不分男女。不論高低貴賤。都會表現出人類最原始的樣子。一種對死的畏懼,對生的渴求。
眼看著就要被拖走,律凌一臉高深莫測的笑容。翩舞知道他是在等著看好戲。既然他要看,她怎麼能不演呢?
「等一下。那些布匹綢緞我留下了。」翩舞頓了頓,看向律凌那一臉邪肆淺笑,歎了口氣說「布料我也留了。那奴才的事就算辦成了,還不放了他?」
律凌的笑容慢慢舒展,對著卒兵擺了擺手。
卒兵放開了那奴才。
奴才連滾帶爬的跪在地上。使勁的磕頭「謝謝王爺開恩,謝謝王妃仁慈。謝謝王爺開恩,謝謝王妃仁慈。……」之後又連滾帶爬的滾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