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沙洲 第4卷 第八十二回(2)
    好不容易脫險的譚濟舟身邊不足三十人,個個魂飛魄散,膽顫心驚,表情沮喪,譚濟舟深感難以立腳,在高廟鄉的李家坪,花巖一帶潛藏數日後,見無安身之地,便流竄到母豬塘風月庵集中住宿,譚濟舟已是風聲鶴淚,他依然硬撐著給部下打氣說:

     「弟兄們這幾天跟我譚某確實辛苦了,只要熬過這一陣子,老子照常捲土重來,弟兄們注意了,非常時期,只許默然行動,不許喧嘩嚷鬧,違者按軍法處置!」

     大伙簡簡單單吃點生紅苕,便各自歇宿,風月庵已是荒廟野寺,門窗全無,四壁俱竹籬零落,風雨侵滲,月明達旦,弟兄們席地鋪草而臥,譚濟舟憂心忡忡,進退不知所適,有的弟兄舊傷發作,奄奄待斃,痛苦不已。這些人都是長工、家丁,夜幕漸漸下去了,家丁劉少華半夜三更的要屙屎,趴起來摸黑出來找鞋,找不到,摸出電筒亂照,譚濟舟驚醒,勃然大怒,操起手杖狠狠地擊打劉少華,大罵:

     「格老子!竟敢違我軍令!老子槍斃你!」

     「哎喲!哎喲!」

     王俊,易程霄都勸道:

     「司令!看在小兄弟服侍你多年的份上,饒了他吧!」

     「哼,你們知不知道說不定共軍就在這山附近,全體起床,轉移!」

     「哎呀,剛剛躺下,又要走!」

     弟兄們牢騷滿腹,極不情願地起來行軍。第二天在山中遊蕩了一整夜的弟兄們,已是又餓又倦,筋疲力盡,琅琅蹌蹌地闖進了柏香嘴農會積極分子婁委員家,婁家結茅而居,環戶松竹,籐竹交陰,很是幽致。受苦受難的人早已恨透了土匪,主人家到高青鄉開會去,家中只剩下乖巧聰明的兒子與勤勞賢惠的老婆,兒子只有九歲,兒子看見了說:

     「媽!你看好多背槍的人來了喲!」

     「婁娃!莫不是你屋老漢帶的工作隊來我家宵夜的。」

     「媽!好像不是的,工作隊同志我都認得!」

     「哎呀!我的媽喲,土匪!」

     譚濟舟已趕到門口,想躲都來不及了,娃兒媽很快鎮靜下來,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陪笑說:

     「長官!請裡面從,婁娃快生火!」

     譚濟舟站在地壩上前後左右地觀察地形,這裡深竹罨門,重泉夾谷,幽寂窈窕,遠方崇山蜿蜒,列屏於前,四周都是田土,空曠無山,屋後有一片樹林,便板起一張蒼白的臉進了屋,在堂屋中坐下,弟兄們早已疲憊不堪,半坐在地下休息,一會功夫茶已燒開,端上來,王俊說:

     「老太婆!有臘肉,燒酒沒得?」

     「有的,有的,長官們先喝點茶,我馬上整。」

     娃兒媽見男人天天講道理,對土匪早已恨之入骨,在燒鍋煮飯的同時,一面盤算如何將情報送出去,夕陽西下,飯已煮好,忽然靈機一動說:

     「婁娃!快去麻桌擺筷,請長官吃飯!」

     婁娃心領神會,端上農家自釀沁人心脾的高梁酒,香噴噴的蒜炒臘肉,譚濟舟緊崩的臉漸漸露出一絲笑意說:

     「這娃兒懂事,吃飯!」

     一聲招呼,眾人圍攏過來,狼吞虎嚥,好像餓死鬼投胎,娃兒媽對婁娃說:                                 「你站到起做啥子嗎,聽到沒得,牛兒餓得驚叫喚,還不快點去割把草來甩給他吃!」

     牛欄內的耕牛,果然嗯嗯嗷叫,婁娃裝起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做了一個鬼臉,找來鐮刀,背起草背兜,沒精打采地向壩子邊走去,一邊割草,一邊用眼睃著吃飯的土匪,從壩子邊割到屋側邊,從屋側邊割到壩子下,天色已漸漸黑了下來,婁娃見機會到了,丟掉背兜與鐮刀,快速地奔跑,猶如離弦的利箭射向茫茫無際的黑夜。到了鄉公所,婁委員他們還在挑燈開會,婁娃找到他爹說:

     「爸爸!土匪在家裡,正在吃飯!「

     正好一O四團吳連長在,婁委員趕緊向吳連長匯報,吳連長立即集合兵力,快速趕往柏香嘴,吳連長四下瞭望,朦朧的夜裡隱隱約約能見大山的輪廊,他     指揮部隊佔領五樁房,朝天嘴,滑石壁,水豐溝,埋設伏兵,用機槍封鎖大路,吳連長端起衝鋒鎗率部直逼譚濟舟部躲藏處,此時弟兄們已酒足飯飽,有的昏沉沉地睡了,有的還在猛喝,連長首先開了槍,子彈似火星般飛來,桌上杯裂碗飛,王俊,易程霄回過神來,舉槍還擊,雙方激戰,驚醒了昏睡中的弟兄,大家團團護著司令,舉槍還擊,譚濟舟卻顯得異常而又少有的沉著冷靜,易程霄說:

     「司令!拼了吧!「

     「用不著了!」

     「司令呀!·····」

     「哭什麼?」

     譚濟舟端坐在椅子上,整了整已是破販的軍裝,撥出手槍對著太陽穴說:

     「總裁!學生實在無法完成黨國交給我的任務,學生只有殺生成仁!」

     「呯!」

     子彈從腦殼一頭進去,從另一頭飛出,吳連長他們衝進屋來大喊:

     「不許動!」

     譚濟舟一死,群龍無首,王俊,易程霄等束手就擒,從譚濟舟衛兵身上搜出大量金條。韓連長率部回到了縣城,賴傳珠與葉營長他們因川西戰事緊迫,連夜坐車走了,留下了大量自動武器與山炮,柳西明來到營房說:

     「同志們,大家辛苦了!今天火房已經殺了五頭豬,今天晚上吃個飽,好好睡上一覺,明天一早開赴三角樁,消滅在插老灣的盧開華匪部,盧開華殘忍至極,打死了我們的王宗德隊長後,還在王隊長的身上打了幾十槍,傷痕纍纍,慘不忍睹·····

     戰士們眼睛都聽綠了,一人站起來滿腔憤怒地高呼:

     「打倒國民黨反動派,打倒土匪!」

     一人呼號,百人響應,大家緊握著拳頭,高高舉起,從肺腔中噴發憤怒的吼叫。第二天,韓連長命令戰士們領了快槍,六O炮二門,八O炮二門,爬山繩索等,準備充足,太陽從東方噴射出火紅的霞光,普照在美麗的山川,猶如披上了一層薄薄的金箔,打魚的人滿艙的魚蝦從深灣中歸來,起岸上市,生意人開門迎客。韓連長帶頭,部隊如一條黃色的長龍出了縣城,經過北渡,直撲插龍灣,在北渡場口,趙峰,劉祥玉早已接到電話,自從王隊長犧牲後,縣委命趙峰為工作隊長,趙峰命令李長根守鄉公所,自己與解放軍一起上了山,首先到了大土崗,周炳輝迎上了上來,趙峰問:

     「周保長!盧開華這段時間有何動靜?」

     「趙隊長!自從盧開華打死王隊長以後,便自以為得意,整日在插花灣花天酒地,連他死去的師爺堂妹也跟他有一腿,這段時間四鄉都風平浪靜了。」

     趙峰,韓連長相視一笑,韓連長問:

     「上插共灣一共有幾條路?」

     「上插花灣一共只有二條路,一條從這孫家嘴田坡直上三角樁,插老灣後也有一條小路只是難走,從長山坪上過南竹林即是插老灣。」

     「趙隊長!你率大部隊從正面直攻,以大炮、機槍開道,周保長與我只帶一班人從背後小路上埋伏,現在是二點,一個小時以後,大概我們也到了預定地點,你準時發起衝鋒,注意!山大林深,穿插時不要讓敵人從正面跑了,工作隊在後面再設一張網,凡是可疑人員一律抓捕。」

     「好,小劉認土匪有一套,負責在後面盤查!」

     「出發!」

     四門炮在山腳下找好位置,趙峰帶著部隊上山,臨行說:

     「測准方位,山上一接火,立即開炮!」

     插老灣竹木茂盛,從山下根本看不清房子全貌,隱隱約約看得清房頂,他是糜爛時期大紳糧湊錢修來防匪的,卻被盧開華據為已有。幾名戰士手持機槍衝在最前面,接近哨卡,還差十幾分鐘,盧開華的哨兵見竹林裡人影晃動,大喊:

     「哪一部份的,口令?」

     趙峰見時間又未到,又被發現,很是焦急,一個戰士知其不行了端起機槍,一個箭步,邊打邊沖邊喊:

     「衝啊!」

     其餘戰士見前鋒機槍響起,只好跟進,機槍,衝鋒鎗射向哨卡,守兵哪見過如此陣仗,紛紛逃跑,密集的子彈射來連跑都來不及,當場打死,衝到寨門,綁上幾顆手榴彈,轟隆一聲將門鎖炸得粉碎。

     炮手見已接火,立即開炮,四發炮彈劃破長空,帶著尾巴飛向插老灣,隨著幾聲爆炸聲,大院裡,煙霧四起,一片火海,盧開華從裡屋出來,見士兵亂竄,一片驚恐之聲,隊長說:

     「司令,哨卡失守,共軍上山了!」

     「給老子抵住!」

     士兵們情緒稍安,反撲下山,接著第二輪炮彈落入大院,竹林燃起大火,一顆炮彈正中大屋,堂妹被炸得飛了起來,摔在地下血肉模糊,盧開華轉身一看,過去抱起堂妹,喊:

     「陳妹,陳妹!」

     堂妹昏迷之中七竅出血,微微地睜開眼睛,從傷口流出滾熱的鮮血,盧開華用他那長滿老繭與黑毛的手去摀住,堂妹微笑著說:

     「盧司令,跟了你,我今生也算沒白活,我的男人也從來沒有這樣對我好過·····」

     「司令,共軍已經攏了!」

     「陳妹,陳妹!」

     陳妹嘴列鼻歪,一口氣上不來便斷了氣,「轟隆」第三輪炮彈落下,大院內一片火海,盧開華大叫一聲,如狂獅怒吼:

     「弟兄們!格老子拼了!」

     他撥出手槍,衝了出去,弟兄們跟進,解放軍早已架好機槍、衝鋒鎗,剛一出院露頭,子彈似冰雹般地射來,倒下一片,大院牆已倒下了一片,瓦飛梁落,前面共軍擋住去路,盧開華見堂妹已死,此時此刻,萬念俱灰,命已該絕,正想撥槍自斃,有人說:

     「司令,下後山。」

     一句話點醒性情中人,他又不想死說:

     「你們幾個給老子頂住!」

     盧開華帶著幾十人從後門抄小路下山,剛一出門,又一輪炮彈落在大院,炸死一批,整個大屋轟然倒下,四處哭聲一片,解放軍衝進大院,剩下的見抵抗無用,紛紛投降的投降,有的從崖上跳下,摔死無數,可惜插老灣老屋整燒一夜,毀於一旦。盧開華從後門下山,抄小路以為逃脫,又是下坡,個個跑得腳打閃閃,下完坡便是一條土路,兩邊茅草雜生,懸崖珠簾翠碧,天上日光晶晶,韓連長他們埋伏在兩邊的草叢裡,見人已下山,一槍打去:

     「呯」

     「快跑,共軍又來了!」

     個個爭先,突然絆繩四起,將盧開華一下子絆倒,四腳撲地,韓連長衝去,死死按住,大喊:

     「不許動,誰敢跑,打死誰!」

     盧開華頭面滿灰,使勁翻身,又有兩個戰士緊緊地壓上來,一根繩子把盧開華綁了個結結實實,提起來,此時盧開華表情木訥,韓連長大喝一聲:

     「站好!」

     二個戰士一推一拉,其餘土匪投降,押到時大土崗,二軍會合,天已漸黑,插老灣上熊熊大火,照得半天通紅,嗶嗶碌碌,竹爆木燃,整個鄉間男男女女都出門看熱鬧,趙峰安排周保長負責打掃戰場,然後直下北渡,到了場角,趙峰帶著哭腔說:

     「韓連長,王隊長就是,就是盧開華在這石嘴上打死的,打死了還不說,還殘忍地在隊長身上打了四十多槍,隊長身上傷痕纍纍,腸肝滿地,韓連長,我要親手打死盧開華,為王隊長報仇,嗚嗚········」

     「對!報仇!打死他!打死他!」

     工作隊員們一提起死去的隊長,抑制不住那傷心的淚水流淌在臉上,把槍握得緊緊的,仇恨的怒火在胸中燃燒,韓連長說:

     「好吧!趙隊長,由你來執行死刑!」

       趙峰從一名戰士手上接過步槍,說:

     「盧開華!你作惡多端,殘害鄉民,殺害我工作隊長王宗德,根據縣委決定,執行死刑,立即執行!」

     二名戰士架著盧開華的膀子押到石嘴上,一戰士喊:

     「跪下!」

     盧開華硬著雙腿,死活不跪,戰士氣極,拿起步槍用槍托猛擊盧開華的後腿,啪的一聲跪了下去,趙峰填上一顆子彈,拉栓上膛,對著盧開華的後腦「呯」的一聲,腦水溢飛,然後身子重重地倒下去,趙峰淚止容收,恢復了常態,對石嘴說:

     「隊長!仇我給你報了!」

     從此,北渡街村改名為宗德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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