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傳達下去,各隊官兵自找宿處,埋鍋造飯。三月的緬甸與中國是別樣的氣候,薩爾溫江流域赤日炎炎,果橡叢生,從印度洋吹來的猛烈的熱帶季風好像一群群野馬在光禿禿的平原上奔馳。這是緬甸一年中最蕭條也最炎熱的季節,佤族人,黎族人的晚稻早已收割,早稻尚未栽插,因此沃野千里的同古大平原到處顯得深遂的空曠和寂寞來。天已漸漸黑去,各部均已吃飯完畢,由於一天的行軍,大都早已疲倦,睡覺去囉。各部團、營以上將官卻聚在師長宿地商討戰事。四周點著明亮的油燈,戴安瀾說:
「再往南走,就是皮尤河大橋,根據情報:日軍離大橋也不過四百里路程,我猜這裡的緬奸早已將情報傳了過去,極有可能在皮尤河大橋與日軍遭遇,我軍從未打過敗仗,日軍此時氣勢正盛,如果兩軍相遇必將一場惡戰,若其抵擋不住,就乾脆炸掉大橋,把日軍擋在皮尤河以南。」
「師長!我營願當先頭部隊。」
先遺營營長曹行憲是一條耿直的漢子說:
「好!記住多帶炸藥,必要的時候很有用。明日提前一個鐘頭起程。」
「是!」
「你先回去吧!」
曹行憲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立即回營傳達命令。第二天一早便開撥,到了第三天拂曉,太陽尚未露臉,同古城外的皮尤河被一層淡淡的薄霧所籠罩著,四面山嶺猶如沉睡的巨人,遠遠望去,那皮尤河大橋像一條死氣沉沉的巨蟒,一動不動地僵臥在波濤翻滾的水面上。皮尤河大橋以大鐵錐鎖住兩崖,鐵鏈相連,望之飄渺,然踐之則屹然不動,日過千百牛馬群而絲毫不損,都是負重而過,鐵鏈幾百年來依舊不�蛂C其下水波奔騰,兩岸亂石懸崖,石骨嶙峋。
曹行憲所率先頭部隊來到大橋北岸。一路上到處是從仰光撤下來的英緬軍,老百姓如同潮水一般地通過大橋,他們連同古城也不敢停留,就慌慌張張地繞城而過,往曼德勒方向逃去。一眼望去,公路上到處都是英國人丟棄的重武器,奧斯丁汽車棄之路旁,英磅滿天飛舞,行李等堆積如山。曹營長是一個勇敢的軍人,他說:
「去找一個當官的問一下情況!」
翻譯在人群中找來一個英軍將官,此時的英軍已是膽顫心驚,雖然身高馬大,卻已魂飛魄散,一臉的愁容,營長說:
「問他前方的情況。」
翻譯問了之後,那位軍官回答說:
「報告將軍,我們大英帝國的陸軍已經全線販退,日軍一部已經尾追而至,另有一部正向西包抄,企圖一舉圍殲帝國的陸軍,現在日軍前鋒已經距離這裡不到二十英里。」
「問他尾隨的日軍有多少人?哪個番號?」
翻澤問了話之後,那位軍官竟聳聳肩,擺著頭說:
「很多!只見滿山遍野,瘋狂而來,機槍大炮根本抵擋不住,至於那個番號不得而知。」
「算了,不要問了,膽都嚇破了,各部迅速佔領大橋周圍致高點,修築工事,爆破連準備預置炸藥,必要時炸斷大橋。」
全營官兵分散開來,迅速在橋頭高地上架設機槍,挖坑修堡,每個戰士各自找好自己的作戰位置,爆破兵在大橋的關鍵部位安置好了炸藥。當最後一批英緬敗兵慌慌張張湧過皮龍河大橋時,各部基本已經各就各位,剛才還喧鬧的公路一下子寧靜了。可是對於剛剛入緬的中國軍隊來說,他們面臨的戰場形勢十分嚴峻,仰光的陷落,緬甸國內門戶洞開,日軍長驅直入,盟軍一觸即潰,在這樣的形勢下倉促迎敵,勢必一開始就會陷入被動和不利,潰逃的英緬軍很是影響了戰士們的情緒,戰士們握槍的手在微微的顫動,曹營長怒火滿腔大罵道:
「媽那個疤子的!又不是頭一回跟鬼子交手,鬼子還不是娘胎養的,一槍子打過去,還不是一個窟窿,又不是天兵神降。」
「溝叭……」
突然,對岸響起了汽車,摩托車的轟鳴聲,零亂的槍聲,日軍一個快速大隊根本不把英緬軍的殘兵敗將放在眼裡,連通常的火力偵察都省略了,一路打著槍,分乘二十輛繳獲的汽車,摩托車,肆無忌憚,飛揚跋扈,大搖大擺趕鴨子式的直撲大橋。曹營長綰起雙袖,吐了口散沫在雙掌,將手搓了搓,撥出手槍拉槍上膛冷靜地說:
「準備戰鬥!」
伏在戰壕裡的官兵們個個都屏住呼吸,看見日軍根本不把四周看一下,日軍快到橋中心之時,曹營長對天一槍喊道:
「打!」
埋伏在河堤高地官兵們憋足了氣把仇恨的子彈象暴風驟雨般地射向日軍,日軍竟不顧生死拚命地衝過來,吼聲如雷,波濤如潮,一個滿臉橫肉,睜眼咬牙的軍官跳下車來,撥出指揮刀對空一揮大喊:
「呀箱箱!」
日軍立刻軍陣如山,兇惡地衝了過來,國軍不停地射擊也擋不住日軍衝鋒的步伐,只見日軍前鋒倒下,後面的人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陣勢如巨濤海嘯,情勢極其嚴峻,曹營長只好果斷地命令:
「炸橋!」
「轟隆!」
隨著一聲巨響,幾百公斤炸藥將皮尤河大橋攔腰炸斷,橋上的日軍汽車和人像下餃子一般掉下河去,未過河的日軍招架不住,倉皇逃去。過了河的全部被殲,戰士們從戰壕裡爬上來歡呼雀躍,曹營長喜笑顏開說:
「向師部發報,首戰告捷,擊退敵人一個大隊,殲滅一部分。」
一個士兵興奮地死屍堆裡跑過來說:
「報告!從一日軍大尉屍體上找到一份作戰地圖。」
「拿上來!」
曹營長抖開一看,地圖清楚地標明,同古正面之敵為日軍第五十五師團,西路為三十三師團,另有兩個增援的主力師團正從海路趕往仰光,曹營長看吧倒抽一口涼氣,說:
「快把它送回司令部,各部加強備戰。」
杜聿明見到地圖,急忙重新作了部署,為了防備孤軍深入的第二百師被日軍吃掉,令第五、六兩軍從臘戎推進至曼德勒,二十二師前出央米丁,彬文那一線,擔任二百師後援,電告英緬軍三個師,在西線卑謬穩住陣腳,國軍取被動的守勢,日軍從海上運來,大舉進攻,氣勢咄咄逼人,在第一線就有兩個師團,而中英緬聯軍竟有十三個主力師,第一線卻只有第二百師。
在二百師的面前是日軍第五十五師團,是一支從中國戰場上撤下來的二流師團,該師團在長沙會戰中曾受創,從此再也沒有恢復元氣,新上任的師團長竹內寬中將,是一位傲視一切,雄心勃勃的青年軍官,極富冒險性,與英緬軍作戰連連得手,仰光勝利後,他的士兵更是瘋狂,為了擴大戰果,他甚至置後方空虛於不顧,率本部人馬窮追猛打,企圖一舉攻下曼德勒,皮龍河前哨戰的失敗使他的繼續北上的雄心初步受挫。竹內寬師團長又派步兵第一四三聯隊繼續發動進攻,日軍泗水過河,爬上岸來,曹營長指揮先遣營拚死抵擋,泗水過岸日軍全殲,第一四三聯隊又受挫。
二十一日中午,竹內寬率大部隊到達,戴安瀾卻把全部兵力佈置在同古城內外防線,修築工事等待日軍進攻,竹內寬慢慢地下了汽車,站於河岸,拿起望遠鏡向同古城瞭望,嘴角里流露出得意的微笑,果斷地說:
「工兵快速架設浮橋,第一四三,一四四聯合出擊。」
工兵很快架起了浮橋,竹內寬率部大搖大擺地跨過皮龍河,在同古城外擺了架勢。一四三、一四四隊長一聲大叫,日軍似潮水般衝向同古城,結果出乎師團長竹內寬的意料,同古城到處森嚴壁壘,一連三天,一四三、一四四聯隊傷亡慘重,進攻呈現疲倦半途之勢,竹內寬請求空軍和後援部隊,於是日軍空軍每天從仰光機場出動百餘架飛機,對同古城進行狂轟濫炸,投入燃燒彈,毒氣彈無數,同古城一片火海,城中的竹木房幾乎全毀,然而同古仍在二百師的手中。竹內寬命令敢死隊摸夜螺絲時務必捕捉一位軍官,敢死隊果然如願,審訊官報告:
「報告師團長,捕獲的俘虜交待,同古城是中國軍隊的第二百師,並且在曼德勒還有二個中國軍,總兵力十萬人。」
「二百師!」
「對!就是與皇軍在崑崙關交手的二百師。」
竹內寬不由從後脊背突然滲出一股股冷汗,大本營對於中國軍隊的到來竟然一無所知,這使他感到震驚,同時又對自己的冒進暗暗慶幸,不由仰天大笑:
「哈哈哈……」
「師團長!你笑什麼?」
「諸君!皇軍的節節勝利,早已把中英緬聯軍的肝膽嚇破,他們的一切行動都是小心謹慎,如果中國軍隊十萬人在同古城設一個口袋,你們看:後面是波濤凶湧的皮龍河,四周是群山環繞固如金湯的同古城,那麼我的將軍生涯和五十五師團就到此為止了。不過令我費解的是戴安瀾為什麼只縮在城裡死守,而忽略這個絕好的戰機呢?」
「將軍!中國軍打仗,下級軍官的權限很小,上峰叫怎麼做,下級一般不敢違抗,打了勝仗違抗了命令也是要受處罰的。」
「哈哈哈……」
「報告:據仰光大本營來電,空軍偵察中國軍隊正在彬支那,央米丁構築防守陣地,破壞鐵路,曼德勒的中國軍隊主力無南下跡象。」
「啪!」
竹內寬一個巴掌猛拍桌子,大步在房間走了幾步,然後突然停住對著各位聯隊長命令:
「這就是說:中國人只打算拿一個師來探一探虛實,他們根本不想全力在同古城與我軍決戰,喲西!命令各部準備出擊,吃掉二百師,蕩平同古城。」
「嗨!」
聯隊長們齊聲應答,日軍把所有部隊都用上,竹內寬親臨戰場。國軍這邊雖有傷亡,卻鬥志昂揚,戴安瀾見日軍傾巢出動,陣地前黃橙橙,黑壓壓的一片日軍,他卻絲毫也沒有膽卻的感覺,他從窗口轉過身來對各團營長命令:
「各部死守,不得後退,與同古城同生死!共存亡!」
「是!」
將官們快速回到各自陣地,二百師官兵個個拿起武器,準備與日軍撕殺,很快日軍包圍形成,機場失守,但國軍並未因後路切斷而驚惶失措,日軍一四五、一四六聯隊首先發起了進攻,他們沿著公路企圖衝進城來,先鋒營曹營長很不服氣從橋頭陣地撤消下來,但不敢違抗命令,只好在入城口重新修築工事,日軍在臨近一百米處,曹營長一聲令下,機槍,步槍,追擊炮一齊轟響日軍,日軍前鋒倒地一片,雙方在陣地上激戰……。
夜幕降臨了,日軍漸漸退去,曹營長與弟兄們這才鬆了一口氣,紛紛疲憊地圍坐下來吃飯,只留下馬立成一排人在前沿,臨近午夜時分,誰知日軍百餘名敢死隊趁著夜色的掩護竟然摸入陣地。馬立成是一個老兵,警惕性高一點,他打足精神死死地盯著前沿,那是一片屍橫狼籍的戰場,雖然靜悄悄了,各處偶爾也有青煙直衝雲霄,樹幹早已拆斷,偶有餘火燃燒,天空一點星月也沒有,突然他看見十米遠處有一串黑影在移動。他大喊:
「鬼子來了!」
日軍敢死隊竟直起腰來射擊衝鋒,馬立成身中六彈,仍死命抵抗,一敢死隊翻進壕內,馬立成持槍搏鬥,後面又來一個敢死隊一刀砍下,劈殺了馬立成,馬立成鮮血直流,坐地而死,身體數日不倒。曹營長率部趕到,與日軍反覆肉搏戰,日軍大隊也趕來,全營壯烈犧牲。
第三天早晨,日軍與緬奸百餘人身著士著人服裝,在車上暗藏槍支,炸藥,乘幾輛汽車來到錫河橋頭,企圖混進城內,守衛橋頭的五九八團哨兵遠遠叫停下,派一人來查,剛一走近,日軍便凶象畢露,持搶射擊,守衛橋頭的國軍機槍一齊掃射,全殲敵軍。
竹內寬見二計皆失利,惱羞成怒,命令向城內發射糜爛性芥子毒氣彈,所幸適逢早季,毒氣多被風吹散,中毒者僅十餘人,雙方激戰通霄,戴安瀾親提一挺輕機槍向日軍掃射,直至拂曉時分,前線才出現了少有的平靜氣氛。一群群白嘴鴉和餓鷹竟相飛臨陣地來啄食腐屍,殷紅的鮮血已浸滿了黃土,屍骨堆堆。
夜晚竹內寬本已焦頭爛額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日軍五十六師團趕到,師團長渡邊正夫,東京陸軍大學畢業,少壯派,此人滿臉絡腮鬍,豬頭像,皮膚黢黑,身體結實,此人對手下從不留情,他提著軍刀站於陣後,誰膽敢後退一步,他便一刀劈去,他手下靠近他時都是膽顫心驚,談吐失態,他是集瘋狂,狡詐,目空一切,專橫於一身的魔鬼,五十六師團也是一支軍威赫赫和善於創造奇跡的主力部隊,部隊以擅長山地叢林戰而著稱於世,師團的全部戰鬥序列由坦克裝甲車,炮隊,汽車,摩托車,步兵隊組成,行軍神速,火力強大,該師團在剛剛結束的馬來半島的戰鬥率先攻入吉隆坡。渡邊正夫中將看見竹內寬中將木訥地站於路邊,他便下了車,臉上露出少有的微笑安慰說:
「竹內君!不必介意!大本營早已給我來電,同古城告急。於是我一上岸便命令各部邊登陸,邊出發,結果三天時間就完成了三百多公里的急行軍,請竹內君介紹一下眼前的戰場形勢!」
「渡邊君!我代表全體師團表示感謝!你看:同古城的守軍是中國軍隊第二百師,師長是戴安瀾,其餘那些愚蠢的中國軍隊卻有二個軍在曼德勒防守,今天是第九天了。」
「好了,竹內君請下去休息,看我的。」
渡邊正夫立即轉過身來,板著一張鐵青的臉對身邊的屬下說:
「命令,坦克,大炮全部集中,在這條路直通同古城的中心,把二百師劈為二半。」
「嗨!」
他做了一個優美的手勢,很像揮刀切西瓜的動作。各將軍立刻著手準備,坦克,步兵排成整齊的衝鋒隊形。戴安瀾全然不知日軍企圖,日軍大炮齊鳴,在同古城內到處開花,大地在顫抖,幸虧老百姓已撤離,天空呼嘯著炮彈,國軍官兵只好東躲西藏,房屋成片倒塌,一片火海。渡邊正夫威風十足地站於隊前,撥出指揮刀一揮,日軍步兵叫喊著跟隨坦克,裝甲車突入城內,很快從南北兩面將國軍分割,街頭巷尾一場惡戰。戴安瀾立即命發電報求援,下午時分一支日軍竟逼近指揮部,戴安瀾將頭盞往頭上一扣,手提輕機槍與日軍激戰,晚上日軍丟下上百具屍體而退。臨近子夜時分,整個同古城仍在激戰中,日軍就地射擊,二十二師趕到,方才從南陽車站北面殺出一條血路,掩護第二百師撤退,是夜槍聲不斷,直到凌晨,二百師,二十二師,渡過錫唐河,退守彬支那,日軍佔領同古城。
四月的曼德勒,明媚的陽光普照著大地。孫立人來到杜聿明,羅卓英,張軫,成鋼的指揮部,幾個人已是爭論得不可開交,孫立人說:
「軍座!曼德勒地勢雖然居高臨下,背靠著滇緬公路,進可以出擊,退可以就地防卸,確實可以盡佔天時地利人和,但如果臘戌失守,必成孤城。」
羅卓英是最為不服少壯派,嘴角一笑,譏諷地反問:
「依你之見呢?」
「主動出擊!」
「主動出擊,我軍又不是跟日軍交過一次手,英、美軍都被打得個稀里花拉,我軍一去,無凝以卵擊石。」
「軍座!事情也不盡然,如果盟軍以曼德勒為依托,你們看,中國三個整軍,五、六、六十六軍,英軍五個整師,合計三十萬人,日軍四個師團,合計十萬人,分從東、西兩路長驅直入,如果我們盟軍集中優勢兵力如捏蛇頭般的狙擊其中一路,大獲全勝是有可能的。」
杜聿明聽罷覺得有理說:
「辦法倒是很好!英軍說是盟軍,可是在英國佬的眼裡,我們還是不堪一擊的清兵,他們從不聽從我們調遣,各自為陣,只有等他吃盡了苦頭才會想到我們。」
「電報!」
「念!」
「英軍胡敦部被圍仁安羌,速派一部外圍打擊敵人,援救英軍。」
「軍座!讓我們三十八師去。」
張軫這才來了神氣說:
「好!我命令三十八師每天八十華里的速度行軍,估計七天可以到,回電要英軍堅守七日。」
「是!」
孫立人向四位軍長敬了一個標準軍禮,轉身回本部,他早想找事幹了,命令很快傳達了下來,庹化南,田樹榮等幾個司號手吹起了行軍號,三十八師全體官兵集結起來,排好了隊,孫立人站於高台上說:
「弟兄們!報仇的日子終於來了,俗話說:狹路相逢勇者勝,給大家施展本事的日子就在這幾天,我們一定要打出三十八師的威風來。」
「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出發!」
三十八師在蜿蜒曲折的大山路中急行軍。嬌陽似火,山勢嶙峋陡峭,幸虧一路上密箐蔽空,虯木盤雲,叢篁蔭日,連麓交蔭,如行在翠穴空洞中,日影下墜,如篩金揚翠,閃映無定,穿過山區則是一片片良田,毫無掩蓋,每個士兵腳穿草鞋,一條乾糧帶,四月的緬甸,天氣十分的炎熱,武器彈藥負重多,一天急行軍下來,全身濕透,疲憊不堪,幸好華僑,緬甸老百姓在路上早已設有兵站,總算在烈日灸烤一天之後,能夠有吃飽喝足的地方,許多官兵吃完之後,馬上找乾草做窩躺下,沐浴著涼爽的山風,熟睡在莽莽山野之中……。
天剛濛濛亮連長黃獻泥使勁地推拉庹化南說:
「起來!天亮了!」
庹化南睜開眼睛,四周仍是灰濛濛一片說:
「連長!為啥子這樣趕路?」
「總部命令我師於七日之內趕到仁安羌,救援那裡被日軍圍困的英軍。快吹號!」
庹化南只好從草窩裡起來,拿起號來使勁地吹:
「嘀嘀,噠噠,噠噠,嘀嘀……」
官兵們聽到起床號,便起來,簡單地吃點東西,站好隊又出發了。三天後,三十八師總算走完了山路,上了通往喬克巴當的公路,幸虧盟軍司令部早已預備了許多汽車,食品,水,在公路上等候著三十八師。全體官兵上了汽車,日夜兼程,向喬克巴當前進,一路上仍有中緬百姓,華僑準備飯菜,水。汽車都是兩名司機替換著駕駛,官兵們坐了三天三夜,終於達到喬克巴當,全體下車。喬克馬當是一座東西方建築交錯揉合的城市,不過此時已是一座死氣沉沉的空城,偶有飛鳥也不願作短暫的停留,飛翔而過,早已沒有了人煙,官兵們各自找地方,埋鍋造飯,連長黃獻泥坐於草窩中說:
「田樹榮!把米全都給炒熟,當乾糧,一打起仗來,哪有時間造飯呀!」
「連長!你當了多少年兵了?」
「老子自北伐就開始當兵,娘娘的,命不好,至今才混他媽個連長,不過一起出來的弟兄全都當炮灰了。」
連長畢竟是老兵,眾人都敬重他,田樹榮,庹化南炒好米一人一袋當乾糧,營長來到說:
「弟兄們!師長說了:明日一早火速趕往仁安羌,營救被日軍圍困的英軍第七裝甲旅,我們營當先鋒。」
弟兄們早早地找草窩,躺下睡覺。第二天,汽車行駛了一天,於黃昏到達離仁安羌約五里的一道山溝,車一停,營長大聲說:
「弟兄們!快下車,我們已經達到了目的地,各部準備好,明天就要打仗了!「
一一三團一營先行到達,全體人員下了車,露宿於山溝,營長也派出二支小分隊偵察敵情,在制高點上也安排了警戒部隊,這是最後一天睡安穩覺了,大都悄無聲息地睡於自找的草窩。
第二天五點半鐘的時候,王長根用腳登醒黃獻泥等幾位將官,四周的戰士也驚醒了,各自整理一番,有的脫光衣服捉蟲子,然後才穿上,兵分二路奔襲仁安羌,走到六點半鐘的時候,天已大亮。一營到達仁安羌前沿的一個小樹林茂盛的山坡下,王長根命令:
「拉開散兵線,準備戰鬥,火速往上爬!」
黃獻泥、田樹榮、庹化南走在全營的最前面,一路上棘茅塞路,草莽千尺,滿山的短樹蒙密,槎崖枯竹,蒼茫無際,崩崖亂墜,雜樹密翳。登上了山頂,從山頂往前一看:日軍似一圈黃腰帶死死纏住仁安羌,竟然毫不知覺地還在做吞掉英軍的美夢,山腳是一層層無水又荒蕪的梯田,一營全都上來了,梯田下是小溪,小溪往上是日軍陣地,都長滿了碗口粗的小樹,對面約一百米是被圍的英軍與日軍對峙。王長根把手一揮,弟兄們悄悄下梯田,剛下完幾塊梯田,就被對面的日軍發現,日軍有的調轉槍口,立即射擊,「勾叭、勾叭,嗒嗒……」槍聲打破了寂靜的拂曉,一營官兵就地臥倒,新兵們從未上過戰場,都有點怕,還好,三十八師是有別於傳統的國軍,其組成中知識青年佔了很大的部分像庹化南,老兵又在其中帶頭,如黃獻泥,黃獻泥火了,罵道:
「媽喲!把槍端起,平日朗個教,今天就朗個打,跟我來!」
黃獻泥無所畏懼地兩眼盯著前方,熟練地拉槍上膛,射出了第一顆子彈,新兵們才抖擻地把槍端起,霎時間,雙方的步槍,輕機槍,重機槍,火炮都紛紛吐出長長的火舌,陣地上煙霧層層,火光閃閃,不久大部隊趕到,團長孫繼先來到命令:
「輕重機槍掩護,一營衝鋒,二、三營包抄。」
王長根手提輕機槍吼道:
「一營跟我衝!」
一營官兵在輕重機槍的掩護下,低頭迅速下完梯田,涉過小溪往上向日軍陣地衝鋒,日軍火力很猛烈地掃射,衝鋒的士兵倒下十幾個,第一次衝鋒失敗,一營只好爬下,孫團長來到,說:
「看來日軍早有準備,停止衝鋒,只須吸引敵人,弟兄們不要動,把帽子取下來,用樹枝撐起。」
二、三營分兩側悄悄接近日軍陣地。一營的官兵們把帽子取下來用樹枝舉起,人蹬在溝裡,霎時,日軍陣地上槍聲驟起,子彈呼嘯而來,打掉一頂頂帽子,二營、三營發來信號,已包抄到日軍側後,孫繼先命令:
「全線出擊!」
庹化南站起,拿著衝鋒號,使勁地吹:
「嘀嘀噠噠……」
官兵們衝向敵陣,誰知空中出現了十幾架日機,輪番掃射衝在前面士兵,日軍更是衝出壕坑,向一營射擊,當場打死三十幾個,一營只好趴下,雙方對射之時,日軍背後響起了密集的槍聲,那些戴圓圓帽,紅鬍子的英軍這才醒悟過來,向一一三團方向突圍,黃獻泥見機會來了說:
「衝!」
全連立即衝鋒,機槍手張榮華端著機槍打頭,剛沖十來步,連沖三彈,機槍啞了。
「機槍!機槍!……」
庹化南立即跑到張榮華身邊,扔掉步槍,端起機槍,猛烈地向日軍掃射,連長,通訊員都端起機槍,衝向日軍,日軍火力漸漸稀少,衝上山頭,陣地上早已跑光了日軍,日軍全線潰敗,國軍衝下山坡與對面衝下來的英軍匯合,英軍官兵個個歡呼雀躍,抱著中國官兵喊:
「中國軍隊萬歲!」
「勝利啦!萬歲!」
與國軍一起歡呼,孫立人帶著大部隊趕到,英軍將領胡敦也走下山來,二人緊緊擁抱,久久不願鬆手,二營押著十幾日軍俘虜過來,帶到孫立人的面前時,孫將軍回過頭看見,厭惡地皺皺眉頭,不假思索地說:
「這些狗雜種!你們審一下,凡是到過中國的,一律活埋。」
「是!」
翻譯問完話,全是到過中國,官兵們立即將他們活埋。國軍擔任掩護,英軍全部撤出仁安羌,乘汽車向後方撤退,發覺英軍共有七千多人,日軍僅二千人,真是嚇破了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