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沙洲 第2卷 第三十二回(1)
    第三十二回 剿滅紅軍魚龍曼衍,徐向前大戰各川軍。

    唐紹武勇滾煙土案,霍仁帆金蟬脫殼計。

        卻說川內紅軍勝利,委員長驚恐萬分,一邊又撥田頌堯機槍子彈十萬發,步槍子彈四十萬發,為其打氣,同時授意劉湘任總司令,聯合各派軍閥對紅軍發起新的進攻,但劉湘與劉文輝混戰尚未真正結束,忙於爭奪地盤,紅軍趁機攻下儀隴,營渠,宣漢三城,正當紅軍進行宣漢之戰之時,這邊劉湘,劉文輝卻進行安川之戰的佘戰,直到劉文輝徹底敗退西康,劉湘於十月十二日方才正式就任「四川剿匪總司令」,鄧友德說:

       「劉主席!委員長來電,再撥軍費二百萬元,漢陽造步槍一萬支,子彈五百萬發,限三個月內務必剿清**!」

       劉湘歷來是不賣賬的,遲遲沒有赴任,是因為劉文輝並不甘心失敗,劉湘便高唱「先安川後剿赤」的調子,直到委員長派特使赴西康,安撫了劉文輝方才罷休,劉湘見各地均已安穩,對蔣委員長的敲竹槓也已達到,各路川軍已養得體肥驃胖,方才說:

         「既然委員長看得起我劉某,看得起我川軍,各部務必聽從命令,不得貪生怕死,書記官!」

     霍仁帆啪地站了起來說:

     「到!」

     「我任命你為川北剿匪督戰官,代表我執行軍法!擅自撤退,違命者軍法懲處,決不姑息!」

     霍仁帆站了起來應答:

     「是!」

     劉湘從槍包裡抽出手槍放於桌上,霍仁帆拿過來擦入自己的槍套子裡,劉湘繼續說:

     「各部兵分六路,第一路二十八軍鄧錫候,直插昭化,蒼溪,儀隴,第二路直插閬中,同時配合二十八軍進軍蒼溪,儀隴。第三路,李家鈺,羅澤洲部直插營山,第四路二十軍楊森直插江口,第五路王陵基,范紹增直插緩定,宣漢,開江,開縣,廣安,渠縣,第六路二十三軍劉存厚直取萬源,城口。」

     「是!」

     眾將齊聲應答,無不精神振奮,六路兵力竟達一百五十個團,浩浩蕩蕩直撲蘇區。原來鄧錫候也見劉文輝大勢已去,轉而投靠了劉湘,其實劉湘也是利用這些雜牌與紅軍相耗,而自已的精兵強將全部南下與中央紅軍周旋,可能是失敗的根本原因。卻說紅軍在川東北作亂,抗官抗捕,打土豪分田地,搞得四川甚不得安靜。川軍主力一分為二,其精銳潘文華部南下堵截中央紅軍,成都兵力極度空虛,若劉文輝反撲說不定會反敗為勝。重座成都城頭上,這六路人馬一路開來,浩浩蕩蕩,好不威風四面,卻說紅軍雖是在鄉村野鄰一帶嘯聚,純屬烏合之眾,缺彈少糧,無奈川軍官兵見了,不要說的打仗,只要望見紅軍的影子,早已聞風而逃。

     原來川軍中二十八軍鄧錫侯部,二十軍楊森部,二十三軍劉存厚部,田頌饒部均屬雜牌中的雜牌,原屬川中綠營,太平時節,十額九空,師長以下,克餉扣薪,通同吃飽,遇見浦公下來大閱,他們便臨時招募鄉丁,團丁和坤糧家丁來暫時彌縫,只要浦公一走,依舊故態復萌,此番紅軍作亂,劉存厚,田頌堯等也是竭力防禦,保守城池,無奈舊有的兵大多老贏疲弱,新招的壯丁又多混滾青皮,平時裡魚肉鄉愚,無惡不作,若是引隊進鄉,更是為所欲為了。至於那些團長,營長,連長,排長之流都是從地皮上鑽營奔竟而來的,更不用說身臨大敵了,再加上兵額人數一般都不滿,怕多吃白飯,裁的裁,撤的撤,一軍之內總還留得幾個師,以為防守地方起見,當初裁撤的時候,原說留其精銳,汰其軟弱。所以這裡頭很有些打過前敵,殺過強盜的人,也都是立過汗馬功勞的,這些原本前清綠營中過來的人,又過了三十年後,那些打過前敵,殺過人的人,早已老的老了,死的死了,新來的人從未碰過硬敵,這些土老又是任人唯親,真正打過仗,立過功的人,反都擱起來沒有飯吃,就是幾個上頭有照應,差使十幾年不動,世人到了這種世界,入了這種官場,他若不隨和,不通融,便叫它立腳不穩,況且劉存厚,田頌堯等之流早已暮氣已深,嗜好漸染,就是殺敵衝鋒的勇氣也沒有了,至於那些謀挖這個差使的,無非為剋扣軍餉起見,其積弊更甚於滿清而無不過之。霍仁凡把他們毛病看得真真切切,也是無可奈何的,只好和光混俗。

     於是霍仁帆告別素容與作雲等,隨王陵基,范紹增驅眾均來到閬中,各處雪片般的告急電文來到,其實浦公早已知曉泛兵少將,火力單薄,不足防禦,就是增派王陵基部為主力,親信霍仁帆督戰,驅大軍剿捕也難分勝負。一則王陵基這等人多是酒色之徒,胸中既無韜略,平時又無紀律,太平時節,尚可優遊自在。一旦防區有事,早已嚇得屁滾尿流,幾番驅眾較量,大販虧輸,以至眼目之下,唉聲歎氣,走投無路的兩難困境之際要中央軍進川圍剿又怕被蔣委員長吃掉,自己圍剿又力不從心,搞得他們是焦頭爛額,垂頭喪氣,王陵基本人脾氣又不好,動則撥槍殺人,上峰如此,手下人大多難兵難將,走一方,吃一方,王陵基與霍仁帆驅著幾萬大軍到達閬中。鄧錫侯、田頌堯、李家鈺、楊森、劉存厚前來接住,相互請安握手歸座,只見四周瓶插花歐,錦繡地氈,四周美女如雲,桌上三珍海味,香醇陳酒,田頌堯卻故意輕描淡寫,掩掩蓋蓋地說:

     「諸位!紅軍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大軍一到,不難剋日蕩平,指日報得捷音,便可超升不次,所以諸位盡當竭力向前,不得有誤。」

     鄧錫侯、楊森、王陵基,范紹增等人最是不願出兵打仗,害怕傷了老本,各位都默默不說,鄧錫侯首先說:

     「田公休要取笑,我川軍本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奈何委員長眼中我軍皆屬偏師,你想:我從前圖謀這個差使的時候,花的銀子你是曉得的,從前的虧空還沒有彌補,委員長給的軍餉與槍彈筒值杯水車薪,劉文輝的事還沒擱完,就出了這個岔子,你說我心中是什麼滋味!況且這**皆是亡命之徒,你我的兵剿剿毛賊尚且說得過去,真是錢倒沒有弄到,白白的把命送掉,卻是有點劃不算,至於為黨國立功的話呢!等別人去做罷,這種好處我們是不敢妄想的。」

     「同感!同感!」

     眾位竟然隨同附和,霍仁帆身為軍法督戰官,不由板起一張嚴肅的臉色說:

     「上峰指派下來,諸位總得要辛苦一趟。」

     「當然!當然!」

     田頌堯說:

     「我軍不會打頭陣了,前番幾次與共軍交下手損兵折將,元氣大傷,再說:衝鋒陷陣,我這身子是吃不消的,至於加官進爵,封蔭恤典,我是不貪圖的,我軍只宜作偏師輔佐,頭陣請委派別人吧!」

     霍仁帆打氣說:

     「諸位與不必垂頭喪氣,好在那些烏合之眾缺糧少衣,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心裡何須乎這樣沉重,其實卑職倒有一條主意:我二十一軍王陵基部為主力與共軍決戰,各部務必配合不得有誤。」

     李家鈺稍微正直一點說:

     「既然六路大軍同時進剿,霍督戰官,以卑職愚見,各部自守山頭,各自為陣,那是萬萬使不得的,被上頭看了,倒像我們有心規避,任由**滋生!」

     霍仁帆說:

     「那依李兄意思怎麼樣呢?」

     李家鈺說:

     「卑職也算學了幾天軍事,這圍剿的事,貴在各路同時出擊,打他個措手不及,畢竟**戰線過長,袖長手桿短,此乃薜岳將軍發明的天爐戰法,幾次進剿共軍,屢戰屢勝,霍督戰官明鑒,卑職這條計如何?」

     霍仁帆一聽他言,想來想去,不禁恍然大悟,說道:

     「李師長此計甚妙,諸位務必一定照辦!」

     「那是!那是!」

     眾人點頭稱是,觥籌交錯,劉存厚已是老態十足,專門靠攏霍仁帆悄悄說:

     「霍長官!將來得勝回去,戰報裡頭務必求長官在浦公面前栽培幾句,替老夫蔭蔽蔭蔽!」

     霍仁帆說:

     「這個自然,劉老將軍那裡的情況也十分緊急,錢糧兵力如果不敷調遣,趕緊打個電報給浦公,我再調幾營來補充補充防線。」

     劉存厚連連稱謝,劉存厚一見如此抬舉他,又想倘若得勝回來,倒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想到這裡不由心花怒放,呵腰致謝不跌,所有軍官之中當屬劉存厚最為精細,閱歷最深,霍仁帆又說:

     「諸位!此番圍剿共軍,各位應領軍餉務必領糧草備足三月以上,上馬殺賊,乃是千載難逢之機會,我軍兵精將廣,武器精良,他日紅旗捷報,諸位那時扶搖直上,便與鼠輩分隔雲泥,吾等真是又羨又妒呀!」

     田頌堯端起酒杯說:

     「此乃委員長的栽培,浦公的抬舉,與各位將軍的見愛,此次進剿但能不負期望,齊心協力,馬到成功,干!」

     眾人齊聲說來:

     「齊心協力,剷平**!」

     眾人一齊舉杯痛飲,霍仁帆知道劉存厚、田頌堯二人最為奸詐狡猾,吃了幾次紅軍的虧,最是膽小,凡百事情,生怕喪了老本,優柔寡斷,首鼠兩端,便打氣說:

     「老前輩年事已高,如廉頗矣!凡事你可叫手下人去辦事,諸軍手下只可以獨斷獨行,試想凡事請教過他再做,那是一百年也不會成功的,況且軍情瞬息萬變,不是可以捱時捱刻的,你們切記我的說話,到時候該剿則剿,該撫則撫,我雖是個督戰官,但軍權在諸位手上,真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們能如此,浦公便格外敬重你,說你能辦事,倘若畏首畏尾,他一定拿你看得半文不值,我在他身邊多年,還有什麼不曉得的!」

     諸位聽了他的言語,果然感激的了不得,齊聲說:

     「長官敬請放心,就是石頭也要砍三刀!」

     當下眾人喝得酩酊大醉,連夜趕回營地,各自準備糧草彈藥三月以上,出門來天已大黑,打著燈籠火把,坐上滑竿一聲吆喝抬起,前行自有排槍開道。

     原來田頌堯的莊園在閬中城區最繁華地段,方圓上百畝,雕樑畫棟,層閣高聳,不必說了。三人下了滑竿,只見田頌堯的到家,老婆,女兒,媳婦一個個都擦脂抹粉,插花戴朵,珠光寶氣,耀眼奪目,見老爺回來紛紛前來問寒問暖,這田頌堯老兒如皇帝般,花團錦簇,如眾花捧日月,太太女兒媳婦們平時大多無事,摸牌猜令,老爺回來了幾十個大小老婆變著花樣討老爺歡心,這下子把王陵基、霍仁帆二人冷落了。千里迢迢來到川北,好不孤淒,此時王陵基手下的官丁全是捷克輕重機槍配備,火力強大,個個如龍似虎,把個閬中塞得似兵山一座。

     閒話少提,且說二人進了田頌堯的莊園,各隨員迴避另安住宿之後,便有田頌堯的貼身丫鬟上來,孝敬了一碗燕窩,而且是清蒸血燕,上等品,極是難得,二人倒是在江湖上玩耍慣了的,出來之後,橫豎用度是中央的錢,樂得任意開銷。這田頌堯的莊園到是一應僕俑,日用品應有盡有,倒也不必操心,卻說這田頌堯摸爬打滾幾十年,賺下偌大的家業,娶了幾十個如花似玉的大小老婆,個個爭風吃醋,巴結老爺,奈何田頌堯是上了年紀的人,血氣乾枯而且鴉片癮有來得大,一天吃到晚,一夜吃到天亮,還不過癮,抽精吸髓,那裡再有工夫去籠聳她們喲,害得她們青春年少干挨著,備受煎熬。王陵基到是不必說他,這霍仁凡剛才娶了一位美如天仙的老婆,蜜月期都還未完,正是如膠似漆是時候,分開不得,得了這個督戰官,臨走的時候是那樣的難捨難分,再加上年紀又輕,臉蛋又標緻,平時裡穿的衣服又乾淨又俏皮,不要說女人見了歡喜,就是男人見了他那副樣子也捨他不得,這下子拋撇新妻,涉途遠征,離鄉背井,一千多里來到這裡,俗話說:「三天不沾女人身,見了水牛也覺得彎眉細眼,」二人孤淒狀況確實有此光景,再說這霍仁帆如花花公子般,遇見正經人,他也之孚者也文縐縐正經得來,外面極其圓通,所以人人都歡喜他,但有一件要命的毛病,乃是先天帶來的,一世也不會改的,就是把女人當命,反之這王陵基則把銀錢看得太重,除掉送給女人之外,上峰撥的軍餉少不得剋扣一半來自己用,他手下的兵少不了走到哪裡咕吃扒賒,魚肉鄉愚。

     二人在田頌堯客廳干坐一刻,田頌堯早已存心,未曾回府之前已經吩咐下去尋二個婊子,院中老闆會意,知道接到大財神了,齊巧的剛在集市上買了二個十七、八歲的姑娘,剛入道沒幾天,一個叫梁春紅,一個吳月露,二個婊子由田頌堯的管家領著進來說:

     「老爺!來了。」

     田頌堯本是一副焦頭難額門神似的繃臉,看見二個如花似玉的少女也笑顏遂開了,低聲柔氣地說:

     「好呢!你們好好服侍二位長官,自然重重有賞!」

     「老爺敬請放心!」

     田頌堯方才笑瞇瞇地離去,二人各挽一個婊子歸房歇息了,王陵基挽吳月露,霍仁帆挽梁春紅,進得客房,梁春紅忙著替他接帽子,解皮帶,脫衣服,脫靴子,連服侍丫鬟也不用要了,春紅又親手將丫鬟端進來的燕窩湯,款啟朱唇品賞後方才端起一勺一勺地餵他,直到剩下一點燕窩渣了方才隨手放下,直把霍仁凡喜得了不得,本是幾天的長途行軍,勞累不已,如今這燕窩湯他霍仁帆也不是沒有少吃,獨獨今個吃得甜蜜蜜的,又加上春紅朝他擠眉弄眼,弄得他魂不附體,那裡還顧得家裡如天仙般的老婆,不由紛說寬衣解帶,露出春紅白馥馥的香乳,霍仁帆品賞舔吮不已,不久淫心蕩漾,心潮澎湃了,二人無所不至,直至體困力泛,客房裡半夜後才靜悄悄的,一點聲息也聽不見了。

     第二天一早,閬中城裡只聽得老遠的地方如同鑼鼓聲音一般,由遠而近,聲音亦漸漸近了,及至到了跟前竟像潮水一樣,原來幾萬人馬起床做飯、餵馬、飲水,川兵大多漫無紀律,與街民搶鍋奪灶,完了還搶走臘肉、鹽巴、衣被、街民哭叫聲一片,滿城都被這哭叫聲驚醒了。不多一刻,天已大亮,霍仁帆照例隨本軍,帶上梁春紅,王陵基帶上吳月露坐上滑竿,全軍啟程,浩浩蕩蕩向綏定、宣漢等出發,及至出城,以及分一萬人給范紹增,郝耀庭部增援劉存厚的萬源,城口防線,滿城街民皆被驚醒,不多一刻,天已大亮,出了城外全是崎嶇的石子黃土路,幾班夫子汗流浹背抬了一天,半下午時分到達,王陵基、霍仁帆對范紹增,郝耀庭一再叮囑要恪盡職守,奮力殺賊。少喝酒,眾人都知郝嗜酒如命,怕他誤事。

     中軍紮下營盤,生火造飯,舉目四望,紅軍到過的村莊,川軍來到,鄉民皆隨紅軍逃走,一派狼藉,北風呼嘯,好不淒涼可慘,霍仁帆一會兒又會想起與素容的結婚甜蜜時光,一會兒有想起昨夜與春紅的雲雨,真正是心上好像有十五個吊桶一般,七上八下。王陵基隨行雜役忙碌一陣,居然還整了一桌八大八小的飯菜,幾個團長自是不客氣坐了上來,霍仁帆沒有叫梁春紅來陪酒的,王陵基卻帶來吳月露,便笑著說:

     「長官不帶春紅上來陪酒?太冷清了。」

     霍仁帆無法叫人喊去,眾人方才入座,梁春紅笑容可掬坐在霍仁帆身邊,王陵基方才不嫌冷清。等到大碗小碗一起上齊,同桌的陪客團長,參謀長從王師長起,五啊六啊,輪流坐莊,滿滿的醇香的干酒一兩一杯,輸了喝,每人都豁了一個通關,把拳豁完,便是月露,春紅哼小曲,幾個團長,參謀長無不口水滴答,雜瞇雜眼,不時回頭去看她們,輪到三圈,王陵基已不勝酒力,左手挽腰月露便要代酒,月露拗他不過,只得替他帶了一圈酒。

     王陵基吃酒的習慣幾個團長,參謀長都是摸透了的,完了還想翻抬,霍仁凡催著上飯,吃過了之後撤去殘席好打牌,好過癮,王陵基部放下酒杯說:

     「明天就進入匪區,非常時期,我是難得擺酒的,怎麼都不賞臉了?」

     「師長!明天天不亮就趕路,怕誤事!」

     「哎!我是一師之長,凡事我擔起,來!再開一瓶!」

     無可奈何又開了一瓶酒,不知不覺幾個又是幾杯下肚,酒落歡腸,王陵基竟倒在一邊打起瞌睡,月露也不敢離開,免得師長寂寞發脾氣,砸茶杯,摔凳子打人也不論,飯也不吃,二個婊子幾杯酒下肚。果然貌若桃花,一個如沉魚落雁之容,一個是閉月羞花之貌,月露與王陵基,霍仁帆與梁春紅二對雖是幾天交情,要茶要水,非同尋常,所以姊妹兩個,都是他們心坎上的人了。

     這回一覺醒來,已是半夜時分,眾人散了,又冷,月露早已支撐不住困盹睡去了,王陵基酒已醒了,口乾舌燥,頭脹眼花,連聲呼喚也無人應答,一個人起來坐了一回,頭暈腦脹,又背著手踱來踱去,走了兩趟,心裡好不耐煩,壓著喉嚨干喊竟無人應答,不由怒從心上起,火向耳邊聲,「啪吧」桌子上一隻茶碗抓在手中豁朗一聲,向地下摔了個粉碎,王師長大發雷霆,一下子把月露驚醒了,驚得月露臉色皺白,急急忙忙好言勸慰,也按耐不住,王陵基糾糾武夫順手抓起一張椅子,從大門丟了出去,幸虧隔壁衛兵聽到響動,趕緊過來一看才曉得師長動了氣,他們本是保衛師長和關照生活的,大家都嚇昏了,當值的人都偷懶,平時間畏他如虎,動不動拳腳交加,甚至扒槍殺人,只見他唾沫四濺地破口大罵:

     「混賬!難道非常時期,這荒山野嶺,共軍竄了進來是好玩的麼?」

     一面罵,一面伸出一隻手將警衛班長的衣裳抓住,右手啪啪就是二耳光,後來月露說了多少軟款動聽的好話,才算放過警衛班長,將警衛班長也不敢回嘴,急急忙忙佈置崗哨執勤,只見王師長面孔已發青了。幸虧護衛營長來到見還沒有收場,護衛營長伶俐機智,心生一計,走到警衛班長跟前幫著師長踢了幾腳,嘴裡說道:

     「下次再犯,重打軍棍一百!」

     打得警衛班長垂頭喪氣,直到護衛警備營長說:

     「滾!」

     方才敢走,營長賠不完的小心,說不盡的好話。月露乾脆坐莊師長懷中撒起嬌來,那氣才慢慢地消了下去,起先王師長板著面孔不理他,禁不住月露媚眼肉揉,王陵基也就軟了下來,王陵基年歲老了,半夜裡依舊醒來竟沒有了瞌睡,躺在床上吃煙,月露在一旁喝嗨連天替他燒煙,誰知王師長反倒嘲諷月露說:

     「啷個?厭煩了不成?是不是討厭我老鬍子不如督戰官長得標緻,既然如此,我也不要你裝煙了。」

     月露聞言慌忙分辨說:

     「王師長!俗話說:生薑還是老的辣,王師長一生戰功卓越,何人能比!這長途跋涉,一天下來骨頭都散了架,剛打了一個盹而已!」

     王陵基缺不依不饒說:

     「你不要賴,都被我看見了呢!橫得過去嗎?」

     「哎呀!師長我是巴心巴腸喜歡你的。」

     說著竟躬身低頭去雷他的鬍子,把個粉白細嫩的臉擦得緋紅,樂得王陵基呵呵大笑不已。

     第二天大軍開道,浩浩蕩蕩直撲綏定,宣漢,開江,開縣,渠縣,廣安而來,來到綏定,紅軍早已撤走,王陵基,霍仁凡等幾位長官坐於綏定縣衙。綏定縣長,團練督練長以及紳糧財主一幫子人張皇失措地前來參見,團長們盤問**情況,王陵基顯先是不吱聲,霍仁帆說:

     「聽說**人數不多,並不怎麼十二分厲害,而且槍炮不靈,長短不齊,今天大兵已到,就可指日平定的,勿須多慮!」

     督練長體肥驃捍,卻魂魄盡失,張皇失措地說:

     「本來這些**也算不得什麼,誰知田主席驅大軍與**決戰,在大,小騾山**憑借地形與我軍消耗,一戰下來大敗虧輸,最為可惡的是那些窮鬼受**鼓惑,跟著跑!」

     王陵基說:

     「糊塗!誰叫你們被**牽著鼻子走,此次我帶有重炮,糧草充盈,不怕他耗,你們團練做嚮導,各部穩紮穩打,這個山給用梳子梳一遍,我看他往那裡跑?**的把戲玩癮無非是想鑽我軍空子!發電:各部務必按計劃佔領據點,冬季已經來臨,躲在山凹裡的**不被凍死也得被餓死,各據點鹽糧不得出城,嚴防死守。」

     一席話,說得土老門坐在哪裡,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很覺侷促不安,縣長靜悄悄地一聲也不敢言語,於是大軍繼續開道,團練前行引路,曉行夜息,已非一日,那縣長隨營大倒苦水,一路叨嘮起**如何猖狂,人心如何思變,受到**煽動,男丁當了**,**一定是聽到大軍來了,所以一起逃走,大約總是在這四面山坳子裡,等到大軍一去,依舊出來為非作歹,斬草不除根,來春又發芽,長官來此,決計不能夠養癰貽患,定要去絕根株。當天晚上全軍來到大騾山下,王陵基說:

     「請縣長把人馬調齊,駐紮前沿,本官自有辦法!」

     縣長諾諾連聲,不敢違拗,那督練長的意思還想冒功,只見他光頭大目,背擦一把雪亮的大刀,頭紮紅絲帶,五大三粗,一副雄赳赳,氣昂昂的神態,手提輕機槍招呼團丁走到部隊前面,口中還說:

     「長官放心,**初期的時候,本身猖獗,後來田公率部與他打了兩仗,也不是沒有勝過,你們看:是不是一個賊的影子也沒有了,長官大可不必過慮!」

     王陵基說:

     「督練長剿匪之功早有所聞,但凡事總恐怕不能斬盡殺絕,將來一發兒不可收拾,不但在全川父老面前無法交代,就連上峰面前也不好看,好像我們敷衍了事似的。」

     「下官明白!」

     一霎那功夫,來到大騾馬山前,但見山上青松鬱鬱,翠柏森森,盤根錯節,崖石崢嶸,紅軍依舊在原陣地上森嚴堡壘,川軍傳齊三軍人馬,輜重糧草安營紮寨,打著旗,掌著號,一班營長連長們一個個騎著馬,掛著馬刀,挎著搶,賽如迎喜神一般,到了山下擇到一個空地方排隊列陣,一隊隊到王陵基跟前凜過,此時王陵基真同做一個金盔元帥一樣,自己坐在當中,霍仁帆與各級參謀長環座左右,後面隨員,再後是吹打手,鼓樂喧天,重炮隊,輕炮隊,一隊接一隊,接著對著山上放天鳴炮,司號兵掌號,嗚嘟嘟,嗚嘟嘟,滴滴答答,吹的真正好聽,放過炮之後,山上硝煙瀰漫,火光四起,都是照例的規矩,火炮過後,三孚口號,整列隊伍,為首者掮著白鑲邊軍旗,黃色軍裝,五顏六色,映在水裡,著實耀眼。

     王陵基卻冷靜吃過頭開茶後拿起望遠鏡瞭望陣地,見被大炮摧毀十之七八後,便同一大幫參謀長商量發兵之事,那綏定縣長畢竟吃過虧的,當下過來,附著王師長的耳朵,如此如此,這般這般,說了一遍,王陵基嗯嗯點頭不跌,趕緊傳下令去,火炮改用燃燒彈,轟隆隆,炮聲通天,大騾馬山上的紅軍陣地火光沖天,眾軍乾站著,他卻回帳躺下抽煙 ,月露輕捻細手給他燒煙,亙亙抽了二十多筒,火炮才停止了。紅軍陣地內的戰士可就慘了,燃燒彈落地,火光沖天,火星四濺,隱蔽在坑道內的紅軍一旦著火,動也不敢動一下,活活燒死,躲過頭一次炮轟者大都死於這次,為隱蔽其他戰士,同志們活生生地看著自己人被燒成焦炭,王陵基的癮也過足了,一翻身在床上爬起來走出大帳,傳令發兵,差不多二三個小時 ,那些持刀跨馬的營長,連長,排長都靜悄悄的候著,王陵基走到隊伍前中間一坐,四周隨員圍定,王陵基找來團練局長說:

     「局長聽令:本官令你帶五百壯士為先鋒,一路上,逢山開道,遇水疊橋,不得有誤!」

     「是!走!」

     那團練局長轉而招呼團丁,但見團丁排著整齊的隊伍,放著排槍向山上衝去,又傳來一個營長帶上一千人,作為接應,一個團長三千人為後衛,各部分別相繼出動,大家都知道,川軍作戰規矩,碰到開仗頂多出個七成隊伍,有時還只有出個三成隊,四成隊,從沒有出個是十成隊的,因為大營裡有伙食團,行李,電訊,糧草,彈藥需要保護,參謀長不知道從哪裡找的一張地圖,畫得極其工細,日光燁燁,瞧看了半天不清楚,虧得月露遞上老花鏡來戴著,歪著頭瞧了半天,參謀長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給師長講解:打什麼地方進兵,打什麼地方可以安營紮寨,什麼地方可以埋伏,指手畫腳的講了一遍,王陵基翻過臉來吼道:

     「你們都聽到:那個膽敢拖泥帶水,摸西帶擺,提人頭來見我!」

     「是!」

     團長,營長,旅長諾諾連聲,嘴裡說道,然後歸隊,說時遲,那時快,大帳外的一排號簡子早已吹起來,「滴滴答答!」的吹個不停,這些川軍們打著紅旗,抬著機槍,端著步槍,分隊出發,幾萬人馬直到插黑時分各自找到位置,一面燈球火把,把整個山谷照耀如同白晝,單等王師長一聲令下,旅長,團長,營長早已指明進攻方向,他們就可以分頭進攻了。

     這時正面進攻已經開始了,團練局長抽出大刀,頭紮紅巾,大喝一聲,搶起大刀向前衝鋒,團丁們自是蜂擁而上,一路放槍,那些四千餘人的川軍卻小心翼翼的跟隨,團練一路吶喊著衝向紅軍陣地,但見陣地野火未盡,硝煙未散,靜悄悄似孚無人,當快近二十公尺的當頭,突然從地下,從壕溝裡冒出成千上萬桿黑洞洞的槍尖,一剎那間,萬槍齊發。硝煙四起,手榴彈如蝗蟲般飛來,遍地開花,電閃雷鳴,人仰馬翻,團練局長大叫不好,竟自掉頭逃走,這一逃不打緊,四千餘人的部隊一下子潰敗下來,團練局長滿面血跡,朗朗蹌蹌,魂飛魄散地回來說:

     「師座!又中共軍奸計,標下上山之前瞧過一瞧,一點動靜沒有,誰知突然從地下冒出一股共軍……」

     王陵基佈置完畢,已將大騾山圍得似鐵桶,這當口正在興頭上,突然被掃了興,不由心中鬼火冒,大聲喝道:

     「我正在這裡收網,你膽敢擅自撤退,搖唇鼓舌,煽惑軍心,本該就地槍決,姑念你不屬本軍戰鬥序列,從寬發落,拖下去!給我結實的打他五十軍棍!我看還有誰膽敢擅自撤退!」

     只見四個親兵,如狼視虎早把團練局長按倒在地,舉起軍棍,一聲吆喝,那用結實老斑竹做的棍子如雨點落下,二十棍打下去,棍子又來得結實,局長著實熬不過去了,如殺豬般嚎叫,那些土豪鄉紳,縣長等眾人一齊朝王陵基作揖求情,一派可憐巴巴的樣子,王陵基還拿腔作勢,申飭了一大頓,方命把團練局長放了,一頓唾罵斥退,抬下去治傷不提。

     本是混亂不堪的隊形,又重新分派,王陵基見各隊歸列說:

     「明日拂曉造飯,天明進攻,各部嚴防死守,不得放走一個**,違令者,格殺勿論!」

     這下子王陵基要親自壓住隊伍,督率前進,所有的隨員,參謀皆持槍掛刀做準備,四處燃放篝火,燈籠火把掛於樹上,通夜不得休息,其實已有四五點鐘了,王陵基熬不過飢火,又急急的橫在鋪上孚了二十幾口大煙,把癮一過足,又傳來旱點,吃飽喝足,精神抖擻,站了起來,整衣肅容,昂首挺胸,正待起身,綏定縣長詭計多端上前一步說:

     「長官親自上前萬萬不可!不如抓一批**親屬做擋箭牌,我看他**還頑抗不頑抗!」

     王陵基恍然大悟,立即傳令停止前進,這個團練局長不要瞧他不起,說時遲,那時快,一霎時分撥人馬停當,便見一營營長身騎戰馬,督率大隊,按照團練局長所指的村落,滔滔而去,大軍剛剛出去,騎在馬上,好不威武,再後面是全營的隊伍,只見五顏六色的旗幟,迎風招展,槍上的刺刀,映日爭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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